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特加·加塞特“大眾(zhong) 的反叛”中的反叛
作者:佩德羅·布拉斯·岡(gang) 察雷斯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已經不再有主人公了;隻有異口同聲的合唱。
---何塞·奧爾特加·加塞特(José Ortega y Gasset)
反叛
在還原論者和審查盛行的時代,正如在後現代思想、理性和價(jia) 值觀盛行的當下,反叛這個(ge) 詞被賦予了所謂的進步含義(yi) ,還有蒙蔽輕信的不動腦子的大眾(zhong) 的天賦和時尚魅力,他們(men) 就像受到永久性的向頸背的猛擊(拳擊比賽中的犯規動作) 。
西班牙哲學家何塞·奧爾特加-加塞特(José Ortega y Gasset)1930年發表了《大眾(zhong) 的反叛》(La Rebelíon de las Masas),如今已經成為(wei) 經典著作。雖然奧爾特加談論的是現代性高潮中的人的形而上學危機和存在危機,但是,懷有馬克思主義(yi) 人性觀和曆史觀的人常常使用“反叛”、“大眾(zhong) ”、“高貴”等詞匯為(wei) 其意識形態心血來潮服務,批評家們(men) 從(cong) 來沒有閱讀過《大眾(zhong) 的反叛》,學者們(men) 對奧爾特加在書(shu) 中的形而上學和存在危機視而不見,他們(men) 將奧爾特加的形而上學危機和存在危機變成緊跟時代潮流的社會(hui) /政治陳詞濫調,這正是馬德裏思想家鄙視的淺薄的生活。
《大眾(zhong) 的反叛》是哲學書(shu) ,使用有關(guan) 人類生存條件的大約1920年代的“真實”案例來解釋自由意誌的困境和現代性中的價(jia) 值觀等級差異體(ti) 係。
為(wei) 什麽(me) 人們(men) 對奧爾特加用“反叛”、大眾(zhong) 和高貴人表示什麽(me) 意思產(chan) 生明顯的困惑?奧爾特加在《大眾(zhong) 的反叛》的前八頁中對這些術語的解釋非常認真和謹慎。適當的理解和恰當的解釋確立了舞台,讓讀者能夠全麵地和思想誠實地理解這位西班牙思想家試圖要在書(shu) 中完成的東(dong) 西。
某些誤入歧途的讀者在《大眾(zhong) 的反叛》中遭遇的一個(ge) 問題是,作為(wei) 將自由意誌、義(yi) 務和責任等職責放在個(ge) 人身上的自由思想家和經典的自由主義(yi) 者,奧爾特加並沒有談到研究生研討會(hui) 兄弟會(hui) 。
奧爾特加被認為(wei) 是用西班牙語寫(xie) 作的最偉(wei) 大隨筆作家之一,在隨筆中探索的主題更廣泛,他和讀者一起思考探索性的形式“向他們(men) 展示而不是告訴他們(men) ”。這就要求讀者思維敏捷,有眼光和思想責任。
反叛、大眾(zhong) 、高貴人
從(cong) 《大眾(zhong) 的反叛》一開始,奧爾特加就將此書(shu) 語他的第一本書(shu) 《唐吉坷德沉思錄》(Meditaciones Del Quijote, 1914)以及他的論文“天堂中的亞(ya) 當”(“Adan en el Paraíso,” 1910)聯係起來。先了解這兩(liang) 部作品對於(yu) 我們(men) 理解貫穿奧爾特加作品始終的哲學工程必不可少。
《唐吉坷德沉思錄》是確立奧爾特加的生命理性(Vital Reason)哲學演變軌跡的基石。奧爾特加在《唐吉坷德沉思錄》中至少實現了三大哲學任務,它們(men) 都指向人作為(wei) 形而上學/生存的存在本質,必須反思自己的存在,這不是奢侈品而是生存的必須。
奧爾特加在《唐吉坷德沉思錄》中完成的第一個(ge) 任務是這樣一個(ge) 觀念,即生命,人的活動尤其是理論必須具有合理性。奧爾特加用這本具有裏程碑意義(yi) 的書(shu) 呈現給讀者的觀點---為(wei) 人類生存辯護在時間上早於(yu) 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的同樣觀點三十多年。
奧爾特加在《唐吉坷德沉思錄》中完成的第二個(ge) 任務是建議個(ge) 人的存在要求一種“人生規劃”。也就是說,人類存在是引進必須由個(ge) 體(ti) 應對的單個(ge) 環境的孤獨任務。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奧爾特加說活著是一種“英雄行為(wei) ”。這是理解《大眾(zhong) 的反叛》中的大眾(zhong) 和高貴人角色的關(guan) 鍵。
奧爾特加在《唐吉坷德沉思錄》中完成的第三個(ge) 任務指向生命哲學、存在哲學和存在主義(yi) 哲學的主要特征:高貴人的反思、回顧和對真實性的修煉和尊重。真實性的生活擁抱認識客觀現實和衝(chong) 突的要求。選擇較少人走的路,直麵應對人生無常是過真實性的生活的基本要求,是蘇格拉底所說的美好生活。
《唐吉坷德沉思錄》對基於(yu) 不可交換的個(ge) 人環境的不同個(ge) 人的本質進行生命反思。《唐吉坷德沉思錄》利用了堂吉訶德的形象作為(wei) 一種存在形式來理解命運,因為(wei) 這是個(ge) 人生活指南。堂吉訶德的命運是單個(ge) 事件。為(wei) 此,對存在焦慮的反思獲得人們(men) 對人類現實的參與(yu) 和尊重。
奧爾特加在《唐吉坷德沉思錄》中探索了人在區分真相與(yu) 外表時的責任。他使用距離馬德裏36英裏遠的埃斯科裏亞(ya) 爾聖洛倫(lun) 索王家修道院(the Spanish Monasterio del Escorial)周邊森林作為(wei) 工具,來顯示人們(men) 需要對自己的存在進行反思。奧爾特加寫(xie) 到,理性必須將森林和樹木區分開來,為(wei) 真相分配一統天下的力量來確定人類的生存條件及其在現實中的適當角色,尤其是這屬於(yu) 自我反思的、差異化的個(ge) 人。
在《天堂中的亞(ya) 當》中,奧爾特加引用了聖經中的亞(ya) 當作為(wei) 第一人原型。這樣做的意義(yi) 是奧爾特加說,從(cong) 生存角度看,這是每個(ge) 人,就像亞(ya) 當一樣,人人都是第一人原型。人的生存並沒有使用手冊(ce) 可用。“天堂中的亞(ya) 當”是一部意義(yi) 顯著的作品,奧爾特加分析了環境作為(wei) “十字架”的重要意義(yi) ,可以說,這是人人都必須背負的東(dong) 西。缺乏生命、生活和世界的使用指南,第一人原型,即每個(ge) 人都必須拯救自己的環境(奧爾特加使用的單詞是salvar)。
反叛(反抗)
奧爾特加-加塞特在《大眾(zhong) 的反叛》的第一頁解釋了曆史上曾經出現過大眾(zhong) 人危機。人群聚集並非新鮮玩意兒(er) 。但是,在本書(shu) 出版的20世紀30年代,這個(ge) 危機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存在品質,主要是對生活強加在個(ge) 人身上的要求和偶然性的反抗。因此,現代人求助於(yu) 自由意誌“起來反抗”(反叛)的生存要求,奧爾特加認定它已經成為(wei) 現代性的沉重負擔。
《大眾(zhong) 的反叛》的存在語境讓現代人開啟了一種空前的存在暴怒,針對自由意誌的衝(chong) 突和沉重負擔的反叛。因此,反叛(反抗rebelíon)在此語境下最好被傳(chuan) 達為(wei) 自我清醒意識時代的循規蹈矩者“蔑視”和“抗拒”不得不做出選擇,意識的沉重負擔和空洞抵抗。這種對自由意誌的表演性蔑視就是後來的法國存在主義(yi) 者提到的“存在無聊”(existential ennui)。但是,存在倦怠或疲勞僅(jin) 僅(jin) 是奧爾特加定義(yi) 的大眾(zhong) 人的長矛之尖。
奧爾特加告訴讀者,“為(wei) 了理解這個(ge) 可怕的事實,從(cong) 一開始就避免給出諸如“反抗”、“大眾(zhong) ”、“社會(hui) 力量”等詞語專(zhuan) 屬的或者首要政治性意義(yi) 就變得十分重要。”
大眾(zhong) 人的某些特征
奧爾特加在《大眾(zhong) 的反叛》中詳細描述了對大眾(zhong) 人的準確理解,這也是指導其整個(ge) 著作的核心,為(wei) 認真的奧爾特加讀者提供了更可靠理解其思想的機會(hui) 。
奧爾特加認為(wei) ,文明來自高貴人的辛苦、爭(zheng) 吵和富有遠見的犧牲。奧爾特加的哲學人類學是建立在道德/精神貴族價(jia) 值觀的基礎上的。就像尼采和大量其他哲學一樣,奧爾特加認為(wei) 德才兼備的高尚貴族統治體(ti) 製為(wei) 人們(men) 提供了建立穩定社會(hui) 的最好機會(hui) 。也就是說,奧爾特加明白價(jia) 值觀等級體(ti) 係---客觀價(jia) 值觀---還有為(wei) 了讓人創造以及最重要的是維持高度文明而必須得到鼓勵的價(jia) 值觀。“我們(men) 看到大眾(zhong) 占據了文明創造的地方和工具。”
奧爾特加在《大眾(zhong) 的反叛》中將大眾(zhong) 人的生存危機進行了切分。但是,他沒有用聚集等術語來設想這個(ge) 危機。他告訴讀者“眾(zhong) 人”一直都存在。現代性中眾(zhong) 人問題“人群”(muchedumbre),奧爾特加解釋說,是眾(zhong) 人變成了社會(hui) 穩定性的擔憂之事,一旦眾(zhong) 人變得擁有自我意識:“構成眾(zhong) 人的個(ge) 體(ti) 存在,但是不是作為(wei) 眾(zhong) 人。以小群體(ti) 分散在世界各地,或者團結一致,他們(men) 過一種生活,從(cong) 表麵上看,分散、缺乏聯係,各自分開。”
眾(zhong) 人問題在奧爾特加的術語看來,不是數量問題,因為(wei) 這種社會(hui) 學陳詞濫調已經為(wei) 我們(men) 呈現了很長一段時間了,而是質量問題,即將眾(zhong) 人變成了“社會(hui) 大眾(zhong) ”。為(wei) 什麽(me) 是這樣?
在奧爾特加看來,“社會(hui) 總是兩(liang) 個(ge) 構成因素的動態統一體(ti) :少數人和大眾(zhong) 。少數人是擁有特殊品質的個(ge) 體(ti) 。而大眾(zhong) ,不能單一或者主要地被理解為(wei) “勞工大眾(zhong) ”。大眾(zhong) 是普通人。”
奧爾特加對質量價(jia) 值的關(guan) 心是本質上的存在問題,替代了大眾(zhong) 從(cong) 前的位置:“它成為(wei) 共同的社會(hui) 品質,人和其他人沒有區分性特征,而是作為(wei) 泛型類型(a generic type)在重複自身。”
因此,大眾(zhong) 人成為(wei) 自我清醒的模仿他人者。為(wei) 了集體(ti) 身份脫掉個(ge) 性皮膚,大眾(zhong) 人能夠確立一個(ge) 淩駕於(yu) 高貴人之上的社會(hui) /政治支配領域。在數量上保證安全。奧爾特加在這一點上非常清醒:“要構成一個(ge) 無論什麽(me) 種類的少數群體(ti) ,每個(ge) 成員有必要先將自己和眾(zhong) 人區分開來,因為(wei) 特別的和相對個(ge) 性的理由。他們(men) 與(yu) 構成少數群體(ti) 的其他人的巧合是附屬性的,晚於(yu) 他們(men) 各自采用的針對單一性的態度,因而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並不重合的巧合。”
奧爾特加論證說,大眾(zhong) 人的特征被很好地定義(yi) 下來,“在一個(ge) 個(ge) 體(ti) 麵前,我們(men) 能夠決(jue) 定他是否‘大眾(zhong) 人’。大眾(zhong) 人是所有沒有將價(jia) 值落在自身的人---無論善惡---基於(yu) 具體(ti) 的基礎,而是感覺到自己‘像其他任何人一樣’,因而並不關(guan) 心它;事實上非常開心,覺得自己和其他任何人一樣。”
在確立了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感到困惑或者誤解奧爾特加區分大眾(zhong) 人和高貴人的意思之後,他指出,對於(yu) 善於(yu) 思考的、思想誠實的、和不受意識形態束縛的讀者來說,適當地修改奧爾特加解釋的這些術語的意思仍然是其義(yi) 不容辭的責任。
在結束這篇文章之前,最好讓奧爾特加親(qin) 自說出自己的觀點,為(wei) 其作品的新老讀者,普通讀者大眾(zhong) 和學界人士等呈現出大眾(zhong) 人的某些適當的主要特征,雖然並沒有窮盡。
大眾(zhong) 人:“那些對自身沒有任何特殊要求的人,對他們(men) 來說,生活就是活在他們(men) 已經存在的每個(ge) 時刻,沒有強行要求自己走向完美的修身努力;不過是隨波逐流的浮標。”
大眾(zhong) 人是影響“下層”和“上層”階級的生存的、道德的、精神的抑鬱不適:“但是,嚴(yan) 格來說,對這兩(liang) 大社會(hui) 階級來說,可以發現大眾(zhong) 和真正的少數。正如我們(men) 即將看到的那樣,我們(men) 時代的特征是大眾(zhong) 和庸俗之輩占壓倒性優(you) 勢,甚至還包括傳(chuan) 統上經過挑選的精英群體(ti) 。”
奧爾特加使用經過精心挑選的詞語來描述他認為(wei) 的對社會(hui) 最危險的一類大眾(zhong) 人---知識界的大眾(zhong) 人:“因此,在思想界,在本質上要求和預設有門檻,但人們(men) 注意到偽(wei) 知識分子、沒資格的知識分子、無法分辨的以及如果用他們(men) 自己的術語“不合格的”的人不斷取得勝利。”
“大眾(zhong) 人,沒有停止成為(wei) 大眾(zhong) 人的過程,正在取代少數群體(ti) 。”
“因此---可以預測隨後我們(men) 將看到的情景---我相信最近時代的政治革新代表了大眾(zhong) 人的政治支配地位,再無其他。”
“到現在為(wei) 止,我們(men) 見證了超級民主的勝利,其中大眾(zhong) 人直接行動,違犯法律,通過物質壓力手段將其渴望和欲望強加在社會(hui) 上。”
“現在,在另外一方麵,大眾(zhong) 人相信他們(men) 有權強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意見,給咖啡館裏誕生的觀念賦予法律效力。”
“現在的特征是普通人,雖然知道自己很普通,卻堅信自己擁有普通人的權利,並將其強加在他們(men) 願意的任何地方。”
“大眾(zhong) 人將一切不同的、卓越的、有個(ge) 性、有資格限製的和精心挑選的東(dong) 西統統踩在腳下。”
“現在,“人人”都隻能是大眾(zhong) 人。”
這就是奧爾特加的論述。
譯自:Revolt in José Ortega y Gasset’s “The Revolt of the Masses” by Pedro Blas González
Revolt in José Ortega y Gasset’s "The Revolt of the Masses" - VoegelinView
作者簡介:
佩德羅·布拉斯·岡(gang) 察雷斯(Pedro Blas González)佛羅裏達邁阿密海岸巴裏大學(Barry University)哲學教授,《沃格林評論》編輯。1995年在德保羅大學(DePaul University)獲得哲學博士學位。岡(gang) 察雷斯博士出版了很多有關(guan) 西班牙哲學家奧爾特加·加塞特(Ortega y Gasset)和烏(wu) 納穆諾(Unamuno)著作如《烏(wu) 納穆諾隨筆》(2007)、加塞特的《大眾(zhong) 的反叛和新人的勝利》(2007)、《主觀性、個(ge) 別性和自主性隨筆》(2005)、《作為(wei) 激進現實的人類存在:加塞特的主觀性哲學》(2005)等,還有小說《幻想》(2012)、《在天主教堂做夢》(2010),最新著作是《電影院的哲學視角》(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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