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兵】“基督教的中國化”還是“中國的基督化”?

欄目:儒耶對話
發布時間:2013-03-02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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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小兵

作者簡介:侯小兵,獨立評論人,現居杭州。




“基督教的中國化”還是“中國的基督化”?
作者:侯小兵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發表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3月1日



    對於《孔子與道》這個劇本居然引起軒然大波,石衡潭博士很訝異。可是,基於他對信仰與文化關係的認識(基督教是信仰,儒家是文化而非信仰),我們倒是對他的訝異一點也不奇怪。基於一神教立場,他當然理解不了儒家思想及孔子為何可以成為中國人的信仰,因此,他也就不能從中國文化的立場正確認識孔子的地位,不能意識到他將孔子描繪成慕道友是對其貶低而非尊敬。
    
    石博士說“這是依據論語和聖經經文所作的一種形象化的詮釋”,不知將孔子描繪為慕道友,而暗示耶穌為孔子追慕的聖王,依據是何種版本的《論語》?況且,儒家的經學與基督教的神學是兩大極大的解釋係統,通過這種粗淺的代換方式,隻能製造混亂和對立,而無益於建設性對話的展開。以儒家的立場,我亦可說《聖經》充滿夫子所不屑的“怪力亂神”,不知石博士又作何感想?當然,沒有人不“允許對經典的新解釋”,我們隻是奉勸石博士這樣的詮釋目前隻適合在基督徒內部開展,拿到公共場合來,就莫怪感覺信仰受到“挑釁”的人要憤怒和抗議了。聖經論語對讀班開展的時間也很久了,有哪位“儒生”阻撓過石博士對經典的新解釋?然而此劇本一出立即引起強烈反應,問題在哪裏,豈不是一目了然麽?
    
    至於信仰與文化的關係,石博士認為“信仰從來超越於文化”,信仰是普世的。對這一點,我既讚同又不讚同。從信仰本身看,它的確是超越於文化,可以為不同文化的人所信奉;但從人類社會的曆史看,至今尚未有一種被所有人接受的信仰,儒家不是,基督教也不是,信仰本身的超越性並不能抹殺信仰傳播的曆史性。對於傳統的中國人來說,文化和信仰是同一的,所以孔子才可以既是中國文化的代表,又是中國人信仰的核心組成,故儒家有“文教”一詞。對外來文化和信仰,中國文化從來是兼收並蓄的開放態度,對基督教自然也不會排斥。但中國文化又強調“華夷之辨”,即曆代聖賢傳承不絕的文化(信仰)才是中國之所以為中國的本質,對他種文化、信仰的吸收豐富了中國文化,但這種本質從未改變。徐光啟、李之藻等人雖接受基督教信仰,但其仍奠帛獻爵跪拜孔子,不知推崇他們的石博士亦肯為此乎?
    
    石博士又感慨今日的儒家拒斥基督教。在石博士看來,儒家力圖保持中國文化固有信仰的行為是拒斥。那麽,難道容忍孔子拜倒在耶穌腳下,歡迎“中華歸主”才是包容?不同文化、信仰的融合從來就不是一副充滿“和諧”的圖畫,在中國文化消化佛教的過程中,“排斥佛老”始終都是儒家士大夫的基本態度之一方麵。當然,這種“排斥”並非不允許其存在,而是要嚴守自己的根祗不使之竄亂,隻有這樣才能具備與他種文化、信仰進行對話並消化對方的能力。正是這樣的“排斥”,才使中國文化在吸收佛教的過程中不至改變自己的本質。
如果今天的儒家不能做到這一點,連孔子被描繪成基督教的信仰者都不出來“拒斥”,那才真正是中國文化的“罪人”。

    中國文化當然要發展,也必然要吸收、融合包括基督教在內的其他文化。但是,在這個吸收、融合的過程中,中國文化的本質是否能夠保持不變?能夠保持,融合的結果就是基督教的中國化;不能夠保持,中國就會變成基督化的中國。中國,從來就不是純粹地域意義上的名詞,文化意義才是它最根本的內容。如果其根本內容由曆代聖賢傳承的文化(信仰)換做了基督教的信仰和文化,它還能被稱為中國麽?“儒耶對話”的結果到底是基督教的中國化,還是中國的基督化,這才是我們關注的問題關鍵所在。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