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華】考學記(上) ——胡瑗與宋代湖州州學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24-11-02 18:5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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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學記(上)

——胡瑗與(yu) 宋代湖州州學

作者:莊華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政務

時間:西曆2022年5月28日

 

 


 

明《永樂(le) 大典》載湖州府城圖

 

 

 

1964年末1965年初,在對湖州龍溪港進行疏浚整治時,時吳興(xing) 縣橫街公社東(dong) 鬥大隊農(nong) 民蔣會(hui) 泉在安定書(shu) 院地段的河床上掘出了一對牛形青銅器。其中一件品相相對完好,體(ti) 量身長37厘米,高26厘米,寬17厘米;軀體(ti) 與(yu) 四肢飽滿圓潤;背開桃型孔,孔上覆蓋的桃型蓋缺失,腹底鏤長方形孔,孔上有蓋板,蓋板上鐫刻“皇宋湖學寶尊”六字篆書(shu) 銘文。從(cong) 其銘文可知,該件牛形銅器,應是趙宋時湖州州學所用銅犧尊,銘文中的“湖學”並非後人所指胡瑗所創“湖學”,而是湖州州學。銅犧尊綠色的鏽跡裏長滿了故事,它穿越了800年時間的隧道,雙耳斜豎、兩(liang) 眼圓睜、昂首露齒,迫不及待地要把它經曆過的故事說給我們(men) 聽,透過它,宋代湖州教育逐漸有了清晰的麵貌。

 

 

 

 


 

 

 

以上犧尊來自陳子鳳所撰《湖州“皇宋州學寶尊”銘青銅犧尊考》

 

犧尊,亦作“犧樽”。犧,古代祭祀用牲的通稱,純色祭祀牲畜為(wei) “犧”,形體(ti) 完整的為(wei) “牲”,犧尊,則指背上開孔以盛酒的牛形酒樽。從(cong) 湖州出土的這件銅犧尊來看,實用功能已不複存在,當為(wei) 禮器無疑。《禮記·文王世子》有記:凡學,春官釋奠於(yu) 其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yu) 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大意是說,每逢開學,都要向先師行釋奠禮;春季的釋奠禮由春季的主講教師主持,夏、秋、冬三季也是這樣。凡是新建的學校,一定要對先聖先師行釋奠禮,而且祭品要比平常貴重,用束帛。至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宋真宗下詔“太常禮院定州縣釋奠禮器數”,“先聖先師每座酒樽二,籩八,豆八,簋二,簠二,俎三,罍一,洗一,篚一”。作為(wei) 州學釋奠禮的禮器,犧尊便是其中的一種。有文獻可考,有文物可證,足見曆代君王對學校先聖先師的釋奠傳(chuan) 統延續有序。北宋哲宗元祐六年、南宋孝宗淳熙四年,兩(liang) 位皇帝甚至親(qin) 自赴太學對先聖先師行釋奠禮。對學校教育的重視,由此可見一斑。

 

 

 

《紹熙州縣釋奠儀(yi) 圖》載犧尊

 

宋代湖州州學,因一個(ge) 人的到來而領風氣之先。北宋寶元二年(1039),尚書(shu) 祠部員外郎滕宗諒奉命守吳興(xing) 郡。這位新上任的湖州知州就是與(yu) 範仲淹同科進士,因《嶽陽樓記》中“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而被後人所知的滕子京。正如範仲淹在《嶽陽樓記》裏所描寫(xie) 的那樣,滕子京治下的巴陵郡,才一年便出現“政通人和、百廢俱興(xing) ”的氣象。滕子京的確是一位廉政愛民、重視教育、崇尚氣節的官員。剛到湖州,他就“見吏民,問疾苦,披圖牒,考風俗”,在了解了百姓疾苦與(yu) 風俗人情之後,即刻向宋仁宗進表,請求在湖州開州學。為(wei) 什麽(me) 建州學要向皇帝請示呢?因為(wei) 在宋仁宗景祐年間,建州學的審批權在中央,朝廷批準了才賜予學田和教材。學田相當於(yu) 政府出資的教育經費,學田所有權與(yu) 產(chan) 出歸州學所有,用以師生日常教學膳食開支等費用。所以州學是免收學雜費且管食宿的官辦學校。

 

 

 

據《嘉泰吳興(xing) 誌》繪湖州州學平麵圖。(手繪:徐樺)

 

寶元二年(1039)滕宗諒進表,寶元三年(1040)四月中央的批複就下來了。“夏四月,敕書(shu) 先至,錫名州學,仍賜田五”。新建的州學達到什麽(me) 樣的規模呢?“重門沉沉,廣殿耽耽……論堂、書(shu) 閣皆相次東(dong) 西序,分十八齋……學官、宿齋、庖圃、廥藏,凡屋百有二十楹”,上課的教室,教授的官署,藏書(shu) 的圖書(shu) 館,庭園,倉(cang) 庫,宿舍,食堂、浴室具備,房屋總計達一百二十間。此時請建州學,時間算早嗎?雖然範仲淹進行慶曆新政期間,直到1044年仁宗才“詔州縣皆立學”,以朝廷為(wei) 主導要求全國州縣全部奉詔修建州縣學,但是1039年這個(ge) 時間仍不算早,因為(wei) 仁宗即位初(1023),孫奭便為(wei) 兗(yan) 州州學申請學田與(yu) 學官。從(cong) 仁宗即位(1023)至慶曆四年(1044)的二十幾年間,據《續資治通鑒長編》粗略統計,全國共建州學六十七所,而明道(1032)至景祐(1038)六年間所建也有四十五所之多。所以從(cong) 時間上來看,滕宗諒的上表並不算早,領風氣之先從(cong) 何說起呢?師資是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知州滕宗諒憑借他與(yu) 範仲淹的關(guan) 係,從(cong) 蘇州州學挖來了教師胡瑗,請他主持州學學政,擔任掌學。胡瑗(993-1059),泰州如皋人,世稱安定先生,與(yu) 名儒孫複、石介並稱“宋初三先生”。三人開宋代理學先河,而胡瑗的學術成就與(yu) 影響又排三人之首。

 

 

 

範仲淹題胡瑗像

 

 

 

1024年,在泰山棲真觀的胡瑗學成回家,十年間連續七次趕考,除積累了豐(feng) 富的應試經驗外一無所獲。40歲的胡瑗就此放棄了科舉(ju) 的念頭,專(zhuan) 心治學。42歲被時任蘇州知州範仲淹聘為(wei) 州學教師,從(cong) 此開始在公立學校走上教書(shu) 育人的道路。直到慶曆三年(1043)胡瑗才真正應滕宗諒的邀請來到湖州開始講學,以致“四方之士雲(yun) 集受業(ye) ”,其間提出了“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教化之所本者在學校”的至理名言,並創立了卓有成效的“湖州學法”,世稱湖學。仁宗皇祐四年(1052),60歲的胡瑗被任命為(wei) 國子監直講,掌管國家最高學府太學多年。七百年後的大清王朝,還在下令仿效他的教育方法。可以說由他之後中國的古代教育,大都籠罩在他的影響之下。

 

清初,在由黃宗羲編撰、全祖望續成的學術史著作《宋元學案》中,胡瑗所創“安定學案”領全書(shu) 之首,以展全書(shu) 脈絡。清代學者全祖望在卷一《安定學案》中稱胡瑗是開宋世學術之先的人物:“宋世學術之盛,安定、泰山為(wei) 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為(wei) 然……安定似較泰山為(wei) 更醇。”現代人常說教師的教學水平與(yu) 成果由學生的成就來檢驗。《安定學案》中是這樣記載的:是時禮部所得士,先生弟子常十居四五,隨材高下而修飾之,人遇之雖不識,皆知為(wei) 先生弟子也。胡瑗所教學生中最為(wei) 後人知名的就有宋代理學奠基人程頤。

 

在熙寧二年(1069)宋神宗與(yu) 胡瑗學生劉彝的一次召對中,劉彝很清晰的闡述了胡瑗的教學理念:“聖人之道,有體(ti) 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義(yi) 禮樂(le) 曆世不可變者,其體(ti) 也;詩、書(shu) 、史、傳(chuan) 、子、集垂法後世者,其文也;舉(ju) 而措之天下,能潤澤斯民歸於(yu) 皇極者,其用也。國家累朝取士,不以體(ti) 用為(wei) 本,而尚聲律浮華之詞,是以風俗偷薄。臣師當寶元、明道之間,由病其失,遂以明體(ti) 達用之學授諸生。夙夜勤瘁二十餘(yu) 年,專(zhuan) 切學校,始於(yu) 蘇、湖,終於(yu) 太學。出其門者無慮數千餘(yu) 人。故今學者明夫聖人體(ti) 用以為(wei) 政教之本,皆臣師之功。”

 

上麵這段話,劉彝解釋了什麽(me) 是體(ti) 、什麽(me) 是文、什麽(me) 是用。人倫(lun) 綱常、仁義(yi) 禮樂(le) 為(wei) 體(ti) ,體(ti) 的主要思想集中在各種儒家經義(yi) 中。掌握了儒家經義(yi) 的思想,結合當下國家麵臨(lin) 的現實問題進行治理,是以為(wei) 用。但是當時國家科舉(ju) 取士,卻更注重詩賦文章的聲律與(yu) 浮華的辭藻,不看重士子的人品道德與(yu) 治理國家造福百姓的實際才能,比如民政、軍(jun) 事、水利等,可謂舍本逐末,脫離實際。胡瑗覺察到了這個(ge) 問題。

 

劉彝對答完神宗又問,那他的門人現在在朝為(wei) 官的都有誰呢?劉彝回答說,有錢澡(副部級)、孫覺(副廳級)、範純仁(副國級)、錢公輔(正部級)等,這些人或治學精深淵博,或為(wei) 人醇厚清明,或為(wei) 官清廉敢言,這些陛下都是知道的。“其在外,明體(ti) 達用之學教於(yu) 四方之民者,殆數十輩。其餘(yu) 政事文學粗出於(yu) 人者,不可勝數。此天下四方之所共知也。”朝廷以外,授先生明體(ti) 達用之學的教育者,且比一般學子更優(you) 秀的人數更是眾(zhong) 多,數不勝數,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神宗聽了很高興(xing) ,有這樣傑出的教育家,為(wei) 國家培養(yang) 出了這麽(me) 多棟梁之材,當然是本朝幸事。

 

胡瑗“明體(ti) 達用”教育理念的形成,與(yu) 其個(ge) 人經曆是分不開的。胡瑗出身於(yu) 小官吏家庭,父親(qin) 胡訥博學能文,宰相呂夷簡欣賞他的才能,推薦他修撰國史。年幼的胡瑗從(cong) 小耳濡目染,“七歲善屬文,十三通五經……家貧無以自給,往泰山,與(yu) 孫明複、石守道同學。攻苦食淡,終夜不寐,一坐十年不歸。得家書(shu) ,見上有‘平安’二字即投之澗中不複展,恐擾心也”。以這樣的天資與(yu) 學習(xi) 態度鑽研經學,很難不出成果,後著有《易書(shu) 》《中庸義(yi) 》《周易口義(yi) 》《洪範口義(yi) 》《春秋要義(yi) 》等書(shu) 。

 

年輕的胡瑗除了致力於(yu) 研究儒家經學,還對音律有極高的興(xing) 趣與(yu) 實踐。仁宗景祐二年四月(1035),胡瑗受範仲淹的舉(ju) 薦,應召赴京更定雅樂(le) 。胡瑗以一介布衣麵君召對卻不失禮法,仁宗讚他進退周旋皆合古禮。皇祐年間,胡瑗又第二次應召入宮,與(yu) 阮逸共同主持修訂鍾磬製度。一直到皇祐五年九月(1053)雅樂(le) 定稿,胡瑗又將他的實踐成果轉化為(wei) 理論著述,與(yu) 阮逸合編成《皇祐新樂(le) 圖記》三卷,仁宗賜他緋衣銀魚袋,相比於(yu) 品銜官職,這更是一種榮譽。

 

《武學規矩》一卷是胡瑗在軍(jun) 事武備方麵的論著。很難想象,一介儒學大家竟然在軍(jun) 事方麵還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康定元年(1040),範仲淹出任陝西經略安撫副史防禦西夏。七月,他任命剛到湖州的胡瑗為(wei) 丹州軍(jun) 事推官。在邊境,胡瑗常與(yu) 少數民族首領、下級軍(jun) 官和兵士、仆人交談,了解邊防情況和各種意見,供安撫司決(jue) 策時參考。他改革軍(jun) 事製度;改善武器裝備;開墾荒地為(wei) 營田,保證部隊的供給;還招募強悍的本地人參軍(jun) ,發錢讓他們(men) 購買(mai) 駿馬,逐漸取代從(cong) 東(dong) 南地區長途跋涉而來的懦弱士兵。這些做法都很有價(jia) 值且提高了軍(jun) 隊的戰鬥力。武將們(men) 沒想到隻會(hui) 讀聖賢書(shu) 的一介儒生工作能力這麽(me) 強,都十分佩服。一段時間後,胡瑗調任密州觀察推官,因父親(qin) 去世離任守喪(sang) 。三年守喪(sang) 期滿,胡瑗又任保寧軍(jun) 節度推官,重新回到湖州任州學教授。因為(wei) 這一段戍邊經曆,胡瑗任國子監直講後,一次向仁宗上書(shu) ,“……臣曾任邊陲丹州推官,頗知武事。若使(梅)堯臣等兼蒞武學,每日隻講《論語》,使知忠孝仁義(yi) 之道,講《孫吳》,使知製勝禦敵之術,於(yu) 武臣子孫中選有智略者二三百人教習(xi) 之,則一二十年間必有成效。”可惜的是因為(wei) 慶曆改革失敗,仁宗轉向保守,並沒有采納胡瑗的建議。

 

在對人才的供需關(guan) 係上,胡瑗已經發現了其中的矛盾。國家更需要能治理一方的人才,而科舉(ju) 取士大多是隻懂詩賦文章、沒有實踐經驗的儒生。湖州學法不是胡瑗憑空創造,而是他了解社會(hui) 、關(guan) 心時政,積極實踐,在諳熟了儒家經義(yi) 的基礎上思想的一次提升。胡瑗在湖州州學按照自己的教育理念開始他的教育實踐,是水到渠成。曆史選擇了他,他選擇了湖州。

 

胡瑗在州學分設經義(yi) 齋和治事齋,成為(wei) 高等學校分係分科的開端。經義(yi) 齋主要學習(xi) 儒家經術,使用的經學教材由朝廷在建學時與(yu) 學田一並賜予,主要有《詩》、《書(shu) 》、《易》、《春秋》、《左傳(chuan) 》、《榖梁傳(chuan) 》、《公羊傳(chuan) 》、《禮記》、《周禮》、孔穎達《五經正義(yi) 》、徐彥《公羊傳(chuan) 疏》、楊士勳《榖梁傳(chuan) 疏》、賈公彥《周禮注疏》、《禮儀(yi) 注疏》。治事齋主要學習(xi) 民政、軍(jun) 事、水利、天算(曆法與(yu) 算術)等學科。用現代教學體(ti) 係去理解,經義(yi) 齋所學是必修課,而治事齋所學科目是根據個(ge) 人特長開展的主修與(yu) 選修。民政、軍(jun) 事、水利、算術都是直接應用於(yu) 實踐的科目。在中國古代,技藝性工作一直被認為(wei) 是低人一等的。儒家經典《禮記·王製》中說:“凡執技以事上者——祝、史、射、禦、醫、卜及工……不與(yu) 士齒。”在宋代,不但算術、水利等科目被人看不起,從(cong) 事科技和藝術工作的官員(技術官)身份也很低微,而且重文輕武蔚然成風,武將地位遠不及文官。在這種曆史背景下,胡瑗能從(cong) 社會(hui) 實際出發,為(wei) 最高統治者培養(yang) 高素質管理人才,雖然範仲淹的慶曆新政草草收場,但是作為(wei) 慶曆新政中教育改革的一部分,胡瑗的“湖州學法”卻被仁宗看重,慶曆四年(1044)建太學時,“有司請下湖學,取瑗之法以為(wei) 太學法,至今為(wei) 著令”,“湖州學法”在太學得以實踐。

 

 

 

各種曆史線索為(wei) 我們(men) 描繪的胡瑗,是一個(ge) 既嚴(yan) 謹而又活潑的人。這些個(ge) 性都體(ti) 現在他的教學方法上。胡瑗在湖州時,慕名前來從(cong) 學的州學學生,在籍的與(yu) 旁聽的,常有數百人(彼時太學的人數尚不足二百人),胡瑗並不分別對待,他“視諸生如子弟,諸生亦愛敬如父兄”。

 

首先,胡瑗非常注重行為(wei) 規範的培養(yang) ,並且能言傳(chuan) 身教。“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yan) 師弟子之禮”,即使盛夏時節,胡瑗依然規範穿著端坐課堂,決(jue) 不懈怠。士子徐積初次見到胡瑗時,頭稍微有點歪。胡瑗嚴(yan) 厲地說:“頭擺正!”徐積猛然覺得自己形容有失,連連自省,不但頭容要直,內(nei) 心也要正直。在這樣的要求下,胡瑗的弟子“皆循循雅飭”,“衣冠容止,往往相類”。人們(men) 一看這些士子的容貌風度,便知道他們(men) 是胡瑗的學生。

 

其次,胡瑗執教下的湖州州學,有著科學的培養(yang) 體(ti) 係。州學學習(xi) 作息規定:上午講解經義(yi) ,下午講解曆史,晚上講解子集。課後胡瑗還常常與(yu) 學生互動,先讓學生講自己的學習(xi) 體(ti) 會(hui) ,針對疑惑幫助他們(men) 判明是非,有時胡瑗先自己提出問題留給學生思考回答,再根據當時的時政給出自己的分析解答。除了書(shu) 麵學習(xi) 任務,胡瑗還在湖州州學內(nei) 設立了射圃和樂(le) 齋,讓學生練習(xi) 射箭和音樂(le) ,指導他們(men) 鍛煉、休息、娛樂(le) ,從(cong) 德智體(ti) 美多方麵對學生進行素質教育培養(yang) 。每次考試結束,就與(yu) 學生一起聚集在首善堂奏樂(le) 唱歌,唱和之聲一直傳(chuan) 到校外,到二更才結束,然後由各個(ge) 齋室的學生自主安排娛樂(le) 活動。

 

第三,胡瑗鼓勵學生多實踐,開闊眼界,樹立積極的人生觀世界觀。他說為(wei) 學之人如果隻局限在一個(ge) 地方則容易狹隘,應當走出去遊曆四方,了解世間百態,南北風俗,山川氣象以充實自己,這樣才更有助於(yu) 學習(xi) ,學習(xi) 才會(hui) 進步。一個(ge) 人埋頭死讀書(shu) 往往是讀不好書(shu) 的,隻有不斷豐(feng) 富自己的知識儲(chu) 備,思維活動才能在更廣闊的領域裏有所啟發,從(cong) 而得出有創造性的見解。胡瑗曾率領湖州的學生遊覽關(guan) 中,登高遠眺,看到黃河洶湧,華山險峻,一望千裏。從(cong) 南方走出去的學生對北方的壯觀景色感慨不已。

 

我們(men) 可以想象,經義(yi) 齋的學生在立教堂學習(xi) 經義(yi) ,書(shu) 聲琅琅,射圃裏有學生正在練習(xi) 軍(jun) 事技能,樂(le) 齋裏傳(chuan) 出陣陣雅樂(le) ,藏書(shu) 閣上還有人埋頭於(yu) 古籍文獻,廚房裏為(wei) 師生準備的膳食已飄出香味,不時老師還會(hui) 帶著學生遠遊實踐。有這樣的老師和校園氛圍,哪個(ge) 學子能不心向往之呢?所以在湖州州學學習(xi) 的除了本籍學子,還有外地慕名而來的好學者來旁聽。因為(wei) 按慶曆五年(1045)的規定,有官學的州縣隻許本土學子聽習(xi) ,在外遊學的會(hui) 被勒返戶口所在地。當胡瑗在湖州執教時,見於(yu) 文獻記載的本地學生有劉彝、朱臨(lin) 、盧秉、莫君陳,還有旁聽生揚州人潘及甫、邵武人莫表深、仙遊人陳高等。據《安定學案》統計,從(cong) 學於(yu) 胡瑗的學子遍布天下,但留有記錄的隻有三十四人。這些人中,有一代理學大師程頤,有善於(yu) 治水的劉彝,通經學的顧臨(lin) ,長於(yu) 管理的孫覺,善於(yu) 治邊的滕元發,善於(yu) 外交的安燾,精通醫學的陳高。尤其是莫君陳,嘉祐年間中進士科,放棄做官的前途,熙寧中,又中大法科頭名。宋代吳興(xing) 莫氏的輝煌自莫君陳起,因其治家嚴(yan) 謹,莫氏連續五代高中進士榜,實屬難得。

 

回顧下胡瑗人生的前兩(liang) 個(ge) 轉折點,第一個(ge) 是42歲時被範仲淹聘為(wei) 蘇州州學教師,第二個(ge) 轉折點是48歲時跟隨範仲淹在邊疆防禦西夏。仁宗皇祐四年(1052),60歲的胡瑗迎來了他的人生第三個(ge) 轉折點。經過範仲淹的反複推薦,胡瑗被任命為(wei) 國子監直講,專(zhuan) 門掌管太學的教育。仁宗慶曆四年(1044)之前,宋朝最高教育機構國子監,隻接受七品以上官員的子孫在太學聽講,而八品及以下官員子孫與(yu) 庶民則在四門學聽習(xi) 。範仲淹實行慶曆新政,教育改革作為(wei) 其中一部分,為(wei) 了能讓更多的士子接受國家的高等教育,慶曆四年(1044)四月,朝廷決(jue) 定將太學從(cong) 國子監剝離出來,升格為(wei) 獨立的學校。

 

胡瑗自己曾是一介布衣,一位七次落榜的生員現在要去管理太學,並給學子上課,不經曆一些挫折顯然是不可能的。起初,對於(yu) 初來乍到的胡瑗,太學生們(men) 並不信服。於(yu) 是胡瑗請來了他的兩(liang) 名已經入仕為(wei) 官的學生盛僑(qiao) 和顧臨(lin) 來幫他協同管理,並請孫覺來給學子們(men) 講說《孟子》,局麵這才稍有好轉。一天,胡瑗坐堂給學生們(men) 講解《周易》,“音韻高朗,指意明白,眾(zhong) 方大服”。在胡瑗到太學之前,太學的招生多年都不能滿額,仁宗皇祐三年(1051)還一度將生員定額從(cong) 二百減到一百。胡瑗到來之後,士人從(cong) 四麵八方趕來聽課,致使太學都無法容納,不得不占用旁邊的步軍(jun) 官署用以擴大校舍。胡瑗授課時,聽講的除了太學生,還經常有大批的校外士子,最多時一次多達千餘(yu) 人,盛況空前。到仁宗嘉祐元年(1056),太學有在籍學生三四百人,比四年前胡瑗沒來時增加了兩(liang) 三倍,可見胡瑗的教學法對士子具有強大的吸引力。

 

 

 

清《帝鑒圖說》彩繪本《天章詔見》。該圖講述宋仁宗在皇家圖書(shu) 館天章閣召見大臣,谘詢時政闕失,請眾(zhong) 臣暢所欲言。(法國國家圖書(shu) 館藏)

 

還是這一年,胡瑗又被任命為(wei) 天章閣侍講,專(zhuan) 為(wei) 皇帝講授經史,但是歐陽修建議,胡瑗最好還是能繼續兼管太學,不然由於(yu) 失去一位優(you) 秀的教師,太學的學生可能會(hui) 流失。為(wei) 了能繼續保持太學良好的學習(xi) 局麵,仁宗答應了這個(ge) 請求。

 

 

 

湖州道場山胡瑗墓

 

仁宗嘉祐三年(1058),胡瑗經仁宗皇帝欽準,領太常博士銜赴杭州長子胡誌康任所療養(yang) 離京。“東(dong) 歸之日,太學之諸生與(yu) 朝廷賢士大夫送之東(dong) 門,執弟子禮,路人皆歎以為(wei) 榮”。仁宗嘉祐四年(1059),胡瑗病逝,諡號“文昭”,葬於(yu) 湖州何山。一代教育大家在中國教育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是他的教育理念並未因他的離去而消散,相反,他的一眾(zhong) 詵詵子弟都在延續他的理念和經學思想。湖州州學雖幾易教授,但由胡瑗始形成的學風一以貫之。1072年,胡瑗弟子孫覺知湖州,上疏請建先師安定書(shu) 院,神宗下詔有司建祠並春秋致祭同孔廟,按《宋元學案》神宗題讚先生像曰:“先生之道,得孔、孟之宗,先生之教,行蘇、湖之中。師任而尊,如泰山屹峙於(yu) 諸峰,法嚴(yan) 而信,如四時迭運於(yu) 無窮。辟居太學,動四方欣慕,不遠千裏而翕從(cong) ,召入天章,輔先帝日侍,啟沃萬(wan) 言而納忠。經易治事,以適士用。禮義(yi) 定樂(le) ,以迪朕躬。敦尚本實,還隆古之淳風,倡明正道,開來學之顓蒙。載瞻載仰,誰不思公。誠斯文之模範,為(wei) 後世之欽崇!”祠建於(yu) 州學偏右,有祠堂三間,繪塑胡瑗像,前廳為(wei) 明善堂,東(dong) 西有經義(yi) 、治事二齋。胡瑗“明體(ti) 達用”的教育思想在湖州一直延續到今天,現在的湖州師範學院也以此作為(wei) 校訓。

 

前文所述,因胡瑗的到來,湖州州學領風氣之先,這是其一。其二,就是張方平在《湖州新建州學記》中記載的“設附立小學於(yu) 東(dong) 南隅”,建州學的同時附立小學,這是最早見於(yu) 曆史記載的官辦小學記錄。而官方規定州縣必須設立小學一直要到徽宗崇寧元年(1102)八月蔡京上言“州縣學並置小學,十歲以上皆聽入學”以後,湖州官辦小學的設立比官方整整早了63年。雖然蔡京在曆史上一直被賦予奸臣的定位,但是他和徽宗在北宋中後期製定的一係列教育政策,對宋代乃至今後中國教育的發展更多的還是具有積極作用。蔡京也不曾想到,徽宗崇寧元年(1102)他建議廢科舉(ju) 取士,推三舍升補法,讓湖州歸安的一位賈姓小學子從(cong) 此走上了一條近乎現代的高考登科之路,一舉(ju) 成為(wei) 國家高級公務員。這條路怎麽(me) 走,有多難呢,他會(hui) 碰到哪些人物,遇到什麽(me) 問題,我們(men) 下篇再講。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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