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裏維拉】我是個幻覺嗎?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4-11-01 10:4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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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ge) 幻覺嗎?

作者:約瑟夫·裏維拉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每天我們(men) 都聽到有人使用“自我”或者“自己”等單詞,卻不去考察這詞到底是什麽(me) 意思。比如,我們(men) 或許喜歡恭維性的話“愛你自己”,或者如果朋友說“肩負起你自己的責任”,我們(men) 可能覺得尷尬。有時候還能聽到據說有點以侮辱意味的話,“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我們(men) 或許在別人的脅迫下獲得這樣的忠告,“成為(wei) 你最好的自己。”這些陳詞濫調和其他類似話語再三引發涉及自我的習(xi) 語。但是,我忍不住詢問:自我或者自己這種東(dong) 西到底是什麽(me) ?關(guan) 鍵是,我想暫時關(guan) 注一下從(cong) 一開始就提前注意的現象,我的語言在自己和自我之間自由滑動。就本文而言,自我和自己指的是同一現象:我的主觀性意識,我知道,而且仍然在持續進行中,且穩定不變。自我的這個(ge) 概念需要考慮曆史語境。 

 

四百年之前,現代哲學之父提出了同樣的問題,他寫(xie) 到,“我知道我存在,問題是,我知道的這個(ge) “我”是什麽(me) ?作為(wei) 回應,笛卡爾(Descartes)認定我是“思考的存在”,用拉丁語表示是“a res cogitans”。現在,我們(men) 知道我們(men) 做的不僅(jin) 僅(jin) 是思考。我們(men) 是具身的感受者,我們(men) 在講授生活故事。應該承認“自己”和“自我”的概念非常複雜。我就很複雜,你也很複雜。的確,但是,我們(men) 應該簡單地宣稱這個(ge) 詞的意思太滑溜,因此忽略其許多保留意思、隱含意義(yi) 和模糊性嗎?或者,正如哲學界有些人在最近一些年做過的嚐試那樣,我們(men) 應該殺死自我,采取毀滅自我的行動(不完全是自殺)嗎?

 

我並不認為(wei) 自我是個(ge) 幻覺或者神話。我傾(qing) 向於(yu) 重新描述自我,不是描述為(wei) “物品”而是描述為(wei) 肉體(ti) 體(ti) 驗的動態領域,既有變化的開放性又有足夠的穩定性,因而可以被稱為(wei) 獨特的“我”,即使無法被充分定義(yi) 或限製。在哲學內(nei) ,過去十年左右已經向讀者大眾(zhong) 提出了很多建議。我承認他們(men) 的天才和勇氣。我願意與(yu) 他們(men) 開展對話,或許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我發現有些哲學著作的確發人深省而且讀起來心曠神怡。

 

在此語境下,有兩(liang) 本書(shu) 特別顯眼。愛爾蘭(lan) 哲學家和社會(hui) 學家艾麗(li) 斯·沃德(Eilís Ward)2022年在科克大學(Cork University)出版社出版的《自我》,還有美國哲學家大衛·維爾曼(David Velleman)幾十年自我研究的成果,在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出版的《論成為(wei) 我》的大眾(zhong) 版本,是多年前出版的著作的修訂版。兩(liang) 本書(shu) 都悄悄地走向毀滅自我的方向,都挑戰了穩定的、固定不變的自我觀念,一種自我立法的、自給自足的,因而也最終是可預測的和完全可認知的自我。

 

在我們(men) 討論沃德和維爾曼的大膽主張的細節之前,我們(men) 必須先來簡要概述“自我”(ego)和“毀滅自我”(egocide)究竟是什麽(me) 意思。應該承認,自我的概念變化多樣:這個(ge) 詞本身最初出現在笛卡爾那裏,它代表了一種穩定的和中心化的主體(ti) ,就像一個(ge) 不動的壓艙物,個(ge) 體(ti) 體(ti) 驗就附著在上麵。或者,它召來強大基石的形象,體(ti) 驗的每個(ge) 流動節點都建立在這東(dong) 西上麵。康德和胡塞爾的超驗性自我雖然相互之間有區別,但兩(liang) 者都將體(ti) 驗的根源視為(wei) 穩定的主觀結構。從(cong) 弗洛伊德到卡爾·榮格(Carl Jung)的心理分析家都認定,自我包含自身,是內(nei) 在穩定性的劇場,無論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穩定性。就拿榮格的穩定和安全的自我範式為(wei) 例,它寫(xie) 到自我“可以說構成了意識領域的核心,由此構成了實證性的個(ge) 人習(xi) 性,自我是所有個(ge) 人意識行為(wei) 的主體(ti) 。自我的心理內(nei) 容的關(guan) 係構成了評價(jia) 其意識的標準,因為(wei) 沒有內(nei) 容是有意識的,除非它被呈現給主體(ti) 。”“作為(wei) 意識核心的”這種內(nei) 在感受是個(ge) 人性的,因而也代表了一種穩定的和持續進行中的感覺,在一輩子的時間裏成為(wei) 獨特的我。想象一下你的頭被撞了,忘記了你是誰;結果是你成了全麵遺忘症患者。但是,這個(ge) “穩定的自我”範式將宣稱,你永遠不會(hui) 將你自己與(yu) 我混淆。你知道你是你,而且永遠如此,非常不同於(yu) 你是誰的記憶或你給自己做的敘事。

 

專(zhuan) 業(ye) 哲學領域的某些人希望將這個(ge) 穩定的或者固定不變的自我觀念變成過時的東(dong) 西。對自我的嚴(yan) 格派遣甚至謀殺被稱為(wei) 毀滅自我(egocide)。我是從(cong) 雅科布·羅克津斯基(Jocob Rokozinski)煽動性的著作《自我和肉體(ti) 》中借用毀滅自我這個(ge) 說法的。雖然我並不讚同其整體(ti) 觀(本文沒有足夠的篇幅討論這話題),但我欣賞他使用暴力語言描述哲學的最近趨勢:徹底和永久性地不僅(jin) 消滅穩定的自我觀,而且是消滅自我本身。替代選擇是什麽(me) ?對立麵?反麵?無自我或者無自己是人們(men) 能夠留下的唯一東(dong) 西嗎?

 

這裏存在著我看到的主要問題:穩定的自我和無自我論述的非此即彼邏輯。雖然哲學學科中有很多選擇可用(從(cong) 古代哲學到現在),這兩(liang) 者之所以吸引我的注意力是因為(wei) 它們(men) 不容調和,無法同化,因而體(ti) 現了自我光譜的兩(liang) 端書(shu) 擋的象征:(i)無自我觀(ii)穩定自我範式。請允許我把這兩(liang) 個(ge) 書(shu) 擋作為(wei) 本文的框架邊界吧。

 

我應該區分這個(ge) 光譜兩(liang) 端的差別。我隨後將論述的兩(liang) 本專(zhuan) 著提供了這種平衡行為(wei) 的某些資源,一種擱置在兩(liang) 個(ge) 書(shu) 擋之間的立場:我稱之為(wei) 靈活自我的中間道路。但是,朝向毀滅自我的漂流在兩(liang) 位作者身上都清晰可見,在其他文獻中也同樣存在,因為(wei) 內(nei) 容太多本文暫不涉及。一般來說,毀滅自我的支持者提出的問題是,“我為(wei) 什麽(me) 想被單一的‘自我’版本來定義(yi) ?如果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治療文化的理由,我們(men) 支付給心理分析師很多錢就是因為(wei) 我們(men) 覺得我們(men) 能夠改變或者調整自我,不是嗎?毀滅自我的這種支持者可能說,自我能夠展示出改變的唯一方法歸功於(yu) 如下事實:根本沒有自我,自我本就是一種幻覺。

 

請讓我直接從(cong) 前麵應對毀滅自我這個(ge) 概念:我拒絕你和我都屬於(yu) “幻覺”範疇的觀念。我不相信光譜的這端的含義(yi) 能夠比另一端更多(也就是說,我是完全穩定的和固定不變的)。我同意詩人艾倫(lun) ·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的判斷,“任何固定的穩定不變的範疇化自我形象都是愚蠢的大錯誤。”這裏強調的重點是對“任何固定的、穩定不變的範疇化自我形象”的攻擊,而不是對自我或者自己的攻擊。放棄固定的、穩定不變的自我並非在毀滅自我。

 

本文標題裏的話:的確,有時候我認為(wei) 我肯定是個(ge) 幻覺。有時候,我相信我看到周圍的每個(ge) 人同樣也是幻覺。但是,它們(men) 是嗎?啊,可能是。緊接著出現的問題是,我說的幻覺是什麽(me) 意思?我的意思並不是笛卡爾在1641年在其著名的《第一哲學沉思錄》中提出的那種幻覺,即我們(men) 能夠合理地懷疑我們(men) 從(cong) 窗戶看到的街上行走的人是否真人。他納悶,他們(men) 或許是身穿外衣頭戴帽子的自動裝置。(到了2024年,機器人已經能夠模仿人類了)。要不同意或者反駁這種懷疑態度,我們(men) 隻需要走出家門,站在穿著外衣戴著帽子走過來的人麵前。我們(men) 可以取掉他的帽子和外衣來驗證笛卡爾的懷疑。這裏,這種懷疑態度不值得考察,因為(wei) 它能夠一個(ge) 一個(ge) 驗證,詢問每個(ge) 路人是否真人。雖然人工智能還不能複製人類意識(目前還不行),我對原始的懷疑主義(yi) 並不感興(xing) 趣,它可以通過實證性驗證經濟變成可接受的觀念。

 

我要應對的這種問題如下,關(guan) 於(yu) 自我的藝術或者自我性問題。對自我的分析使得簡單的驗證變成不可能,因此,要求某種猜測性的幹預,一定程度的想象力,一定程度的哲學敬畏和好奇。即使我肯定知道你是人而不是自動裝置(藏在外衣和帽子下麵),你是擁有自我的人嗎?或者更好的說法,人的自我或自己是什麽(me) ?你認為(wei) 你擁有的自我(和我認為(wei) 我擁有的自我)不過是我們(men) 集體(ti) 想象編織出來的東(dong) 西?我的自我意識,被稱為(wei) 這個(ge) 特別的“我”,真是可以簡化為(wei) 塞進大腦裏的複雜多樣的集成電路板上不停射擊的碳纖維神話嗎?德國心靈和認知科學哲學家托馬斯·梅辛格(Thomas Metzinger)就是這樣想的,他在高深的著作《自我隧道:心靈科學與(yu) 自我神話》中證實了認知科學和廣泛的科學界的最新趨勢。但是,我不願意參與(yu) 到將自我簡化為(wei) 突觸大腦的活動中。

 

自我是我能夠操作的故事或者敘事的構建過程嗎?我是我的自我性的作者和主人公嗎?如果我讚同這種觀點,那麽(me) 你將滿足於(yu) 讚同我們(men) 上文提到的作者大衛·維爾曼。自我是我們(men) 出於(yu) 害怕和恐懼牢牢抓住的東(dong) 西嗎?是現代後期消費主義(yi) 傳(chuan) 達給我們(men) 詛咒,隻能依靠佛教的虛空訓練來破解?艾麗(li) 斯·沃德提出了這樣的建議。構成兩(liang) 本著作的語境是哲學冗長乏味的論述( longueurs),對個(ge) 人身份認同意識或者穩定自我發起的攻擊,這種攻擊是20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存在主義(yi) 傳(chuan) 統提出的。最近,最詳細的攻擊是由英國瑞丁大學教授蓋倫(lun) ·史特羅森(Galen Strawson)發起。他最近發表在《都柏林書(shu) 評》上的文章“僅(jin) 僅(jin) 活著”強化了這一主題,我(和你)並不構成我們(men) 現有生活場景選擇之外的任何東(dong) 西,與(yu) 我構建的任何敘事大相徑庭。

 

讓我談談這個(ge) 趨勢中我認為(wei) 真正具有利害關(guan) 係的東(dong) 西,我是說在沃德、維爾曼以及在一定程度上斯特勞森對自我敘事觀點的攻擊等著作中呈現的趨勢。由於(yu) 情節劇的緣故,自我被稱為(wei) 自戀或者簡單的自我主義(yi) 。常常膨脹的自我渴望支配他人或者確認對他人的支配權(人、對象、地球)。1500年前的奧古斯汀(Augustine)稱這種罪惡為(wei) “征服欲/統治欲/權力意誌”(a libido dominandi),這種統治欲往往源自膨脹的自尊心。消除這種有毒的自我是任何種類的道德修養(yang) 都必不可少的東(dong) 西。

 

當然,我們(men) 培養(yang) 道德世界,那種能夠讓我們(men) 約束從(cong) 自我中產(chan) 生的統治欲的東(dong) 西。但是,我們(men) 應該徹底消滅自我嗎?如果我沒有自我或者自己用以積蓄美好生活所用的資源,我如何能夠 “隻是生活”?如果人們(men) 涉嫌毀滅自我,即犯下毀滅自我的罪過,更加偏愛成人的某些其他範式,那麽(me) 接著就可以說,人們(men) 不得不同意這個(ge) 觀念,即所有自我都是沒有能動性或意誌力量的變形怪。對於(yu) 無自我和無自己範式而言,我不過是一麵反映原貌的鏡子罷了。

 

無自我的變形怪拒絕任何穩定性觀念。但是,我相信這個(ge) 立場在約束自戀的意圖方麵走得太遠了,也就是說徹底摧毀自我的悲劇性場景。如果我沒有自我,我就陷入無休止的脫離自我的過程中,這意味著我並沒有擁有作為(wei) 特別的“我”的自我。因為(wei) 沒有自我,沒有人配備有使用我的能動性力量作為(wei) 承載具身行為(wei) 的主觀席位,這種行為(wei) 被假定是擁有思維和情感能力的。因為(wei) 毀滅自我說,我仍然是陶工手中的‘可塑形的’陶坯(這裏的陶工就是我反射的環境),我就是一個(ge) 占位符。如果我沒有用以過我的生活的活著的自我,我就不能“隻是生活”。

 

我不介意每周返回故意的動機,以便讓自己擺脫對自我的過分依賴。我認為(wei) 這是對自戀的健康矯正。但是,我並不認為(wei) ,我要麽(me) 是個(ge) 幻覺要麽(me) 是消極被動的變形怪,沒有主觀性的意誌力量(哲學家稱之為(wei) 能動性)。我願意提出一種替代選擇:成為(wei) 我和成為(wei) 你的靈活的存在模式。在這個(ge) 自我性範式中,我將享受一種自我意識,我是我,我能夠在我的生活中被追蹤痕跡(創傷(shang) 和所有)。而且我能夠享受一定程度的意誌力量來有意識地采用一種靈活的態度,那裏進化演變成為(wei) 可能。這裏,兩(liang) 本書(shu) 教導我們(men) 如何變得更靈活,即使我們(men) 能夠抗拒想一直走到道路盡頭---毀滅自我的衝(chong) 動。

 

我們(men) 現在處於(yu) 可返回到所考慮的兩(liang) 位作者的位置。讓我們(men) 從(cong) 沃德的主張開始。她攻擊了現代後期的“現代”自我觀,即電視、社交媒體(ti) 和資本主義(yi) 教導我們(men) 要成就的自我:CARRPP,意思是“競爭(zheng) (competitive)、自主(autonomous)、反彈(resilient)、責任(responsibilised)、完善(perfectible)、積極(positive)”“集中起來就把我們(men) 變成人力資本。”我基本讚同她對現代後期自我CARRPP的評價(jia) 。當然,世界很多宗教和存在哲學願意要求我們(men) 求助於(yu) 我們(men) 的更好天使,培養(yang) 反彈和積極的素質,在某些背景下有一定的競爭(zheng) 力。但是,我明白她的要點,如果這個(ge) 現代後期自我CARRPP連接起來,能讓人疲憊不堪和生命力消耗殆盡的。她的解決(jue) 辦法是什麽(me) ?

 

沃德用卓越和愉快的文筆簡要概述了佛教的無自我概念。對於(yu) 在該主題上種種佛教神學術語“五蘊”(skandhas 是構成一個(ge) 人的要素,亦即色、受、想、行、識五種刹那變化的成分。---譯注)和“緣起”(Pratutyasamutpada)的更具體(ti) 分析,諸位讀者可閱讀第三章。從(cong) 根本上說,佛教描述說自我中沒有本質,沒有永久性,沒有可附著之物。佛教的技巧“成為(wei) 自己”幫助我們(men) 每個(ge) 人完成自我矯正的任務,這涉及我們(men) 認為(wei) 我是可以附著在其上的物的幻覺。沃德堅持認為(wei) ,我們(men) 不是穩定的、固定不變的自我,能成為(wei) 競爭(zheng) 文化和虛假幸福和沒法實現的完美性的人質。相反,我們(men) 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出現的各種體(ti) 驗的“聚合體(ti) ”或“集合”,其源頭依靠他人。毀滅自我就在地平線上。

 

佛教正念的治療好處在於(yu) 解放,隻要空虛要求我簡單地見證降落在我身上的體(ti) 驗流,我意識到我在這個(ge) 體(ti) 驗流中並非處於(yu) 控製的地位,我與(yu) 周圍世界有深層的關(guan) 係(我不是自動裝置)。要求采取的行動具有雙重性:(i)見證有清醒意識的體(ti) 驗,但不做評判;(ii)將自我看作與(yu) 他人糾纏在一起密不可分。正念能夠“揭示一直存在的情感和感覺流,在周圍旋轉,沿著思想隆隆作響,它們(men) 本身也在奔跑,有時候是無法控製的。在場的還有記憶、形象、欲望,它們(men) 都通過講述的故事顯示出來,都渴望引起關(guan) 注。沉思者感受到被心靈產(chan) 生的東(dong) 西---短歌、耳朵蠕蟲(earworms,有譯為(wei) “音樂(le) 幻聽”某些歌曲的旋律,這些旋律讓人無法自拔,反複在大腦中播放,難以擺脫。---譯注)、反複出現的欲望等團團圍住,這並沒有任何非同尋常之處。從(cong) 前的不滿抱怨從(cong) 來沒有解決(jue) 。”

 

在沃德看來,在自我實現的經濟中創造自身和一次次地再創造自身,同時沒有意識到這個(ge) 事實,即自我就是這個(ge) 永不停歇的一直進行中的創造。現代後期自我CARRPP的解放源自實現了這個(ge) 簡單的事實:沒有任何東(dong) 西能夠阻止我們(men) 改變,除非是這個(ge) 幻覺---我是穩定的“我”。沃德的捆束理論回顧了18世紀中期大衛·休謨(David Hume)的捆束理論,甚至斯特勞森的“隻是生活”理論,其中,自我不過是從(cong) 一個(ge) 時刻到下一個(ge) 時刻的一係列場景所構成。我讚同沃德的觀點,現代後期文化教導我們(men) 相信我們(men) “必須”有競爭(zheng) 力、自主性、積極向上、一直有反彈能力,因為(wei) 媒體(ti) 和廣告中一直都在傳(chuan) 播這樣的信息。但是,那是令人疲憊不堪的(它毫無疑問帶來渴望和痛苦。)它不僅(jin) 僅(jin) 是我們(men) 當作客觀真理而“必須”接受的東(dong) 西。

 

但是,徹底消除自我在我看來仍然是不必要的一步。為(wei) 什麽(me) 沃德如此迅速地從(cong) 現代後期自我CARRPP轉向自我作為(wei) 幻覺的光譜的另一端---激進的解毒劑?人們(men) 必須承認佛教神學敘事在發揮作用,我能夠欣賞這種必要性,要依靠神學、精神的和形而上學的想象力。我知道我當然得這樣做。

 

我們(men) 的第二位作者是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哲學思想家大衛·維爾曼。就像沃德的著作那樣,他的書(shu) 因為(wei) 通俗易懂值得特別的稱讚。作者采用對話的口吻,帶領讀者穿越自我發現的敘事過程。他在這麽(me) 做時提醒讀者意識到進行中的辯論,那是有關(guan) 自我的敘事概念的。書(shu) 中提出的主要主張,從(cong) 表麵上看相對簡單:我對我的故事應該如何展開做出決(jue) 定,我是我的人生故事的作者。但是,我也是現成的基因趨勢和在最根本的心理學層次上塑造我生活意義(yi) 的童年敘事(或者價(jia) 值觀)。我沒有徹底的自由,可以在任何特定時間及時重新敘述我的生活。但是,我的確有合法的自由(意誌能力)推動敘事朝這個(ge) 或那個(ge) 方向傾(qing) 斜。最後一章“渴望被愛”打開了愛自我的有趣可能性。我們(men) 能夠如何與(yu) 自我“保持一定距離”?我們(men) 能夠超脫地或者中立地觀察緩緩展開的我們(men) 的敘事或者完全不予考慮嗎?我不知道我如何能夠離開自我,但是,我當然明白需要對自己采取一種視角來看待。因此,我能夠在我與(yu) 他人的關(guan) 係中將自我最小化,以便住下並思考與(yu) 我自己不同的其他視角。我邀請愛情,作為(wei) 能夠觀察我的其他人之一,我能愛自己更多。我喜歡雙重視角:“我個(ge) 人的功效來自我的持久性,讓我在自己眼中成為(wei) 另一個(ge) 人。那個(ge) 看待自我的視角本身來讓我變好是不夠的,但或許成為(wei) 善的開端---因為(wei) 它意味著將自我看作個(ge) 人組成的世界的一員。因此,它開啟了一係列思想,最終導致我認識到我對待他人和他人對待我的均衡。但是,我需要能動性和主觀性的意誌能力來實現同時生活在兩(liang) 個(ge) 視角的行為(wei) 中。

 

維爾曼的立場說明,我不是一件物品或者擁有自動性但與(yu) 其他任何人沒有任何關(guan) 係的穩定實體(ti) 。相反,他論證說,隻有在我的敘事被理解為(wei) 我參與(yu) 其中的相互講故事的結果的情況下,它才能說得通。他的立場簡化為(wei) 我是我做之事的存在情感。因此,“成為(wei) 我”產(chan) 生於(yu) 我的行為(wei) 。

 

維爾曼支持這個(ge) 觀點,他寫(xie) 到“我不喜歡覺得,我隻是拿著曆史交給我的腳本在表演。我更喜歡將自己看作腳本作者,我在生活中創造我的生活,以過我的生活的方式創造我的生活。創造我的生活要求我的未來是一張白紙,就像進行中的論文寫(xie) 作的下一頁。到現在為(wei) 止的故事或許限製我能在書(shu) 頁上連貫寫(xie) 作的內(nei) 容,正如它對任何作者做的那樣,但是,我能寫(xie) 的東(dong) 西肯定不止一件。”我們(men) 中的很多人可能說,我有朋友。我有家庭。我有工作同事。我有周圍的文化。那些敘事中的每一個(ge) 都能指導我自己有關(guan) 我是誰的敘事。我們(men) 說,“我是教授,或我是父親(qin) ,或我是辛辣食物愛好者,或我是喜歡旅遊的玩家等。這些身份標簽攜帶著我在特定語境下是誰的整個(ge) 敘事。”

 

那麽(me) ,我們(men) 如何在(i)穩定的自我和(ii)無自我這兩(liang) 個(ge) 書(shu) 擋之間占據一個(ge) 立場?如果我同時有一個(ge) 自我又不死板,那麽(me) 我是誰?因為(wei) 缺乏最高級,我求助於(yu) “靈活的自我”這個(ge) 猜測性詞匯,它打開了可能性的地平線,但是,也擁有內(nei) 在自我的真正意識來實施新敘事和實現新的可能性。沃德和維爾曼的兩(liang) 本專(zhuan) 著用不同的口吻和重點表明了這一點。我不能一無是處,我不能是無名之輩,我不能是個(ge) 幻覺。如果我隻是個(ge) 幻覺或者一種場景,活著的意義(yi) 何在?我的“沉思自我”模式(自我從(cong) 不停息的成長完善)在如下基礎上提出這個(ge) 問題:作為(wei) 自我,活著的要點是什麽(me) ?我該如何生活?我如何定義(yi) 值得過的生活,即能夠矯正自我主義(yi) 的愛的高清啟示?愛的對立麵在於(yu) 自我主義(yi) 悲劇的心態,固定不變的命運的僵硬和重溫過去的創傷(shang) 迫使自我牢牢抓住自我不放手。

 

有趣的是,我們(men) 的兩(liang) 位作者都做出了接納愛和移情的姿態。我承認沃德令人信服地突出顯示佛教中關(guan) 愛的深厚智慧。我也欣賞維爾曼的標題為(wei) “渴望被愛”的簡短第7章。正如奧古斯丁所說,我們(men) 都渴望愛和被愛,正如我們(men) 作為(wei) 呈現出來的獨特自我,一個(ge) 總是有成長和自我更新的開放性的自我。當我愛時,是我在愛(愛不是任何人都能撿起來的中性感受)。當我疼痛時,是我在疼痛,痛苦隻屬於(yu) 我自己。定義(yi) 我的那個(ge) 獨特的、具身的我無需是穩定的和固定不變的,但是,我的身份認同也不能夠作為(wei) 這種獨特性使我變得稍縱即逝,以至於(yu) 毀滅自我。請允許我用威廉·卡洛斯·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的詩歌“俄羅斯舞”(Danse Russe)的最後一段作為(wei) 本文的結尾:

 

如果我在北屋

 

一絲(si) 不掛跳奇形怪狀的舞,

 

對著鏡子

 

繞著我的頭頂揮動襯衣,

 

輕聲柔氣唱歌給自己聽:

 

“我孤獨,我孤獨,

 

我生來就該孤獨,

 

這樣最好不過!”

 

如果我欣賞那拉起的黃色窗簾映襯下

 

我的手臂,我的麵孔,

 

我的肩膀,兩(liang) 肋和屁股——

 

誰能說我不是

 

我家快活的活神仙?

 

(此段詩歌借自江楓譯本,現當代詩閱讀遴錄(十六) (360doc.com)---譯注)

 

譯自:Am I an illusion? By Joseph Rivera

 

Am I an illusion? - DRB

 

作者簡介:

 

約瑟夫·裏維拉(Joseph Rivera),都柏林城市大學哲學和宗教哲學教授。出版三本專(zhuan) 著,在學生期刊發表論文40多篇。有關(guan) “世界”的哲學概念的第四本專(zhuan) 著即將完成。出生於(yu) 美國密蘇裏州,已經在愛丁堡和都柏林生活了15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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