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純齋主人】《春秋》三傳通讀入門之莊公二十四年

欄目:經學新覽
發布時間:2024-08-10 11: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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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莊公二十四年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初五日甲辰

          耶穌2024年8月8日

 

[春秋]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宮桷(jué)。

 

葬曹莊公。

 

夏,公如齊逆女。

 

秋,公至自齊。

 

八月,丁醜(chou) ,夫人薑氏入。

 

戊寅,大夫宗婦覿(dí),用幣。

 

大水。

 

冬,戎侵曹。

 

曹羈出奔陳。

 

赤歸於(yu) 曹。

 

郭公。

 

魯莊公二十四年,公元前670年。

 

春季,《春秋》有兩(liang) 條記錄,第一條是“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宮桷。”刻,是鏤刻的意思。桷,是建築物裏方形的椽。魯莊公二十四年三月,魯國給魯桓公宗廟的椽上刻了花紋——跟上次柱子刷紅漆一樣,又搞了點裝飾。

 

但是根據上次的經驗,這次能被《春秋》記錄顯然也有問題。《左傳(chuan) 》就記錄了當時有人提出不同意見:

 

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禮也。禦孫諫曰:“臣聞之,儉(jian) ,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納諸大惡,無乃不可乎?”

 

禦孫,是魯國的大夫,按照《國語·魯語》的記載,也被稱作“匠師慶”。這段記錄開宗明義(yi) 直接下結論,認為(wei) “刻桓宮桷”這件事是“非禮”的。當時有一位叫禦孫的人直接就此勸諫魯莊公說:“臣聽說,節儉(jian) 是一個(ge) 人所具備的美好品德中非常重要的一點(注:共,大的意思);奢侈,是重大的惡行。先君是有大德的人,您這樣做讓他成了有大惡的人,這恐怕不合適吧?”

 

但是,顯然禦孫的建議魯莊公也沒有采納,否則《春秋》就不會(hui) 記錄此事了。

 

所以《公羊傳(chuan) 》就認為(wei) 夫子這條記錄是在譏諷魯莊公:

 

何以書(shu) ?譏。何譏爾?刻桓宮桷,非禮也。

 

《榖梁傳(chuan) 》更是詳細解釋了一下:

 

禮,天子之桷,斫(zhuó)之礱(lóng)之,加密石焉。諸侯之桷,斫之礱之。大夫斫之,士斫本。刻桷,非正也。夫人,所以崇宗廟也。取非禮與(yu) 非正,而加之於(yu) 宗廟,以飾夫人,非正也。刻桓宮桷,丹桓宮楹,斥言桓宮以惡莊公也。

 

斫,是用刀斧砍;礱,是打磨的意思;“夫人”,有人認為(wei) 這裏的“夫”是發語詞,則“夫人”是表示“這個(ge) 人”的意思,不是國君夫人——但我感覺這樣就跟後麵的“以飾夫人”對應不上了,我認為(wei) 這裏的“夫人”,就是指國君夫人,相應的後麵的“以飾夫人”就是以討好夫人的意思。

 

這段解讀意思說,按照禮製,天子宮廟的椽,砍伐下來了要經過打磨,而且要用細密的石頭精細打磨;諸侯廟的椽,砍下來要經過打磨;大夫廟宇的椽,砍下來削去多餘(yu) 的樹枝就可以用了,士這個(ge) 層級的隻需要砍掉樹根就能用了。夫人,是應該對宗廟保持敬意的。給魯桓公宗廟做的這些事,既不符合禮儀(yi) 也不正確,用這個(ge) 方式來討好夫人,這種做法不對。現在又是給魯桓公廟宇的柱子雕刻花紋,又是刷紅漆,是斥責魯莊公做的不對。

 

從(cong) 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圍繞重新裝修魯桓公宗廟惹出這麽(me) 多事,為(wei) 何魯莊公在父親(qin) 去世二十多年後重新裝修他的宗廟?杜預注釋《左傳(chuan) 》到此的時候,提出一種觀點,他認為(wei) 是“將逆夫人,故為(wei) 盛飾。”因為(wei) 魯莊公馬上要迎娶夫人了,需要在宗廟舉(ju) 行儀(yi) 式,因此對父親(qin) 的廟宇做了重新裝飾。這個(ge) 也與(yu) 《榖梁傳(chuan) 》這裏提出的“以飾夫人”的說法相一致,韋昭注釋《國語》至此也持此說。但魯莊公做的這些裝飾父親(qin) 宗廟的行為(wei) ,顯然在當時人眼裏,是不符合禮製的要求,不符合國君應該崇尚節儉(jian) 的要求。

 

春季,《春秋》的第二條記錄是承接去年曹莊公去世一事,“葬曹莊公。”三傳(chuan) 均未關(guan) 注。

 

從(cong) 夏天到秋天,《春秋》的記錄主要都是圍繞魯莊公的婚禮。先是魯莊公去迎親(qin) ,《春秋》記錄說“夏,公如齊逆女。”結合我們(men) 之前講述的當時的婚禮流程,魯莊公這樣做似乎是符合禮儀(yi) 的。《左傳(chuan) 》未關(guan) 注此事,《公羊傳(chuan) 》的解讀就一句話:

 

何以書(shu) ?親(qin) 迎,禮也。

 

看來“禮也”,會(hui) 被《春秋》記錄下來;非禮也,也會(hui) 被《春秋》記錄下來。

 

《榖梁傳(chuan) 》的說法就比較怪異了:

 

親(qin) 迎,恒事也,不誌。此其誌何也?不其正親(qin) 迎於(yu) 齊也。

 

親(qin) 自迎親(qin) 是正常的事情,按說沒有必要記載,為(wei) 何《春秋》在這裏記錄了?因為(wei) 認為(wei) 魯莊公這次親(qin) 自去齊國迎親(qin) 是不正確的。

 

——不親(qin) 自迎親(qin) ,你們(men) 說非禮,不對;親(qin) 自迎親(qin) 了,你也說不對。來來來,老夫子,您教教我,怎麽(me) 辦?

 

為(wei) 何魯莊公這次迎親(qin) 被認為(wei) 非禮?我猜可能問題出在“如齊”上,即正常情況下新娘子入境魯國了,魯莊公去迎接才對,而不應該一直越過國境去齊國迎接。

 

不管如何,魯莊公是接到了新娘子了,到了秋天,順利返回魯國,《春秋》記錄說“秋,公至自齊。”對這條記錄,《左傳(chuan) 》和《公羊傳(chuan) 》沒有關(guan) 注,但是《榖梁傳(chuan) 》又來挑刺:

 

迎者,行見諸,舍見諸。先至,非正也。

 

迎親(qin) 這種事,就表示在行路的時候能看見被迎接的人(即夫人),休息的時候也能看見(注:言下之意是一直陪伴左右不分開的)。魯莊公先回來(而不是一起回來),這是不正當的。

 

魯莊公先一步到達,那被他迎娶的新娘什麽(me) 時候來到魯國的?按《春秋》的記載看,確實是晚了一步才來的魯國,“八月,丁醜(chou) ,夫人薑氏入。”這位夫人薑氏,後世史稱哀薑。特意跟魯莊公回到魯國分開說,顯然不是同時到達。

 

為(wei) 何魯莊公去親(qin) 迎,但沒有同時到達?《左傳(chuan) 》沒有解釋,《公羊傳(chuan) 》給出一個(ge) 說法:

 

其言入何?難也。其言日何?難也。其難奈何?夫人不僂(lou) ,不可使入,與(yu) 公有所約,然後入。

 

僂(lou) ,是本意是人背彎曲的意思,我們(men) 今天還有個(ge) 在用的詞“佝僂(lou) ”就是這個(ge) 意思,這裏“不僂(lou) ”,意思就是說不順利、不舒暢。《公羊傳(chuan) 》這裏連說了三個(ge) 難,則說明迎親(qin) 回國的時候確實發生了一些疑難、困難的事。《公羊傳(chuan) 》這段話意思說,《春秋》這裏為(wei) 何用“入”(注:對比魯莊公是“至”)?是因為(wei) 有為(wei) 難的事。為(wei) 何在這裏記錄日期?也是因為(wei) 有為(wei) 難的事。夫人入魯國這件事不是很順暢,未能使她(跟隨魯莊公一起)進入魯國,後來她跟魯莊公約定一些事之後,才進入了魯國。

 

按《公羊傳(chuan) 》的解讀,這樁婚姻即使已經到了要舉(ju) 辦婚禮這一步了,雙方之間還是存在分歧,所以一直還在博弈,魯莊公之所以提前回到魯國,不知道是不是談崩了一怒之下的反應?這位新娘子此時提要求,感覺有點臨(lin) 門脅迫的味道。

 

到底分歧所為(wei) 何事?此前在魯莊公如齊納幣的時候說過,魯莊公其實心有所屬——魯莊公當時有一位事實上的伴侶(lv) ,史書(shu) 稱“孟任”,杜預注釋《左傳(chuan) 》至此的時候,提出一個(ge) 觀點,說:“《公羊傳(chuan) 》以為(wei) 薑氏要公,不與(yu) 公俱入,蓋以孟任故。”認為(wei) 就是因為(wei) 孟任的存在,導致哀薑對魯莊公提出了一些要求。我覺得還是很有可能的。

 

《榖梁傳(chuan) 》則提出另一種觀點:

 

入者,內(nei) 弗受也。日入,惡入者也。何用不受也?以宗廟弗受也。其以宗廟弗受,何也?娶仇人子弟,以薦舍於(yu) 前,其義(yi) 不可受也。

 

薦是進獻,舍是祭品,薦舍即祭祀的意思。《春秋》這裏用“入”,是表示魯國(注:我覺得更大可能應該是魯莊公甚至包括他身邊的宗室及一些大臣)不願意接受哀薑嫁入魯國。《春秋》記錄日子,表示譴責進入魯國的人。為(wei) 何說不願意接受哀薑?因為(wei) 宗廟無法接受她。為(wei) 何宗廟不接受她?娶了仇人家的女孩子,並且讓她要在宗廟前祭祀,道義(yi) 上無法接受。

 

齊國,對於(yu) 魯莊公來說,畢竟有著殺父之仇——更不用說文薑跟齊襄公的醜(chou) 聞了,而今要正式娶仇人的女子,魯國人心裏接受不了,我很能理解。

 

但是新娘子畢竟進門了,婚禮該舉(ju) 行還得繼續,《春秋》繼續記錄,“戊寅,大夫宗婦覿,用幣。”覿,是相見的意思。幣,指玉、帛之類貴重的財物。戊寅,大夫和宗室的夫人與(yu) 國君夫人見麵,奉上玉、帛等作為(wei) 禮物。

 

我個(ge) 人感覺這條記錄,意味著哀薑正式以國君夫人的名義(yi) 公開露麵。魯國大夫拜見哀薑並給其奉上玉、帛,象征政府官員認可哀薑的國母身份;宗室夫人拜見哀薑並給其奉上玉、帛,象征宗室家族認可哀薑成為(wei) 家庭一員的私人身份。

 

但哀薑這次露麵以及做的這些事,三傳(chuan) 均提出了非議。《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

 

宗婦者何?大夫之妻也。覿者何?見也。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見用幣,非禮也。然則曷用?栆栗雲(yun) 乎,腶(duàn)脩雲(yun) 乎。

 

腶脩,是加上薑桂作的幹肉。宗婦就是大夫的妻子;覿,就是見的意思。《春秋》強調“用(幣)”,是表示不應該這樣而這樣了。與(yu) 哀薑見麵並給她奉上玉、帛,是不合禮製的。那奉上什麽(me) 是可以的?奉上棗栗、肉幹這些是合禮的。

 

《榖梁傳(chuan) 》說法如下:

 

覿,見也。禮,大夫不見夫人。不言及,不正其行婦道,故列數之也。男子之贄,羔、雁、雉、腒。婦人之贄、栆、栗、腶脩。用幣,非禮也。用者,不宜用者也。大夫,國體(ti) 也,而行婦道,惡之,故謹而日之也。

 

贄,是禮物的意思,古人進見時手持禮物以表示敬意。“不言及”意思說這條記錄《春秋》沒有記錄為(wei) “戊寅,大夫及宗婦覿,用幣。”“不正其行婦道”意思說大夫也跟宗婦一樣去見夫人是不正確的。

 

這段解讀基本跟《公羊傳(chuan) 》的說法一致,認為(wei) 按照禮儀(yi) ,大夫是不能見國君夫人的。《春秋》在這裏沒有用“及”,是認為(wei) 大夫行婦人之道是不正當的,因此把大夫宗婦並列出來。男人之間見麵,可以送羊羔、大雁、野雞、鳥肉之類作為(wei) 禮物;女子之間初次見麵,可以送栆、栗、臘肉之類。送玉、帛,是不合禮儀(yi) 的。大夫,代表著國家的體(ti) 麵,而行婦人之道,夫子對此表示憎惡,因此慎重地記錄下日子。

 

《左傳(chuan) 》秋季的記錄如下:

 

秋,哀薑至。公使宗婦覿,用幣,非禮也。禦孫曰:“男贄,大者玉帛,小者禽鳥,以章物也;女贄,不過榛栗栆脩,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贄,是無別也。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也,而由夫人亂(luan) 之,無乃不可乎?”

 

晉士蒍又為(wei) 群公子謀,使殺遊氏二子。士蒍告晉侯曰:“可矣!不過二年,君必無患。”

 

第一段,對應《春秋》的記錄。秋天,哀薑嫁過來了之後,魯莊公讓宗婦與(yu) 她見麵並送上貴重禮物,這不符合禮儀(yi) 。禦孫就此評論說:“男子見麵,地位高的人之間送玉帛,地位一般的人之間送禽鳥,用禮物表示身份。女子見麵,互贈的禮物不過是榛、栗、栆、幹肉之類,表示對彼此的虔敬。男女之間是有區別的,這是國家很重要的禮節。而今由於(yu) 夫人讓這種區別變得混亂(luan) ,這怎麽(me) 行?”

 

綜合三傳(chuan) 的解讀,我們(men) 可以看到,當時對於(yu) 人們(men) 之間見麵送禮物表達敬意,是認可的,但對於(yu) 送什麽(me) 禮物,是有一定講究的。送些小禮物可以,身份高貴了送些貴重的也可以,但大都是一些幹果肉類的實用型禮物。我覺得這個(ge) 習(xi) 俗其實挺好,初次見麵帶點小禮物,表示一下對對方的尊重。但三傳(chuan) 均認為(wei) 這次送的禮物,超規格了——說句不好聽的,有點將禮節性往來變成了行賄受賄了。而且杜預注釋《左傳(chuan) 》到此的時候,更認為(wei) 不單單是禮物的事,更是男女之間禮儀(yi) 的事,他說:“禮,小君至,大夫執贄以見,明臣子之道。莊公欲奢誇夫人,故使大夫、宗婦同贄俱見。”認為(wei) 按照禮節大夫拜見夫人一下送點小禮物,表明君臣之道就行了——看到這的時候,我還挺開心,跟我前麵對大夫見哀薑的解讀是一樣的——但是,杜預似乎並不認可魯莊公讓宗婦也見哀薑並送貴重禮物,認為(wei) 這是有意向哀薑炫富。

 

其實不止三傳(chuan) 對此提出批評,《國語·魯語》裏也有一段《夏父展諫宗婦覿哀薑用幣》的記錄,講述的也是此事,不過勸諫魯莊公的人是夏父展。

 

魯莊公與(yu) 哀薑的婚禮流程到此宣布結束,這一年魯莊公已經三十六歲,這個(ge) 年紀結婚放在今天都算是晚婚,何況當時。這樁婚姻也是赤裸裸的政治婚姻,從(cong) 整個(ge) 過程看,外界對此也不看好,所以後來走向悲劇就在所難免了。

 

第二段講述晉國的事,接續的還是魯莊公二十三年提到的那個(ge) 反間計。遊氏二子,應該也是屬於(yu) 桓、莊之族且是比較重要的人物。第二段意思說,士蒍又為(wei) 公子們(men) 策劃,(用計)使他們(men) 殺掉了遊氏家族的兩(liang) 位人士。士蒍對晉獻公說:“行了!不出兩(liang) 年,您就不用再為(wei) 這群人而憂愁了。”——我覺得士蒍可以說是《左傳(chuan) 》截至目前最成功的一個(ge) 內(nei) 奸了!

 

隨著魯莊公這樁不被看好的婚姻告一段落,魯國又受到一次災害的侵襲,還是在秋天,《春秋》記錄說“大水。”迷信的視角看,是不是意味著老天都不看好這樁婚姻?但這條記錄三傳(chuan) 都沒有解讀,說明當時人並不總是認為(wei) 自然災害就一定預示著人事。

 

進入冬季之後,戰爭(zheng) 再次爆發,《春秋》記錄說“冬,戎侵曹。曹羈出奔陳。赤歸於(yu) 曹。郭公。”這幾條記錄前麵都好理解,冬季,戎人侵略曹國,曹國的羈出奔到陳國。(戰爭(zheng) 結束後)有個(ge) 叫赤的人回到了曹國。但是最後“郭公”這兩(liang) 個(ge) 字,讓人讀的莫名其妙,應該是在流傳(chuan) 過程中有文字缺失,但具體(ti) 缺失的是什麽(me) ,已不可考了,所以這兩(liang) 個(ge) 字沒法解讀了,就這樣扔著吧。

 

這裏的羈、赤,顯然是人名但未見史書(shu) 記載,杜預認為(wei) 羈是曹國的世子,赤就是曹僖公,之所以說“歸”,是因為(wei) 此前他被戎人抓走了;後麵的郭公,杜預則認為(wei) 就是《春秋》傳(chuan) 世過程中的闕誤,不足采納。

 

但是,《公羊傳(chuan) 》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曹羈者何?曹大夫也。曹大夫,此何以書(shu) ?賢也。何賢乎曹羈?戎將侵曹,曹羈諫曰:“戎眾(zhong) 以無義(yi) ,君請勿自敵也。”曹伯曰:“不可。”三諫不從(cong) ,遂去之。故君子以為(wei) 得君臣之義(yi) 也。赤者何?曹無赤者,蓋郭公也。郭公者何?失地之君也。

 

曹羈,是曹國的一位大夫,作為(wei) 曹國的大夫,之所以被《春秋》記錄下來,是因為(wei) 夫子稱讚這個(ge) 人賢德,何以見得呢?當初戎人要侵犯曹國,曹羈勸諫曹僖公說:“戎人眾(zhong) 多又不講道義(yi) ,您不要親(qin) 自去應戰。”曹僖公說:“不行。”曹羈勸諫了幾次,曹僖公都不聽,於(yu) 是他就逃離曹國去了衛國。因此君子認為(wei) 曹羈是懂得君臣之義(yi) 的。赤是誰呢?沒聽說曹國有這個(ge) 人,大概就是後麵提到的郭公吧。郭公是誰?是一位失去國家的諸侯——《公羊傳(chuan) 》對於(yu) 曹羈的事情,倒是說的有眉有眼的,看著挺像回事。對於(yu) 赤和郭公的說法則純粹是在猜測了。

 

《公羊傳(chuan) 》這裏提到的曹羈三諫曹伯不聽而去,君子以為(wei) 得君臣之義(yi) ,是因為(wei) 按照《禮記·曲禮》的說法,“為(wei) 人臣之禮,不顯諫,三諫而不聽,則逃之。”作為(wei) 臣子的不能多次強行勸諫君主——所以前麵提到的楚國那位鬻拳甚至脅迫楚王采納自己建議,就更是不應該了——但是實際上曆來學者並不認為(wei) 臣子勸諫之後君主不聽,臣子就明哲保身遠離君主一定是正確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更讚同那種直言敢見的諍臣,所謂“武死戰,文死諫”反倒是很長一段時間裏公認的臣子本分。

 

《榖梁傳(chuan) 》沒有提曹羈的事情,也是猜測了一下赤和郭公的身份,然後在猜測的基礎上做了解讀:

 

赤,蓋郭公也。何為(wei) 名也?禮,諸侯無外歸之義(yi) ,外歸,非正也。

 

赤,大概就是郭公吧。這裏為(wei) 何稱名?因為(wei) 按照禮製,諸侯沒有從(cong) 外國歸來的說法,從(cong) 外國歸來,是不對的。——言下之意這位郭公是位諸侯,名赤,這裏之所以稱名是表示貶斥。

 

《公羊傳(chuan) 》和《穀梁傳(chuan) 》同源,所以很多時候觀點相近。二者都認為(wei) 赤是郭公。郭,即郭國,任姓,史載為(wei) 齊國所滅。按此處觀點,被滅國後其國君可能當時在曹國流亡。但強行把赤和郭公拉上關(guan) 係有點勉強,因為(wei) 這裏的記錄方式不合乎《春秋》的體(ti) 例,如果赤真是郭公,那《春秋》應該記錄為(wei) “郭赤歸於(yu) 曹”才對,或者記錄成“赤歸於(yu) 曹。赤,郭公也。”——但後者的表述方式其實也不符合《春秋》記事體(ti) 例。而且《穀梁傳(chuan) 》認為(wei) “諸侯無外歸之義(yi) ”其實也很勉強,諸侯外歸的例子此前《春秋》並不鮮見,不過類似情況《春秋》都用的是“入於(yu) ”。

 

綜合三傳(chuan) 對這段記錄的解讀,對於(yu) 這三個(ge) 神秘人物——尤其是赤和郭公——身份的說法,我個(ge) 人更傾(qing) 向於(yu) 杜預的解讀。曹僖公名叫夷,至少今天的讀音跟赤有點相似。至於(yu) 郭公,後麵有文字缺失,《春秋》也僅(jin) 此一處出現,我很懷疑是某種訛誤——例如某位史官讀《春秋》至此順手做了個(ge) 個(ge) 人標記,別人就以為(wei) 是《春秋》中的記錄,一直保留了下來。還是那句話,讀書(shu) 可以質疑,質疑才能有所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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