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明】南懷瑾的學問與修行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3-05-28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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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懷瑾的學問與修行
    作者:薛仁明  (台灣學者)
    來源:羊城晚報
    時間:2013年05月19日
 
 
   
    南懷瑾去世半年了,偶爾,還聽到有人批評他。相較於批評者,尊敬他的人,當然更多。南懷瑾的粉絲,層麵甚廣、範圍頗大,三教九流都有。罵他的人,倒很集中,不外乎知識分子、學院學者,以及受他們影響的年輕人。這些人,均雅好讀書,也都頗有學問。不過,他們從不認為南懷瑾有學問,或者說,他們總覺得南懷瑾的學問大有問題。
 
    南懷瑾有無學問,其實是個偽命題。真正的關鍵在於:他們和南懷瑾,本是迥然有別的兩種人;所做的學問,更壓根不是一回事。
 
    首先,南懷瑾讀書極多極廣,卻絕非一般所說的學者。他沒有學問的包袱,也不受學問所累。南懷瑾素非皓首窮經之人,更非埋首書齋之輩。他不以學問為專業,也不讓學問自成一物。他對實務的真實感極強,對生命之諦觀與世局之照察,均非學者可望其項背。他是修行人,也是個縱橫家。他是傳奇人物,也是個在世間與出世間從容自在出出入入之人。因此,他的影響力,不隻在於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興趣之人,更遍在於民間的三教與九流。
 
    再者,學院一向專業主義掛帥,逢人便問,研究的是什麽專業?南懷瑾沒啥專業,是個通人。在學問的路上,他沒太多師承,也沒明顯的路數。他自私塾讀完書後,參訪四方、行走江湖,既俯仰於天地,又植根於中華大地,然後,向上一躍,直接就“走向源頭”(林穀芳先生語),再從學問的源頭處立言。因此,氣魄極大,視野也極遼闊。他將文史哲藝道打成一片,不受學術規範所縛,也不受學術流派所限,更不管枝節末微的是非與對錯;他行文論事,總信手拈來,左右逢源;言說之方式,更是不拘一格。因此,他的書可風動四方,也可讓沒啥學問的人讀之欣喜。於是,明白者,知其汪洋閎肆、難以方物;不知者,便難免有“隨便說說”、“野狐禪”之譏了。
 
    南懷瑾直承漢唐氣象,兼有戰國策士的靈動與活潑,同時又出入於儒釋道三家。於禪,獨步當今;《禪海蠡測》,尤其精要。但他的《論語別裁》,卻風靡無數,最是膾炙人口。究其原因,或以其通俗易懂,但更緊要的,其實是全無宋儒以降之酸腐味也。當然,以專業角度來看,《論語別裁》細節上的謬誤,其實甚繁;章句的解說,更多差池。正因如此,向來強調專業主義、執著於細節真偽對錯的兩岸學者均不以為貴;不僅長期忽視之,甚至還一直蔑視之。隻要談起《論語別裁》,幾乎就是不屑一顧。然而,《論語別裁》的價值,本不在於細節的是非與對錯。該書之可貴,是在於跨越了宋以後的格局,直接再現中國學問該有的宏觀與融通。有此宏觀與融通,便可使學問處處皆活,立地成真。
 
    南懷瑾講佛經、說儒典、談老莊,此外,也頗涉謀略之學,分別講過《素書》、《反經》、《太公兵法》;其人有王佐之才,其學堪任王者之師。嚐被舉薦於台灣當局,亦曾為蔣經國所重視。但作為一個領導者,蔣經國好忌雄猜,其實容不下有王者師姿態的人;他喜歡的,是忠誠勤懇之技術官僚。南懷瑾為人不羈,且大才盤盤,門人又多一時顯要,旋即遭蔣經國所忌。南見微知漸,遂毅然離台赴美。
 
    南懷瑾善謀略,也通於諸藝。他學得一身武藝,平日不輕易顯露,但仍教過國民黨大老馬紀壯、劉安祺等人打太極拳。他又通醫術,會幫學生開方子。南之門人孫毓芹,古琴界尊稱“孫公”,乃數十年來台灣最重要之琴人,其在台灣的古琴因緣就是由南懷瑾而起。此外,南懷瑾也寫詩填詞,另有一手清逸的好字。直到九十三歲,他還示範吟唱杜甫《兵車行》,聲若洪鍾,音正腔圓,據現場與聞者形容,“氣勢如壯年,音清如少兒”。
 
    當然,南懷瑾最突出的,還是他的修行。他的修行,與他的學問,從來就是一體的。南懷瑾對於修行,不僅知得,更能證得;體道之深,當世鮮少有人能比。可當代的知識分子,恰恰離修行最遠;甚至連什麽是“道”,他們都隻有概念的分析,卻從來無有生命之實證。知識分子因不知修行,常常書讀得越多,越把自己搞得滿臉浮躁、一身鬱結。結果,這些讀書甚多、自認一身學問卻又不時為躁鬱所苦的讀書人,竟對年逾九十都還神清氣爽、滿臉通透的南懷瑾大肆批評。這真是件怪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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