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哲文】方苞“義法”的多重內蘊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5-03-09 20:4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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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苞“義(yi) 法”的多重內(nei) 蘊

作者:史哲文(安徽省社會(hui) 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二月初四日辛未

          耶穌2025年3月3日

 

眾(zhong) 所周知,方苞“義(yi) 法”說是桐城派的代表理論之一。然而,今人或執其一端,或望文生義(yi) ,“義(yi) 法”的全貌則未能通觀。回到“義(yi) 法”說的生成現場,針對清初的“曲附”“鑿空”風氣,方苞鮮明地反對虛誇溢美,主張言之有物。“義(yi) 法”以“言有物”與(yu) “言有序”為(wei) 兩(liang) 翼,方苞在《又書(shu) 貨殖列傳(chuan) 後》中有著名論斷:“《春秋》之製義(yi) 法,自太史公發之,而後之深於(yu) 文者亦具焉。義(yi) 即《易》之所謂‘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謂‘言有序’也。”義(yi) 即“言有物”,法即“言有序”。張高評、任雪山、劉文龍等學者曾有一定闡述,“義(yi) 法”作為(wei) 方苞思想中最具標誌性的核心內(nei) 容,在經學、史學、文學等方麵皆有體(ti) 現,而非困於(yu) 古文理論一隅。分而言之:

 

一是經學層麵上的“義(yi) 法”。方苞精研經學,著《朱子詩義(yi) 補正》《禮記析疑》《周官集注》等,曾任三禮館副總裁。方苞認為(wei) 六經、《論語》《孟子》是文章的根源,將經學淵源融入義(yi) 法。此處之“義(yi) ”指能反映經學內(nei) 核的儒家禮義(yi) 思想,方氏直言道:“治經者,求其義(yi) 之明而已。”陳宏謀評價(jia) 方苞的經學成績說:“望溪經說,不惟經義(yi) 開明,可以蕩塗人心之邪穢,維持禮俗。”“法”指實現思想的具體(ti) 手段,他不同於(yu) 樸學家從(cong) 名物典章著手的方法,而是繼承宋儒解經之法:“聖人之法,所以循天理而達之也;聖人之經,所以傳(chuan) 天心而播之也。”如方氏采用“義(yi) 法”釋《詩經》,評點《大雅·生民》說:“義(yi) 法謹嚴(yan) ,無一言虛設,是謂聖賢之文。”並認為(wei) 此篇所述祭祀場景與(yu) 《禮記》可以相互印證。姚永樸《文學研究法》集中闡釋了方苞經學意義(yi) 上的“義(yi) 法”:“《易·家人卦》大象曰‘言有物’,《艮》六五又曰‘言有序’。‘物’即義(yi) 也,‘序’即法也。《書(shu) ·畢命》曰‘辭尚體(ti) 要’,‘要’即義(yi) 也,‘體(ti) ’即法也。《詩·正月》篇曰‘有倫(lun) 有脊’,‘脊’即義(yi) 也,‘倫(lun) ’即法也。《禮記·表記》曰:‘情欲信,辭欲巧。’‘信’即義(yi) 也,‘巧’即法也。左氏襄公二十五年《傳(chuan) 》曰:‘言以足誌,文以足言。’‘誌’即義(yi) 也,‘文’即法也。”詳細指出了經學層麵“義(yi) ”與(yu) “法”的分野。通過闡釋由此可見方苞“義(yi) 法”說的經學層麵內(nei) 涵。

 

二是史學層麵上的“義(yi) 法”。方苞尤其推重《春秋》《左傳(chuan) 》《史記》,其史學意義(yi) 上的“義(yi) ”指微言大義(yi) ,他在《書(shu) 漢書(shu) 霍光傳(chuan) 後》認為(wei) :“《春秋》之義(yi) ,常事不書(shu) ,而後之良史取法也。”方氏進而舉(ju) 例說:“昌黎韓氏目《春秋》為(wei) 謹嚴(yan) ,故撰《順宗實錄》削去常事,獨著其有關(guan) 於(yu) 治亂(luan) 者。班史義(yi) 法,視子長少漫矣,然尚能識其體(ti) 要。……故一裁以常事不書(shu) 之義(yi) ,而非略也。”這裏的“常事不書(shu) ”,即是強調傳(chuan) 統史學思維中須簡明扼要記錄史實,從(cong) 而以微言傳(chuan) 達褒貶之義(yi) 。“法”指史學著作中謀篇布局、選取史料的精當法度。《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已提出“義(yi) 法”之說:“孔子明王道,幹七十餘(yu) 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xing) 於(yu) 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製義(yi) 法,王道備,人事浹。”《春秋》強調屬詞比事,方苞認為(wei) 司馬遷《史記》發明了孔子刪削《春秋》義(yi) 法之說。方氏舉(ju) 例說明:“《史記》‘留侯所與(yu) 上從(cong) 容言天下事甚眾(zhong) ,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此三語,著為(wei) 留侯立傳(chuan) 之大指。紀事之文,義(yi) 法盡於(yu) 此矣。”在方苞看來,文學意義(yi) 上的義(yi) 法實出於(yu) 史學,他在《古文約選序例》指出:“序事之文,義(yi) 法備於(yu) 《左》《史》。”方苞的義(yi) 法理論也得到萬(wan) 斯同、戴名世等人史學思想的沾溉,其義(yi) 法追求在史學方麵體(ti) 現出以“義(yi) ”製“法”的鮮明特色。

 

三是文學層麵上的“義(yi) 法”。方苞明確文學意義(yi) 上的義(yi) 法受到經學、史學的影響:“苟誌乎古文,必先定其祈向,然後所學有以為(wei) 基,匪是則勤而無所。若夫《左》《史》以來相承之義(yi) 法,各出之徑途,則期月之間可講而明也。”從(cong) 而“義(yi) 以為(wei) 經而法緯之,然後為(wei) 成體(ti) 之文”。他進一步以古文義(yi) 法指導時文寫(xie) 作,在時文與(yu) 古文的關(guan) 係上,方苞有所繼承了明末清初的時文理論,一方麵批評時文,一方麵又不棄絕時文,雖嚴(yan) 戒時文入古文,卻主張將古文義(yi) 法用於(yu) 製舉(ju) 之文,即所謂“以古文為(wei) 時文”,他編《古文約選》時說“學者能切究於(yu) 此,而以求《左》《史》《公》《穀》《語》《策》之義(yi) 法,則觸類而通,用為(wei) 製舉(ju) 之文,敷陳論策,綽有餘(yu) 裕矣”。這一層麵“言有物”的“義(yi) ”指儒家倫(lun) 理道德,進一步說是宋儒理論中的義(yi) 理,作為(wei) 古文家的方苞極力推重宋儒義(yi) 理,他在《書(shu) 刪定〈荀子〉後》說:“吾觀周末諸子,雖學有醇駁,而言皆有物。漢唐以降,無若其義(yi) 蘊之充實者,宋儒之書(shu) ,義(yi) 理則備矣。”從(cong) 而將先秦諸子之義(yi) 接續到宋儒之義(yi) 。“言有序”的“法”指以唐宋古文為(wei) 楷範的文法,方苞尤其推崇文法中的“雅潔”之美,他在評論歸有光的文章時,認為(wei) “其辭號雅潔”。“雅”指文章須古雅:“必高挹群言,煉氣取神,而後能古雅,非然,則琢雕字句,為(wei) 澀為(wei) 贅,為(wei) 剽為(wei) 駁而已矣。”“潔”指遣詞造句盡去浮詞,達到簡明澄清的境界:“古文氣體(ti) 所貴清澄無滓,澄清之極,自然而發其光精。”“雅潔”是方苞古文藝術理論的重要論點,去陳言、求雅潔,實現“言有序”的文章法度,對桐城古文的氣質形成影響很大。

 

全祖望評價(jia) 方苞經術與(yu) 文章兼顧,他認為(wei) 古今宿儒,有好經術者或未必兼文章,有文章者或未必本經術,“唯是經術、文章之兼固難,……前侍郎桐城方公,庶幾不愧於(yu) 此”。方苞對“義(yi) 法”的追求並不局限於(yu) 文學上的成就,而是包蘊經學、史學、文學多個(ge) 層麵。而從(cong) 宏觀上看,“義(yi) ”重在傳(chuan) 承儒家倫(lun) 理道義(yi) ,“法”重在表現“義(yi) ”的具體(ti) 形式與(yu) 方法,一體(ti) 一用,二者相互作用。方苞對“義(yi) 法”的追求既受清代官方意識形態的規誡引導,又是其本人理論與(yu) 實踐的經驗體(ti) 會(hui) ,既影響到桐城派的理論建構,也反映出一種精神層麵的思辨意識。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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