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羅馬諾】道的崛起——中國哲學在美國熱了起來

欄目:海外儒學
發布時間:2013-10-07 19: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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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崛起

——中國哲學在美國熱了起來

作者:卡琳·羅馬諾(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https://chronicle.com/article/Dao-Rising-Chinese-Philosophy/141693/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10月7日

 

 

 

77歲高齡的成中英是美國的中國哲學資深領袖之一。正是他40年前在夏威夷大學馬諾分校(Manoa)創辦了《中國哲學雜誌》。眼下他從(cong) 賓館房間的椅子上欠身去找一個(ge) 與(yu) 該刊的出版有關(guan) 的注釋。他希望人們(men) 不要忽略了這個(ge) 隆重的紀念活動,在10月的兩(liang) 期合刊中將有40多個(ge) 學者共襄盛舉(ju) 。他要確保國際最大學術期刊出版商威利—布萊克威爾出版公司(Wiley-Blackwell)寄送最新期刊、過刊、宣傳(chuan) 材料以及任何需要的東(dong) 西。

 

人們(men) 可能認為(wei) 該雜誌及其紀念活動隻是十分活躍的中國哲學界的很小一部分,7月下旬在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分校(Buffalo)華美達酒店及會(hui) 議中心(the Ramada)還舉(ju) 行了第18屆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會(hui) 議(ISCP),參加這次盛會(hui) 的有100多名學者。

 

成中英的記憶力非常好。畢竟,中國哲學學會(hui) 這個(ge) 學術機構也是他創辦的。

 

他記得在1965年春季從(cong) 哈佛獲得哲學博士後不久,他作為(wei) 唯一一個(ge) 中國哲學家參加了美國哲學學會(hui) 中部分會(hui) 的年會(hui) 並宣讀了論文。他記得1963年在夏威夷大學馬諾分校開始講授西方哲學和中國哲學後的第一個(ge) 十年中,為(wei) 了這個(ge) 領域開展起來他總是自己花錢。如今該院已經成為(wei) 培養(yang) 從(cong) 事東(dong) 西方比較哲學研究人才的美國名牌哲學院,在讀博士生任何時候都有40個(ge) 左右。那個(ge) 刊物最初是蠟紙油印的通訊,成中英負責編寫(xie) ,一個(ge) 中國學生後來幫助刻印。而中國哲學學會(hui) 如果隻吸收哲學家會(hui) 員,考慮到會(hui) 員數量實在微不足道的現實,它很可能成為(wei) 白費心機的提案,因此成中英尋求漢學家參與(yu) 到這個(ge) 刊物和學會(hui) 中來,從(cong) 而促成了兩(liang) 個(ge) 項目的啟動和運作。

 

“坦率地說,最初隻有我一個(ge) 人。”成中英的自豪口吻表露無遺,似乎逼著你承認這是了不起的成就。這一點確實可以理解。

 

不過,如果說該學會(hui) 三十五年來的最新一次學術會(hui) 議“中國哲學和生活方式”與(yu) 成中英密切相關(guan) 似乎是非常清楚的話,若談及美國的中國哲學,就不能隻是成中英一人的功勞了。

 

在本次會(hui) 議的開幕式上,學會(hui) 現任會(hui) 長和會(hui) 議主席, 美國 紐 約州立大 學 布法羅分校古希臘哲學和中國哲學教授,充滿熱情和活力的49歲的餘(yu) 紀元密切關(guan) 注這次聚會(hui) 。此次會(hui) 議的參加者包括美國分析哲學家領軍(jun) 人物如邁阿密大學的邁克爾·斯洛特(Michael Slote)、杜克大學的戴維王(David Wong)、著名中國哲學專(zhuan) 家如萬(wan) 白安(Bryan Van Norden)和來自中國、波蘭(lan) 、法國、阿爾及利亞(ya) 、澳大利亞(ya) 、墨西哥、尼日利亞(ya) 、韓國、新加坡和其他國家的傑出學者。

 

隨著中國的硬實力和軟實力在政治、金融、文化和媒體(ti) 生活等幾乎所有領域都迅速擴大,中國哲學在美國學術界也火了起來。中國哲學的國際知名學者之一,成中英的夏威夷大學同事安樂(le) 哲(Roger T. Ames)說“中國經濟和政治力量的指數級的快速增長當然意味著中國文化將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發揮巨大的影響力。”

 

人們(men) 常常“嘲笑中國哲學家就好像他們(men) 是卡通人物小熊維尼(Winnie-the-Pooh)。”

 

曾擔任哈佛燕京學社中國曆史和哲學教授,自2010年起大人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創始院長杜維明(Tu Weiming)說,在哈佛和其他研究機構中,漢語研究令日本語和其他語言的研究相形見絀,中國政府支持的孔子學院在美國遍地開花等都是“讓中國哲學成為(wei) 更廣泛的研究課題”的因素。

 

與(yu) 中國哲學有關(guan) 的研討會(hui) 在美國哲學學會(hui) 的三個(ge) 年會(hui) (東(dong) 部、中部、太平洋地區)都大幅度增加,因為(wei) 與(yu) 該話題有關(guan) 的美國哲學學會(hui) 成員單位的數目在不斷增加。比如,現在有個(ge) 亞(ya) 洲哲學與(yu) 比較哲學學會(hui) 、國際中西哲學比較研究學會(hui) 、和非常活躍的群體(ti) “北美中國哲學家協會(hui) ”,這樣的組織對成中英來說絕對是不可思議的。甚至還有一個(ge) 研究中國思想的中西部學會(hui) ,該學會(hui) 已經連續9年舉(ju) 辦年會(hui) ,由年輕學者如印第安納大學的亞(ya) 倫(lun) ·斯托內(nei) 克(Aaron Stalnaker)促成,他幾年闖入這個(ge) 領地是因為(wei) 他“被中國思想的博大精深徹底征服了。”

 

美國哲學學會(hui) 研討會(hui) 是該組織所說的群體(ti) 項目所辦的活動,在有些人看來不如由整個(ge) 學科範圍的委員會(hui) 所控製的主要項目那麽(me) 有名氣。但是今年12月,在巴爾的摩召開的美國哲學學會(hui) 東(dong) 部分會(hui) 的會(hui) 議上,主要項目也將包括一個(ge) 專(zhuan) 門探討中國哲學和西方哲學中的德性倫(lun) 理學的研討會(hui) 。

 

中國哲學在美國崛起的跡象有很多。與(yu) 成中英的雜誌相比,《道:比較哲學雜誌》創辦時間更晚,涉及的議題更廣泛,它們(men) 與(yu) 可敬的出版物如《東(dong) 西方哲學》(安樂(le) 哲主編)都在競相吸引最新的研究成果。雖然整個(ge) 哲學學科的就業(ye) 市場仍然在各個(ge) 領域都受到挑戰,但在美國講授中國哲學以及籠統的“非西方哲學”的機會(hui) 已經不再像大海撈針那樣艱難了。非哲學係和大學管理者不得不回應學生們(men) 對中國各個(ge) 方麵越來越濃的興(xing) 趣。

 

一個(ge) 增長特別迅速的標誌是西方哲學與(yu) 中國思想的對比研究。學者向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會(hui) 議上提交的中英文論文中就有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分校安東(dong) 尼·費恩(Anthony Fay)的“美國文化與(yu) 孟子的生活方式”、賓夕法尼亞(ya) 州東(dong) 斯特勞斯堡大學的提摩西·康納利(Timothy Connolly,餘(yu) 紀元的博士生)的“蘇格拉底和早期儒家論反省的生活”、多倫(lun) 多大學林肯·拉特納姆(Lincoln Rathnam)的“莊子和蒙田的懷疑主義(yi) 、寬容和生活方式的多樣性”。

 

一個(ge) 特別活躍的比較研究領域是德性倫(lun) 理學,西方道德思考中的這個(ge) 觀點根源於(yu) 於(yu) 亞(ya) 裏士多德,特別是由當代哲學家阿拉斯代爾·麥金泰爾(Alasdair MacIntyre)複興(xing) 起來。德性倫(lun) 理學比較研究中的主要問題之一是儒家倫(lun) 理學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視為(wei) 一種德性倫(lun) 理學而不至於(yu) 發生扭曲。實際上,對古希臘哲學和古代中國哲學之間的聯係的比較研究本身就是新興(xing) 領域,這體(ti) 現在8月份在雅典舉(ju) 行的世界哲學大會(hui) 上,當時有好幾場研討會(hui) 專(zhuan) 門探索這種聯係。

 

杜維明或許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儒家倡導者和儒家作為(wei) “精神性的人文主義(yi) ”沒有地理邊界限製的支持者。在他看來,中國哲學在美國跨出重大一步的“最重要原因”是哲學性的,因為(wei) 美國一些最傑出的思想家開始認真研究中國哲學。杜維明說,最近一些用英文撰寫(xie) 的儒家研究“比用中文、日文或韓文撰寫(xie) 的儒家研究更重要、更有獨創性、更深刻、更前瞻、更有世界眼光。”

 

餘(yu) 紀元基本同意這種評價(jia) 。他說“美國的哲學研究水平要高得多。”他注意到中國哲學的一些頂尖學者甚至提出這樣的觀點“我隻閱讀英文著作,從(cong) 來不看中文著作。”

 

中國哲學在美國崛起的一個(ge) 明顯的社會(hui) 學因素是在美中國哲學家數量比幾十年前大幅增加,當時積極從(cong) 事中國哲學研究的學者更可能來自台灣而不是中國大陸。現在出生在兩(liang) 地的中國哲學家以及來自香港、新加坡的學者在美國和亞(ya) 洲各大學往返穿梭任教。因為(wei) 中國學生和學者到美國留學容易多了,很多人拿到博士學位並擁有在美國任教的語言能力。因為(wei) 中國學界仍然非常看重美國的博士學位,美國學位甚至比中國最著名的兩(liang) 所大學北大和清華的博士更吃香,中國學者自然很清楚在美國呆上一段時間對其回國後的職業(ye) 發展來說,在很多方麵都是一張不錯的王牌。

 

餘(yu) 紀元自己的職業(ye) 生涯就說明了中國出生的哲學家最初本來沒有從(cong) 事本國文化傳(chuan) 統研究的打算,但隨後轉向了這個(ge) 領域。餘(yu) 紀元在山東(dong) 大學獲得哲學學士學位,在19歲的時候成為(wei) 在中國向西方開放的自由環境下第一批前往西方留學的中國年輕學者之一,投身於(yu) 古希臘哲學研究。作為(wei)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的三位博士生之一,他參與(yu) 了多卷本的《亞(ya) 裏士多德全集》中譯本的工作。對古希臘哲學的進一步研究促使他來到意大利比薩和牛津求學,並在加拿大圭爾夫大學(Guelph)獲得博士學位,並在1997年應聘布法羅,成為(wei) 古希臘哲學的專(zhuan) 任學者。

 

幾年後,該校哲學係的一些博士生請他與(yu) 他們(men) 一起進行中國哲學研究。餘(yu) 紀元回憶說“我說,我是希臘語古典學者。”但是人們(men) 不依不饒,繼續懇求“你肯定了解中國哲學。”隨後在某個(ge) 時候,我對自己說“我為(wei) 什麽(me) 一直說我不能搞中國哲學呢?我可以研究啊。我要為(wei) 自己開辟一個(ge) 新的研究領域。”

 

隨後他接到邀請,要在牛津的一次學術會(hui) 議上就中國哲學發表簡短演講。

 

他回憶說“經過了幾乎15年後,我再次打開了中國哲學書(shu) 。再一次閱讀《論語》。”餘(yu) 紀元說,這本據說是孔子言論和觀點的書(shu) 帶來了智慧上的啟蒙,讓他領悟到儒家倫(lun) 理學與(yu) 亞(ya) 裏士多德的德性倫(lun) 理學的契合之處,他如今還在研究這個(ge) 問題。餘(yu) 紀元後來寫(xie) 了一篇文章論述這種聯係,並為(wei) 此收到很多電郵和回應,該文比他從(cong) 前寫(xie) 的任何東(dong) 西都產(chan) 生了更大影響。現在他已經成為(wei) 探索亞(ya) 裏士多德和孔子的德性倫(lun) 理學的頂尖學者之一。餘(yu) 紀元注意到即使他對中國哲學的興(xing) 趣被再次挑動起來,他仍然非常謹慎,他之所以受聘布法羅主要是因為(wei) 其古希臘學術成果,那才是他的職責所在。餘(yu) 紀元就是憑著出版的《亞(ya) 裏士多德的形而上學中的存在結構》(Kluwer, 2003年)一書(shu) 獲得了教授資格。

 

肯尼恩學院(Kenyon College)哲學係新任係主任肖陽是另一個(ge) 相似的故事。他曾經跟隨實用主義(yi) 學者理查德·伯恩斯坦(Richard Bernstein)和英國著名倫(lun) 理學家伯納德·威廉姆斯(Bernard Williams)求學,10年前加盟肯尼恩學院講授倫(lun) 理學。如今,雖然繼續其西方哲學的興(xing) 趣做研究,肖陽也開始偶爾開設中國哲學課程,並擔任《道:比較哲學雜誌》的書(shu) 評版編輯。他把中國思想家孟子的見解注入到他擔任的課程中。肖陽說“中國哲學最終將成為(wei) 作為(wei) 人文學科的哲學的組成部分,雖然我們(men) 還沒有找到如何充分實現這個(ge) 目標的方法,但我們(men) 必須嚐試和實驗。”

 

許多中國哲學家私下裏承認,他們(men) 並不是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圖書(shu) 館資源更好或學術研究水平更高才被吸引到美國工作的,而是因為(wei) 更大的言論自由。中國政府很少關(guan) 注國內(nei) 有關(guan) 孟子和莊子著作的學術辯論。最近一些年,政府實際上還大力支持儒家途徑和思考的研究,比如不惜重金開辦孔子學院的軟實力推廣活動,把中國文化引入美國學術機構。但是受訪的中國學者都同意,如果中國哲學家公然地或明目張膽地鼓吹與(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路線衝(chong) 突的主張,如儒家或者任何別的中國哲學以支持多黨(dang) 製的民主和自由價(jia) 值等,該學者肯定會(hui) 陷入麻煩中,遭遇國家和政黨(dang) 監督者的懲罰。中國所有學術研究機構都有這種監督者,北京大學的經濟學家夏業(ye) 良的案例或許就是證據。

 

成中英說“你不能用哲學批評馬克思主義(yi) 。那將會(hui) 有很多麻煩。尤其是在這個(ge) 時刻,中國處在非常敏感的轉型階段。習(xi) 近平主席想使用毛。現在還有與(yu) 日本爭(zheng) 奪釣魚島的國際議題等。”

 

餘(yu) 紀元說“中國學術界的自由度令人吃驚,但是你不能在報紙上發表那些言論,也不能對西方記者談論。”

 

除了政治之外,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的若幹參加者解釋說,眾(zhong) 多內(nei) 部議題現在產(chan) 生了更大的力量,中國哲學開始與(yu) 美國的西方哲學產(chan) 生摩擦。比如,一個(ge) 人必須熟練掌握普通話或古代漢語後才能進行中國哲學研究嗎?德性倫(lun) 理學家斯洛特和戴維王都是當今美國分析哲學家從(cong) 事中國思想研究的最傑出代表,但他們(men) 都不是漢語通。不過,他們(men) 都說自己得到中國哲學家的鼓勵而不是居高臨(lin) 下的恩賜對待。

 

斯洛特在會(hui) 議間隙談及中國學者時說“他們(men) 非常友好雖然我很無知,我年齡大了,學不動漢語了。”

 

他補充說“有人完全出於(yu) 自己自由的意誌認定中國思想很重要,在沒有得到報酬的情況下學習(xi) 它。對此,他們(men) 是充滿感激的。”斯洛特解釋說,研究中國倫(lun) 理學,了解它對同情和“接受能力”的道德強調和拒絕將理性神化等都證明了“中國人可以告訴我們(men) 一些我們(men) 不知道的東(dong) 西”。

 

戴維王出生於(yu) 美國,在明尼蘇達州長大,不能像本族語人那樣說漢語,雖然他的閱讀能力比斯洛特要好多了。他在普林斯頓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在該大學作為(wei) 無曆史的分析哲學的高潮時期師從(cong) 相對主義(yi) 者吉爾伯特·哈曼(Gilbert Harman)。戴維王說他逐漸看到中國哲學的很多東(dong) 西,甚至與(yu) 研究生院的“倫(lun) 理理論有關(guan) ”,“做道德哲學的方式與(yu) 如何在生活中踐行倫(lun) 理學關(guan) 係更密切。”他回憶說,他在那個(ge) 領域“並沒有得到很多鼓勵”:“這麽(me) 說吧,我不得不說我要做這種研究。”

 

這兩(liang) 人以及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的其他人都反對下麵這個(ge) 觀點,即在美國搞中國哲學構成了對研究其他非美國傳(chuan) 統的獨特挑戰。許多人指出美國哲學家用英語“搞”中國哲學沒有任何內(nei) 在的不可能性或怪異性,就像討論柏拉圖、阿奎那、笛卡爾、或康德一樣,這些人也都不是用英語寫(xie) 作的人。

 

就像古希臘哲學學者相互之間會(hui) 爭(zheng) 論邏各斯的翻譯(詞?還是話語?理性辯論?)或另一個(ge) 希臘哲學術語,中國哲學專(zhuan) 家們(men) 會(hui) 爭(zheng) 吵如何最好地翻譯仁(仁慈?人道?完美的行為(wei) ?)或者禮(儀(yi) 式?得體(ti) ?)。事實上,中國哲學專(zhuan) 家甚至對是繼續使用傳(chuan) 統的拉丁語名稱來指代中國思想家還是使用語音上更準確的名稱而爭(zheng) 吵不休。比如孟子,有人演講和寫(xie) 作時仍然用Mencius,而有人則用Meng-Zi。

 

中國學者對那些有興(xing) 趣研究中國傳(chuan) 統的西方學者表現出的熱情好客也可以用中國哲學的“合法性”問題來解釋。經典中國哲學如孔子和孟子的著作常常是通過講故事、說教和格言警句的方式進行的。那些堅持其學科要求嚴(yan) 格論證的哲學家偶爾會(hui) 認為(wei) 中國哲學根本就不是哲學,更應該被理解為(wei) “智慧文獻”之類的東(dong) 西。有些出生在中國但喜愛西方哲學的哲學家也持有這種觀點,他們(men) 在接近西方文獻的時候有一種自卑情結。他們(men) 處於(yu) 守勢,不敢肯定“哲學”這個(ge) 從(cong) 西方引進漢語的術語是不是用來說明中國思想家傳(chuan) 統上所做的研究的恰當的標簽。

 

因此,合法性問題促成了美國的中國哲學崛起的明顯的背麵,許多哲學院係尤其是一流研究機構仍然表現出對中國哲學充耳不聞的態度。斯洛特說“基本上來說,哲學係並不熱情好客。”

 

實際上,正如美國研究型大學哲學係最近已經受到攻擊,它們(men) 被指控裏麵充斥著性別歧視和熱衷深奧難懂的認識論工程的白人男性哲學家,中國哲學的許多專(zhuan) 家也提出了類似的批評,指責哲學界對中國思想視若無睹,那些分析哲學家精英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冒然拋棄中國哲學。他們(men) 還指責哲學係愚蠢地聽任大學的其他部分如區域研究或東(dong) 亞(ya) 係把越來越多的學生和利益一並卷走。

 

杜維明引用了他在哈佛經曆的思想近親(qin) 繁殖的例子說“哲學應該是最普遍的人類思維形式,但是它現在變得越來越狹隘。而最開始作為(wei) 個(ge) 別精神傳(chuan) 統的宗教卻變得越來越開放了。所以基督徒喜歡與(yu) 任何人交談,而分析哲學家最終卻因為(wei) 其宗教的狹隘而變成一種封閉的特殊論,從(cong) 而承受極端主義(yi) 的危害。”

 

在談及研究型大學設立哲學係的時候,戴維王說“它們(men) 可能是最後一個(ge) 發生改變的地方,因為(wei) 它們(men) 有自己的獎勵結構。頂尖的研究型大學最感興(xing) 趣的是維護其研究聲譽。在仍然根據傳(chuan) 統定義(yi) 的領域進行研究成果評價(jia) 的情況下,中國哲學仍然需要度過艱難的時刻。”戴維王的結論是“如果傳(chuan) 統哲學不願意搭這趟車,那對它來說就太糟糕了,因為(wei) 中國哲學本來可以為(wei) 其帶來曙光的。”

 

剛剛從(cong) 瓦薩爾學院(Vassar)哲學係主任位置下來的中國哲學著名學者萬(wan) 白安對哲學學科提出了更嚴(yan) 厲的批評。他在會(hui) 議上剛剛發表了翻譯中國經典文獻的困難的精彩發言,引起在座者哄堂大笑和發自內(nei) 心的讚許。他說“坦率地講,哲學界有一種種族主義(yi) 和偏見,這些偏見有時候非常微妙,有時候很直白。我在宣讀中國哲學論文時,人們(men) 談論中國哲學的時候似乎覺得它是一個(ge) 玩笑,把中國哲學家看作是卡通人物小熊維尼一樣嘲笑。”2008年,萬(wan) 白安在《美國哲學學會(hui) 通訊》上發表了尖刻的批評文章,指責頂尖的分析哲學院係在培養(yang) 中國哲學的研究生方麵的失敗。許多人說自從(cong) 兩(liang) 個(ge) 最傑出的導師---斯坦福大學的中國哲學學者倪德衛(David Nivison)和密歇根大學的中國哲學學者艾文賀(P.J. Ivanhoe)離開後,這方麵的教育就一直在萎縮。倪德衛退休,而艾文賀前往香港城市大學任教。

 

但是,萬(wan) 白安提到的中國哲學所遭受的不尊重態度越來越多地受到了挑戰,美國新一代思想家對中國哲學的關(guan) 注越來越多。在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東(dong) 西方哲學比較研究方法的研討會(hui) 上,若幹發言者批評從(cong) 前學者用西方標準評價(jia) 中國哲學的錯誤傾(qing) 向。任何人若說中國哲學應該被美國分析認識論標準評價(jia) ,或者對更加人道主義(yi) 的更實際的哲學議題如一個(ge) 人該如何度過人生表現出輕蔑的態度,都將遭到辛辣的批評。

 

波士頓大學的南樂(le) 山(Robert Neville)在大會(hui) 的主旨發言中說“在中國傳(chuan) 統中,哲學的實際定位從(cong) 來沒有受到質疑。”餘(yu) 紀元也表達了對比較哲學中的“單行道”的類似批評意見。他注意到西方哲學過分頻繁地被作為(wei) “現有框架或可以使用的分析工具”來對待而不是本身需要調查和研究的對象。安樂(le) 哲讚同這種看法,他說適當的“解釋性背景”應該允許中國傳(chuan) 統“表達自己的觀點。”安樂(le) 哲在中國的北京大學和武漢大學任教,並在紐約州立大學出版社主編中國哲學和文化係列叢(cong) 書(shu) ,他提出的權威觀點是“我們(men) 已經挑戰了專(zhuan) 業(ye) 哲學是英美和歐洲學科的自我理解,我們(men) 正在贏得勝利。”

 

中國哲學會(hui) 被承認是我們(men) 共同的人文遺產(chan) 的重要組成部分嗎?“中國哲學概論”是否變成像“心理學概論”那樣的美國大學一二年級學生的主要課程呢?這決(jue) 非異想天開的荒謬想法。

 

比如,在俄亥俄州立大學,融合了中國哲學和文學的“東(dong) 亞(ya) 人文學科1231”有時候吸引100多個(ge) 本科生。俄亥俄州立大學東(dong) 亞(ya) 研究係主任夏頌(Patricia Sieber)在電郵中說“我們(men) 沒有中國哲學老師編製,但我們(men) 試圖說服學校當局有必要聘請這樣的教授。”

 

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會(hui) 議上的研究生毫無例外地對將來充滿信心,他們(men) 是未來中國哲學的標誌。有幾個(ge) 就是在中國當了英語老師之後進入這個(ge) 領域的。

 

29歲的翟翼天(Yitian Zhai)是紐約大學布法羅分校的博士生,她在中國讀的本科,提交的論文是“道:公共的和私下的”。她談及布法羅的研究生在東(dong) 西方傳(chuan) 統中遊刃有餘(yu) 的情景。布法羅的另外一個(ge) 博士生,33歲的保羅·波尼克(Paul Poenicke)看到了中國哲學與(yu) 實驗哲學之間的共鳴,而後者是在社會(hui) 科學中利用實證結果的美國式的運動。

 

波尼克說“分析哲學在超越搖椅的範式去尋求其他資源,中國傳(chuan) 統在這方麵有豐(feng) 富的資源。我覺得對於(yu) 一個(ge) 有時候顯得沉悶閉塞的領域,對外開放正當其時。”

 

布法羅會(hui) 議幾個(ge) 星期之後,世界哲學大會(hui) 的大人物們(men) 就像國際奧委會(hui) 投票決(jue) 定奧運會(hui) 舉(ju) 辦地一樣,投票決(jue) 定2018年的下次射界哲學大會(hui) 的主辦地。這是在世界不同首都召開的每五年一次的超過3000名國際哲學家的大會(hui) 。兩(liang) 個(ge) 候選城市北京和裏約熱內(nei) 盧在雅典的會(hui) 議上提出了申請。

 

在中國舉(ju) 行這個(ge) 大會(hui) 在參加大會(hui) 的著名哲學家之間引起了激烈的討論。有人提出了讓中國哲學家參與(yu) 的好處,其中很多人會(hui) 爭(zheng) 取中國更大的自由,反對共產(chan) 黨(dang) 的控製。其他人則反駁說中國政府繼續打壓持不同政見者,審查媒體(ti) 和網絡,強調維持與(yu) 持不同政見的中國思想家和積極分子的團結的重要性。

 

最後,主張接觸的一派贏得勝利。世界哲學協會(hui) 的代表---那些有權投票的人最終選擇了北京。

 

【作者簡介】

 

卡琳•羅馬諾(Carlin Romano),《高等教育記事》評論家,2013-14古根海姆研究員,賓州烏(wu) 爾辛納斯學院(Ursinus College)哲學和人文學科教授。其著作《哲學美國》(America the Philosophical)最近剛剛出版了平裝本。

 

譯自:Dao Rising: Chinese Philosophy Lifts Off in America By Carlin Rom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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