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朱漢民教授:人因道立 道以人傳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4-11-24 23:23:06
標簽:
朱漢民

作者簡介:朱漢民,男,西曆一九五四年生,湖南邵陽人,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院長二十多年,推動了嶽麓書(shu) 院的現代複興(xing) 。著有《玄學與(yu) 理學的學術思想理路研究》《湖湘學派與(yu) 湖湘文化》《經典詮釋與(yu) 義(yi) 理體(ti) 認》、《儒學的多維視域》等。

原標題:《人因道立 道以人傳(chuan) ——訪朱漢民教授》

受訪者:朱漢民(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

采訪者:王琦(長沙理工大學設計藝術學院)

來源:《哲學動態》2024年第10期

 

 

 

朱漢民,1954年生,湖南邵陽人,博士生導師,現為(wei) 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國學院院長,嶽麓學者傑出教授。兼任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湖南省文史研究館館員等。擔任嶽麓書(shu) 院院長二十多年,推動了嶽麓書(shu) 院的現代複興(xing) 。出版著作二十多部,發表論文三百多篇,主持國家重大學術工程項目2項,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重大項目2項,其他國家級項目多項。獲教育部、湖南省委省政府頒發的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獎十多項,獲評“徐特立教育獎”“全國優(you) 秀博士論文指導教師”等,為(wei) “致敬國學——全球華人國學大典”等係列學術文化活動發起人。

 

01

從(cong) 湖湘學派、湘學史

到湖湘文化的研究

 

問:朱老師,您好!您擔任嶽麓書(shu) 院院長二十多年,不僅(jin) 推動了嶽麓書(shu) 院的現代複興(xing) ,而且您的學術研究也是從(cong) 與(yu) 嶽麓書(shu) 院相關(guan) 的湖湘學派開始的。請問您是什麽(me) 時候開始從(cong) 事湖湘學派研究的?與(yu) 國內(nei) 其他研究湖湘學派的學者相比,您的研究路徑與(yu) 學術特色是什麽(me) ?

 

答:我是學哲學專(zhuan) 業(ye) 的,留校在嶽麓書(shu) 院工作之後,就開始關(guan) 注與(yu) 嶽麓書(shu) 院關(guan) 係密切的宋代湖湘學派,有機會(hui) 就查閱胡安國、胡宏、張栻的文獻資料,開展湖湘學派的研究。大約從(cong) 1985年開始,我陸續在《求索》《孔子研究》《福建論壇》《中國文化月刊》(台)等刊物發表了十多篇研究湖湘學派的論文,後來又相繼出版了《湖湘學派與(yu) 嶽麓書(shu) 院》(1991年)、《湖湘學派源流》(1992年)等著作。我有幾位朋友,如中國人民大學的向世陵、四川師範大學的蔡方鹿等也在作相關(guan) 研究,但是我們(men) 各有自己的特點。蔡方鹿關(guan) 注四川籍學者張栻,向世陵對作為(wei) 理學家的胡宏和張栻都有研究,我則更為(wei) 關(guan) 注作為(wei) 地域性理學學派的湖湘學派及其源流。當然,我也從(cong) 哲學角度探討胡宏、張栻的理學思想。我在湖湘學派相關(guan) 專(zhuan) 著中,將理學分為(wei) 理本論、氣本論、心本論、性本論,並將湖湘學派的胡宏、張栻作為(wei) 性本論的代表。後來我發現自己的這一觀點與(yu) 向世陵不謀而合,但是向世陵由此進一步作專(zhuan) 門研究,寫(xie) 了宋代理學“四係說”的係統性哲學史著作,我卻關(guan) 注地域性學術傳(chuan) 統的曆史傳(chuan) 承等問題。因學界一直比較關(guan) 注近代湘學和湖湘文化,我於(yu) 是從(cong) 近代湘學之源的意義(yi) 上探討了宋代湖湘學派。我在自己的兩(liang) 部著作中都探討了湖湘學派對湖南地域學術文化,特別是對明清時期湖南的學術、書(shu) 院和人才群體(ti) 的曆史影響,其實也是在回應近代湘學、湖湘文化之源的問題,希望將古代湘學與(yu) 近代湘學打通起來進行研究。

 

 

 

問:請問您是如何從(cong) 湖湘學派拓展到湘學史、湖湘道統史研究的?您特別關(guan) 注湘學與(yu) 中華道統之間的聯係,是否可以理解為(wei) 這是您對中華道統精神的傳(chuan) 承和思考?

 

答:我在完成湖湘學派的研究後,又開始將自己的研究拓展到從(cong) 北宋到清末時期的全部湘學,先後出版了《湘學原道錄》與(yu) 《湘學通論》(2016年)。《湘學原道錄》初版於(yu) 2002年,去年嶽麓書(shu) 社約我修訂再版,我作了大幅度的擴充與(yu) 修訂,故而重新取書(shu) 名為(wei) 《湘學學統與(yu) 中華道統》。從(cong) 書(shu) 名就可以看出來,我的湘學研究特別關(guan) 注哲學意義(yi) 的“道”“道統”視角。我為(wei) 什麽(me) 選擇“道”“道統”的視角?因為(wei) 我認為(wei) 不應該僅(jin) 從(cong) 地域性與(yu) 特殊性來考察湘學傳(chuan) 統,還應該從(cong) 作為(wei) 中華文化靈魂的道、道統的角度來考察湘學的哲學高度和曆史深度。

 

由於(yu) 中華文化之道的哲學內(nei) 涵包括了宇宙法則、社會(hui) 理想、人生意義(yi) 的終極關(guan) 懷等問題,深入探討湘學傳(chuan) 統與(yu) 中華道統的關(guan) 係,能夠更加深入地挖掘湘學的地方知識與(yu) 中華文化之道的密切關(guan) 係,更加鮮明地展示湘學的思想特色與(yu) 學術成就。特別是近代湘學學者大多是立誌於(yu) 救國救民的士大夫群體(ti) ,他們(men) 的內(nei) 心一直懷有中國文化的家國情懷、天下有道、大同理想的精神追求,並自覺承擔中華文化之道的建構。所以湘學學者在推動中國現代文化發展的同時,又在致力於(yu) 中華文化之道的傳(chuan) 承和重建。因而,我關(guan) 注湘學形成和發展的曆史,其實也是關(guan) 注湖南學人承擔中國道統傳(chuan) 承發展、參與(yu) 中華道統建構的曆史。

 

我在《湘學通論》中還進一步探討了湘學學術旨趣與(yu) 地域學統的關(guan) 係問題。地域學統是由開創學統、創立學派的宗師及繼承學脈、發展學派的後學組成,因而要探討湘學史的發展演變,就必須將其放入湘學學統及其曆史建構的脈絡之中。由於(yu) 湖湘學者往往在為(wei) 學宗旨和知識興(xing) 趣上有著諸多相似之處,因而可將湘學學者們(men) 的學術思想統稱為(wei) “湘學”。其中,這種相似的學術旨趣構成了“學統”的核心價(jia) 值,並在一代又一代的學術傳(chuan) 承中形成了一種相對穩定的地域學統。中國傳(chuan) 統的學術旨趣常表現為(wei) 對道、治、學的共同追求,然而,不同地域的學術傳(chuan) 統又會(hui) 對道、治、學產(chan) 生不同的學術偏好和知識興(xing) 趣,表現出不同的學術傾(qing) 向。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湘學學人在“道”“治”“學”上的共同追求,不僅(jin) 體(ti) 現了湘學的地域性特征,而且凸顯了中華傳(chuan) 統學術中“道”“治”“學”的普遍價(jia) 值。

 

問:您在承擔完成的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重大招標項目“湖湘文化通書(shu) ”中,又將地域學術研究進一步拓展到了湖湘文化的全麵研究。請您談談這項國家重大項目所取得的成果?

 

答:為(wei) 推動中華地域文化的研究,全國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辦公室2010年度的重大項目招標項目中列有“地域文化研究”,我申報了“湖湘文化通書(shu) ”並獲得立項批準。該項目包括“湖湘文化通史”與(yu) “湖湘文化通論”兩(liang) 個(ge) 子課題,故最終成果也是兩(liang) 項:一項是我擔任總主編的五卷本《湖湘文化通史》(2015年),另一項是由我獨立完成的《湖湘文化通論》(2024年出版時改名為(wei) 《文化·學術·人格——湖湘文化曆史建構論》)。《湖湘文化通史》對湖湘文化作了一番“通”的係統研究。此“通”主要有兩(liang) 個(ge) 維度:一是數千年湖湘文化曆史的“通”。湖湘文化經曆了漫長的形成、演變、發展、重構的曆史過程,《湖湘文化通史》作為(wei) 一部通史類著作,對湖湘文化從(cong) 上古至近現代的曆史淵源與(yu) 發展演變進行了整體(ti) 性的係統梳理,勾勒了湖湘文化發展的全貌。二是研究視域的“通”,即打通精英文化與(yu) 大眾(zhong) 文化、物質文化與(yu) 非物質文化、科技文化與(yu) 人文文化等不同的層麵和因素,展現了它們(men) 之間的互動與(yu) 交融,涉及哲學、曆史、文學、文化、宗教、民俗、文獻、考古、科技、教育等多種學科,對湖湘文化的豐(feng) 富性、多樣性進行了全方位的研究與(yu) 展示。

 

問:您在《文化·學術·人格——湖湘文化曆史建構論》一書(shu) 中,特別深入地探討了曆史上著名的“湖南人精神”現象。請問這一人格現象與(yu) 學術思想有什麽(me) 關(guan) 聯?

 

答:“湖南人精神”的說法是新文化運動領袖陳獨秀提出來的,他在《新青年》雜誌發表過《歡迎湖南人底精神》,影響很大。當然,近代以來早有許多類似的說法。湖湘文化的貢獻和特色不僅(jin) 體(ti) 現在湘學上,而且特別體(ti) 現為(wei) 那些傑出的湖南人的精神氣質。在書(shu) 中,我探討了“湖南人精神”的來源問題,認為(wei) 湖南人的精神氣質來源於(yu) 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方麵,湖南人既承襲了楚蠻、苗蠻那種彪悍正直、勇敢任氣、剛毅果決(jue) 的民性,具有不畏強禦、剛直耿介的精神氣質;另一方麵,湖南人繼承了理學的德性精神傳(chuan) 統。其中,湖湘理學與(yu) 書(shu) 院對此作出了重大貢獻。所謂“湖南人精神”,其實就是將湖南人的霸蠻氣質與(yu) 理學修身結合起來,所以湖南人精神常常來自各種文化、不同基因的結合,包括精神文化和心理文化、文人文化和民間文化、中原文化和楚蠻文化等,從(cong) 而造就了湖南人身上特有的精神氣質,體(ti) 現出德性和血氣、狂傲和狷守、尚武和崇文、務實和理想等多種相反相成的文化特質與(yu) 精神風貌。譬如,德性和血氣兩(liang) 種對立的特質結合起來,便塑造了湖南人“忠義(yi) ”“拙誠”“血性”“明強”的精神氣質。狂傲和狷守的結合,使得湖南人往往具有既狂又狷的人格特質。正是由於(yu) 湖南人身上所呈現出來的那種兼具崇高理想與(yu) 實際事務、崇文與(yu) 尚武、聖賢與(yu) 豪傑等多重相反相成的人格特征與(yu) 精神特質,使得他們(men) 在麵對政局動蕩、民族振興(xing) 的近現代社會(hui) 轉型過程中,將其豐(feng) 富多彩的精神氣質體(ti) 現得淋漓盡致,在中國近現代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頁。

 

 

 

問:請您談談湘學、湖湘文化在中國哲學史、中華文化史上的意義(yi) 是什麽(me) ?

 

答:湘學及湖湘文化形成、發展於(yu) 漫長的曆史過程中,它們(men) 在不同曆史背景下所呈現出來的文化形態、發展演變及其曆史貢獻,實際上都與(yu) 中國文化主體(ti) 建設密不可分。湖湘文化因其對中華文化的人文精神、家國情懷、文化傳(chuan) 承與(yu) 創新的堅守,在中華文化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中具有舉(ju) 足輕重的作用。在中國文化經曆周秦、唐宋、晚清之變的同時,湖湘文化也經曆了楚漢之變、唐宋之變與(yu) 近代之變等重要階段。湖湘人為(wei) 中華文化發展作出了獨特的曆史貢獻,湖湘文化的發展順應了中華文化建構的曆史潮流,體(ti) 現了中華文化主體(ti) 建構的訴求。

 

楚漢時期既是中華文化集大成的重要時期,也是湖湘文化登上曆史舞台的重要時期。這時的湖湘地區是楚文化的中心地帶,屈原的《楚辭》就是中原精英文化與(yu) 沅湘民間文化結合而產(chan) 生的具有浪漫主義(yi) 精神的文學藝術作品。兩(liang) 宋是中華文化曆史建構的重要時期,也是湖湘文化逐漸進入中華文化核心建構的曆史時期。湖湘理學的崛起與(yu) 書(shu) 院教育的興(xing) 盛,推動了宋代湖湘文化的發展,促進了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性建構。在理學奠基、發展的不同階段,湖湘地區湧現出了周敦頤、胡宏、張栻、王夫之等著名學者。可以說,湖湘地區書(shu) 院教育的蓬勃發展,促進了宋代理學的發展與(yu) 傳(chuan) 播。從(cong) 晚清到民國是中華文化近代化重建的重要時期,也是湖湘文化成為(wei) 中華核心文化中傑出典範的重要時期。在清末民初的近代化進程中,湖湘文化開始進入全盛的曆史階段。近代以來,湖湘知識分子為(wei) 承擔起救國救民的重任,在積極引進與(yu) 汲取西方的“器物文化”“製度文化”和“精神文化”,大力推動中華文化現代化的同時,又堅守著中華文化中具有恒常價(jia) 值和意義(yi) 的文化精神與(yu) 思想理念,促進了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性重建。可見,一部湖湘文化的形成與(yu) 發展史,既是傳(chuan) 承中國文化道統的曆史,也是參與(yu) 中華文明現代化重建的曆史。

 

02

從(cong) 理學、《四書(shu) 》學

到宋學源流研究

 

問:您在從(cong) 事湖湘學派、湘學、湖湘文化研究的同時,對宋明理學、《四書(shu) 》學、宋學史都有很深入的研究。請問您是如何實現這些學術研究拓展的?

 

答:宋明理學是中國思想發展的高峰,也是中國哲學的典型形態。在曆史上,嶽麓書(shu) 院一直是宋明理學研究的重鎮。我在完成湖湘學派的研究後,就計劃全麵展開對宋明理學史的研究。應出版社的約稿,我陸續寫(xie) 作出版了《宋明理學通論》(2000年)、《曠世大儒朱熹》(2001年)等理學著作。在中國哲學界,宋明理學一直是學界的熱點,我在進入到宋明理學領域後,一直在思考如何能夠對這一學術領域作出新的貢獻。我認為(wei) 從(cong) 中國經學史的視角能夠更好地考察宋明理學的哲學思想和學術成就,因為(wei) 中國哲學家並不是將創建哲學體(ti) 係作為(wei) 自己的學術目標,而是以注釋經典、解說聖人之言為(wei) 使命,故四書(shu) 學恰恰是理學最有代表性的內(nei) 容。

 

問:您後來承擔了“宋代《四書(shu) 》學與(yu) 理學”“四書(shu) 學與(yu) 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重建和整合研究”兩(liang) 個(ge) 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項目。請問您是如何展開《四書(shu) 》學研究的?

 

答:中國經學史經曆過以五經學為(wei) 核心經典體(ti) 係轉化為(wei) 以《四書(shu) 》學為(wei) 核心經典體(ti) 係的曆史過程,其背後其實是中國哲學、中國思想史的巨大變革。我希望進一步從(cong) 經學史角度研究理學,故先後申請了“宋代《四書(shu) 》學與(yu) 理學”“《四書(shu) 》學與(yu) 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重建和整合研究”兩(liang) 項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課題。

 

我與(yu) 肖永明共同完成的《宋代〈四書(shu) 〉學與(yu) 理學》(2009年),希望以《四書(shu) 》學作為(wei) 切入點來研究理學,探討理學思想與(yu) 經學之間的關(guan) 係。宋代士大夫作為(wei) 政治主體(ti) 和文化主體(ti) ,推動了唐宋之際的思想變革,主導了一種新型儒學的興(xing) 起和發展。理學是一種新型學術形態:它既強調回歸傳(chuan) 統經典,又追求思想創造;既追求現實政治功利,又向往超越性宗教情懷。理學家通過對《四書(shu) 》的宋代詮釋,將《四書(shu) 》原本就有的“仁義(yi) ”“中庸”“修身”作出了新的詮釋,使得這些儒家價(jia) 值觀念由人道上升到天道,重建了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觀念。在儒學學統四起之際,最終形成了以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為(wei) 儒家正統的新經學體(ti) 係。我希望以四書(shu) 學作為(wei) 切入點來研究理學,探討理學思想與(yu) 經學之間的關(guan) 係,揭示其詮釋方法與(yu) 思想貢獻。

 

我最新出版的《四書(shu) 學的思想世界:宋學的經典轉型與(yu) 思想重建》(2024年)是一部以四書(shu) 學為(wei) 中心的中國思想史著作,對宋學的經典轉型與(yu) 思想變革作了曆史學考察。該書(shu) 首先追溯了《四書(shu) 》的早期學術形態,考察了《四書(shu) 》如何從(cong) 先秦諸子之學演變為(wei) 漢代傳(chuan) 記之學,最後又演變為(wei) 核心經典。由於(yu) 唐宋變革中士大夫群體(ti) 崛起,創造出了一種崇尚“明體(ti) 達用”“內(nei) 聖外王”的“士大夫之學”。但是,自從(cong) 熙寧新政失敗以後,宋學主流明顯開始向內(nei) 聖化演變和轉向。宋儒集中追求“內(nei) 聖之道”,提升了《四書(shu) 》學的地位。宋代士大夫對內(nei) 聖問題的關(guan) 注,推動了《四書(shu) 》學的發展,使《四書(shu) 》學成為(wei) 士大夫追求內(nei) 聖之道、身心之學的經典依據。他們(men) 通過對《四書(shu) 》的宋代詮釋,重建了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觀念,由此推動了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重建。

 

 

 

問:您在開展理學研究的同時,還承擔完成了“玄學與(yu) 理學的學術思想理路研究”的課題,請問您為(wei) 什麽(me) 會(hui) 關(guan) 注玄學與(yu) 理學的關(guan) 聯?

 

答:雖然學界對玄學與(yu) 理學分別研究的成果比較多,但是對二者內(nei) 在關(guan) 聯的研究還比較少,因此我運用內(nei) 在理路、譜係學、比較哲學的方法,希望解答玄學與(yu) 理學的相通之處是什麽(me) 等重要問題。通過研究,我發現玄學與(yu) 理學有一個(ge) 重要共同點,就是對先秦儒、道兩(liang) 家學說的會(hui) 通,體(ti) 現了秦漢以後中國學術思想走向融合發展的大趨勢。由於(yu) 玄學是以道家為(wei) 主體(ti) 而兼容儒家,故被稱為(wei) “新道家”;理學則是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而兼容道家,故被稱為(wei) “新儒家”。

 

宋儒在回應佛教挑戰和實現儒學重建中,十分重視整合傳(chuan) 統思想資源。由於(yu) 魏晉玄學的身心之學、精神追求、哲學思辨有其獨特內(nei) 容,故對宋儒所喜歡討論的“孔顏樂(le) 處”“聖賢氣象”等問題有著重要的影響,為(wei) 他們(men) 化解佛道挑戰的危機、建構思想體(ti) 係、回應時代需求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資源。因此,我采用了“人格理想—身心之學—性理之學”的架構,來呈現玄學與(yu) 理學兩(liang) 大學術思潮之間發展演變的邏輯脈絡,進而探尋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及其獨特的思維方式、思想體(ti) 係形成的原因。

 

魏晉名士對個(ge) 體(ti) 身與(yu) 心、形與(yu) 神等關(guan) 係的探討,為(wei) 宋儒解決(jue) 個(ge) 體(ti) 安頓、道德修身、哲學思辨等問題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啟迪。他們(men) 對先秦諸子所提出的“性”“理”概念的提升,為(wei) 宋儒以“性理之學”來建構思想體(ti) 係提供了致思方向與(yu) 思想框架。同時,我還以《論語》《周易》為(wei) 個(ge) 案,從(cong) 經典詮釋學的角度,分析玄學與(yu) 理學對它們(men) 不同的詮釋方法及學術脈絡,從(cong) 而揭示了玄學與(yu) 理學之間傳(chuan) 承、創新、發展的內(nei) 在理路與(yu) 邏輯線索,彌補了學界研究的不足。

 

問:近年來,您特別關(guan) 心“宋學”研究,並申請到了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宋學源流”,請問您為(wei) 什麽(me) 會(hui) 將研究領域從(cong) 理學拓展到宋學?您希望取得哪些突破?

 

答:確實,我近年來比較關(guan) 注“宋學”問題。2019年還申請到了一個(ge) 國家社會(hui) 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宋學源流”,陸續發表了一些專(zhuan) 門以“宋學”為(wei) 題的論文。我之所以將研究領域從(cong) 理學拓展到宋學,是因為(wei) 學術界多以“宋明理學”來表述宋明時期的主流學術。從(cong) 理論貢獻和曆史影響來看,“理學”或“道學”在宋代確實具有代表性。但是,如果從(cong) 宋明儒學實際發展的曆史過程和豐(feng) 富內(nei) 容來看,以“理學”研究來取代宋明時期的国际1946伟德又顯得有一些局限。宋學其實就是宋代的儒學形態,在唐宋變革的曆史背景下儒學也發生了重大變革,原來以漢代經學為(wei) 核心的儒學形態不能滿足新時期的需求,而唐宋變革後究竟需要重建一種什麽(me) 樣的儒學形態,是一個(ge) 見仁見智的問題。

 

由於(yu) 兩(liang) 宋時期寬鬆的政治背景與(yu) 文化環境,故而再次形成了與(yu) 先秦諸子百家爭(zheng) 鳴相似的文化局麵,學術領域出現了“學統四起”的多元思想局麵。所以僅(jin) 僅(jin) 以“理學”或“道學”來代表宋明學術,既窄化了宋明儒學的豐(feng) 富學術內(nei) 涵,又不能真實描述宋代儒學的多元化曆史。唐宋之際發生了政治、文化變革,促進了儒家士大夫通過複興(xing) 孟子師道精神,重新確立自己在政教體(ti) 係中的主體(ti) 地位。宋儒以師道自居的責任擔當,表達了他們(men) 在文化領域、政治領域的主體(ti) 意識。宋儒師道精神的形成,使得宋代的儒學發展、人才培養(yang) 主要是借助民間師承與(yu) 書(shu) 院學統,故而宋學往往呈現為(wei) “學統四起”的時空布局。我希望將宋代儒學還原為(wei) 曆史形態的學術和地域性的學統,通過不同學派、學統的深入研究,考察宋儒在經學、史學、子學、文學以及現實政治領域中的開拓,以展現宋學興(xing) 起和發展的曆史過程與(yu) 思想貢獻。當然,宋學的多元化學統最後發展為(wei) 理學獨尊,最終建立了一個(ge) 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兼容佛道的思想體(ti) 係。這可以理解為(wei) 宋學的文化使命之完成,即實現了中國哲學思想傳(chuan) 統的重建。

 

宋學不僅(jin) 是中華傳(chuan) 統學術文化的重要階段和發展高峰,也一直深刻影響著中國學術的現代建設和發展趨向。在中華文明崛起的21世紀,我們(men) 迫切需要全麵總結、深入探討宋學的學術淵源、建構進程和基本形態,進而研究宋學的曆史演變、現代形態和發展前景。我希望以中華文明的傳(chuan) 承、發展為(wei) 背景,將“照著講”與(yu) “接著講”的不同寫(xie) 法結合起來,將哲學與(yu) 史學的不同方法結合起來,通過對“宋學的學術淵源與(yu) 思想背景研究”“宋代儒學的學術形態研究”“宋學地域學統研究”“宋學傳(chuan) 衍研究”“宋學現代傳(chuan) 承研究”等問題的探討,對宋學作一溯源式的曆史考察,解決(jue) 宋學的內(nei) 涵與(yu) 外延、宋學多元學派等重大問題,探究宋學的多元化學術是如何演變為(wei) 傳(chuan) 承各異的學派和學統的內(nei) 在理論與(yu) 發展脈絡,考察宋學在曆史傳(chuan) 承中出現的許多複雜現象。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探尋在中華文化複興(xing) 與(yu) 中國現代化建設大潮中,宋學精神複興(xing) 和“新宋學”建構的可能性。宋學精神中包含許多中國現代學術必須傳(chuan) 承的內(nei) 容,也代表著中國人文學術轉型的方向。由於(yu) 宋學既堅持和繼承了中華學術傳(chuan) 統,又善於(yu) 積極吸收外來思想文化,因而對宇宙、社會(hui) 與(yu) 人生的終極依據作出了窮源推本的深刻思考,並建構了一個(ge) 具有中國傳(chuan) 統思維方式與(yu) 價(jia) 值信仰的博大精深的哲學體(ti) 係。為(wei) 此,我正在思考一個(ge) 問題:中華文明的現代複興(xing) 是否應該包含著“宋學精神”的複興(xing) 甚至是“新宋學”的重建。

 

03

對中國思想傳(chuan) 統與(yu)

中華文明之道的探索

 

問:我注意到,您在從(cong) 事湖湘學術與(yu) 宋明理學等具體(ti) 領域的研究時,總是會(hui) 把它們(men) 納入中華文明發展的思考框架中,並特別強調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性問題。這是為(wei) 什麽(me) 呢?

 

答:你的問題其實也是在問為(wei) 什麽(me) 這些具體(ti) 的學術可以納入中華文明的視域之中。我們(men) 生活在一個(ge) 現代化與(yu) 全球化的時代,作為(wei) 從(cong) 事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研究與(yu) 教學的學人,都能夠深切感受到全球化、現代化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產(chan) 生的強烈衝(chong) 擊與(yu) 深刻影響。近代史上,中國人曾以“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的驚歎來表述中國文化麵臨(lin) 的困境。但是經過百年來的艱苦奮鬥後,特別是新時期以來的改革開放,中國的現代化已經取得了巨大成功,中國人的文化自信得到了加強。我相信21世紀是中華文明偉(wei) 大複興(xing) 的曆史時期,在此過程中,中華民族的文明自覺、文明自信會(hui) 進一步加強。現在人們(men) 注意到,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諸多考古學研究取得了重大進展。其實中華文明包括器與(yu) 道兩(liang) 個(ge) 方麵,如果僅(jin) 僅(jin) 滿足於(yu) 考古文化的器物層麵是不夠的,更要關(guan) 注器物之上的“道”,這就是我們(men) 從(cong) 事的中國思想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哲學研究的任務。

 

“道”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核心範疇,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思想可以說均是建立在“道”的基礎之上。中國思想文化的各種具體(ti) 形態之所以具有自己的特點,其根源就在於(yu) 中華文明的獨特體(ti) 係。所以,我常常會(hui) 將自己的具體(ti) 學術研究納入中華文明之道的宏大視野中。譬如,我從(cong) 事傳(chuan) 統書(shu) 院研究時,往往會(hui) 進一步思考中華文明為(wei) 什麽(me) 會(hui) 產(chan) 生書(shu) 院這種教育形態?我由思考書(shu) 院教育開始,進而關(guan) 注傳(chuan) 統書(shu) 院承載中華文明之道的特點和意義(yi) ,並探尋傳(chuan) 統書(shu) 院在現代中華文明複興(xing) 中的意義(yi) 。我的湘學研究也是如此。由於(yu) “道”是中華民族精神的支柱,故而挖掘湘學學統中的中華道統,就能夠在源遠流長的湘學脈絡中尋求中華文明的精神傳(chuan) 統,從(cong) 而更全麵、更透徹地展示這種地方學術史的中華文化之道的意義(yi) 。我的宋明理學研究也是一樣。我並不僅(jin) 僅(jin) 將宋明理學看作中國哲學的斷代形態,而是從(cong) 中國思想史、中國哲學史的演變發展來考察其形成、演變和發展。我對玄學與(yu) 理學學術思想理路的考察,其實也是在思考中華文明史的連續性問題,以進一步發現中國思想史的階段性與(yu) 連續性的統一,最終指向對中華文明如何得以形成一個(ge) 源遠流長的獨特係統的理解和解釋。

 

問:您在承擔國家重大文化工程“《(新編)中國通史·中國思想史》”的項目時,其實就是直接參與(yu) 到中華文明之道的建構過程之中。請您談談對這個(ge) 項目的構想。

 

答:我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是原生性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從(cong) 先秦到明清思想家提出的一係列思想理念,包括生生、家國、仁義(yi) 、民本、天下、大同等,成為(wei) 我們(men) 民族的文化基因,使得中華民族獲得了生生不息的強大生命力。如果我們(men) 進一步考察就會(hui) 發現,中國現代化過程中出現的洋務思潮、維新思潮、革命思潮、新文化思潮、科學社會(hui) 主義(yi) 思潮的領袖人物,其實都是在秉持中國思想理念的同時,積極學習(xi) 、借鑒來自西方的現代化思想。可見,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理念不僅(jin) 是中華民族在長期的曆史發展與(yu) 實踐中智慧的結晶,而且是中國式現代化發展的強大精神動力與(yu) 深層文化基因。

 

中國哲學史、中國思想史學科雖形成隻有百年曆史,但它開拓了一種不同於(yu) 傳(chuan) 統學術史的新學科,體(ti) 現出20世紀以來新文化建設的學術要求和思想特點。中國哲學史、中國思想史是在20世紀中國特殊政治文化情境下形成的,如今一百年已經過去了,作為(wei) 文明自覺的中國哲學史、中國思想史研究,應該對中國哲學思想的客觀性與(yu) 主體(ti) 性、特殊性與(yu) 普遍性、多元性與(yu) 一體(ti) 性、階段性與(yu) 連續性等問題,重新作出既有時代特點、又有恒長曆史價(jia) 值的學術回應。

 

問:在您的《四書(shu) 》學研究中,您特別強調經學與(yu) 中華文化之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同時又特別注重諸子學與(yu) 中華文化之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請問就中國思想之道的建構而言,經學與(yu) 子學哪個(ge) 更重要?

 

答:我認為(wei) 就中國思想之道而言,經學與(yu) 子學同樣重要,而且其中最重要的是經學和子學的密切結合與(yu) 積極互動。從(cong) 事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研究的古代學者與(yu) 現代學者都會(hui) 關(guan) 注經學與(yu) 子學,也會(hui) 在一定程度上發現二者的密切關(guan) 聯。但是在當代學術界常常會(hui) 看到一個(ge) 現象,就是將經學與(yu) 子學對立起來。如果考察中華文明的發展過程,我們(men) 就會(hui) 發現曆史上的中華文明之道能夠既傳(chuan) 承又發展的原因,恰恰是經學與(yu) 子學良性互動的結果。凡是圓滿完成六經原典與(yu) 諸子互動的曆史時期,就能夠實現中華文明之道的傳(chuan) 承和發展。如周秦之變的春秋戰國時期,因為(wei) 儒家諸子整理六經原典並作出創造性的詮釋,從(cong) 而創建了具有中華文明典範意義(yi) 的經學。西漢時期最終成型的經學體(ti) 係,其實就是對三代先王的思想傳(chuan) 統與(yu) 先秦諸子思想創新的成功結合,從(cong) 而最終奠定了以經學為(wei) 思想核心的漢唐盛世,也創造了在世界曆史上先進發達的中華文明。到了唐宋變革的曆史時期,中國的經濟、政治、文化均發生了重大變化,漢唐經學麵臨(lin) 著極大危機。兩(liang) 宋時期的儒家士大夫推動了新的子學崛起,宋儒諸子紛紛推出自己的新思想,並通過創辦書(shu) 院等民間講學的形式推動了地域性學派的“學統四起”。在此過程中,宋儒諸子與(yu) 早期儒學元典的互動和結合,創立了宋學的新經學形態,新經學的典範形態就是宋儒的《四書(shu) 》學。《四書(shu) 》學乃是宋儒根據唐宋變革的時代要求,將早期儒家子學提升為(wei) 核心經典,同時以宋儒諸子的新思想對其作出創造性解釋,從(cong) 而為(wei) 兩(liang) 宋之後的中華文明的延續和發展作出了最重要的曆史貢獻。

 

問:當代中華文明的複興(xing) 和重建,是不是依然離不開經學與(yu) 子學之間的互動發展?

 

答:由於(yu) 晚清中國麵臨(lin) “三千年未有之變局”,更加迫切需要推動中華文明之道的傳(chuan) 承和發展。考察中國思想史的發展過程,其實都是經學與(yu) 子學互動的結果。經學之道體(ti) 現出中華民族的思想傳(chuan) 統和知識傳(chuan) 統,而子學之道則體(ti) 現出中華民族思想智慧的與(yu) 時俱進。隻有通過經學與(yu) 子學之間的良性互動,才能夠完成中國思想文化的傳(chuan) 承和變革。

 

考察近代中國哲學的變遷,可以看到一個(ge) 重要現象,就是經學日益衰落而子學日益發達。一方麵,原來在中國傳(chuan) 統學術中居於(yu) 核心地位的經學被逐漸邊緣化。特別是民國初年廢除讀經以後,經學逐漸淡出現代學術與(yu) 現代教育的視野,甚至成為(wei) 批判的文化垃圾。另一方麵,表達個(ge) 人思想的子學的地位得到大幅提升。其中先秦的墨家、法家、道家等諸子思想受到特別推崇,同時還大量引進了各種新的學說和思想,這些不同的學說和思想大多可以理解為(wei) 現代子學。我對近代中國大量引進外來的多元化思想和學說向來持肯定態度。但是,中華文明如果要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意義(yi) 上的連續性文明,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經典所承載的知識與(yu) 價(jia) 值就必須能夠延續下來。所以多年前,我就在一次全國經學會(hui) 議上提出:“回歸經典,重建經學”。我說的需要回歸的“經典”,除了中國傳(chuan) 統的“四書(shu) 五經”之外,還包括中國傳(chuan) 統的子學。考察宋儒創建的《四書(shu) 》經典體(ti) 係,其實就是將先秦的子學確立為(wei) 核心經典。而所謂重建經學,就是希望現代學者能夠繼承現代的子學思想,即以現代性思想重新詮釋曆史經典,從(cong) 而創建出既具有中華文明精神傳(chuan) 統、又具有現代思想的學術體(ti) 係。

 

 

 

問:多年來您一直呼籲建立現代學科意義(yi) 上的國學,希望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能夠進入現代中國的國家學術製度、教育體(ti) 係。這是為(wei) 什麽(me) 呢?

 

答:我認為(wei) ,國學不僅(jin) 具備人文學科的普遍性特點,而且還具備不同於(yu) 中國哲學、中國曆史、中國文學的獨特性。關(guan) 於(yu) 如何建設國學學科,需要我們(men) 知識界達成一定的共識,尤其有兩(liang) 點特別重要。第一,就學科知識形態而言,國學是中國的古典學;第二,就學科知識內(nei) 容而言,國學是民族精神之學。那麽(me) 如何實現中國古典學的知識傳(chuan) 統與(yu) 中華民族的精神傳(chuan) 統的統一?這一直是當代中國人文學科需要解決(jue) 的問題。其實,中國傳(chuan) 統國學作為(wei) 一門人文學科,總是與(yu) “人”這個(ge) 主體(ti) 息息相關(guan) ,體(ti) 現了對人的本質及其價(jia) 值、意義(yi) 的思考與(yu) 追問,具有強烈的人文價(jia) 值傳(chuan) 承、思想文化主體(ti) 性建設等特點,因而總是與(yu) 中華文化的主體(ti) 性建構密切相關(guan) 。“國學”以“國”名“學”,強調的是國學學科的“民族”主體(ti) 性與(yu) 文化主體(ti) 性建構要求。中國當代知識分子呼籲、推動國學學科建設,體(ti) 現了他們(men) 傳(chuan) 承中國国际1946伟德、發揚中華民族精神、推動中華文明現代重建的責任意識與(yu) 使命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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