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青 譚悠然】方學漸“一聖三賢”的道統論及其意義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11-04 20: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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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學漸一聖三賢的道統論及其意義(yi)

作者:劉元青 譚悠然

來源:《安徽大學學報》(哲社版)2024年第3期

 

摘要:方學漸將堯舜以來的道統傳(chuan) 承譜係中言心體(ti) 尤為(wei) 真切者稱為(wei) “一聖三賢”“一聖”是指舜,“三賢”是指孟子、陸九淵和王陽明,又泛指孔孟和宋明諸儒。方學漸認為(wei) “道統肇自堯舜”,堯舜“執中”之道乃性善真麵目。孔孟“如敘族譜”,宋明諸儒混氣言性,王陽明雖是“聖學嫡派”,然其“造語太高”。也就是說,孔孟之後的道統乃每況愈下,以至於(yu) 出現“無善無惡”說。不過,“道統肇自堯舜”是以有典可考而言,無文字記載的伏羲亦以道治天下,因此從(cong) 根源上說,道就存於(yu) 天地之間。方學漸道統論的意義(yi) 有三,一是堯舜“執中”得之宇宙天地,這無疑開啟了直麵天地的實證新路向。二是王龍溪的“無善無惡”說容易滋生蔑視倫(lun) 理綱常之流弊,方學漸教人止於(yu) 日用彝倫(lun) 尤其是孝悌,成為(wei) 明末“外轉”經世的新興(xing) 力量。三是對方以智的影響,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堯舜得之乾坤”的道統論,開眼讀“天地之書(shu) ”的方法論,察“百穀草木、鳥獸(shou) 蟲魚”的實證精神,以及“立在千古聖人之上”的學術信心。

 

關(guan) 鍵詞:一聖三賢  道統  無善無惡  執中 

 

作者簡介:劉元青,湖北大學哲學院教授,哲學博士;譚悠然,湖北大學哲學院博士研究生


 

方學漸論學的問題意識比較簡明,他用力最勤的《心學宗》之旨就在於(yu) 曆史地追述堯舜以來的性善說之傳(chuan) 承譜係,借此反駁當下流行的“無善無惡”說。顧憲成稱其“見世之談心,往往以無善無惡為(wei) 宗,有憂焉,輒進而證諸古”(1),史孟麟認為(wei) 方學漸立說是“嚴(yan) 無善之防”(2)。《心學宗》注錄“由堯舜以來及於(yu) 王心齋,凡五十四人”(3),方學漸將其中言心體(ti) 尤為(wei) 真切者稱為(wei) “一聖三賢”(4)。“一聖三賢”隻是概說,“一聖”是指以“執中”相傳(chuan) 的舜,“三賢”是指孟子、陸九淵和王陽明,又泛指孔孟和宋明諸儒。其實,方學漸的《性善繹》和《庸言》等很少提及陸九淵。因方學漸的道統論是由詆斥當下的“虛無”說而切入,所以下文先從(cong) 他對陽明學的評論說起,逐步上溯至堯舜。

 

一、王陽明是“聖學嫡派”與(yu) “造語太高”

 

從(cong) 總體(ti) 上說,方學漸肯定王陽明是“聖學嫡派”,《心學宗》卷四采錄徐愛敘其師說“格物是誠意功夫”一段話後,方學漸注曰:“此陽明獨見之語,可謂聖學嫡派。自虛寂之說出,舉(ju) 一切格致、明善、窮理問學,博文惟精工夫,漫不著力,空談本體(ti) ,而學者流入異端矣。”(5)王陽明見性善分明,且有格致窮理的實修工夫,於(yu) 理當屬“聖學嫡派”。至於(yu) 後來王龍溪的“無善無惡”說,舍博文約禮之實修,無異於(yu) 禪宗“空談”。王陽明屬於(yu) “聖學嫡派”的原因,主要在其“善”論,方學漸在《庸言》中說:

 

至我新建先生曰:“吾心純乎理,而無人為(wei) 之私,謂之善。”又曰:“至善,心之本體(ti) 。”又曰:“性元無一毫之惡,故曰至善。”又曰:“今日用功,隻要為(wei) 善之心真切。”又曰:“立誌者常立此善念而已。”故於(yu) 致知,揭其良以別於(yu) 或不良,此新建所以溯洙泗之心源也。(6)

 

上述精擇王陽明的五句話皆關(guan) 乎善、至善和無惡,以此明其承續孔子的“繼善成性”說。方學漸總是牢牢地抓住先賢所言“善”字,來證“虛無”說誤入歧途,正如他說:“入聖之途,約之一善,此語最吃緊。”(7)而“善”往往是由日常孝悌來證實,心性不再作為(wei) 道德實踐的最高依據。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方學漸要追述堯舜相傳(chuan) 之道呢?難道王陽明的良知之教,不能“嚴(yan) 無善之防”?在方學漸看來,的確如此,他說:“新建所以承先聖者,在良知之教,吾私而淑之。至於(yu) 無善無惡,反而求之,不得於(yu) 心,敢自欺乎?”(8)一方麵方學漸私淑王陽明,肯定其良知學承接先聖道統,另一方麵他又認為(wei) 王陽明的“無善無惡”說“不得於(yu) 心”。這個(ge) “不得於(yu) 心”實是基於(yu) 現實流弊的考量,而非義(yi) 理上的分辨。

 

方學漸並非對陽明“無善無惡”說全無了解,他認為(wei) 王陽明“造語太高”,容易混同佛教,偏離聖道,如《庸言》曰:

 

新建早年悅佛而學之,及悟聖學之易簡廣大,幡然逃佛而歸儒。其後,辨儒佛頗精,而猶或借佛語為(wei) 儒用,亦其自信太過,以為(wei) 吾自不著於(yu) 無善無惡,如釋氏所為(wei) ,姑取一語以明心體(ti) 之無物,庸何傷(shang) ?然亦自費解矣。他日,有曰:“佛氏著在無善無惡上,一切不管,不可以治天下。聖人無善無惡,隻是無有作好,無有作惡,不動於(yu) 氣。”……然而,聖人所無者在一“作”字,非無好惡也。若去“作”字,直謂無好無惡,似未免造語太高,況易之以無善無惡乎!夷考新建之學,其不著於(yu) 無善無惡,昭昭也。但此言一出,其流之弊必將著焉,而為(wei) 天下後世禍。(9)

 

上述一段話是對《傳(chuan) 習(xi) 錄》所載“侃去花間草”(10)一節的評論。王陽明答薛侃“去花間草”之問時就已經提出“無善無惡”說,可見,此說是他的一貫思想。方學漸的評論表現出極為(wei) 複雜的心態,他既想依陽明的良知之教來挺立道德主體(ti) ,又嫌其“借佛語為(wei) 儒用”“自信太過”和“造語太高”。上述材料需做以下幾點說明。

 

第一,方學漸稱王陽明逃佛歸儒之後,仍然“借佛語為(wei) 儒用”,這符合陽明求學和教人之實情。另外,他認為(wei) ,王陽明一方麵說“不著於(yu) 無善無惡”,另一方麵又說心體(ti) “無物”,因此前後不一。王陽明的原話是“空空靜靜的,隻是存天理”(11),方學漸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隻是不允許“添一‘無’字”(12)。其實孔子亦曰“空空如也,我叩其兩(liang) 端而竭焉”(《論語·子罕》)。不過,方學漸意在追究“無善無惡”說之禍源,而陽明學並不可靠,道統還需向前追溯。

 

第二,王陽明既然以“無有作好”“無有作惡”(《尚書(shu) ·洪範》)言善,就不應該略去“作”字,否則“造語太高”而遺禍。上述一段話有意省略了王陽明所言“便自一循天理,便有個(ge) 裁成輔相”和“不作好惡,非是全無好惡”等語,這是為(wei) 了立論之方便。王陽明以“無善無惡”答薛侃“去花間草”之問,最終落腳在“誠意”(13)。再者,流弊自是流弊,不能把人病歸於(yu) 法病。

 

第三,方學漸對王陽明的良知學表現出的矛盾心態,是由其“崇實”而又不廢虛的精神取向決(jue) 定的。他解釋朱子所言“隻在日用間著實做工夫”時說:“聖人之學,一誠蔽之,存實心,敦實行,見為(wei) 實見,修為(wei) 實修,至於(yu) 純熟,則通神化,達天命,其自然之妙,謂之若無若虛可也。苟無其實,談玄課虛,不免有過高之病。”(14)此語是借用朱子之說,打擊不做實功的“過高之病”,他要以看得見的實修實功和人倫(lun) 日用,來上達天命神化。王龍溪與(yu) 王心齋同主良知現成,而方學漸卻隻詆龍溪,原因就在於(yu) 此。

 

方著指名而辟王陽明之言,並不多見,然駁偏高之言卻盈其書(shu) 卷,有些明顯是針對王陽明的,如《性善繹》曰:“今但狃於(yu) 無相,而無見於(yu) 有理,遂以性為(wei) 虛空,而汪洋悠繆之說興(xing) 矣。”(15)此語對“以性為(wei) 虛空”的指摘,同樣適合王陽明的“無善無惡”和“空空靜靜”說。王陽明畢竟是“一聖三賢”中的大賢,所以方學漸對王陽明的批評是非常有限的。但他不滿王陽明“造語太高”,甚至很少言及“良知”二字,也是真實存在的。向來學者隻是關(guan) 注他將“無善無惡”說歸罪於(yu) 王龍溪之“附會(hui) ”,以及對《天泉證道記》真實性的質疑(16),卻忽視了其對陽明學的批評。

 

從(cong) 義(yi) 理上講,“無善無惡是為(wei) 至善”(17)並沒有錯,關(guan) 鍵是“無善無惡”說與(yu) 現實之間存在難以調和的緊張關(guan) 係,高攀龍總結為(wei) “無善之說不足以亂(luan) 性,而足以亂(luan) 教”(18)。陽明心學偏於(yu) 個(ge) 人的內(nei) 在修養(yang) ,高揚道德主體(ti) 和價(jia) 值之源,自有其高明之處,然其忽視“向外”的理論缺陷,到了王龍溪就逐漸顯露出來。方學漸以布衣講學桐川,捐金創桐鄉(xiang) 祠堂,著《桐彝》以傳(chuan) “桐之孝節”(19),他關(guan) 心的是現實社會(hui) 的人倫(lun) 秩序和敦化民俗。

 

二、宋明諸儒“總非真見”

 

在方學漸看來,相對於(yu) 堯舜所立性善道統,宋明理學家以及孔孟之言,也是有虛欠的,其說“總非真見”。他說:

 

自今而觀,孔孟之言,告、釋之言,有宋我明諸儒之言,皆言耳。襲而循之,總非真見。必也盡脫千古之言詮,默坐澄心,反躬內(nei) 照,溯吾心之所自,證吾心之所發,則本體(ti) 躍然,不言而喻矣。(20)

 

上文看似從(cong) 詮釋學的角度要求擺脫言詮,實則是委婉地表達了孔孟和宋明諸儒之言亦不可靠,循之“總非真見”。僅(jin) 從(cong) 詮釋學上看,方學漸要求“盡脫千古之言詮”,認為(wei) 天命才是“此心之所自來也”(21)。他得知鄒元標輯有《宗儒語略》後說:“夫以大儒之語證吾心,不若以吾心證吾心之為(wei) 真也。”(22)這種以天命印證吾心或“以吾心證吾心”的觀念,比遠離文字妄想的“自覺聖智”說,走得更遠。不過,“溯吾心之所自”之“所自”是指當下的現實社會(hui) 與(yu) 自然,方學漸真實目的是要求讀沒有文字的“天地之書(shu) ”,詳見下文。

 

雖然方學漸要求盡脫“言詮”,但他主要還是從(cong) 字麵上辨析“無善無惡”說,如上文王陽明省去了“無有作好”之“作”字。再如他說:“何不直言‘無意為(wei) 善’,乃去‘意’字而謂‘無善’乎?”(23)如果不糾結字麵意義(yi) 的話,以“無善”示“無意為(wei) 善”義(yi) ,並非理障。方學漸隻是想表明,即便是孔孟和宋明諸儒之言,亦遜於(yu) 聖道。

 

相對於(yu) 先聖“真見”,宋明諸儒論性之不足,主要體(ti) 現在“混性於(yu) 氣”。他說:“孔孟言理不言氣,世儒不專(zhuan) 言理,而以氣當之。有言理者,又兼氣言之,故不同耳。性一而已,無不善即是善,未有並善不善而兩(liang) 無者也。”(24)也就是說,孔孟仁義(yi) 之教是繼堯舜“執中”而言理,後儒言性則是以氣當之,故有不善。如《心學宗》注解程顥所言“性即理也,理則堯舜至於(yu) 塗人一也”時說:

 

程子以理言性,得之矣。他日又曰:“性即氣,氣即性”,取告子“生之謂性”之言,其在出入二氏之時乎。(25)

 

程顥“以理言性”而契於(yu) 聖道,然“性即氣”說則違背正道,流入異端。程顥“性即氣”說的完整一段話是:“‘生之謂性’,性即氣,氣即性,生之謂也。人生氣稟,理有善惡,然不是性中元有此兩(liang) 物相對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惡,是氣稟有然也。善固性也,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26)這段話中的“生之謂性”乃告子之言,方學漸認為(wei) “理有善惡”說違背了“性一”的聖道原則。《心學宗》大段地采錄和注解了程顥的《識仁篇》和《定性書(shu) 》的內(nei) 容,唯獨不滿其“性即氣”說。牟宗三先生特別為(wei) 程顥的“性即氣”說做了詳細的分解(27),茲(zi) 不贅述。

 

“混氣言性”同於(yu) 告子“生之謂性”說的觀點,最早源於(yu) 朱子。如朱子注告子曰“生之謂性”(《孟子·告子上》)一節曰:“性者,人之所得於(yu) 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於(yu) 天之氣也。性,形而上者也;氣,形而下者也。……告子不知性之為(wei) 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是以杞柳湍水之喻,食色無善無不善之說,縱橫繆戾,紛紜舛錯。”(28)性是理,是形而上者,而告子則以“氣者當之”,性是“無善無不善”,所以朱子在陸象山死後說:“可惜死了告子!”(29)方學漸在《性善繹》和《庸言》中多次將“混氣言性”說等同於(yu) 告子,且認為(wei) “無善無不善”說始自告子,如曰:“若無善無不善之說,源於(yu) 告子,瀾於(yu) 釋氏。”(30)這種觀點遭到高攀龍的質疑,他說:“名善曰無自告子始,吾無征焉。”(31)意即告子的“無善無不善”義(yi) 與(yu) 王龍溪的“無善無惡”義(yi) ,並不是一回事。

 

凡混氣言性者如周敦頤、張載和王陽明等,同樣遭到方學漸的批評,他說:

 

周子不探本於(yu) 太極,而分別於(yu) 五氣,則五性之說亦其支流。張子存天地之性,而弗性氣質之性,其意得之,但氣質不可言性,性不必綴之天地耳。……人之惡可修而善,猶水之濁可澄而清,是善乃性之初,而惡非性之初也。善固性矣,惡豈可謂之性乎?新建謂性無定體(ti) ,亦無定論,合源頭流弊、本體(ti) 發用兼而收之,非擇善之意也。諸家之論,孟子獨溯其源。源善則本體(ti) 善,本體(ti) 善發用亦善,其流亦可無弊。(32)

 

上述主旨仍然是以“性一”的原則來詆斥以氣言性。周敦頤的“五性”說、張載“氣質之性”說和王陽明的“性無定體(ti) ”說,皆非探本之論,唯獨孟子的性善說“獨溯其源”,能上接湯曰“惟皇上帝,降衷下民”(《尚書(shu) ·湯誥》)。其實,張載所區分的“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本來就不是同一“性”,程顥的“源善流惡”和“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說中的“惡”,亦不是指“性之初”而言的。

 

既然“理無不善”,且“氣質不可言性”,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會(hui) 出現“流惡”呢?這個(ge) 問題方學漸一直沒有解釋清楚。在“本體(ti) 善發用亦善”和不雜於(yu) 氣的前提下,方學漸有時說是“習(xi) 使之”,有時又說“惡即善之所發”(33),或曰“善屬先天,惡屬後天”(34)。當朱子本張載而言“氣質之性”時,方學漸卻推尊其說是“得孟子道性善之意”(35)。這種顧此失彼、模棱兩(liang) 可的說法,常見於(yu) 方著中。

 

從(cong) 方學漸自身理論體(ti) 係而言,其“性一”說與(yu) “一貫”說息息相關(guan) 。他解釋程伊川“自根本至枝葉,皆是一貫”(36)時說:“根本是未發之枝葉,枝葉是已發之根本,隻見衝(chong) 漠無朕,不見其中有萬(wan) 象之根,是謂根本無枝葉。後來欲芟枝葉以還根本也,可乎?”(37)此語恰好闡明了道器、理氣圓融一體(ti) ,“根”必依“枝葉”而顯,道不離氣。方學漸卻認為(wei) ,未發和已發皆是“一貫”之理。後來,方大鎮並沒有完全繼承其父方學漸對宋明諸儒的批評,如他認為(wei) 程顥論性與(yu) 孟子的性善說“若合符節”(38)。可見,方氏家學的曆史傳(chuan) 承乃是一種不斷深化的演變過程。

 

三、孔孟“如敘族譜”與(yu) “惟帝王能盡性”

 

先看《心學宗》對孔孟之言的摘錄與(yu) 注解。關(guan) 於(yu) 孔子,《心學宗》注錄《論語》十七條以及《中庸》《易傳(chuan) 》等所載十多條,其內(nei) 容多與(yu) 躬行、下學、一或中相關(guan) 。他擇孔孟之言的標準,除了崇實之外,更重要的是為(wei) 了說明“仲尼祖述堯舜”(《中庸·三十章》),如他解釋“一以貫之”(《論語·裏仁》)時說:“一即心也,心即理也。虞之惟一,伊訓之克一,乃孔子之一貫所來也。”再如他解釋孔子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中庸·二章》)時說:“中之說,始於(yu) 堯舜,孔子加一‘庸’字,以明‘中’不離日用,加一‘時’字,以明‘中’不可執著,此祖述堯舜之心法也。”(39)方學漸如此解釋,以及他所擇錄的孔子之言,旨在凸顯堯舜“執中”之道才是“善”的本來麵目,孔子之教亦是“祖述”堯舜。

 

《心學宗》注錄《孟子》共二十六條,其特點如下:

 

第一,注重世俗倫(lun) 理,尤其是家庭倫(lun) 理。如他注“仁之實,事親(qin) 是也;義(yi) 之實,從(cong) 兄是也”(《孟子·離婁上》)一章時說:“仁義(yi) 禮智樂(le) 之為(wei) 道也大矣,而其實不越孝弟。孝弟,人之實德也。”(40)此語將仁義(yi) 禮智化約為(wei) 日常孝悌,使仁義(yi) 之道與(yu) 現實事親(qin) 從(cong) 兄結合起來,引導人們(men) 向下落實仁教,以對抗“無善無惡”和佛教“虛無”之說。

 

第二,孟子雖是堯舜和孔子之學的傳(chuan) 承者,卻於(yu) 道統無補。如他解釋“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孟子·滕文公上》)時說:“此語從(cong) 繼善成性得來,孟子之承往聖以此。”(41)雖然《周易》“繼善成性”說與(yu) 孟子“性善”說,可合為(wei) 同一路向,然二者畢竟有別。方學漸僅(jin) 從(cong) “承往聖”的角度來闡明“性善”說的意義(yi) 。孟子的“踐形”說雖然合乎向下的實學精神,但方學漸隻許其“有功於(yu) 性學”(42),意即孟子性善論乃探性之初,不雜於(yu) 氣。性善可以盡孟子,而孟子不能盡性善,因為(wei) 道在孝悌,善在行孝悌,“舜其大孝也與(yu) !德為(wei) 聖人”(《中庸·十七章》),方學漸獨許舜為(wei) “聖”者以此。

 

第三,方學漸借孟子之言發揮“一貫”說或“以善代性”,以此減殺心性的超越性和絕對價(jia) 值。如方學漸以根與(yu) 枝葉的關(guan) 係來訓解“睟麵盎背”(《孟子·盡心上》),以“善者聖神之基”訓“聖而不可知之神”(《孟子·盡心下》)等等。以上跡象表明,方學漸欲以日常孝悌之實,打落形上之道,使“道”貼近當下生活。

 

綜上所述,經過方學漸“打扮”過的孔孟之學,如同其後諸儒一樣“如敘族譜”。章潢在闡明《心學宗》認“執中”是心學之祖後,他接著說:“此後如敘族譜,惟宗子主宗祧者係之。”(43)章潢的評論可謂切中方氏道統論之要旨。

 

方學漸甚至認為(wei) ,即使“無孔孟及諸儒之論”,亦不妨礙心之“本善無惡”,他說:“既觀之天,又觀之人;既觀之所存,又觀之所發,心之本善也明甚。即無孔孟及諸儒之論,吾亦斷斷乎知心之本善而無惡矣,而況前哲之訓昭昭也?”(44)觀萬(wan) 物之生和人性之初,乃知心體(ti) 本善“無惡”,堯舜等先哲早已訓之昭昭,無需孔孟及諸儒之論。孔子繼善說和孟子性善論,隻是堯舜之道的鋪陳。不僅(jin) 如此,方學漸還隱含地表達了孟子的性善論有推高之嫌,如他注“不學不慮”(《孟子·盡心上》)時說:“若夫甘食悅色,亦不學不慮,然其始,由欲根而來……但取‘不學不慮’四字,以為(wei) 談柄,附會(hui) 禪宗,失孟子之旨矣。”(45)也就是說,孟子之言為(wei) 異端闌入,設下了安全隱患。

 

相對於(yu) 堯舜,孔孟還有“無位”之憾。“無位”則各隨其分,方學漸解釋《中庸》“惟天下之至誠”章曰:“性者,善而已矣,誠於(yu) 為(wei) 善是盡其性,兼善人物是盡人物之性。……人物之性,惟帝王能盡之,無位之士,各隨其分。”(46)無位者隻能盡其個(ge) 人之性分,而帝王施政於(yu) 天下,用中於(yu) 民,故兼盡人物之性。孔孟無位,其盡性亦是盡其個(ge) 人之性,成就自家心體(ti) 。“性者,善而已矣”一語表明了這樣一個(ge) 道理,即日常生活中的“善”即是盡性,“性”隻是述善的形式之一。方學漸並非要以生活中的“善”來解構孔孟與(yu) 宋明諸儒的道德形上學,他隻想建構一種唯實唯善的道統譜係,以排斥“虛無”論。

 

王船山出於(yu) 經世致用的考慮,亦希望聖人有“位”,如他說:“天之造之,聖人為(wei) 君相而造之,皆規乎其大凡而止。”(47)無位的孔孟雖可垂教天下,卻不能作器顯道,廣施於(yu) 民。顏元和章學誠亦希望聖人有“位”,二人都向往“政教合一”的三代之治。他們(men) 要求“位”的目的雖然有別,但在崇實和反對鑿空立言方麵,卻是一致的。

 

四、“道統肇自堯舜”與(yu) 反對“在經傳(chuan) 中作生涯”

 

方學漸對孔孟及宋明諸儒稍有微詞,其目的是確立堯舜之於(yu) 道統的至尊地位,以便於(yu) 從(cong) 正麵建立“中是性善麵目”之新說。在他看來,先聖執中、降衷等說是觀陰陽變化和天地萬(wan) 物生生而來,性善麵目就存於(yu) 天地之間。

 

第一,道統有“肇始者”和“傳(chuan) 述者”之分。方學漸作《性善繹引》曰:

 

性之說發源於(yu) 湯,導流於(yu) 孔子,砥柱障瀾於(yu) 孟子。“性善”一語,直溯本原,合符於(yu) 降衷繼善之旨,此孟子之所以承先聖也。孟子歿而性學不傳(chuan) ,豈惟荀、告之徒,即漢唐以來諸儒,亦鮮有真知性體(ti) 而無疑者。何也?性一理也,理無不善,後之論者往往以氣參之,氣則有流而不善矣。……今且引虛無之幟,竄入於(yu) “性善”之中,浸淫不已,所係天下之人心非細也。(48)

 

上述材料將“性之說”上溯至湯,至孟子始拈出“性善”。細述如下,首先,“性之說發源於(yu) 湯”是指《心學宗》所錄“惟皇上帝,降衷於(yu) 下民,若有恒性”(《尚書(shu) ·湯誥》)而言的,方學漸注曰:“衷即中也,降衷而有性,性一衷也,此性善之源也。”(49)此語以“中”和“性”訓“衷”,如此,“允執厥中”(《尚書(shu) ·大禹謨》)便是孟子性善說的源頭。其次,所謂“孟子歿而性學不傳(chuan) ”,這既不是為(wei) 了凸顯孟子的地位,也不是否定宋明諸儒,而是為(wei) 了闡明道統每況愈下,以至於(yu) 出現王龍溪的“無善無惡”之說。最後,方學漸找到“以氣參之”這個(ge) 標準將孟子的性善說與(yu) 後儒區分開。這種區分是防止在批判後儒時,有損於(yu) 聖賢之尊,如同他將王陽明的“無善無惡”說與(yu) 王龍溪的區分開一樣。

 

為(wei) 什麽(me) 方學漸要認定“性一理也,理無不善”這個(ge) “以理言性”的標準呢?這是因為(wei) “以理言性”則有主,有主即實,且不雜於(yu) 氣,如他說“天命之理具於(yu) 心,有性之名”(50),這是以“天命之初”(理)來範圍“性”,以“理善”規定“性善”,避免以氣當性之患。再如曰:“中無定在,而有定理,堯舜之執,有定理也。”又曰:“一理為(wei) 主謂之實,纖欲不容謂之虛。”(51)理以天命言,不會(hui) 誤為(wei) “無”,比孟子性善說更實在。“理具於(yu) 心”顯然是本朱子學。後來,在吳應賓的影響下,方大鎮和方以智改以《易》之方圓、藏密來貞定性體(ti) ,如方大鎮在首善書(shu) 院與(yu) 馮(feng) 從(cong) 吾等論學時說:“矩以言其方,規以言其圓。人性本體(ti) 至圓也,至方也。”(52)方大鎮講學不再局限於(yu) 與(yu) “無善無惡”說爭(zheng) 辯,其思想更具開放性。

 

萬(wan) 曆辛亥(1611)秋,七十二歲的方學漸東(dong) 遊於(yu) 吳,他先是參加東(dong) 林書(shu) 院秋季之會(hui) ,繼而赴毗陵(常州)參加錢啟新主持的經正堂大會(hui) 。在經正堂大會(hui) 上,方學漸將道統譜係分成“肇始者”和“傳(chuan) 述者”,他說:

 

道統肇自堯舜,劈頭道一“中”字,分明點出性善麵目。至成湯乃曰:“惟皇上帝,降衷於(yu) 下民,若有恒性。”伊尹曰:“善無常主,協於(yu) 克一。”湯之所謂性,尹之所謂善,即堯舜之所謂“中”也。孔子曰:“繼之者善,成之者性。”所成之性即所繼之善,似述成湯、伊尹,即所以述堯舜也。孟子之學有所受之,一句道破性善,乃孟子承堯舜以來相傳(chuan) 之緒,滴血入骨之語。……近有惑之者,以無善無惡為(wei) 至善,欲翻孟子性善之案,使高焉者張自是之幟,卑焉者開自便之門,堯舜相傳(chuan) 一脈淆亂(luan) 而失宗。(53)

 

上文梳理道統譜係最為(wei) 言簡意賅,可謂《心學宗》和《性善繹》之前半內(nei) 容的高度概括。道統相傳(chuan) 曆程可簡約為(wei) :堯舜(中)→成湯(降衷、恒性)→伊尹(善、一)→孔子(繼善成性)→孟子(性善)。堯舜以“中”相傳(chuan) ,中乃“性善麵目”,所以唯堯舜是道統的“肇始者”,其他則是道統的“傳(chuan) 述者”。方學漸雖說孟子“滴血入骨”,其實他更願以中或理言善。

 

第二,反對“在經傳(chuan) 中作生涯”和“在群聖腳下作活計”。道統追溯至堯舜,還沒完結。方學漸認為(wei) ,道本身並不始於(yu) 堯舜,他在《答邵宿之》書(shu) 中說:“伏羲、神農(nong) 、黃帝皆以大道治天下,其時典章猶未顯著,難以考而述也。堯舜則有典矣,孔子刪書(shu) ,斷自此始,文有可傳(chuan) ,而道統始開。”(54)道統始於(yu) 堯舜,這是因為(wei) 有典可考,三皇五帝何嚐不是以道治天下。於(yu) 此,方學漸多致其意,再如他說:

 

所謂經者,天下之大經,非止典謨一卷也。六經闡繹總是言詮,一點虛靈乃為(wei) 聖訣。有誌之士大開眼孔,看到六經未作之前,高豎腳跟,立在千古聖人之上,脫盡塵埃,超悟真性,然後知聖人非絕德,不過先得我心;六經亦空言,不過作我注腳,此善學聖人之心法也。不然,在經傳(chuan) 中作生涯,隻是蠹魚技倆(lia) ;在群聖腳下作活計,終是續貂見識,有何用處?(55)

 

讀上文仿佛看到方以智要求讀“天地之書(shu) ”(56)的思想。方學漸主張不要“在群聖腳下作活計”,提倡讀沒有文字的“天下之大經”,開眼“看到六經未作之前”這本天地之書(shu) ,這種觀念深刻影響了方以智。上文稱六經“不過作我注腳”,旨在表明開眼讀天地之書(shu) ,堅定“立在千古聖人之上”的信心,此與(yu) 陸九淵所言“六經皆我注腳”之宗旨不同。

 

既然“道”存於(yu) 天地之間,堯舜“執中”之道即得之天地。方學漸解釋“乾以易知,坤以簡能”(《周易·係辭上》)一節時說:“易簡,即一也,即中也,即天理也,即人心也。孔子得之堯舜,堯舜得之乾坤。”(57)為(wei) 了得出“堯舜得之乾坤”的結論,方學漸煞費苦心。

 

“堯舜得之乾坤”之乾坤,更多的是指“天地”這本大經,並非一定是指乾坤兩(liang) 卦。具體(ti) 地說,乾坤即是陰陽二氣及凝結而成的萬(wan) 物生長變化,如方學漸說:

 

吾何征之?則以生生者觀焉。百穀草木,惟實乃生,鳥獸(shou) 蟲魚、翹跂蠕動之屬,惟實乃孕,何疑生生之非實乎?故太極謂之一實,陰陽謂之二實。(58)

 

陽以生之,陰以成之。……陰陽、剛柔、仁義(yi) ,皆生理也,雖不能無殺,而殺亦所以生之也。此可以識性善之原矣。(59)

 

上述兩(liang) 則材料參透了《易》之經傳(chuan) ,尤其是“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周易·係辭上》)和“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周易·乾·彖》)等。乾元是一個(ge) 創生的原則,客觀地講,乾元資萬(wan) 物之生與(yu) 成,天下“物物各善”。主觀地講,觀天地陰陽變化和萬(wan) 物生長,可識“性善之原”。性善最終征之於(yu) 陰陽乾坤,可見,方學漸之學具有以《周易》為(wei) 入路的顯著特征,所以,當陳嘉猷以“乾用九、坤用六”(60)總其學時,方學漸默許之,且以是言為(wei) 《東(dong) 遊紀》序。惜乎其著《易蠡》已不見全貌,部分內(nei) 容散見於(yu) 方孔炤和方以智合撰的《周易時論合編》中。方學漸的易學思想影響了其子方大鎮(61),至方以智乃大放異彩。

 

方學漸征之於(yu) “百穀草木、鳥獸(shou) 蟲魚”的思想,與(yu) 東(dong) 林學派尤其是高攀龍密切相關(guan) 。高攀龍為(wei) 《性善繹》作序時,就告誡“聖人之教,必使人格物”(62),又《答方本庵》曰:“龍何能宗朱子?殆有誌焉。……陽明於(yu) 朱子格物,若未嚐涉其藩焉。其致良知,乃明明德也,然而不本於(yu) 格物,遂認明德為(wei) 無善無惡。”(63)高氏明確指出,王陽明認明德是“無善無惡”的原因,就在於(yu) 沒有弄清朱子格物窮理的意義(yi) 。

 

五、結 語

 

嚴(yan) 格地說,孔子祖述堯舜,並非全無創造,孟子曰:“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孟子·公孫醜(chou) 上》)任何文化都有一個(ge) 由原始信仰向人文自覺的轉進過程,最早出現的文化事件具有“發生學”的意義(yi) ,但不一定充分展現其所開啟之傳(chuan) 統的本質。在儒家眼中,大舜盡人倫(lun) 之孝和帝王之製,未必能盡儒家之本質,如程顥曰:“常思天下,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有多少不盡分處。”(64)牟宗三解釋《荀子·解蔽》“聖者盡倫(lun) ,王者盡製”之言時說:“儒之為(wei) 儒必須從(cong) 王者盡製之外部的禮樂(le) 人倫(lun) 處規定者進而至於(yu) 由聖者盡倫(lun) 之‘成德之教’來規定,方能得其本質,盡其生命智慧方向之實。此則必須以孔子為(wei) 標準,而不能以堯、舜、禹、湯、文、武為(wei) 標準也。”(65)《尚書(shu) 》所載唐虞帝王之言,多指施政之行事,這些內(nei) 容並沒有主體(ti) 自覺意義(yi) 上的道德修養(yang) 工夫,程顥說:“耕田鑿井,帝力何有於(yu) 我哉?如天之自然,乃王者之政。”(66)王心齋批評學者不知孟子“辨堯舜孔子處”(67),羅近溪稱孔子宗旨在“人者仁也”“今以己私來對性善,可能合否?”(68)他們(men) 共同的意思是,不能將道統的內(nei) 容局限為(wei) 外在的人倫(lun) 與(yu) 實行,否則不識孔孟的生命智慧。盡管方學漸的道統論尚有不足,但其說無疑動搖了隻有“向內(nei) ”才是學問本質的觀念,講學不能脫離現實社會(hui) 。

 

方學漸“一聖三賢”說深受朱子《中庸章句序》中的“道統”論的影響。朱子說:“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chuan) 有自來矣。其見於(yu) 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69)一是上古“繼天立極”是道統之自來,二是堯舜禹相傳(chuan) “執中”之道始見於(yu) 經,三是唯堯舜禹可稱“大聖”,四是堯舜禹而後“豈有以加於(yu) 此哉”。以上朱子道統論的特色都不同程度地影響了方學漸。當然,方氏所論更貼近人倫(lun) 日用,帶有明顯的經世傾(qing) 向。

 

方學漸的道統論及相關(guan) 論題,乃由批評王龍溪的“無善無惡”說切入,其意義(yi) 表現在以下三個(ge) 方麵,第一,堯舜“執中”既是有典可考的性善源頭,也是道統之極致,孔孟及宋明諸儒隻是“傳(chuan) 述者”者。然堯舜亦得之宇宙天地,這無疑開啟了直麵天地的實證新路向。與(yu) 其說方學漸言道統是“證諸古”,還不如說是“征之天地”。第二,王龍溪的“無善無惡”說容易滋生蔑視倫(lun) 理綱常之流弊,方學漸雖然傷(shang) 於(yu) 從(cong) 字麵上糾結於(yu) “無”與(yu) “善”字,但是他的一切話頭皆就“崇實”而說,教人止於(yu) 日用彝倫(lun) ,為(wei) 孝悌注入新的活力,“成了泰州派開啟新風的學者”(70)。第三,對方以智的影響。方學漸是方氏“家學”肇始者,其學奠定了方以智思想之底色,如方以智的“中”即一即心、源善流惡和不落有無等說,都可在方學漸的著作中找到影子。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堯舜得之乾坤”的道統論,開眼讀“天地之書(shu) ”的方法論,察“百穀草木、鳥獸(shou) 蟲魚”的實證精神,以及“立在千古聖人之上”的學術信心。方以智改造了方學漸“默坐澄心”的工夫論,提出“外學多,內(nei) 學一”(71)之說,從(cong) 而使“澄心”與(yu) “實證”結合起來,如此,中國傳(chuan) 統的“通幾”之學與(yu) 泰西“質測”之學,在“一多通貫”中達到圓融。

 

注釋
 
(1)顧憲成:《心學宗·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濟南:齊魯書社,1995年,第129頁。
 
(2)史孟麟:《心學宗·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31頁。
 
(3)方中通:《心學宗續編·自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209頁。
 
(4)方學漸:《心學宗·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34頁。
 
(5)方學漸:《心學宗》卷4,《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99頁。
 
(6)方學漸:《庸言·善論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合肥:黃山書社,2019年,第129頁。
 
(7)方學漸:《心學宗》卷3,《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80頁。
 
(8)方學漸:《庸言·善論下》,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3頁。
 
(9)方學漸:《庸言·善論下》,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4頁。
 
(10)王守仁:《傳習錄》上,《王陽明全集》,吳光、錢明、董平等編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29頁。
 
(11)王守仁:《傳習錄》下,《王陽明全集》,第98頁。
 
(12)方中通:《心學宗續編》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211頁。
 
(13)王守仁:《傳習錄》上,《王陽明全集》,第29~30頁。
 
(14)方學漸:《心學宗》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70頁。
 
(15)方學漸:《性善繹》,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51頁。
 
(16)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吳光等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第265頁。張昭煒:《天泉證道的問題與解決方案——方學漸對於龍溪學的批判與方以智的統合》《中國哲學史》2023年第4期。
 
(17)王畿:《答中淮吳子問》《王畿集》,吳震點校,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23年,第85頁。
 
(18)高攀龍:《性善繹序》,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38頁。
 
(19)方學漸:《桐彝引》《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史部第95冊,濟南:齊魯書社,1996年,第553頁。
 
(20)方學漸:《庸言·善論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29~130頁。
 
(21)方學漸:《庸言·善論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0頁。
 
(22)方學漸:《桐川語錄》《明儒學案》,沈芝盈點校,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第842頁。
 
(23)方學漸:《庸言·善論中》,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2頁。
 
(24)方學漸:《庸言·性論》,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6~137頁。
 
(25)方學漸:《心學宗》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63頁。
 
(26)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1,《二程集》,王孝魚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10頁。
 
(27)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中,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137~143頁。
 
(28)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332頁。
 
(29)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卷124,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3637頁。
 
(30)方學漸:《庸言·善論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29頁。
 
(31)高攀龍:《性善繹·序》,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38頁。
 
(32)方學漸:《庸言·性論》,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7頁。
 
(33)方學漸:《庸言·善論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0頁。
 
(34)方學漸:《庸言·善論中》,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1頁。
 
(35)方學漸:《心學宗》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69頁。
 
(36)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15,《二程集》,第153頁。該卷下注曰:“入關語錄,或雲明道先生語。”《宋元學案》歸為伊川語。
 
(37)方學漸:《心學宗》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65頁。
 
(38)方大鎮:《寧澹語》卷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217頁。
 
(39)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46頁、141頁。
 
(40)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51頁。
 
(41)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51頁。
 
(42)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54頁。
 
(43)章潢:《心學宗·序》《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28頁。
 
(44)方學漸:《庸言·善論上》,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31頁。
 
(45)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53~154頁。
 
(46)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49頁。
 
(47)王夫之:《薑齋文集》卷1,《船山全書》第15冊,長沙:嶽麓書社,2011年,第88頁。
 
(48)方學漸:《性善繹引》,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37頁。
 
(49)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37頁。
 
(50)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49頁。
 
(51)方學漸:《心學宗》卷2,《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63頁、165頁。
 
(52)方大鎮:《聞斯錄》,馮從吾:《馮從吾集》,劉學智等點校,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494頁。
 
(53)方學漸:《東遊紀》卷3,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05~106頁。
 
(54)方學漸:《東遊紀》卷2,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96頁。
 
(55)方學漸:《東遊紀》卷2,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97~98頁。
 
(56)方以智著,龐樸注釋:《〈東西均〉注釋》,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第193頁。
 
(57)方學漸:《心學宗》卷1,《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2冊,第143頁。
 
(58)方學漸:《庸言·崇實論》,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121頁。
 
(59)方學漸:《性善繹》,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41頁。
 
(60)陳嘉猷:《東遊紀·序》,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70頁。
 
(61)郭振香:《論方大鎮的易學思想》《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3期。
 
(62)高攀龍:《性善繹序》,方昌翰撰:《桐城方氏七代遺書》,第38頁。
 
(63)高攀龍著,尹楚兵校:《高子遺書》卷8,《高攀龍全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20年,第478頁。
 
(64)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1,《二程集》,第2頁。
 
(65)牟宗三:《心體與性體》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13頁。
 
(66)程顥、程頤:《河南程氏外書》卷2,《二程集》,第363頁。
 
(67)王艮:《重刻心齋王先生語錄》卷上,《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10冊,濟南:齊魯書社,1995年,第4頁。
 
(68)方祖猷、梁一群等編校:《羅汝芳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07年,第27頁。
 
(69)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14頁。
 
(70)岡田武彥:《王陽明與明末儒學》,吳光等譯,第163頁。
 
(71)方以智著,龐樸注釋:《〈東西均〉注釋》,第17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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