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學者論研治《禮記》之方法
作者:楊阿敏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九月初七日丙午
耶穌2024年10月9日
《禮記》是西漢戴聖所編選的一部書(shu) ,取材廣泛,來源不一,全書(shu) 編次錯雜,並無完整嚴(yan) 密的體(ti) 係。初學讀之,未免茫無頭緒。因此,有必要了解《禮記》的性質。對此問題,民國時期的學者認識基本一致。劉鹹炘《治記緒論》認為(wei) 《禮記》“乃孔門徒裔積世相傳(chuan) ,述錄師說之書(shu) 。先師後師,遞有增益,不出一手,為(wei) 體(ti) 不純,故其稱為(wei) 《記》百三十一篇。以近時語質言之,謂之儒家叢(cong) 書(shu) 則明白矣”。梁啟超亦以為(wei) “《禮記》為(wei) 儒家者流一大叢(cong) 書(shu) ,內(nei) 容所函頗複雜”(《禮記內(nei) 容之分析》)。呂思勉則指出了《禮記》內(nei) 容之來源:“然則所謂《禮記》者,其初蓋禮家裒集經傳(chuan) 以外之書(shu) 之稱,其後則凡諸經之傳(chuan) ,及儒家諸子,為(wei) 禮家所采者,亦遂概以附之,而舉(ju) 蒙記之名矣。”(《經子解題》)
一 分類研讀法
《禮記》取材既雜,曆來研讀《禮記》者,多加以分類。《禮記》諸篇之分類,自劉向《別錄》首肇其端,今孔疏篇目猶備載之。一種是隻就《禮記》進行分類,一種是綜合三禮或它書(shu) 進行分類。“劉向分為(wei) 製度、通論、明堂陰陽、世子法、子法、喪(sang) 服、祭祀、吉禮、吉事等類。吳澄撰《禮記纂言》,於(yu) 《大學》《中庸》及遺經與(yu) 釋經之記而外,分為(wei) 通禮、喪(sang) 禮、祭禮、通論等類。任啟運撰《禮記章句》,分為(wei) 統宗、明倫(lun) 、敬身、立政、五禮、論禮、論樂(le) 、通論等類。此皆專(zhuan) 就本記分類者也。他如朱子之《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以《儀(yi) 禮》為(wei) 主,劉宗周之以《禮記》合《家語》《四書(shu) 》,皆非條理《禮記》之正法。”(李源澄《小戴禮記補注敘錄》)
劉鹹炘在《治記緒論》中詳細討論了自劉向以來對《禮記》篇章進行分類的諸家之得失,他認為(wei) “既知其體(ti) 例為(wei) 叢(cong) 書(shu) ,則篇章當理”,在上述按篇分類之外,進一步討論了打破《禮記》原有篇章,以類相從(cong) 的做法,他稱之為(wei) “理章”。關(guan) 於(yu) 理篇與(yu) 理章之優(you) 劣得失,劉鹹炘指出:“理者,為(wei) 之次第也。理篇者始於(yu) 劉向,理章者始於(yu) 孫炎。專(zhuan) 理篇,無割裂之失,而不免疏略。篇中之混雜,不能皆清。兼理章,有明晰之效,而不免繁碎,一篇之大體(ti) ,反有所害。理章之本,誠便於(yu) 學者之檢閱,然記篇之零條湊集者,或常用意為(wei) 之貫穿,可發微義(yi) 。欲加裁整,難精而易失。且零條湊集,當移正者固自無多。如《坊》《表》諸篇,不理亦可。故昔人之理篇者,多於(yu) 理章,亦較善於(yu) 理章。”
前人是如何理章的?《治記緒論》論述道:“曹魏時孫炎注《禮記》三十卷,始改舊本,以類相比。見唐張說《駁類禮議》,其篇次已不可考。觀其卷數不同,殆有分並。後馬伷、葉遵逮有刪修,見元行衝(chong) 《釋疑》。《釋疑》雲(yun) 馬伷增革,向逾百篇,則已裁破舊篇,非如劉氏之僅(jin) 以篇分類矣。唐魏征因炎所修,更加整比,為(wei) 《類禮》二十卷。以類相從(cong) ,刪其重複,采先儒訓注,擇善從(cong) 之。書(shu) 成藏秘府。至玄宗時,命元行衝(chong) 集學者撰《義(yi) 疏》五十五卷,將列學官。張說駁奏,謂與(yu) 先儒第乘章句隔絕,未可行用,遂罷。行衝(chong) 恚而作《釋疑》一篇,其篇次亦不可考矣。”清代沈元滄撰《禮記類編》三十卷亦屬理章之作:“是書(shu) 取《禮記》四十七篇分類排纂,先五典,次五禮,而冠以通論、廣論。通論兼禮、樂(le) 。廣論分敬、仁、行、學、治、政六條目。末附諸禮儀(yi) 節。”(《四庫全書(shu) 總目》)
對於(yu) 前人理篇與(yu) 理章的成果,劉鹹炘以為(wei) 皆有不足之處,遂以己意重新分類。一種分類是以大戴三十九篇、小戴四十九篇,除重二篇,加《孝經》一篇為(wei) 基礎,另外一種是就《禮記》重新分為(wei) 五類,具體(ti) 方案見《治記緒論》。錢基博撰《禮記約纂》則選取了十八篇加以分類,其序雲(yun) :“得所謂通論者三,曰《禮運》《禮器》《中庸》;論學者二,曰《學記》《大學》;原樂(le) 者一,曰《樂(le) 記》;記製度者三,曰《曲禮》《內(nei) 則》《王製》;記賓嘉禮者四,曰《昏義(yi) 》《鄉(xiang) 飲酒義(yi) 》《射義(yi) 》《投壺》;記喪(sang) 禮者三,曰《檀弓》《問喪(sang) 》《三年問》;記祭禮者二,《祭法》《祭義(yi) 》,都十八篇,而以其雜出漢儒所記,一篇之中,錯雜不倫(lun) ,不得不節取為(wei) 教,非敢上擬尼父之刪訂,以蹈戾於(yu) 僭聖也。”梁啟超也提出研究《禮記》當運用分類纂鈔的辦法:“當知《禮記》是一部亂(luan) 雜的叢(cong) 書(shu) ,欲理清眉目,最好是分類纂鈔,比較研究,略如唐魏征《類禮》、元吳澄《禮記纂言》、清江永《禮書(shu) 綱目》之例。”(《讀禮記法》)蔡介民在《研究禮記之方法》一文中提出的分類法則突破了傳(chuan) 統的藩籬,依照杜威十進分類法進行,他提出可以分成如下十個(ge) 方麵,不過沒有列出具體(ti) 內(nei) 容:
(一)總部:禮之總論。
(二)哲學:論孝、鬼神、宇宙等。(三)宗教:論禮俗等。
(四)社會(hui) 科學:論政令、製度等。(五)語言文字學:名稱、方言、諺語等。
(六)自然科:天文、月令等。
(七)應用科學:論器物、飲食、庖治法等。
(八)藝術:論美術、音樂(le) 等。
(九)文學:《檀弓》《儒行》《禮運》等篇文章。
(十)史地:論地理、史事、社會(hui) 現象等。
蔡介民的分類方法雖新,不過也可視為(wei) 理章之法。主流意見是讚同分類的,其間也有反對的聲音。李源澄《小戴禮記補注敘錄》雲(yun) :“惟專(zhuan) 就本記分類,亦何容易。以《禮記》原非整齊劃一之書(shu) ,不惟合數篇為(wei) 一類不盡相宜。即一篇之中,亦往往有非一義(yi) 可包者,不如不分。使學者讀其書(shu) 而自得之之為(wei) 愈也。”認為(wei) 理篇與(yu) 理章都無法做到盡善盡美,沒有必要去分。以上所述,主要是從(cong) 研究《禮記》的層麵著眼,若為(wei) 普通閱讀計,則分類還是一切實可行的辦法。“惟其書(shu) 繁重且幹燥無味者過半,勢不能以全讀。”李源澄所批評的分類之弊可以暫時忽略。梁啟超從(cong) “以常識或修養(yang) 應用為(wei) 目的而讀《禮記》者”的需求出發,對《禮記》各篇加以分類:
第一等,《大學》《中庸》《學記》《樂(le) 記》《禮運》《王製》;
第二等,《經解》《坊記》《表記》《緇衣》《儒行》《大傳(chuan) 》《禮器》之一部分、《祭義(yi) 》之一部分;
第三等,《曲禮》之一部分、《月令》《檀弓》之一部分;
第四等,其他。
他還提示了閱讀的輕重次序:“吾願學者於(yu) 第一等諸篇精讀,第二、三等摘讀,第四等或竟不讀可也。”大圓《讀禮記法》一文也是從(cong) 一般閱讀出發,提出分二類鈔讀的辦法,一是全錄:“如《禮運》《禮器》《學記》《樂(le) 記》《祭義(yi) 》《祭統》《經解》《哀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閑居》《坊記》《中庸》《表記》《緇衣》《三年問》《儒行》《大學》《冠義(yi) 》《昏義(yi) 》《鄉(xiang) 飲酒義(yi) 》《射義(yi) 》《燕義(yi) 》《聘義(yi) 》《喪(sang) 服四製》,此二十四者,或研核一理,或研核眾(zhong) 義(yi) ,文章整齊,略可全讀。”二是摘錄:“就其餘(yu) 二十五篇中,分五類摘鈔:一格言,二論說,三正名,四行儀(yi) ,五製度。”結合了理篇與(yu) 理章之法。
梁啟超與(yu) 大圓都列出了《禮記》中的一些重要篇目,在閱讀這些完整的篇章時,有一個(ge) 重要的方法不可忽視,那就是分章法。二人列舉(ju) 的《大學》《中庸》朱子曾作章句,《大學章句》將全文分為(wei) 經一章,傳(chuan) 十章:“凡傳(chuan) 十章:前四章統論綱領指趣,後六章細論條目功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誠身之本,在初學尤為(wei) 當務之急,讀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中庸章句》分全文為(wei) 三十三章。明代黃道周《儒行集傳(chuan) 》分為(wei) 十七章。清代薑兆錫撰《禮記章義(yi) 》十卷,“是書(shu) 大意,謂禮記由漢儒掇拾而成,章段繁碎,說者往往誤斷誤連。當分章以明其義(yi) ,故曰章義(yi) ”(《四庫全書(shu) 總目》)。分章可使全篇綱舉(ju) 目張,眉目清晰,便於(yu) 把握。因此,這一做法也得到民國學者的繼承。方竑《讀祭義(yi) 》認為(wei) “本篇辭文繁富,義(yi) 理淵邃,細讀之條理脈絡,秩然可尋”,將全篇分為(wei) 十二節。唐文治則發表了《禮記祭義(yi) 篇分章法》,分《祭義(yi) 》為(wei) 十四章,文章列出了各章起止,並概述了各章大義(yi) 。
二 義(yi) 理、考據、詞章
《四庫全書(shu) 總目》論治《禮記》之法時,提出“禮製當有證據,禮意當有發明”的原則。而清代學者治《禮記》,多從(cong) 事考據工作,罕言義(yi) 理。曾國藩《歐陽生文集序》雲(yun) :“當乾隆中葉,海內(nei) 魁儒畸士崇尚鴻博,繁稱旁證,考核一字,累數千言不能休。別立幟誌,名曰漢學。深擯有宋諸子義(yi) 理之說,以為(wei) 不足複存,其為(wei) 文尤蕪雜寡要。姚先生獨排眾(zhong) 議,以為(wei) 義(yi) 理、考據、詞章三者不可偏廢。必義(yi) 理為(wei) 質,而後文有所附,考據有所歸。”在漢學的環境中,以文學的視角研治《禮記》,更不被視為(wei) 治經之正途。今日研究《禮記》固不必存此偏見,義(yi) 理、考據、詞章三者不可偏廢。以下分而述之。
李源澄《小戴禮記補注敘錄》:“清代經學昌明,新疏輩出。惟《禮記》一書(shu) ,說經之家,罕能致力。蓋清儒所持,訓詁為(wei) 優(you) ,《詩》《書(shu) 》《儀(yi) 禮》《周官》,為(wei) 其所善。若《公》《穀》專(zhuan) 明條例,《禮記》多言義(yi) 理,則其術窮也。”指出考證之學在研究《禮記》上的缺陷。清儒以為(wei) 必由考據方能發明經義(yi)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考據的結果並不一定指向明禮之義(yi) 。《禮記》多言義(yi) 理,也是民國時期眾(zhong) 多學者的共識。劉鹹炘認為(wei) 《禮記》為(wei) 儒門大義(yi) 之總,孔子以後,漢武以前,儒家大義(yi) 總匯於(yu) 此。因此,研究《禮記》當以義(yi) 理為(wei) 主。
呂思勉論治《禮記》之法亦注重明其義(yi) :“禮源於(yu) 俗,不求變俗,隨時而異,隨地而殊;欲舉(ju) 天下所行之禮,概行製定,非唯勢有不能,抑亦事可不必。故治禮所貴,全在能明其義(yi) 。能明其義(yi) ,則禮之所無,可以義(yi) 起,原不必盡備其篇章。……禮之節文,不可行於(yu) 後世,而其原理則今古皆同。後世言禮之說,所以迂闊難行;必欲行之,即不免徒滋紛擾者,即以拘泥節文故。故今日治禮,當以言義(yi) 理者為(wei) 正宗;而其言節文者,則轉視為(wei) 注腳,為(wei) 欲明其義(yi) ,乃考其事耳。”(《經子解題》)禮書(shu) 所載禮製在古代已不能完全通行實踐,何況今日,所以固執先秦禮製實無必要,隻要能探求禮之真精神,則可結合時代需求製定出更符合現代社會(hui) 的禮節。
“漢儒說禮,考禮之製。宋儒說禮,明禮之義(yi) 。而亦未敢盡略其製。蓋名物度數,不可以空談測也。”《四庫全書(shu) 總目》區分漢儒與(yu) 宋儒研究禮學的差異,強調的重心還是在於(yu) 漢儒的考證之法。以考據之法治《禮記》,一定程度上可視為(wei) 以經作史讀。通過考據,可以明了當時的社會(hui) 情形:“禮源於(yu) 俗,故讀古禮,最可考見當時社會(hui) 情形。《禮經》十七篇,皆天下之達禮,尤為(wei) 可貴。如冠、昏、喪(sang) 、祭之禮,可考親(qin) 族關(guan) 係、宗教信仰;射、鄉(xiang) 、朝、聘之禮,可考政治製度,外交情形是也。而宮室、舟車、衣服、飲食等,尤為(wei) 切於(yu) 民生日用之事。後世史家,記載亦罕,在古代則以與(yu) 《禮經》相關(guan) 故,鉤考者眾(zhong) ,事轉易明。尤治史學者所宜究心矣。”(呂思勉《經子解題》)不過,《禮記》文本是否真實記錄了曆史狀況也值得注意,這直接關(guan) 係到考據的成果是否可靠。龔向農(nong) 《禮記鄭氏義(yi) 疏敘例》認為(wei) 《禮記》所述事實等於(yu) 寓言,不同於(yu) 史書(shu) 的實錄:
五經傳(chuan) 記及諸子書(shu) ,凡述事實,等於(yu) 寓言,藉以證禮製,明義(yi) 理而已,非若作史者人皆有據,事必征實也。周秦古籍,無慮皆然,漢儒著書(shu) ,尚沿此例。若劉向《新序》《說苑》《列女傳(chuan) 》諸書(shu) ,年月抵牾,姓名錯互,劉子玄氏屢肆詆嗬。不知子政所敘,列在儒家,本非紀事之史。又先秦以往,尚無專(zhuan) 史,學者傳(chuan) 述古事,各記所聞,自多歧出,誌古久遠,考信末由。況古人敘事成文,非簿領賬籍,詳則累言而不繁,略則一字而非簡,毀譽極情,而或過其實,抑揚任意,而故甚其詞,此雖良史紀事容亦有之(《史記》《漢書(shu) 》尚多此類),必銖寸以求合,反為(wei) 古人所笑。《記》中述事,蓋多此類。《檀弓》一篇尤後儒所疑怪,拘考證者,則辯其事不實;說義(yi) 理者,又病其詞之不醇,皆未知古人著述之體(ti) 、文章之法者也。
這是從(cong) 事考據者不得不麵對的問題。梁啟超在《禮記之價(jia) 值》中也提醒研究者,《禮記》中的虞夏商周製度,大率皆儒家推測之辭,不可輕易認為(wei) 曆史事實。當然其中也有真實存在的成分。各篇所記“子曰”也不必盡認為(wei) 孔子之言。
現存從(cong) 詞章角度解讀《禮記》的著作,較早的為(wei) 舊本題宋謝枋得撰《批點檀弓》二卷:“書(shu) 中圈點甚密,而評則但標章法、句法等字。似孫礦等評書(shu) 之法,不類宋人體(ti) 例。疑因枋得有《文章軌範》,依托為(wei) 之。”(《四庫全書(shu) 總目》)《檀弓》篇在明清兩(liang) 代,“坊選古文多錄之,以為(wei) 有資於(yu) 八比”(《四庫全書(shu) 總目》)。清代孫濩孫《檀弓論文》二卷:“是書(shu) 專(zhuan) 論檀弓之文,故圈點旁批,以櫛疏其章法、句法之妙。每章之下,複綴以總評,亦附注其文義(yi) 。其凡例謂《檀弓》有益舉(ju) 業(ye) ,凡製義(yi) 中大小題格局法律無一不備。是為(wei) 時文而設,非詁經之書(shu) 也。”(《四庫全書(shu) 總目》)陳壽祺認為(wei) 五經之中,《周易》《尚書(shu) 》《詩經》的文字均不可學,隻有《左傳(chuan) 》《禮記》適宜詞章之學。而人徒知左氏為(wei) 文章鼻祖,不知《禮記》文章之美:“其旨遠,其辭文;其聲和以平,其氣淳以固。其言禮樂(le) 喪(sang) 祭也,使人孝弟之性油然而生,哀樂(le) 之感浡然而不能自已,則文辭之精也。學者沈浸於(yu) 是,苟得其一端,則抒而為(wei) 文,必無枝多遊屈之弊。蓋《禮記》多孔子及七十子之遺言,故粹美如是。某嚐勸人熟讀《禮記》而翫索其意味以此。”
呂思勉在《論讀經之法》中指出讀經之法有數種,其中之一為(wei) “因欲研究文學,而從(cong) 事於(yu) 讀經者”。他還論述了文學與(yu) 經書(shu) 之間的關(guan) 係:“蓋文學必資言語,而言語今古相承,不知古語,即不知後世言語之根源。故不知最古之書(shu) 者,於(yu) 後人文字,亦必不能真解。經固吾國最古之書(shu) 也。但文學之為(wei) 物,不重在死法,而貴能領略其美。”對世人隻知《左傳(chuan) 》富有文學色彩而忽視《禮記》表示批評,高度肯定了《禮記》的文學成就。
錢基博本以集部之學名聞天下,其研究《禮記》也不忘闡發《禮記》之文學成就,《禮記約纂敘》雲(yun) :
“博文質無底,然治此書(shu) ,於(yu) 文字不敢不致齗齗,其大端有三:一曰選字造句之妙;二曰關(guan) 鍵筋節之法;三曰謀篇命意之要。而圈點則取裁桐城姚鼐本者為(wei) 多,以其於(yu) 字文精微有深契處也。”這完全是文學家欣賞《禮記》的方法。
三 互證法
在分類以及從(cong) 義(yi) 理、考據、詞章的角度去研究《禮記》之外,民國學者在研究《禮記》時所用的互證法,也值得學習(xi) 借鑒。所謂互證,可以從(cong) 兩(liang) 個(ge) 層麵理解:
一是文獻互證法,運用不同典籍中與(yu) 《禮記》記載相同或相似的篇章進行互證。如李源澄《讀明堂位校記》一文:“惟此篇自‘七年,致政成王’以前,多同《逸周書(shu) ·明堂篇》,略有增損先後之異而已。以《逸周書(shu) ·明堂篇》校《小戴·明堂位》,《小戴·明堂》故《逸周書(shu) ·明堂》之跡,猶昭然著明。凡《小戴·明堂》有所增損者,輒失其本意,故知《小戴·明堂》,確取材於(yu) 《周書(shu) ·明堂》,其是否《明堂陰陽》之一篇,則未敢斷言。”通過校讀,發現《禮記·明堂位》存在顛倒次序、增損文句、變易文句諸多問題,也使得一些意義(yi) 不明,理解失誤的地方得到正解。《禮記》篇章與(yu) 它書(shu) 相似之處不止此篇,如《儒行》篇亦見於(yu) 《孔子家語》,《哀公問》亦見於(yu) 《大戴禮記》。又《冠義(yi) 》《昏義(yi) 》《鄉(xiang) 飲酒義(yi) 》《射義(yi) 》《燕義(yi) 》《聘義(yi) 》諸篇皆《儀(yi) 禮》之傳(chuan) ,當與(yu) 《儀(yi) 禮》合讀。
二是經義(yi) 互證法。如龔權《孟子旁通禮記考》,此處節選一例:“《坊記篇》孔子曰:‘君子辭貴不辭賤,辭富不辭貧。’《孟子》士非謂貧章曰:‘辭尊居卑,辭富居貧。’辭尊居卑,即辭貴不辭賤是也。辭富居貧,即辭富不辭貧是也。”仿照此文,我們(men) 還可以進一步考索《禮記》與(yu) 其他經書(shu) 在義(yi) 理上的關(guan) 係。通過比較《禮記》與(yu) 諸經在義(yi) 理上的異同,於(yu) 相同之處可以見出《禮記》所述符合儒家精神,祛除一些曆史上形成的成見。如《儒行》一篇,被宋儒視為(wei) 非孔子之言,不符合中庸之道,全無義(yi) 理。章太炎即曾舉(ju) 例證明《儒行》有與(yu) 《論語》相合之處。其後,徐仁甫《儒行大義(yi) 述》論證了“孔子子貢所稱諸賢與(yu) 《儒行》合”,《儒行》與(yu) 《論語》《中庸》《孟子》《荀子》合,通過大量例證有力駁斥了曆代對《儒行》的不實偏見。
20世紀上半葉,西方的社會(hui) 科學理論被大量譯介到中國,因此,在《禮記》的研究中也出現了新動向。蔡介民《研究禮記之方法》一文在“科學之研究”部分提出批判的研究:“所謂批判者,即對於(yu) 《禮記》釋禮之說,以社會(hui) 學或民族學之眼光,予以合理之批判與(yu) 研討。”商務印書(shu) 館1931年出版了李安宅著《儀(yi) 禮與(yu) 禮記之社會(hui) 學的研究》,分“語言”“物質文化”“知識”“宗教與(yu) 儀(yi) 式”“社會(hui) 組織”“政治”等章。運用各種社會(hui) 科學理論研究《禮記》,這一趨勢在今日已經蔚為(wei) 大觀。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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