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瑞泉:“積極平等”從“消極平等”中長出來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4-12-16 18:50:14
標簽:

高瑞泉:“積極平等”從(cong) “消極平等”中長出來

來源:“中山大學人文學部”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十八日丙戌

          耶穌2024年11月8日

 

 

 

高瑞泉教授在講座中

 

2024年10月28日下午三時,“標識性概念”係列講座第十六講“平等”在中山大學廣州校區南校園錫昌堂103講學廳舉(ju) 行。本次講座由華東(dong) 師範大學高瑞泉教授主講,中山大學人文學部主任、哲學係陳少明教授主持。

 

陳少明教授在開場白中介紹說,高瑞泉教授長期從(cong) 事中國思想史研究,特別是近現代思想史研究、觀念史及其方法論研究、“平等”觀念研究。陳教授說,他與(yu) 高瑞泉教授相識於(yu) 編寫(xie) 《中國現代化史》(許紀霖主編,1995年出版)之時,後來他受邀參與(yu) 高教授主編的《中國近代社會(hui) 思潮》(1996年出版),以及高教授在華東(dong) 師大的榮休儀(yi) 式,二人學術友誼長青。陳教授還回憶二人在香港時的一件趣事,從(cong) 中頗能凸顯高教授的“平等”理念,由此切入本次講座的“平等”議題。

 

1 “概念”與(yu) “觀念”

 

高瑞泉教授首先盛讚“標識性概念”係列講座,認為(wei) 這是一個(ge) 非常好的構思。他說,明言知識由命題表達,而命題的核心就是概念。通過梳理諸多概念,我們(men) 得以對知識形成更加準確明晰的把握,進而通過重要的知識進展影響個(ge) 體(ti) 精神與(yu) 社會(hui) 建設,推動社會(hui) 進步。

 

然而,“平等”作為(wei) 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的“觀念”,本身並非一個(ge) 界限分明的“概念”。在語用層麵,“概念”與(yu) “觀念”時常混用,此處則須加以區分。在高教授看來,“概念”與(yu) “觀念”存在以下三大區別:

 

一,“概念”是邊界清晰、結構分明的,能夠形成“意念圖案”,而“觀念”的邊界與(yu) 結構比較含混;

 

二,“概念”是沒有矛盾的,而“觀念”往往產(chan) 生矛盾,容易引發爭(zheng) 論,甚至自我反駁;

 

三,“概念”更多的是價(jia) 值中立的事實名詞,而“觀念”則是有價(jia) 值偏好的。由此看來,“平等”顯然是屬於(yu) 諸多“觀念”,而非一個(ge) “概念”。

 

話雖如此,“平等”作為(wei) 影響古今中外的標識性“觀念”,同樣值得爬梳剔抉。

 

2 “消極平等”與(yu) “積極平等”

 

古代與(yu) 近現代的“平等”觀念存在巨大差異。在恩格斯看來,古老的“平等”觀念強調人之為(wei) 人的抽象共同點,而近代的“平等”觀念則演變為(wei) 主張平等的政治地位和社會(hui) 地位,這一演變過程曆經幾千年。誠如亞(ya) 曆克斯卡裏尼克斯所言:“作為(wei) 一種具體(ti) 的社會(hui) 和政治的要求,平等是拉開現代社會(hui) 序幕的一係列重大革命的產(chan) 兒(er) 。”高教授解讀說,“平等”不是一個(ge) 純粹的“從(cong) 觀念到觀念”的產(chan) 物,它是和社會(hui) 行動結合在一起的,而社會(hui) 行動引起社會(hui) 建製的變化,最終開啟了近現代社會(hui) 的進程。因此,“平等”本身並非亙(gen) 古不變,古代“平等”與(yu) 近現代“平等”之間存在著斷裂或飛躍,其中有萬(wan) 般不同。就像羅爾斯說的:“平等有許多形式,平等主義(yi) 也有程度的不同。”

 

在中國,清季遭逢“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思想家嚴(yan) 複提出“消極平等”與(yu) “積極平等”的區分,認為(wei) 佛教與(yu) 基督教這些宗教的所謂平等“乃皆消極之平等”,與(yu) 盧梭《社會(hui) 契約論》(舊譯《民約論》)“所標積極之平等,倜乎相遠,而必不可相同者也”。這一區分與(yu) 恩格斯類似,同樣強調“平等”觀念的古今之分,然而對“人之為(wei) 人的抽象共同點”進行了分析,歸結於(yu) 宗教。高瑞泉教授認為(wei) 嚴(yan) 複的這一區分是重要的,我們(men) 可以接著嚴(yan) 複的“消極平等”和“積極平等”繼續探索。

 

 

 

高瑞泉教授在講座中

 

高教授指出,“平等”一詞是佛經翻譯過程中的佛詞轉為(wei) 俗語的結果,指一切現象在共性或空性、唯識性、心真如性上沒有差別,這屬於(yu) “平等”的形上學之一種。他認為(wei) ,原始佛教(小乘)不會(hui) 因“平等”觀念而改變世間的不平等,而是重視改變自己,是“內(nei) 向”的。原始佛教隻供奉釋迦牟尼,除此之外僧眾(zhong) 平等。而大乘佛教“普度眾(zhong) 生”和“人皆能成佛”論與(yu) 儒家性善論相契合,重視感化他人,有其“外向”的一麵。大乘佛教最終在中國落地生根,得益於(yu) 其“不齊而齊”的僧團組織建製化。類似原始佛教釋迦牟尼與(yu) 僧眾(zhong) 的結構,基督教將上帝和人的關(guan) 係說成是“造物主”和祂的“創造物”之間的關(guan) 係,眾(zhong) “創造物”之間是平等的。盧梭和洛克等人根據基督教神學,堅持所有人是生而平等的,他們(men) 的“平等”觀念背後有神學支撐。

 

但盧梭又說現實中的人類有兩(liang) 種不平等,一是“自然的或生理上的不平等”;二是“精神的或政治上的不平等”,表現為(wei) 不平等的社會(hui) 製度。盧梭主張第二種不平等應該消除,即所有的人都應該平等地享有政治的和社會(hui) 的權利。高教授分析說,啟蒙運動把上帝麵前所有人在一個(ge) 權威下垂直的“平等”,轉變為(wei) 世俗生活中人際橫向的聯合的“平等”,即在聯合的契約中建構政治權力,每一個(ge) 成年人都平等地參與(yu) 國家意誌的構成。神學意義(yi) 的平等從(cong) 而轉變為(wei) 平等的社會(hui) 學和政治學。因此,所謂“消極平等”與(yu) “積極平等”,並非完全割裂的:“積極平等”是從(cong) “消極平等”中生長出來的。那麽(me) ,在中國,“消極平等”如何長出“積極平等”?我們(men) 需要了解中國“平等”觀念的前世今生。

 

3 中國“平等”觀念的前世今生

 

古典時代的儒釋道如何處理“平等”與(yu) “不平等”的問題?高教授指出,除了佛教有“平等”的術語,古漢語“齊”“等”“同”等詞匯也用來表示類似的意思,政治社會(hui) 地位的差別則用“貴”“賤”表示。

 

 

 

高瑞泉教授在講座中

 

其中,先秦儒家的主要觀點是“惟齊非齊”(《荀子》),認為(wei) 人天生就具有不同的社會(hui) 地位,如果強行要求所有人都“平等”,反而會(hui) 演變成一種“不平等”。從(cong) 漢儒開始,則高舉(ju) “三綱五常”,強調一種天然的等級秩序。而紮根中國的佛教則主張“不齊而齊”,首先承認人之“不齊”在於(yu) 等級製,比如修行中的果位似有高低之分,又比如現實中僧團組織中的等級製。但又認為(wei) “不齊而齊”,本質上都是“空”,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是“平等”的。相較而言,道家似乎更“積極”一些,莊子主張“齊其非齊”,認為(wei)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用更高層次的“道”的眼光去“齊”更低層次的“物”。由此可見,儒釋道三家的“平等”觀念確乎是比較“弱”的,符合嚴(yan) 複所言“消極平等”的樣態,這些“平等”觀念無法在較大程度上轉化為(wei) 社會(hui) 行動,本質上都是偏保守的主張。

 

 

眾(zhong) 所周知,中國曆盡艱難險阻,最終完成了新民主主義(yi) 革命,“平等”成了為(wei) 新中國價(jia) 值奠基的現代觀念。這個(ge) 過程看起來好像與(yu) 古代之儒釋道並無關(guan) 聯,而是近現代所謂“積極平等”觀念在起作用。然而回望走過的路,我們(men) 發現,在新民主主義(yi) 革命的過程中,儒家高呼“平等”,是他們(men) 的呼聲奠定了新中國“平等”的基調。高教授指出,以康有為(wei) 、譚嗣同為(wei) 代表的現代新儒家先驅,和以梁漱溟、熊十力為(wei) 代表的第一代現代新儒家,當時都在呼喊“平等”。

 

其中,《大同書(shu) 》和《仁學》是激進的平等主義(yi) 。梁漱溟則批評古代的禮教“全成了一方麵的壓迫”,是中國文化“一個(ge) 最大的不及西洋之處”。熊十力則更為(wei) 激烈:“然則平等之義(yi) 安在耶?曰:以法治言之,在法律上一切平等。國家不得以非法侵犯人民之思想、言論等自由,而況其他乎?以性分言之,人類天性本無差別。故佛說一切眾(zhong) 生皆得成佛。孔子曰‘當仁不讓於(yu) 師’,孟子曰‘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此皆平等之義(yi) 。”他們(men) 形塑了中國近現代的“平等”觀念,也喚醒了國民對“平等”的熱情。

 

中國的現代化走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社會(hui) 主義(yi) 在價(jia) 值排序中取“平等”作為(wei) 優(you) 先的選擇。我們(men) 能夠看到近現代的“平等”觀念對我們(men) 國家和社會(hui) 生活產(chan) 生了相當大的影響。從(cong) 經濟和社會(hui) 角度看,改革開放以後,經濟建設時期追求“共同富裕”的目標,人口流動逐步實現遷徙和居住自由,城鄉(xiang) 二元結構正在被打破。

 

從(cong) 國內(nei) 政治角度看,中國是亞(ya) 洲第一個(ge) 推翻帝製的國家,社會(hui) 建製走向“共和”,此後的每一部憲法都明文規定所有公民在法律麵前一律平等。從(cong) 國際政治角度看,民主革命的一個(ge) 重要目標是“自立於(yu) 世界民族之林”,二戰以後中國成為(wei) 聯合國五大常任理事國之一,是追求國際話語權的“平等”。我們(men) 將“平等”付諸行動,種種表現彰顯了近現代“平等”觀念的力量。而回首來路,我們(men) 要歡呼盧梭們(men) 開天辟地,更要感謝現代新儒家及其先驅們(men) 披荊斬棘。我們(men) 要知道,所謂“積極平等”從(cong) 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從(cong) 所謂“消極平等”中長出來的。因此,我們(men) 還要接過先賢的火把,去探索尚在暗處的未來。

 

4 儒學“平等”方向的四種詮釋

 

現代新儒家及其先驅告訴我們(men) ,返本開新是必由之路。高瑞泉教授認為(wei) ,儒學思想中尚存在可以做“平等”方向的四種詮釋。

 

 

 

高瑞泉教授在講座中

 

第一,從(cong) 人的相同性出發的人性論建構。對思孟一係的心性論傳(chuan) 統,主流的詮釋肯定了人在超越層麵上是平等的。“四端”決(jue) 定了人人都有成德成仁的先驗根據,而“忠恕”之道作為(wei) 一個(ge) 可普遍化的原則,隱含著“人應該普遍地得到尊重”的觀念,因而與(yu) 現代“平等”觀念所說的“同一社會(hui) 所有人都平等地享有人格尊嚴(yan) ”的要求,有某種內(nei) 在聯係。更重要的是,性善論將人的相同性演化為(wei) 人在神聖性領域的同一性,它由“聖凡平等”最後發展為(wei) “人人能夠成為(wei) 聖人”,進而實現“人之人”與(yu) “天之人”的統一。因此,古代儒家相同性的平等就不再隻是“描寫(xie) 性的概念”,而變成了“規範性的概念”。換言之,從(cong) 相同性出發的人性論(性善論),以人在“德性”、“自尊”的相同性為(wei) 中介,轉變為(wei) 指向了人的相同性(在社會(hui) 政治等領域即為(wei) 平等)的哲學辯護。

 

第二,“有教無類”與(yu) “任賢舉(ju) 能”指向“平民社會(hui) ”和階層流動,這是從(cong) 社會(hui) 史的視角進行詮釋。主張社會(hui) 變革的中國思想家一開始就注意到:孔子開始實行“有教無類”,後來發展起來的科舉(ju) 使得“任賢舉(ju) 能”的理想獲得了製度保障,官職向社會(hui) 開放的程度是中世紀的西歐所不能比擬的。尤其是唐代以後的科舉(ju) 取士,完全唯才是舉(ju) ,“有才則白屋之子可至公卿,非才則公卿之孫流為(wei) 皂隸”。到了宋以後,就很少世襲的貴族。康有為(wei) 曾言:“孔子首掃階級之製……貴族掃盡,人人平等,皆為(wei) 齊民。”梁啟超也說:“中國可謂無貴族之國,其民可謂無階級之民”。後世君王可以起於(yu) 草野,更遑論科舉(ju) 取士了。

 

第三,對儒家經濟主張作平均主義(yi) 向度的解釋。高教授認為(wei) ,作為(wei) 一個(ge) 高度關(guan) 注世俗事務的學派,儒家重在“教養(yang) ”,其正常理路是“教”在“養(yang) ”中,“養(yang) ”而後“教”,以“養(yang) 生喪(sang) 死無憾”為(wei) “王道之始”。相反,“富者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的貧富兩(liang) 極分化,被認為(wei) 是一種社會(hui) 危局,通常都予以道德譴責。“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在經學家和一般文人乃至官僚中間,有著不同的解讀。注重等級秩序的正統儒家堅持貴賤、富貧的二元對立,他們(men) 的解釋難以與(yu) 經濟平等或平均主義(yi) 兼容。另一種解釋則不注重訓詁學的方法,更多地從(cong) 解決(jue) 社會(hui) 實際問題的需要出發,將孔子的這一政治性命題,改造成以平分財富為(wei) 基本內(nei) 涵的經濟思想的命題。這成為(wei) 中國近代以來平均主義(yi) 思潮的傳(chuan) 統資源。

 

與(yu) 此相似的是“大同”理想的解釋。“大同”作為(wei) 被現代人所發揮的儒家傳(chuan) 統之一部分,來自儒家經典《禮運》,“大道之行”以下那一段描寫(xie) “大同”理想的文字,在經學中地位一向甚低。朱熹作《四書(shu) 章句集注》,選《大學》《中庸》而不選《禮運》,但是獨有《禮運》被近代人發展為(wei) 現代烏(wu) 托邦《大同書(shu) 》。

 

第四,在倫(lun) 理學向度上作社群主義(yi) 的解釋。近代以來“仁”“信”“誠”等儒家規範,反轉來成為(wei) 顛覆等級製度和權威主義(yi) 的範疇。首先就是將“朋友”一倫(lun) 解釋為(wei) “平等”的關(guan) 係,如譚嗣同批評“三綱五常”,以為(wei) 五倫(lun) 中隻有朋友一倫(lun) 可取。

 

譚嗣同以後,更進一步是將儒家倫(lun) 理在parity(對等)而不是在equality(平等)的意義(yi) 上予以解釋。反對將“三綱五常”簡單地視為(wei) 單向度的責任或服從(cong) 關(guan) 係,而既是等級的又是雙向的、近乎對稱的相互性關(guan) 係。高教授認為(wei) ,梁漱溟對儒家“人我關(guan) 係”或“群己之辯”作一體(ti) 性互補的等差關(guan) 係之解釋,其核心在於(yu) 拒絕西方原子主義(yi) 的個(ge) 人和個(ge) 人權利的平等。現代新儒家們(men) 會(hui) 認同這樣的表達:“一個(ge) 有活力的儒家民主必須提倡一種建立在個(ge) 人的公共源頭基礎上的平等,而不是建立在個(ge) 人主義(yi) 概念基礎上的平等。”

 

最後,高教授對講座主題進行簡要的總結。他認為(wei) ,在推動社會(hui) 進步的過程中,“平等”並非單獨能夠起作用的價(jia) 值,而要同其他觀念協同作用;“平等”既有不斷擴張的本性,又因其多向度擴張之間存有緊張,比如諸種“平等”觀念之間的內(nei) 在張力,又如“平等”與(yu) “自由”的互相掣肘……因而不存在所謂“徹底平等”或“絕對平等”:前者是無政府主義(yi) ,後者則導致平均主義(yi) ,兩(liang) 者都不能成為(wei) 社會(hui) 建製的有效原則,它們(men) 終將自我瓦解。

 

5 提問與(yu) 答疑環節

 

在場的老師和同學們(men) 對高瑞泉教授的精彩分享報以熱烈的掌聲。

 

陳少明教授補充了高教授關(guan) 於(yu) “概念”和“觀念”的分析,他說如果我們(men) 把“平等”作為(wei) 一個(ge) 標識性概念,意味著我們(men) 對這個(ge) 詞的理解要有一個(ge) 分析清理的過程,清理完後這個(ge) 詞就可以說是一個(ge) “概念”。他覺得高教授的工作很好地完成了這個(ge) 分析清理的過程,討論的內(nei) 容非常多而且非常深刻,古今中外的東(dong) 西都整合在一塊,從(cong) 觀念到行動到社會(hui) 製度,富於(yu) 層次地重疊推進。但陳教授同時指出,高教授對“平等”的思考是高度反思性的,不是從(cong) 一個(ge) 方麵講“平等”而已,而是多視角去分析,並且也在最後分析了“平等”與(yu) 其他價(jia) 值觀念的互相矛盾。陳教授說,這一分析告訴我們(men) ,在思想領域,沒有一個(ge) “概念”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每個(ge) “概念”都必然有其局限性,這是需要我們(men) 注意的一點。

 

 

 

陳少明教授與(yu) 高瑞泉教授交流

 

話音剛落,同學們(men) 踴躍舉(ju) 手提問。有同學問:我們(men) 往往會(hui) 在不同時代,對儒家思想做出不同解釋,但是這些解釋卻往往打著“尋找最原初的儒家”的旗號,他們(men) 都在嚐試追尋最原初的儒家“概念”,但在過程中卻往往闡發出了不同的“觀念”。換言之,他們(men) 在用不同的“觀念”去理解、去嚐試追尋一個(ge) “概念”化的結果,這樣的行為(wei) 是否能成功?

 

高教授回答道:這一問題本質上是“他心”問題,也就是“我能否完全理解他者”的問題。後人研究原初的儒家,一是依賴文本和訓詁學方法,還有地下挖掘出來的材料,也就是王國維先生所言“雙重證據法”;一是要努力回到當時對話者的語境。其中,回到當時的語境是非常難的,因為(wei) 曆史的一次性的過程,我們(men) 無法穿越回去。作為(wei) 研究者,我們(men) 隻能盡可能懸置自己的價(jia) 值判斷,盡量客觀地去研究。這樣去做,雖無法百分百還原,但可以不斷接近原初的情形。

 


另外一個(ge) 同學問:我們(men) 說“平等”觀念是含混的,其中一種情形是不是我們(men) 和西方背後的觀念排序不一樣?我們(men) 是否能夠借鑒西方諸觀念排序的做法,來調整我們(men) 的觀念排序?高教授回答道:“西方”不是一個(ge) “西方”,“我們(men) ”也不是一個(ge) “我們(men) ”,二者都是多元的。今天尚未講到“平等”觀念的光譜,這裏補充一下。簡單說來,“平等”觀念有保守主義(yi) 的、自由主義(yi) 的、激進主義(yi) 的。三者都承認“平等”為(wei) 現代社會(hui) 的共法,但是他們(men) 是在不同程度和不同意義(yi) 上承認的。比如社會(hui) 主義(yi) 是“平等”優(you) 先;自由主義(yi) 是“自由”優(you) 先,但是也承認“平等”,保守主義(yi) 則將“平等”排在較靠後的位置。每個(ge) 人的情況不同,每個(ge) 國家的情況不同,會(hui) 有相應的觀念排序。換言之,借鑒的意義(yi) 不是很大,更多的是根據自己的情況進行調整。

 

最後,劉偉(wei) 副教授提問:不論在理論文本中,還是在清代晚期對理論的重新解釋中,都強調“平等”與(yu) “私有財產(chan) 的占有和繼承”是矛盾的,所以他們(men) 都反對這個(ge) 事情。而從(cong) 法理上說,“財產(chan) 占有”和“財產(chan) 繼承”,這兩(liang) 種權利的邏輯也是不完全一致的,比如說今天征收財產(chan) 稅和征收遺產(chan) 稅的阻力肯定是不一樣的。那麽(me) ,“平等”是否和“私有財產(chan) 繼承”之間存在先天的矛盾?高教授回答道:洛克提倡生命權和財產(chan) 權神聖不可侵犯,其中的財產(chan) 主要是勞動所得,因付出了時間,其重要性等同於(yu) 生命。這一意義(yi) 上的財產(chan) 權主要是指財產(chan) 占有權。至於(yu) 財產(chan) 繼承權,出於(yu) “平等”的考量,有些地方會(hui) 通過高遺產(chan) 稅去限製,比如北歐。因此,“平等”與(yu) “財產(chan) 繼承”是矛盾的,但是可以通過製度緩和這一矛盾。

 

下午五點半左右,講座圓滿結束。但是人們(men) 關(guan) 於(yu) “平等”的討論,會(hui) 永遠進行下去。

 

 

 

講座合照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