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彬】張之洞與儒學的近代轉型——以《勸學篇》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5-02-27 15:5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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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洞與(yu) 儒學的近代轉型——以《勸學篇》為(wei) 中心

作者:王玉彬(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暨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教授)

來源:《孔子研究》2024年第6期



摘要:《勸學篇》不僅(jin) 是清末新政的綱領性文件,也是在時代變局中“存中學”的引領性方案。張之洞關(guan) 於(yu) 儒學與(yu) 經學的定位雖以維護聖教為(wei) 本意,卻為(wei) 儒學與(yu) 經學之近代轉型提供了助力:首先,“學”之視域的開顯使得儒學既成為(wei) 眾(zhong) 學之一,又被限定為(wei) 以治身心為(wei) 要旨的“內(nei) 學”;其次,在新式學堂中設立的“經學科”或趨於(yu) 通識化,或趨於(yu) 專(zhuan) 業(ye) 化,蘊示著儒學之教學與(yu) 研究的新態勢;最後,“中體(ti) 西用”是張之洞會(hui) 通中西並消解“西政”對傳(chuan) 統政教模式衝(chong) 擊的核心理念,但如何處理與(yu) 民智等現代價(jia) 值的關(guan) 係,成為(wei) 儒學在後續發展過程中必須直麵的議題。


關(guan) 鍵詞:張之洞;《勸學篇》;儒學;經學;中體(ti) 西用



關(guan) 於(yu) 儒學的近代轉型問題,如果隻是基於(yu) “現代新儒學”的學派宗脈來談,梁漱溟、熊十力的確是肇其端者。然而,一旦將這個(ge) 問題域泛化為(wei) “晚清以來儒家群體(ti) 尋找新的精神發展方向”[1],張之洞、康有為(wei) 、章太炎等人的先行努力應該得到更多關(guan) 注。關(guan) 於(yu) 康有為(wei) 、章太炎之於(yu) 儒學轉型的貢獻,學界的研究比較豐(feng) 富,幹春鬆給出過這樣的評價(jia) :“他們(men) 一方麵是今文經學和古文經學的殿軍(jun) ,另一方麵又是教育改革和新的學術範式的創立者,其身份的多樣性,恰好反映了儒學在現代學科體(ti) 係內(nei) 的矛盾境地:價(jia) 值信仰性和學術中立性之間充滿張力。”[2]與(yu) 康有為(wei) 、章太炎相比,年高德劭而又位高權重的張之洞之於(yu) 儒學轉型的可能貢獻,相關(guan) 討論並不多。這種現狀或許源自一種慣常習(xi) 見:張之洞篤信儒學價(jia) 值、高居疆吏之位,之於(yu) 儒學,他一定選擇守舊存古而不會(hui) 變革趨新。誠然,張之洞首先是一個(ge) 政治家,然後才是一個(ge) 思想家。但張之洞之所以被稱為(wei) 那個(ge) 時代“最具遠見的政治家”,與(yu) 其作為(wei) 那個(ge) 時代“最重要的思想家”的身份息息相關(guan) 。[3]畢竟,惟有高明的思想才能引發廣大的遠見,作為(wei) 一個(ge) “思想家”的張之洞理應受到重視。《勸學篇》是張之洞變法思想的代表性作品[4],甚至是清政府高層變法實踐的指導性方針,其中提煉的“中體(ti) 西用”被稱作“那個(ge) ‘轉型’時代最有實踐意義(yi) 的理念”[5]。作為(wei) 一種“理念”的中體(ti) 西用的“實踐意義(yi) ”當然值得深研,也向來是張之洞研究領域的核心議題,但與(yu) 此同時,作為(wei) 一種“實踐”的中體(ti) 西用的“理念涵義(yi) ”也應該得到關(guan) 注。一般認為(wei) ,張之洞在“西用”方麵是革新的,在“中體(ti) ”方麵是保守的,這種論斷大致可從(cong) ,卻也可能會(hui) 遮蔽一個(ge) 關(guan) 鍵問題——“用”的革新一定會(hui) 涉及“體(ti) ”的層麵的考量並影響“體(ti) ”的存在形態。如果說張之洞所謂“中體(ti) ”就是以經學、儒術為(wei) 內(nei) 容的聖人之教,這種聖教在亙(gen) 古未有的時代變局中如何存在,並不是精神層麵的篤信就能解決(jue) 的問題。哪怕《勸學篇》“不是張之洞的思想作品,而是他能夠選擇的策略”[6],意識到“儒術危矣”的《勸學篇》的策略選擇、行動理念也一定蘊涵著對儒學轉型方式及方向的思考,而且,這種思考一定會(hui) 因為(wei) 張之洞的獨特身份而對儒學發展有著更深遠的實際影響。

 

一、“學”與(yu) 儒學的“內(nei) 學”定位


在《勸學篇》中,張之洞對“政教相維”也即“政教合一”懷有深切認同:

 

我聖教行於(yu) 中土數千年而無改者,五帝、三王明道垂法,以君兼師;漢、唐及明,宗尚儒術,以教為(wei) 政;我朝列聖,尤尊孔、孟、程、朱,屏黜異端,纂述經義(yi) ,以躬行實踐者教天下。故凡有血氣,鹹知尊親(qin) 。蓋政教相維者,古今之常經、中西之通義(yi) 。[7]

 

張之洞的這種情感映像掩蓋不了如下事實:清朝之“政”與(yu) 聖人之“教”已然在列強的衝(chong) 擊下支離破碎,國將不國、教將不教。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道出於(yu) 一”與(yu) “政出於(yu) 一”相輔而行,道統與(yu) 政統一體(ti) 兩(liang) 麵,故有所謂政教合一;在政教合一的體(ti) 製之內(nei) ,“學”固然重要,但終究不過是“教”之載體(ti) 與(yu) “政”之輔弼,不可能居於(yu) 要衝(chong) 位置。就此而言,張之洞以“學”為(wei) 切入點與(yu) 起手式,說“世運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裏在學”[8],將“學”推尊為(wei) 挽救世運、造就人才、守護聖教的不二法門,就有著非同尋常的意味。近現代以來的道統之敗落與(yu) 政統之崩塌,不僅(jin) 使得向來居於(yu) 幕後、位列末席的“學統”浮出水麵,更讓“學”成為(wei) 拯救“政”“教”並綰合兩(liang) 者的惟一希望。在此意義(yi) 上,《勸學篇》期待的“政教相維”顯然不再是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政”與(yu) “教”的相互維持,而是以“學”存續“政”與(yu) “教”的新嚐試與(yu) 新方法。在此意義(yi) 上,“勸學”實際上已經走出了以“行教-為(wei) 政”為(wei) 樞要的傳(chuan) 統儒學思路。

 

這一點,在與(yu) 韓愈“原道”的比較中可以看得更清楚。眾(zhong) 所周知,宋明理學這一儒學新形態以“見得大意分明”[9]的《原道》為(wei) 先聲。韓愈之所以撰寫(xie) 《原道》,是因為(wei) 儒學在當時遭受著佛老之學尤其是佛學在價(jia) 值觀念與(yu) 生活方式上的雙重挑戰,乃至有“舉(ju) 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10]的作亂(luan) 之舉(ju) 。為(wei) 了“創造一個(ge) 以儒家價(jia) 值為(wei) 核心的一統世界”[11],韓愈對老學與(yu) 佛學大加撻伐,並通過“道統”的建構宣示“先王之教”的真理性價(jia) 值。韓愈的見解為(wei) 宋明理學的誕生埋下了種子,或者說為(wei) 儒學在北宋時期的理論轉化指示了方向。然而,儒學在唐宋時期隻在“教”的層麵受到了挑戰,儒者尚可通過“原道”或“修其本”“自明吾理”[12]的方式回應佛老衝(chong) 擊;在近代中國,“教”與(yu) “政”的雙重失守使得張之洞麵臨(lin) 的問題更加複雜而困難,他真切感受到了“道出於(yu) 二”的拉扯與(yu) 壓力,也實際感受並見證了“西學”的興(xing) 盛與(yu) 強大。在這種思想語境中,盡管“原道”依然是其基本關(guan) 注,但卻不再是解決(jue) 儒學困境的首要任務與(yu) 根本動力,故張之洞雲(yun) :“要在修政,不在爭(zheng) 教,此古今時勢之不同者也。”[13]張之洞暫時放棄了“爭(zheng) 教”,也就不可能像韓愈那樣再次倡說“原道”,而是選擇了“勸學”,以期由之而“修政”“知本”。可見,在“道統/教”與(yu) “政統/政”雙重潰敗之際,張之洞意識到作為(wei) 最後的防線的“學統/學”才是最後的希望。盡管後來這一防線被潰破,這一希望也以失敗告終,但他對“學”的倡導卻為(wei) 後來關(guan) 於(yu) “新文化”“文學”“史學”“哲學”等現代學術的建立開辟了道路、奠定了基礎。

 

張之洞批判的那類“慮害道者守舊學”[14]之人就是晚清時期的“原道”者。這種思路的問題在於(yu) ,既然“道”是唯一性的真理,堅持“聖人之教”必然意味著拒絕其他類型的道理與(yu) 思想,這顯然不符合近現代時勢的需要。與(yu) 排他性的“道”相比,“學”是一個(ge) 中性語匯,可有“新學”“舊學”“西學”“中學”之別,以及“經學”“史學”“農(nong) 學”“工學”“商學”“兵學”“礦學”“化學”“算學”之稱。也就是說,與(yu) “道”無新無舊、無中無西不同,“學”可以有新舊之別、中西之分。而且,“新學”可與(yu) “舊學”融合,“中學”可與(yu) “西學”會(hui) 通,“經學”“史學”可與(yu) “工學”“算學”共習(xi) 。在此意義(yi) 上,“學”就是可以容納一切學術並對之進行融合、會(hui) 通、創造的“渾沌之地”,這也正是“參酌各種利益集團的訴求,努力折中新舊、綰合古今”[15]的張之洞“勸學”的積極理由。

 

“學”在為(wei) 張之洞權衡新舊、會(hui) 通中西提供方便的同時,也在客觀上使得經學、儒學降格成為(wei) 眾(zhong) 學之一。盡管張之洞依舊堅持儒學乃“五倫(lun) 之要,百行之原”[16],也強調“聖道”的不可變更與(yu) “通經”的根本切要,絲(si) 毫沒有降格儒學的主觀意圖,但是,當張之洞將經學、儒學與(yu) 林林總總的西學門類相提並論,主張“文武將吏、四民百藝,其學無不皆同”[17],倡導“新舊兼學”“政藝兼學”,並擬將四書(shu) 五經安排在科舉(ju) 末場進行考察的時候,勢必會(hui) 稀釋經學之價(jia) 值、降格儒學之地位。在中學與(yu) 西學的對照中,張之洞甚至將“中學”界定為(wei) “內(nei) 學”:“中學為(wei) 內(nei) 學,西學為(wei) 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18]這裏的“內(nei) —外”之分,體(ti) 現出“本—末”或“體(ti) —用”之別,儒學與(yu) 經學為(wei) 學問之本體(ti) 、人倫(lun) 之正宗;然而,也正是通過這種區分,儒學與(yu) 經學被限定了畛域,其效用隻能施之於(yu) “治身心”“正心術”之內(nei) 在向度,而不再是古典視域中那種無所不至、無所不包的整全觀念了。

 

二、“學堂”與(yu) 經學的通識化、學科化


在新的時代背景中“勸學”,亦必有與(yu) 之相應的學製變化與(yu) 興(xing) 學舉(ju) 措。在其仕宦生涯中,張之洞向來注重在各地興(xing) 建文教設施,先後設置經心、尊經、令德堂、廣雅、兩(liang) 湖等書(shu) 院,親(qin) 自編纂《輶軒語》《書(shu) 目答問》等書(shu) ,“對龐雜的學術整體(ti) 進行整理,條列其要點,鋪陳其門徑”[19],意在“使‘漢學’門徑向更大範圍的中下層學子開放”[20]。

 

為(wei) 了實現推廣經史之學的目的,張之洞認為(wei) 書(shu) 院教育當以“約”為(wei) 要,《書(shu) 目答問·略例》即有“諸生當知其約,勿駭其多”[21]之陳語。在《勸學篇》中,張之洞倡導更進一步的“守約”;“學”之場所,也由書(shu) 院改為(wei) 了學堂。學堂乃西式之教育場所,或者說“新舊兼學”之新式教育場所。在學堂中,除了學習(xi) 四書(shu) 五經,學生還要廣泛學習(xi) 西政、西藝、西史等學問。“小學堂先藝而後政,大、中學堂先政而後藝”[22],可見,西政與(yu) 西藝是區分“書(shu) 院”與(yu) “學堂”的表征。而且,盡管書(shu) 院與(yu) 學堂都要學習(xi) 經學,但“書(shu) 院中的經學”與(yu) “學堂中的經學”有著不同的意味——“書(shu) 院中的經學”唯我獨尊、統攝眾(zhong) 學,“學堂中的經學”麵對他學、偏居一體(ti) 。在書(shu) 院中,不必倡導“宗經”而經學自然為(wei) 宗;在學堂中,雖然力倡“宗經”而經學之地位愈加岌岌可危。

 

晚清之教育改革,以實現傳(chuan) 統教育的近代轉化,也即世俗化、普及化、工技化[23]為(wei) 依歸。在改革過程中,如何安置西學實際上並不構成難題或爭(zheng) 議,真正困難的是如何在新式教育體(ti) 係中安置古典化、精英化、價(jia) 值化的經史之學。張之洞對經學與(yu) 新式學堂之間的這種張力了然於(yu) 心,故而以“約”與(yu) “公”為(wei) 樞要而嚐試解決(jue) 之。

 

“博而寡要,勞而少功”[24]向來是儒學之短處,也是儒者之痛處。在晚清時期,此一短處更加積重難返,此一痛處愈發昭然若揭。張之洞說:“今日四部之書(shu) 汗牛充棟,老死不能遍觀而盡識。”[25]可謂直麵經學的“繁難”難題。在張之洞看來,繁難阻礙了經學效用的發揮,滄海橫流的時勢亦不容許人們(men) 皓首窮經,因此,以經學為(wei) 核心的中學想要繼續存在並發揮作用,就亟需轉化為(wei) 一種“易簡之策”,以“約”馭“繁”、守“約”施“博”。在張之洞那裏,“守約”的關(guan) 鍵在於(yu) “先盡破經生著述之門麵”,而以“經學通大義(yi) ”為(wei) 鵠的。針對這一點,張之洞陳述了以綱常名教為(wei) 要的經書(shu) 之大義(yi) ,並羅列了以下足以明大義(yi) 之經書(shu) :程頤《周易程氏傳(chuan) 》、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孫星衍《尚書(shu) 今古文注疏》、陳奐《毛詩傳(chuan) 疏》、顧棟高《春秋大事表》、孔廣森《公羊通義(yi) 》、鍾文烝《榖梁補注》、胡培翬《儀(yi) 禮正義(yi) 》、孫詒讓《周禮正義(yi) 》、朱彬《禮記訓纂》《孝經》、郝懿行《爾雅義(yi) 疏》、陳澧《東(dong) 塾讀書(shu) 記》、王筠《說文句讀》等。即便是這個(ge) 書(shu) 單,“卷帙已不為(wei) 少,全讀全解亦須五年”,因此,張之洞認為(wei) 可以在此基礎上繼續擇其要義(yi) 並節錄纂集為(wei) 一書(shu) ,“此為(wei) 學堂說經義(yi) 之書(shu) ,不必章釋句解,亦不必錄本經全文”,故可在一年或一年半的時間內(nei) 修習(xi) 完畢。張之洞設想的這部“群經要義(yi) ”實際上就是符合學堂教育需要的“經學教科書(shu) ”。[26]在張之洞眼裏,這部經學教科書(shu) 的性質是“學堂之書(shu) ”而非“專(zhuan) 門之書(shu) ”:“專(zhuan) 門之書(shu) ,求博求精,無有底止,能者為(wei) 之,不必人人為(wei) 之也。學堂之書(shu) 但貴舉(ju) 要切用,有限有程,人人能解,且限定人人必解者也。”[27]盡管作為(wei) “學堂之書(shu) ”的這部經學教科書(shu) 並未實際編成,但對於(yu) 古典經學注疏傳(chuan) 統而言,這種約之又約、損之又損的觀念的確“相當富於(yu) 想象力且具有革命性”[28]。

 

“博而寡要”的傳(chuan) 統經學並不符合新式學堂的育才需要,“守約”的新式經學卻有融入學堂教育的可能。學堂教育的目的不是為(wei) 了培養(yang) 經生、學究,而是為(wei) 了育成心術端正的專(zhuan) 技人才。由此,張之洞在日本教育體(ti) 製的啟發下,繼續區分了“專(zhuan) 門之學”與(yu) “公共之學”:“專(zhuan) 門之學極深研幾,發古人所未發,能今人所不能,畢生莫殫,子孫莫究,此無限製者也。公共之學所讀有定書(shu) ,所習(xi) 有定事,所知有定理,日課有定程,學成有定期。”[29]按照這種劃分,“學堂中的經學”一定是“公共之學”而非“專(zhuan) 門之學”,目的是讓學生在有限的時間內(nei) 通過閱讀有限的書(shu) 籍來知曉“大義(yi) ”、體(ti) 認“經義(yi) ”。陸胤認為(wei) ,《勸學篇》說明張之洞的視野“已從(cong) 道鹹時代以‘陶鑄人才’來造士,轉移到運用包含‘中學’條理在內(nei) 的‘普通學’來教化近代國民。”[30]在此意義(yi) 上,學堂中的經學不再是士大夫階層或傳(chuan) 統讀書(shu) 人的專(zhuan) 門學問,而是具有公共向度的普及性知識、通識性教育。張之洞認為(wei) ,隻有做好了經義(yi) 的普及,新式讀書(shu) 人才能“開其性識,養(yang) 其本根,則終身可無離經叛道之患”[31]。

 

1903年,張之洞主持修訂了《奏定學堂章程》(癸卯學製),以“約”與(yu) “公”為(wei) 要的新經學觀念在其中得到了進一步貫徹。癸卯學製是對張百熙《欽定學堂章程》(壬寅學製)的更訂。在“大學堂”科目設置中,壬寅學製分政治科、文學科、格致科、農(nong) 業(ye) 科、工藝科、商務科、醫術科等七科,傳(chuan) 統的經史之學隸屬於(yu) “文學科”;癸卯學製則有經學科、政法科、文學科、醫科、格致科、農(nong) 科、工科和商科等八科,較壬寅學製多出了獨立的“經學科”。張之洞認為(wei) ,特設“經學科”既體(ti) 現了“首以經學根柢為(wei) 重”的特征,也能促成“舊學非但不慮荒廢,抑且日見昌明”之效用。[32]當然,“學堂中的經學”與(yu) 科舉(ju) 製的廢除是一體(ti) 兩(liang) 麵,“學堂中的經學”不再是少數文化精英傳(chuan) 習(xi) 的高頭講章,而是普羅大眾(zhong) 均應學習(xi) 的公共知識與(yu) 認可的普遍價(jia) 值。張之洞關(guan) 於(yu) 學堂中的經學形態的重構,可謂是實用主義(yi) 與(yu) 儒家正統主義(yi) 糅合的產(chan) 物:“實用主義(yi) 以功效為(wei) 價(jia) 值判斷標準,而‘正統主義(yi) ’則以三綱五常為(wei) 判斷行為(wei) 的準繩。”[33]

 

需要補充的是,在壬寅學製與(yu) 癸卯學製中,張百熙、張之洞都刻意去除了“哲學科”。張百熙給出的理由是:“蓋哲學主開發未來,或有騖廣誌荒之弊,名學主分別條理迥非課虛叩寂之談。此欽定章程中所以必取名學,而哲學置之不議者,實亦防士氣之浮囂,杜人心之偏宕。”[34]張之洞說:“不可講泰西哲學。中國之衰正由儒者多空言而不究實用,西國哲學流派頗多,大略與(yu) 戰國之名家相近,而又出入於(yu) 佛家經論之間,大率皆推論天人消息之原,人情物理愛惡攻取之故。蓋西學密實已甚,故其聰明好勝之士別出一途,探賾鉤深,課虛騖遠。究其實,世俗所推為(wei) 精辟之理,中國經傳(chuan) 已多有之。近來士氣浮囂,於(yu) 其精意不加研求,專(zhuan) 取其便於(yu) 己私者,昌言無忌,以為(wei) 煽惑人心之助,詞鋒所及,倫(lun) 理國政任意抨彈。假使僅(jin) 尚空談,不過無用,若偏宕不返則大患不可勝言矣。中國聖經賢傳(chuan) 無理不包,學堂之中豈可舍四千年之實理,而騖數萬(wan) 裏外之空談哉!”[35]張百熙、張之洞之所以認為(wei) 哲學無用而有害,是因為(wei) 他們(men) 看到了自由思考的哲學對經學價(jia) 值觀念的可能衝(chong) 擊。於(yu) 此,王國維在《奏定經學科大學文學科大學章程書(shu) 後》(1906)一文中提出了針鋒相對的意見。在王國維看來,癸卯學製的根本謬誤即“在缺哲學一科而已”,“哲學”並非無用、有害之學,而是“超出乎利用之範圍”“唯真理之從(cong) ”的自由之學,故王國維主張將“哲學概論”“哲學史”設定為(wei) 大學堂之基本學科。在王國維的構想中,適合作為(wei) 基本學科、通識教育者是“哲學”而非“經學”。[36]經學與(yu) 儒學後來的哲學化,正是張之洞、王國維之學科設計延長線上的產(chan) 物。

 

可見,經學在新式學堂與(yu) 現代學製之中如何存在,是張之洞關(guan) 注的核心問題之一。盡管張之洞的籌劃與(yu) “經學”的內(nei) 容與(yu) 方法無關(guan) ,或者說對傳(chuan) 統經學的內(nei) 容與(yu) 方法沒有做出任何改變,但他關(guan) 於(yu) 經學之學製形式、教育方式的思考,卻是經學走出傳(chuan) 統教育模式與(yu) 承續脈絡而進行現代化蛻變的關(guan) 鍵一步。教育形式的變化一定會(hui) 引起內(nei) 容的變化,“學堂中的經學”是經學告別傳(chuan) 統的一小步,卻是儒學近代轉型的一大步。

 

有趣的是,當癸卯學製向全國推廣之後,尤其是科舉(ju) 製在1906年徹底廢止之後,張之洞對現代教育與(yu) 經學教育之間的矛盾的感受反而愈發清晰。他意識到,“學堂中的經學”看似給經學留下了一席之地,實際上擠壓了經學的生存空間,不利於(yu) 其存續與(yu) 發展。正是出於(yu) “經籍道息之憂”[37],張之洞於(yu) 1907年在武昌開設“存古學堂”以重國文、保國粹、存聖脈。而且,因為(wei) 存古學堂中的經學等傳(chuan) 統學術已經與(yu) 科舉(ju) 製度徹底剝離,它實際上更接近於(yu) 所謂“專(zhuan) 門之學”,也就是以儒學為(wei) “專(zhuan) 業(ye) ”的雛形,而不再是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經學。

 

三、“民智”與(yu) 儒學的體(ti) 用論


《勸學篇》以“同心”為(wei) 內(nei) 篇首章,以“益智”為(wei) 外篇首章,說明張之洞“勸學”與(yu) 進行教育改革的目的,是為(wei) 了在端正人心的前提下開啟民智。人心之所向與(yu) 民智之為(wei) 開,是保國、保種、保教之願望能否實現的關(guan) 鍵。《勸學篇》說:

 

大抵全盛之世,庠以勸學,官以興(xing) 能,朝廷明於(yu) 上,則人才成於(yu) 下。艱危之世,士厲其節,民激其氣,直言以悟主,博學以濟時,同心以救弊,齊力以捍患,人才奮於(yu) 下,則朝廷安於(yu) 上。[38]

 

全盛之世與(yu) 艱危之世的治理邏輯是不同的:全盛之世倚賴的是自上而下的教化,艱危之世需要的是自下而上的匡扶。這意味著,首先,自上而下的教化在艱危時世缺乏效力,而這正是古典政教的教化方式;其次,自下而上的匡扶之所以可能,端賴於(yu) 民智的激發、人才的成就。針對時人將國人之不智“歸咎於(yu) 中國曆代帝王之愚其民”[39]的輿論,張之洞展開了批駁。在他看來,漢唐以來的朝廷均重視選賢舉(ju) 能,不存在愚民之意;而且,愚民僅(jin) 與(yu) 老子、李斯、韓非之學以及秦朝之暴政相關(guan) ,而無關(guan) 於(yu) 儒學之政教製度。另外,張之洞不厭其煩地羅列了清政府的“覺世牖民”之策,說“朝廷破民之愚、望士之智,皇皇如恐不及”[40]。因此,士民的不智不能歸罪於(yu) 朝廷,而隻能責怪自身之保守與(yu) 怠惰。

 

在這番立論之中,民眾(zhong) 既是自身愚昧的責任主體(ti) ,又是國家富強的希望所在。沿著這種興(xing) 民智、定民誌的邏輯,倡導民主與(yu) 民權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康有為(wei) 就根據《春秋繁露》所謂“三王,五帝,九皇,六十四民”大做文章,認為(wei) “民與(yu) 王、帝、皇並稱,則所謂民者,民主之謂。”[41]然而,正是在這個(ge) 關(guan) 鍵點上,張之洞認為(wei) “人人有自主之權”是不可能亦不可行的,民智必須符合政教合一之要求並為(wei) 之服務。這種古典式的政教並非不重視啟蒙導愚,但啟導的落腳點是倫(lun) 理之指引、道德之養(yang) 成,而非智慧之激發、權利之守護。

 

然而,張之洞畢竟還是看到了“民智”之於(yu) 艱危之世的匡扶可能,並對之進行了不遺餘(yu) 力的強調與(yu) 鼓舞:

 

夫政刑兵食、國勢邦交,士之智也;種宜土化、農(nong) 具、糞料,農(nong) 之智也;機器之用、物化之學,工之智也;訪新地,創新貨,察人國之好惡,較各國之息耗,商之智也;船械營壘、測繪工程,兵之智也。此教養(yang) 富強之實政也,非所謂奇技淫巧也……是故智以救亡,學以益智。士以導農(nong) 工商兵,士不智,農(nong) 工商兵不得而智也。政治之學不講,工藝之學不得而行也。大抵國之智者,勢雖弱,敵不能滅其國;民之智者,國雖危,人不能殘其種。[42]

 

張之洞認為(wei) ,士有士之智,農(nong) 有農(nong) 之智,工有工之智,商有商之智,兵有兵之智。這些“民智”顯然不是傳(chuan) 統儒學之“德性之知”“民德”,而是“西政”“西藝”等專(zhuan) 業(ye) 技能。而且,“士之智”與(yu) “農(nong) 工商兵之智”並列而論,亦無本末先後之別。但是,張之洞還是將“士之智”視為(wei) 了“農(nong) 工商兵之智”的前提,“士以導農(nong) 工商兵”意味著士人依舊負有教化民眾(zhong) 之責。但與(yu) 傳(chuan) 統不同的是,這種教化不再以道德為(wei) 核心,而轉變為(wei) 以“政治之學”為(wei) 要的政治教化。在張之洞那裏,作為(wei) “士之智”的政治之學實即“西政”。正所謂“政治之學不講,工藝之學不得而行也”,張之洞似乎察覺到了“西政”為(wei) 西學之“體(ti) ”,“西藝”為(wei) 西學之“用”。這種洞察是符合西學自身的邏輯的:“西藝”之“體(ti) ”不是“西教”,而是“西政”,這就是政教分立的政治原則。在此意義(yi) 上,西學自有其“體(ti) ”、自有其“用”,“西政-西藝”才是開發“民智”的雙重保障。

 

然而,之於(yu) 傳(chuan) 統儒學而言,“智以救亡”是一個(ge) 超越了“為(wei) 政以德”“仁者無敵”等古典視域的突破性觀念。張之洞甚至有“智者,教之謂也”[43]之說。這句話即便不能被解讀為(wei) “智即教”,至少可以被理解為(wei) “有智方有教”。按照張之洞的設計,《勸學篇》“內(nei) 篇”闡述的是“求仁之事”,“外篇”闡述的是“求智求勇之事”;內(nei) 篇為(wei) 治身心之內(nei) 學,外篇為(wei) 治世事之外學。問題在於(yu) ,“益智”依賴的是“西學”而非“中學”,是西政、西藝而非經史之學。這樣一來,張之洞不得不在“西政為(wei) 體(ti) ,西藝為(wei) 用”的基礎上再立“體(ti) -用”,將“西政”與(yu) “西藝”統稱為(wei) “西學”,並將之置放於(yu) “外”“用”之維,以為(wei) 儒家的政教理念留出“內(nei) ”“體(ti) ”之位。如果說張之洞已經意識到了西學有西學之“體(ti) ”“用”,其所謂“舊學為(wei) 體(ti) ,新學為(wei) 用”就是一種有意的錯置與(yu) 強行的鏈結,以規避承認“西學”必須承認“西體(ti) ”、否定“中用”必須否定“中體(ti) ”的尷尬。這種有意的錯置與(yu) 強行的鏈結,就是張之洞的所謂“會(hui) 通”。

 

可見,政教分立與(yu) 政教合一之間的視域偏差,是張之洞“會(hui) 通”中西的關(guan) 鍵:在“政教合一”的古典視域之中,“西政”無法擔當“西體(ti) ”,“西教”與(yu) 世俗政治事務無關(guan) ;中學之“聖教”恰好可以彌補“西教”的缺失,而為(wei) 西學立“體(ti) ”。最終,“西政”必須退居到“西藝”的層次,並與(yu) “西藝”一同構成了作為(wei) “用”的“西學”。

 

盡管《勸學篇》中的“中學”涵蓋中國之政教、曆史、地理、辭章等具體(ti) 內(nei) 容,但正如熊十力所說:“南皮謂中學為(wei) 體(ti) 者,其中學一詞,即謂經學,決(jue) 非空泛無所實主之詞。經所明者常道,故不可舍失也。”[44]作為(wei) “體(ti) ”的“中學”隻能是經學、聖教而非其它。在張之洞那裏,經學之所以為(wei) 經學,乃“古今之常經”;聖教之所以為(wei) 聖教,乃“中外之通義(yi) ”。在此意義(yi) 上,“中體(ti) ”不是作為(wei) “萬(wan) 國”之一的中國學術之“體(ti) ”,而是作為(wei) “天下”的中國學術之“體(ti) ”;“中體(ti) ”之“中”不是地域性的有限而特殊之“中”,而是價(jia) 值性的超越而普遍之“中”——“天秩民彝,中外大同”[45]。在張之洞的經學視域之中,“中學”與(yu) “西學”並不在一個(ge) 層次上,作為(wei) “用”的西學必然要基於(yu) 作為(wei) “體(ti) ”的中學才能發揮效用,此之謂“知西學之精意通於(yu) 中學”[46]。《勸學篇》說:“萬(wan) 世之巧,聖人不能盡泄;萬(wan) 世之變,聖人不能豫知。然則西政、西學,果其有益於(yu) 中國、無損於(yu) 聖教者,雖於(yu) 古無征,為(wei) 之固亦不嫌,況揆之經典,灼然可據者哉?”[47]話雖如此,張之洞終究還是察覺到了“中體(ti) ”與(yu) “西政”之間的尖銳對立,或者說“西政”對“中體(ti) ”的可能衝(chong) 擊,而欲以“中體(ti) ”廓清民權之威脅、限製民智之發用。

 

四、結語


近現代的儒學轉型與(yu) 所謂“後經學時代”的來臨(lin) 是一體(ti) 兩(liang) 麵的關(guan) 係。陳少明認為(wei) ,“後經學時代”有兩(liang) 個(ge) 特征:“其一,在社會(hui) 政治層次上,經學失卻其合法性依據的地位,中國社會(hui) 形式上走向法理化的時代;其二,在學術文化的層次上,對經的研究不必站在宗經的立場上,同時,任何學術文化的見解,都不能通過政治手段來定於(yu) 一尊,也即走向思想多元化的時代。”[48]《勸學篇》無疑是“經學時代”的產(chan) 物,宗經立場非常明顯,經學仍舊被視為(wei) 社會(hui) 政治的合法性依據,意在“以一種唯一正確的思想,通過政治的力量,來指導人們(men) 的思想與(yu) 學術”[49]。僅(jin) 從(cong) 這個(ge) 角度審視,《勸學篇》與(yu) 儒學的近代轉型毫無關(guan) 係。而且,與(yu) 康有為(wei) 主張的孔子改製及孔教運動相比,張之洞對傳(chuan) 統的經學價(jia) 值與(yu) 政教觀念也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轉化,隻是對經典進行了簡約化處理而已,不可能從(cong) 儒家思想內(nei) 部推進儒學的近代轉型。

 

然而,作為(wei) 戊戌之後主持新政的督撫大員,張之洞的變法理念與(yu) 製度設計從(cong) “形式”上影響了經學與(yu) 儒學的社會(hui) 存在形態與(yu) 學術發展走向。這些外在機製的調整所引發的內(nei) 在效應悖離了張之洞的主觀意願,而在如下三個(ge) 方麵客觀推動著儒學與(yu) 經學的近代轉型:其一,《勸學篇》本欲通過“學”之視域調諧儒學與(yu) 西學的關(guan) 係,卻使得儒學降格為(wei) “學”之一種,並局限於(yu) “內(nei) 學”之維;其二,張之洞設計的新式學堂本欲通過“守約”的方式實現經學的“正人心”效果,但經學的“學科化”又讓它變成了通識教育或專(zhuan) 門之學;其三,“中體(ti) 西用”的核心目的是通過啟迪“民智”、激發“民力”以實現富國強兵,民智與(yu) 民力的開發與(yu) 講求民主的“西政”密切相關(guan) ,故張之洞傾(qing) 向於(yu) 以“中體(ti) ”限製並純化“西政”,但隨著“西政”對“中體(ti) ”的衝(chong) 擊與(yu) 顛覆越來越明顯,一種新的體(ti) 用論的提出也就如箭在弦了。

 

顯然,《勸學篇》闡述的“學”與(yu) “教”、“智”與(yu) “德”、“體(ti) ”與(yu) “用”等範疇之間存在不小的張力,這些張力又構成了“現代新儒學”的衍生動力:“內(nei) 學”之儒學定位即現代新儒家之心性論與(yu) 仁體(ti) ;經學的“學科化”遙啟現代新儒家在學院之內(nei) 的學術研究;現代新儒家的“內(nei) 聖開出新外王”與(yu) “中體(ti) 西用”在思路上並無二致,不過是將“中體(ti) ”由“三綱五常”轉換成“道德心性”、將“西用”界定為(wei) 整全的“西政”與(yu) “西藝”而已。總之,張之洞關(guan) 於(yu) 儒學的看法是守舊、複古的,但其“新政”導致的儒學存在形態的轉化卻從(cong) 客觀上促進了儒學的近代轉型,或者說構成了儒學近代轉型的重要環節;據實來看,這一轉型最終指向的依然是“現代新儒學”而非其他。

 

注釋
[1]幹春鬆:《儒學的近代轉型》,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第276頁。
[2]幹春鬆:《儒學的近代轉型》,第276頁。
[3]參見茅海建:《戊戌變法史事考》,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年,第218頁。
[4]李細珠:《張之洞與清末新政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年,第99頁。
[5]茅海建:《戊戌變法史事考》,第218頁。
[6]王人博:《張之洞:一個法政改革者的行動邏輯》,《法學評論》2021年第1期。
[7]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8年,第9708頁。
[8]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04頁。
[9]朱熹:“文公見得大意已分明,但不曾去子細理會。如《原道》之類,不易得也。”(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3260頁。
[10](唐)韓愈著,馬其昶校注:《韓昌黎文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7頁。
[11]陳弱水:《唐代文士與中國思想的轉型》(增訂本),台北:台大出版中心,2016年,第97頁。
[12]歐陽修:“莫若修其本以勝之。”[(宋)歐陽修:《歐陽修全集》,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第290頁。]程顥:“惟當自明吾理,吾理自立,則彼不必與爭。”[(宋)程顥、程頤:《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38頁。]
[13]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69頁。
[14]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04頁。
[15]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138頁。
[16]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15頁。
[17]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42頁。
[18]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67頁。
[19]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第87頁。
[20]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第85頁。
[21]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824頁。
[22]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40頁。
[23]參見蘇雲峰:《張之洞與湖北教育改革》,台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83年,第1頁。
[24]《史記》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2848頁。
[25]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26頁。
[26]參見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25-9732頁。
[27]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27頁。
[28]羅誌田:《裂變中的傳承:20世紀前期的中國文化與學術》,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135頁。
[29]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42頁。
[30]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第282頁。
[31]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28頁。
[32]參見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1662頁。
[33]蘇雲峰:《張之洞與湖北教育改革》,第13頁。
[34]朱有主編:《中國近代學製史料》第二輯上冊,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87年,第66頁。
[35]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1501-1502頁。
[36]參見謝維揚、房鑫亮主編:《王國維全集》第14卷,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32-40頁。
[37]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175-9176頁。
[38]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07頁。
[39]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36頁。
[40]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36-9737頁。
[41]康有為撰,薑義華、張榮華編校:《康有為全集》第二集,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371頁。
[42]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35頁。
[43]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08頁。
[44]熊十力:《熊十力全集》第三卷,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563頁。
[45]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16頁。
[46]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05頁。
[47]苑書義、孫華峰、李秉新主編:《張之洞全集》,第9766頁。
[48]陳少明等:《被解釋的傳統:近代思想史新論》,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1995年,第82頁。
[49]茅海建:《戊戌變法的另麵:“張之洞檔案”閱讀筆記》,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21年,第5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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