【唐元平】我的讀經家長之路

欄目:民間儒行
發布時間:2013-10-21 21:57:24
標簽:
唐元平

唐元平,字行之,號魯齋,江西南昌人。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人文與(yu) 法學學院教師。鄱陽湖知行學園(2005年創立)創始人及導師,廣東(dong) 私塾聯誼會(hui) 發起人及創會(hui) 會(hui) 長,裏仁學園理事長。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儒園”的主要建設者之一,在校主講《儒家文化與(yu) 中國曆史》《論語與(yu) 當代人生》《國學概論》《中國法製史》《習(xi) 近平法治思想概論》等課程。


 

我的讀經家長之路

作者:唐元平(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人文學院教師、廣東(dong) 私塾聯誼會(hui) 會(hui) 長)

來源:《讀經》雜誌

時間:2013年10月21日

 

 

 

自從(cong) 王財貴教授“二十年如一日”地推廣讀經教育以來,讀經尤其是兒(er) 童讀經已經廣為(wei) 人知,並且有無數的少年兒(er) 童參與(yu) 其中。全日製讀經私塾、學堂也如雨後春筍般在全國各地興(xing) 起。可以說,兒(er) 童讀經的重要性取得了廣泛共識,並在積極的實踐中效果也十分明顯。但成人讀經尤其是讀經孩子家長應該堅持讀經的重要性並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本文的目的之一在於(yu) 梳理自己多年讀經的經驗,以促進讀經家長堅持讀經、老實讀經,知行合一,亦可能會(hui) 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和功效!

 

誦讀篇:儒生之日課

 

2006 年,我第一次接觸到讀經,知道了全球讀經教育第一人王財貴教授。第一次知道這種“奇特”的方式,第一次知道這是我們(men) 的老祖宗幾千年都在使用的讀書(shu) 方式,的確很興(xing) 奮,也很好奇:這種不求甚解的讀書(shu) 方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我想我自己應該先實踐一下,有了親(qin) 身的體(ti) 悟,才有說服力,才好推廣給孩子和學生。坦率地說,看到王教授所言,13 歲之後沒救了,我的內(nei) 心涼了一截,自己已經三十多歲了,屬於(yu) 沒救的人群。但又很不甘心,不論如何,我總得試一試。當我準備讀《論語》的時候,碰到的第一個(ge) 問題就是沒有教材,很多字不認識,怎麽(me) 讀啊?於(yu) 是,我到廣州購書(shu) 中心去搜尋,發現北京四海出版的大字注音版很好,買(mai) 來之後開始了第一遍的朗讀。我本以為(wei) 這種素讀的方式會(hui) 很枯燥乏味,會(hui) 讓我有一種要硬著頭皮才能讀下去的感覺,自己也已經做好了這種心理準備。但事實卻非如此,那是一種與(yu) 平時研讀的方式全然不一樣的感覺,那種發自內(nei) 心的愉悅感,如同一股涓涓溪流進入心田,讓人手不釋卷。從(cong) 此一發不可收拾,我有空就讀,讀著讀著就想背誦,不經意間,從(cong) 開始讀《學而第一》到背出《學而第一》,隻用了十天。接著就開始往下背,相繼背出了五篇,且已經不滿足於(yu) 背《論語》。又開始背《老子》,把上半部背完了。自己實驗之後的效果顯著,由此,我開始帶領小孩聽讀《論語》,並要求華農(nong) 法學 2006 級本科生背誦《論語·學而篇》。恰巧一周後,於(yu) 丹開始在百家講壇講《論語》心得。2006 年,背誦經典已成為(wei) 我的一項任務,也獲得了一些成效。但畢竟歲月不饒人,背誦的效率高,遺忘率卻很高,逐漸有煩躁感。加上對讀經的認識不深,工作家庭的事情一忙起來,自己的背誦熱情便逐漸減退。之後就陸陸續續地在讀著,或帶自己的小孩讀,或在課堂上與(yu) 學生讀,但持恒和篤定的狀態明顯不夠。

 

2008 年我開始推動並帶領學生晨讀,主要內(nei) 容還是經典誦讀。一開始是一周一次,後來逐漸增加次數,但時間僅(jin) 限於(yu) 早晨。除了帶小孩讀讀或者與(yu) 學生共讀,其餘(yu) 時間就沒怎麽(me) 認真讀了。時光進入 2010 年,在與(yu) 友人談及學校建設的儒園時,自然就涉及到儒家文化。友人說你要讀讀佛家經典,尤其應該讀讀《金剛經》。心中一動,回家就讀。到底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如此頓悟和行動力?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此時讀經典,不再強求自己背誦,

 

隻是每天有空就讀讀,出聲讀,讓自己的耳朵聽到自己讀書(shu) 的聲音。即使暑假期間,我在山西、河南等省遊學之餘(yu) 都堅持誦讀。9 月鄰近孔子誕辰,又有友人建議我應該自己多花時間讀讀儒家經典,尤其是要把《論語》至少讀完一百遍。如同前述情形一樣,我也回家立馬就讀。這次有了明確的遍數目標,讀得更加用心,也抓緊一切空閑時間讀。

 

不知不覺,自己的性情慢慢改變,少了急躁,少了抱怨,少了憂慮,多了平靜,多了寬容,多了樂(le) 觀,多了平和,連抽煙的陋習(xi) 也改掉了。最初的計劃是半年之內(nei) 完成一百遍的目標,但萬(wan) 萬(wan) 沒有想到的是 2010 年 12 月 31 日就提前完成目標,僅(jin) 用了三個(ge) 月多一點。如果我是全天候讀經的話,這個(ge) 速度當然很慢。但我是在正常的工作學習(xi) 生活之餘(yu) 來讀《論語》的,平時該幹什麽(me) 就幹什麽(me) 。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零碎時間,如等候上課或者下課休息的時間、等人或者等車的時間、坐公交車或者地鐵的時間、陪護小孩玩耍的時間等等。也許有人會(hui) 問,在坐車的時候讀書(shu) 好像不好意思,會(hui) 被人認為(wei) 是個(ge) 書(shu) 呆子或者傻帽。那我就要問了,大家在坐車的時候都在幹什麽(me) 呢?或三五成群說笑、或閉目養(yang) 神、或拿著手機上網玩遊戲、或麵無表情地觀賞車載廣告,大家認為(wei) 這些是正常的。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在學習(xi) ,尤其是學習(xi) 老祖宗留下來的經典卻覺得不正常了呢?說明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出問題了,是非不分,以非為(wei) 是,以是為(wei) 非。本應該是正常的事情卻變成不正常的了,這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可怕啊!完成論語一百之後,我的信心和興(xing) 趣大增,對讀經教育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對成人讀經的重要性和有效性的認識也大大提高。充分認識到,隻要當下讀經,持之以恒,必有效果。同時我開始了“經典一百”的計劃。截止到 2013 年 6 月,已經相繼完成四書(shu) 一百(其中誦讀《論語》超過了五百遍、《大學》和《中庸》都在三百遍以上、《孟子》一百三十遍)、《易經》一百、《書(shu) 禮春秋選》(王財貴教授編訂,約 28000 字)一百。

 

研思篇:三隨理念

 

在讀經的實踐過程中,我不斷研究思考總結,提出了比較適合成人的“三隨理念”,即隨時讀經、隨處學習(xi) 、隨機運用。隨時讀經強調時間的有效利用。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閑時間,尤其是不經意間容易浪費的時間,像排隊的時間、等車等人的時間、坐車或者開車堵車的時間等。如果能夠出聲誦讀自然更佳,但實在沒有條件,為(wei) 何不用耳朵聽心裏讀呢?現在人人都有手機,網上到處有經典誦讀、吟誦的各類音頻,下載到手機中,有空的時候就可以多聽。讀經已成為(wei) 我每天必備的功課,如同藝人練習(xi) 基本功,歌唱家每天要練練嗓子,武術家每天要紮紮馬步,舞蹈家每天要壓壓腿。一個(ge) 有誌於(yu) 中華文化傳(chuan) 承的人每天也要練習(xi) 基本功,那就是誦讀經典,這應成為(wei) 每個(ge) 儒生的日課。經典即生活,生活即經典。狹義(yi) 的讀經是麵對文字的世界,是讀有字大書(shu) 。而我們(men) 又無時無刻不在麵對社會(hui) 這本無字大書(shu)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經典能夠留存至今,是因為(wei) 它始終充滿著活力,且被一代又一代賢哲在人生中不斷演繹出來,又不斷影響著旁人和後人。有了誦讀萬(wan) 卷書(shu) 的基礎,在閱人之時,才能有效地進行甄別、判斷、理解,汲取生活無字之書(shu) 的豐(feng) 厚營養(yang) ,能使我們(men) 的認識不斷加深,使我們(men) 的智慧不斷增長,這是對善的學習(xi) 和吸收。在閱讀和生活處,我們(men) 也會(hui) 常常見到各種惡。這也是一種很好的學習(xi) 。因為(wei) 孔子早就告訴我們(men)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也;擇其善者而從(cong) 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上述乃隨處學習(xi) 之意。

 

隨機運用強調學以致用。對經典的理解程度和運用的狀態都是在人生中展現出來的,很多時候又是在麵對自己的問題和他人的問題時體(ti) 現的。經典的價(jia) 值在何處?經典的生命力如何體(ti) 現?如何用生命演繹經典呢?這些都是我們(men) 每一個(ge) 學習(xi) 經典的人都必須麵臨(lin) 的問題,尤其是一個(ge) 儒生必須麵對和解決(jue) 的問題。我們(men) 必須自覺把經典運用於(yu) 生活。正所謂活學活用,沒有對經典的熟諳程度,就無法做到正確地運用經典;沒有對人生的仔細觀察思考和充分的參與(yu) 體(ti) 驗,就無法做到有效地解決(jue) 人生的困惑和難題,這是常人和賢哲的重要分水嶺。

 

“三隨理念”互相聯係,相互促進,缺一不可,是個(ge) 完整的統一體(ti) 。

 

接下來,我想談談由經入史的情形。誦讀完四書(shu) 和易經,突然想到要認真讀讀《史記》,最好是通讀全書(shu) 。我本科是曆史專(zhuan) 業(ye) ,在白話文翻譯的幫助下讀了《史記》幾篇美文,而且當時是在自我強迫的情形下讀的,隻是覺得應該讀讀《史記》而已。而現在,我卻自覺想讀《史記》,因為(wei) 它是理解經典的重要參考,而且它本身也是史書(shu) 類的經典巨著。自己的興(xing) 趣和自覺性都有極大的增強,但若沒有白話文的翻譯幫助,我能讀懂《史記》嗎?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完全多餘(yu) 的。直接讀原文,不僅(jin) 大意明白七八成,而且像讀小說一樣頗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愉悅感!通讀速度之快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初看到厚厚的《史記》,字數多達五十餘(yu) 萬(wan) 字,心想:何時能讀完啊?心裏沒底,信心不足。當時隻是想,無論如何,一定要讀完它,不論多少時間。結果卻是半年時間,就完成《史記》全書(shu) 的通讀。有了《史記》通讀的基礎,信心倍增。

 

接著通讀完成《春秋左氏傳(chuan) 》,同時讀完《漢書(shu) 》,現在《後漢書(shu) 》也讀完了一大半,計劃 2013 年底之前讀完《三國誌》。5 月下旬,我在廣州拜見王財貴教授的時候,匯報了自己的讀書(shu) 進展。在老先生的鼓勵下,吾立誌十年通讀《二十五史》。南懷瑾先生提倡經史合參,的確,通讀史書(shu) 的過程就是對經的理解不斷強化的過程,也是讓自己讀經的狀態趨於(yu) 篤定的過程。在讀史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對五經的誦讀和理解都是遠遠不夠的,由此,也大大提高了對儒家經典的學習(xi) 積極性和自覺性。

 

作為(wei) 一個(ge) 家長,我個(ge) 人讀經是與(yu) 陪伴小孩讀經一起進行的。盡管小孩的背誦能力是我所不能及的,但我讀經的專(zhuan) 注和執著卻不斷影響著自己的孩子。小孩玩耍的時候,我在旁邊讀經;小孩做作業(ye) 的時候,我在旁邊讀經;接送小孩上學放學的途中,我在旁邊讀經。一個(ge) 讀經的小孩其實會(hui) 有自己對經典的有意無意的理解,在讀經過程中突發奇想的問題,會(hui) 讓我措手不及。對自己讀經的水平和狀態是個(ge) 很大的考驗,且是永無停止的考驗。作為(wei) 陪伴孩子讀經的家長,必須在誦讀經典的同時,研讀經典。並自覺把經典運用於(yu) 生活,運用於(yu) 和孩子的互動之中。自己的小孩因為(wei) 各種緣由未能進入私塾大量讀經,這是不圓滿的。但如同王財貴教授所言,我們(men) 要在不圓滿中盡量做到圓滿,盡自己最大的誠意和努力做到圓滿。

 

篤行篇:儒生的使命

 

2005 年,我創辦了鄱陽湖知行學園(原名鄱陽湖讀書(shu) 小組),帶領大學生誦讀研討經典。至今學園已開辦 8 年,在學校和社會(hui) 都產(chan) 生了良好的影響力。另外,我還承擔了建設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儒家文化園的重任,負責儒園全部文字的收集、整理和注釋工作。儒園位於(yu) 學校美麗(li) 的鄱陽湖畔,已經成為(wei) 學校一道靚麗(li) 而獨具特色的文化風景線,在全國高校也不多見。我也由此發願,要努力推動全國高校大學生讀經,學習(xi) 儒家文化。鄱陽湖知行學園的實踐成果受到了學校的高度重視,被推選參評 2012年廣東(dong) 省高校校園文化建設成果,榮獲三等獎。

 

2011 年夏天,北京王財貴經典推廣中心舉(ju) 辦的“啟發原創心靈·相約論語一百”夏令營在廣州開設了分場,我有幸成為(wei) 廣州夏令營的總教官。我的弟子也由此開始了在各種讀經夏令營冬令營做義(yi) 工助教的曆程。2010年,我接觸到私塾學堂,非常讚賞認可這種教育方式。於(yu) 是開始呼籲私塾之間的聯合交流,互相取長補短,共同進步。

 

2011 年我與(yu) 私塾學堂的多位堂主發起組建廣東(dong) 私塾聯誼會(hui) ,努力推動私塾學堂的發展與(yu) 交流。並且與(yu) 《教育大觀》雜誌合作出版了“廣東(dong) 私塾聯誼會(hui) 周年特刊”,此刊堪稱“中華私塾第一刊”。私塾學堂已有幾千年的曆史,但私塾聯誼會(hui) 卻是一個(ge) 前所未有的全新事業(ye) ,每走一步都是在創造曆史。從(cong) 秘書(shu) 長到會(hui) 長,一路走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作為(wei) 負責人,我的使命就是搭建平台,推進私塾學堂的平穩發展,推動各地私塾聯誼會(hui) 的建立,共創讀經教育的偉(wei) 大事業(ye) 。

 

從(cong)  2011 年秋天開始,我帶領弟子為(wei) 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附屬小學陽光號服務,每天帶讀《論語》二十分鍾。我自己的小孩也由此成長起來,她作為(wei) 班長,專(zhuan) 門負責平時課間或課中空閑時間班上的《論語》領讀工作,這也增強了她讀經的自覺性和動力。2012 年六一兒(er) 童節的匯報表演中,校長指定陽光號班級專(zhuan) 門出一個(ge) 國學節目。表演那天,一年級的四個(ge) 班級和二年級的另兩(liang) 個(ge) 班級齊背《弟子規》總則和“入則孝”部分,而陽光號班級(二年級二班)卻全文背誦了《論語·學而第一》。許多在場的老師和家長反映說聽不懂小朋友背的內(nei) 容,我隻能微笑置之,心裏說:你都沒讀過《論語》,又怎能聽得懂?由此,引發了我對另一個(ge) 問題的思考:如果沒有老實讀過經典的原文,隻看注釋,經典又怎能真正進入自己的內(nei) 心呢? 2012 年 10 月,我小孩的班級代表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附屬小學參加廣州市天河區的誦讀大賽,榮獲三等獎,填補了華農(nong) 附小的空白。2013 年 3 月,為(wei) 了進一步促進小孩的讀經,我又創辦了知行學堂(周末少兒(er) 讀經班)。

 

今年 6 月,在北京季謙教育谘詢中心舉(ju) 辦的“讀經教育第一期宣導員培訓”上,我作為(wei) 講師分享了自己多年帶領大學生讀經、帶領小孩讀經、自己讀經的實踐收獲。總結起來,即成此文。


責任編輯:李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