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行】錢穆先生談詩與一頓飯和人生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5-02-09 19: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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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穆先生談詩與(yu) 一頓飯和人生

作者:錢行

來源:《新華每日電訊》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臘月廿五日癸巳

          耶穌2025年1月24日

 

正在讀錢穆先生《中國文學論叢(cong) 》書(shu) 中《談詩》一篇,其中談到杜甫和他的朋友衛八處士一起吃的一頓晚飯,即那首著名的詩《贈衛八處士》。

 

杜甫,我們(men) 當然知道,衛八處士,從(cong) 這稱呼看,也就知道他沒有做過什麽(me) 官。隻是因為(wei) 他是杜甫的朋友,請杜甫吃了這頓飯,杜甫寫(xie) 了一首詩,至今我們(men) 都能知道他,可以說青史留名了。

 

 

 

本文作者與(yu) 父親(qin) 錢穆先生,1980年在香港,隔絕30多年後重逢時的合影。錢婉約供圖

 

錢先生這個(ge) 講話,是1960年在美國耶魯大學講課的內(nei) 容,聽講的人對《贈衛八處士》這首詩應當多是比較熟悉的,所以先生講到這詩,隻提了一下詩題,引了一兩(liang) 句而已。今天我們(men) 或許不一定熟悉這詩,也不要緊,上網一查就可得到,文字的、音頻的,都有,用手機點一點就可讀到了。

 

且看當年錢先生自己講的幾句吧。

 

“若我們(men) 今晚請一位朋友吃頓飯,這事很平常。杜工部詩裏也常這樣請朋友吃飯,或是別人請他,他吃得開心作一首詩,詩直傳(chuan) 到現在,我們(men) 讀著還覺得痛快。同樣一個(ge) 境界,在杜工部筆下就變成文學了。我們(men) 吃人家一頓,摸摸肚皮跑了,明天事情過去,全沒有了,覺得這事情一無意思般。讀杜工部詩,他吃人家一頓飯,味道如何,他在衛八處士家‘夜雨剪春韭’那一餐,不僅(jin) 他吃得開心,一千年到現在,我們(men) 讀他詩,也覺得開心,好像那一餐,在我心中也有分,也還有餘(yu) 味。……不僅(jin) 杜工部可愛,凡他所接觸的,其人其境皆可愛。”

 

 

 

錢穆故居陳列著有關(guan) 他的部分著作。新華社資料片

 

以上是引文,以下就是筆者的拙文了。

 

有句成語“醉翁之意不在酒”,衛八處士請這晚飯,杜甫吃這晚飯,其意也不在晚飯。所以那詩裏寫(xie) 的“春韭”、“酒漿”等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men) 20年不見了,而且不是一般的20年沒見麵,而是完全不知對方情況的沒見麵,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成家,甚至不知道對方存亡的情況,忽然見到已經兒(er) 女成行,主人客人都很高興(xing) ,“昔別君未婚,兒(er) 女忽成行”。請的人開心,吃的人也開心,“主稱會(hui) 麵難,一舉(ju) 累十觴”。杜甫真是大詩人,我們(men) 現在凡能讀懂這千年名詩的,就也可以同享他們(men) 的開心,就也可以說是一個(ge) 有文學欣賞能力的人了。

 


錢穆先生與(yu) 夫人胡美琦女士的合影擺放在錢穆故居內(nei) 的寫(xie) 字台上。新華社資料片

 

由此聯想到,錢先生《師友雜憶》這本書(shu) 的附錄中,也寫(xie) 到一件請吃晚飯的事。

 

抗戰勝利後一段時間,錢先生在雲(yun) 南昆明五華書(shu) 院執教。某日無課,他去附近省立圖書(shu) 館看書(shu) 。忽有一位不認識的人前來招呼,來人約有60歲上下,自我介紹姓名和生平簡曆,說是久仰先生學問文章,今日特來邀請,請到寒舍便飯,等等。

 

這位先生就是張維瀚(蓴漚)先生,張先生時任雲(yun) 貴監察使,以前二人並不相識。錢先生那天應邀到他家,二人從(cong) 此開始幾十年的友情,從(cong) 雲(yun) 南到香港,後來又到台灣,從(cong) 錢先生40多歲到80多歲。

 

回憶當初,錢先生說到他家後,“觀其庭院整潔,花樹幽蒨,陳設雅淨,聽其言娓娓不倦,餐前餐後曆數小時,無一語涉塵俗趣”,從(cong) 此訂交。以後,錢先生回了江南,再過幾年,就是1949年,錢先生初到香港,白手起家,創辦新亞(ya) 書(shu) 院時候。1950年的一天,二人街頭偶遇,錢先生才知老友也在香港,而張先生則說,已經聽說你在辦學了,說“恨無力相助”,願等學校開學,我來擔任一班國文課,不受薪水,“聊表心意”吧。錢先生“感子故意長”,不好推辭,就接受了。二人說到就行動,“同赴街市,訪購課程用書(shu) ”。後來,新亞(ya) 書(shu) 院開學,張先生就來教課,每周六七個(ge) 小時,“視學生如家人子弟,學生亦皆敬服”。張先生的女兒(er) 亦來新亞(ya) 入學。這件事,對錢先生,對新亞(ya) 的幫助,還不隻是教課不取報酬。錢先生在文中說,當時到香港的有學問的人很多。張先生之後,又有多人來新亞(ya) 任教。“港政府熟知其人皆中土聞人、政界先輩,故新亞(ya) 雖極簡,而港政府不加忽視。其端則自蓴漚啟之也。”

 

 

 

錢穆故居中的客廳內(nei) 景。新華社資料片

 

當年錢先生香港辦學,已年過半百近花甲。而張先生,更比他年長近10歲,到新亞(ya) 任課,可說是一位老年誌願者了。義(yi) 務教了一年多後,張先生離港舉(ju) 家到台灣,還薦賢自代,請了一位曾履川先生來新亞(ya) 。錢先生評曰,履川閩籍,服務銀行界,乃十足道地一文人。蓴漚交遊所近,亦征其性情流露之一斑矣。

 

張先生到了台灣,錢先生還在香港。每到台灣仍是時相過從(cong) 。十多年後錢先生亦返台,自然仍是時相過從(cong) 。張先生公務繁忙,錢先生不大去他家,張先生特到以前他買(mai) 花的花圃中買(mai) 花,自己帶了大盆海棠花送到素書(shu) 樓。此花也有故事,因張先生到台灣居家,園中海棠每得錢先生欣賞。最後一次二人見麵,仍是張先生到素書(shu) 樓探望,然後錢先生到張府回訪,此時兩(liang) 位老先生一個(ge) 94歲,一個(ge) 85歲,張先生時患重聽,錢先生每說一句話,都靠張先生女兒(er) 在旁大聲傳(chuan) 達。而張先生還是十分健談,精神意態就像80多歲的人。沒有料到當年秋後,錢先生正去香港辦事,忽傳(chuan) 張先生在醫院病逝,享壽九十有四。錢先生沒有能親(qin) 吊其喪(sang) ,他寫(xie) 了《悼亡友張蓴漚先生》。

 

關(guan) 於(yu) 這晚飯和其後的幾十年交誼合作,此處不能詳述,文章已經太長了。欲知詳情,請找上麵提到的兩(liang) 本書(shu) 看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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