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海教授訪談錄之二 為(wei) 何《史記》是大學生的必讀經典
來源:“海南落筆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廿四日壬辰
耶穌2024年11月24日
2024年秋學期,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學術委員會(hui) 主任王宏海教授與(yu) 思想政治教育專(zhuan) 業(ye) 2301班的張國誠、賀琦飛、崔彬、郭津言,社會(hui) 學院吳傲鬆、範芳雲(yun) 等同學多次談讀書(shu) 問題。應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李晉同學之邀請,特將第二次對王宏海教授的訪談實錄與(yu) 各位同學分享如下:
本次訪談,王宏海教授主要談了為(wei) 什麽(me) 《史記》是大學生必讀書(shu) 目。以下為(wei) 王宏海教授的談話:
中國古籍存量之多,可謂浩如煙海,一是儒釋道經典巨量;二是醫藥、陰陽風水所謂的民間秘術書(shu) 籍也不少;還有巨量的文學作品,如果眼界再開闊一些,西學東(dong) 譯,可讀的書(shu) 目就更多了,無論如何,我們(men) 還是要精讀《史記》,為(wei) 什麽(me) ?
魯迅先生評價(jia) 《史記》為(wei) “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梁啟超先生認為(wei) 《史記》應該進入高校課堂。
那麽(me) ,是否兩(liang) 位近代中國的大家說了這些話,我們(men) 就應該精讀《史記》呢?那倒不一定。不過我的邏輯是這樣的,沒有仔細讀過《史記》,研究過《史記》的人,推薦《史記》的效力不足,或為(wei) 道聽途說而已吧。我之所以推薦大家讀《史記》,在於(yu) 我在細細品味《史記》,越品味越難以罷手,深以為(wei) 不讀《史記》,無以為(wei) 中國知識分子,今天的大學生不能說是大知識分子,但且當得小知識分子,既為(wei) 知識分子又怎麽(me) 不讀《史記》呢?梁啟超、魯迅先生,乃至錢穆先生都是中國的大知識分子,他們(men) 不僅(jin) 僅(jin) 讀過《史記》,而且還從(cong) 中受益非淺,是以對於(yu) 《史記》評價(jia) 甚高,推薦大家讀《史記》亦有應然之理。我不是拿老一代大知識分子說話,而是我自己也深有同感。錢穆先生說,自司馬遷作《史記》以來,他為(wei) 後世2000餘(yu) 年曆史寫(xie) 作立了標準,後來的《正史》都是以《史記》為(wei) 法,從(cong) 紀年(《春秋》)到敘事(《尚書(shu) 》)再到寫(xie) 人,《史記》做了標誌性、轉折性的創新。司馬遷要“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其實,“成一家之言”實在是謙虛了!可以說,《史記》不僅(jin) 做到了“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還成就了“何以中國,中國何以。”這是它的基本意義(yi) 所在。
我們(men) 不妨從(cong) 《史記》具體(ti) 內(nei) 容看看,它包括十二本紀(記曆代帝王政績)、三十世家(記諸侯國和漢代諸侯、勳貴興(xing) 亡)、七十列傳(chuan) (記重要人物的言行事跡,主要敘人臣,其中最後一篇為(wei) 自序)、十表(大事年表)、八書(shu) (記各種典章製度記禮、樂(le) 、音律、曆法、天文、封禪、水利、財用)。正如錢穆先生所言,《史記》是寫(xie) 人的,十二本紀、三十世家和七十列傳(chuan) 占了大部分,其餘(yu) 部分也是為(wei) 大部分服務的。隻要有人存在就脫離不了人的社會(hui) 、人的觀念以及人類所依賴的環境,司馬遷寫(xie) 《五帝本紀》就把這個(ge) 全寫(xie) 出來了,他寫(xie) 山川河流地理,又寫(xie) 四季變化,再寫(xie) 物產(chan) 。更為(wei) 重要的是寫(xie) 禮、樂(le) 、律、曆,乃至天象等書(shu) 。把人和人的存在寫(xie) 全了,如果說,儒家講仁愛,講道統,講正統。司馬遷還講了道家、法家、兵家、農(nong) 家、陰陽家、小說家等等。儒家有傳(chuan) 統如“子不語,怪力亂(luan) 神”,司馬遷既講鬼,還講怪,甚至還講心理問題,精神問題;司馬遷有千言萬(wan) 語要說,也僅(jin) 僅(jin) 用了五十二萬(wan) 六千五百多字,這麽(me) 多字竟然把幾千年的事情講完了。
舉(ju) 例說,司馬遷寫(xie) 《秦始皇本紀》,寫(xie) 得極富有感染力,寫(xie) 出了千年曆史未遇之大變局的人心、社會(hui) 與(yu) 政治,秦始皇終其一生經曆種種坎坷,體(ti) 驗了種種心理折磨與(yu) 自我調整,其精神之強大幾乎無人可及,然最後卻以悲劇結尾,他有無數宏圖大業(ye) 有待展開,可最終喪(sang) 於(yu) 小人的算計。司馬遷在描述始皇帝的精神世界時,讀者看不到一個(ge) 關(guan) 於(yu) 心理描寫(xie) 的語詞,但是幾乎又處處能叫人感受始皇帝的精神世界。難怪魯迅先生說《史記》是“無韻之離騷”呢?
如果說文學手法在於(yu) 文學言語表達以及意向性語詞運用的技法,而《史記》又確實屬於(yu) 史書(shu) ,居於(yu) 正史之首。那麽(me) 如何理解它是“史家之絕唱”呢?魯迅寫(xie) 過兩(liang) 本很有影響的文學史專(zhuan) 著,一是《中國小說史略》,一是《漢文學史綱要》。可見,魯迅先生是研究過曆史的,知道寫(xie) 史要遵從(cong) 史實的。基於(yu) 這樣的認識,司馬遷把文學與(yu) 史學高度統合,寫(xie) 成了最具文學意蘊的史書(shu) ,也寫(xie) 成了最具史學意義(yi) 的文學巨著。如他寫(xie) 始皇本紀,寫(xie) 始皇帝自比三皇五帝,巡狩至東(dong) 海,多次遇刺,始皇二十八年,東(dong) 巡封禪泰山,勒石刻碑,解釋自己統一天下的必要性和意義(yi) ;至琅琊台,又勒石刻碑再次說明統一天下,做到“端平法度,萬(wan) 物之紀。以明人事,合同父子。聖智仁義(yi) ,顯白道理,東(dong) 撫東(dong) 土,以省卒士。”
二十九年,始皇東(dong) 遊。至陽武博狼沙中,為(wei) 盜所驚。求弗得,乃令天下搜索十日。登之罘,刻石。其辭曰:“維二十九年,時在中春,陽和方起。皇帝東(dong) 遊,巡登之罘,臨(lin) 照於(yu) 海。從(cong) 臣嘉觀,原念休烈,追誦本始。大聖作治,建定法度,顯箸綱紀。外教諸侯,光施文惠,明以義(yi) 理。六國回辟,貪戾無厭,虐殺不已。皇帝哀眾(zhong) ,遂發討師,奮揚武德。義(yi) 誅信行,威燀旁達,莫不賓服。烹滅彊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極。普施明法,經緯天下,永為(wei) 儀(yi) 則。”
始皇三十二年,到碣石,再次刻碑,說:“遂興(xing) 師旅,誅戮無道,為(wei) 逆滅息。武殄暴逆,文複無罪,庶心鹹服。惠論功勞,賞及牛馬,恩肥土域。皇帝奮威,德並諸侯,初一泰平。墮壞城郭,決(jue) 通川防,夷去險阻。地勢既定,黎庶無繇,天下鹹撫。男樂(le) 其疇,女修其業(ye) ,事各有序。惠被諸產(chan) ,久並來田,莫不安所。群臣誦烈,請刻此石,垂著儀(yi) 矩。”
由上可知,司馬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始皇帝巡狩天下時,多次遇刺,多次勒石刻碑以表明心意,以求獲得天命支持”的意向敘述的淋漓盡致。司馬遷用秦始皇東(dong) 巡,勒石刻碑這樣的具體(ti) 史實,反映了六國流亡貴族的反抗,與(yu) 秦始皇自述統一天下的合法性自證。用今天的話講,秦始皇做事情不僅(jin) 要記錄在案,還要官宣,他自己也不斷地發朋友圈,樹立正麵的人設。
司馬遷這樣的曆史選材與(yu) 敘述,不僅(jin) 展示豐(feng) 富了具體(ti) 的時代背景,還體(ti) 現了是曆史寫(xie) 作與(yu) 文學敘事的內(nei) 在張力,為(wei) 後人寫(xie) 史做出了示範,以至於(yu) 很難讓人超越,或許這真就是所謂的“史家之絕唱”吧。
讀《史記》必讀《太史公自序》,讀《太史公自序》又要結合《報任安書(shu) 》仔細研讀。司馬遷世襲史官,為(wei) 漢武帝時期士大夫,古代有獎掖士大夫氣節,提振社會(hui) 風氣的禮教,故有“刑不上士大夫”的例則,日本、韓國的恥感文化受此影響甚大。而如果從(cong) 今天中國的視角看,“刑不上士大夫”則成了特權,特例了。
士大夫的節操在中國影響甚大甚遠。晚清譚嗣同因變法而以死明誌就是這樣的例證。司馬遷自述如果不是為(wei) 了士大夫的節操,揚善懲惡,早就因受宮刑而自盡了。如是則可以理解司馬遷“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意義(yi) 了。
再說梁啟超先生,他是戊戌變法的旗手,也是現代中國報人的先驅,是當時大學生的啟蒙導師。他們(men) 家被稱為(wei) “一門三院士,九子皆才俊。”由此可見,梁啟超先生絕對是個(ge) 好爸爸,好家長。我想在這樣的導師推薦《史記》進高校課堂也是一個(ge) 很好的理由吧。
當然了,現在元宇宙、穿越小說,短視頻等各類影視劇的情節也大多可以在《史記》找到創作源頭。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再次向大家推薦《史記》。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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