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民】《春秋》“序辭”的微言大義——董仲舒對《春秋》《公羊傳》的詮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6-07 13:4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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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序辭”的微言大義(yi) ——董仲舒對《春秋》《公羊傳(chuan) 》的詮釋

作者:劉國民

來源:《孔子研究》2024年第1期


摘要:《公羊傳(chuan) 》是解釋《春秋》之作,是春秋公羊學的開端。《公羊傳(chuan) 》以義(yi) 傳(chuan) 經,主要通過書(shu) 法或筆法,以闡發聖人的微言大義(yi) 。“書(shu) 法”,即《春秋》記事的一般法則,其內(nei) 容主要表現在書(shu) 與(yu) 不書(shu) 、稱謂、用詞、時月日錄、地錄等方麵,其基本特征是曲折深微。“序辭”,即辭序或詞序,是詞在詞組或句子結構中的先後順序。《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序辭是《春秋》書(shu) 法之一,有微言大義(yi) 。董仲舒是西漢公羊學的大師,在解釋《春秋》《公羊傳(chuan) 》時,一方麵明確地概括出“序辭”的觀念,且把序辭作為(wei) 《春秋》正名的重要內(nei) 容;另一方麵,在繼承《公羊傳(chuan) 》的基礎上推見至隱,曲折幽深地闡釋序辭的微言大義(yi) ;再一方麵,通過《春秋》序辭的書(shu) 法而創造性地建構出天人之道,所謂“天之道,有序而時”。公羊學家所闡釋序辭的意義(yi) 即微言大義(yi) ,與(yu) 序辭的通常意義(yi) 即常言常義(yi) 有重大的間距,這有利於(yu) 公羊學家發揮其主觀思想以填補意義(yi) 間距的空間。

 

作者簡介:劉國民,文學博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闡釋學高等研究院”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中國古代哲學、史學、文學


 

《春秋繁露·竹林》:“《春秋》之序辭也,置王於(yu) 春正之間,非曰(豈非)上奉天施而下正人,然後可以為(wei) 王也雲(yun) 爾。”【1】這是董仲舒對《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的解釋。從(cong) 經文的辭序或詞序上看,“王”置於(yu) “春”之後與(yu) “正”之前。春,是天之所為(wei) (一年四時是天的安排),代表天。春在王之上(前),表明王須上法天道;正在王之下(後),意謂王應先正己而後正人。因此,從(cong) “春—王—正”的辭序中,董仲舒發揮出人君上法天道而下正己以正人的重大思想。董仲舒是西漢公羊學的大師。《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記載:“故漢興(xing) 至於(yu) 五世之間,唯董仲舒名為(wei) 明於(yu) 《春秋》,其傳(chuan) 公羊氏也。”他概括出《春秋》之“序辭”的觀念,且繼承和發展了《公羊傳(chuan) 》以辭序闡釋《春秋》微言大義(yi) 的方法。

 

“序辭”,即辭序或詞序或語序,是詞在詞組或句子結構中先後順序,表示詞與(yu) 詞之間各種關(guan) 係,例如並列關(guan) 係、承接關(guan) 係(或在時間上前後相承,或是因果,或是目的)、偏正關(guan) 係(定語與(yu) 中心詞、狀語與(yu) 中心詞之修飾與(yu) 被修飾)等。這些是辭序的常言常義(yi) ,表現於(yu) 通常的文本中。但在《春秋》特定的語境中,辭序還有微言大義(yi) ,而與(yu) 辭序的常言常義(yi) 存在重大的間距。辭序的常言常義(yi) 可稱為(wei) 表層義(yi) ,其微言大義(yi) 可稱為(wei) 深層義(yi) ;辭序的表層義(yi) 與(yu) 深層義(yi) ,存在重大的分別。《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序》:“是以孔子明王道,幹七十餘(yu) 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xing) 於(yu) 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製義(yi) 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chuan) 指,為(wei) 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shu) 見也。”孔子作《春秋》,製王道大義(yi) ,隱約幽微而不可書(shu) 見;孔子沒、七十子喪(sang) ,而微言大義(yi) 難知難明。公羊學家重在闡釋《春秋》的微言大義(yi) :一方麵以義(yi) 傳(chuan) 經,而與(yu) 《左傳(chuan) 》以史傳(chuan) 經不同;另一方麵,又通過書(shu) 法或筆法闡發聖人的微言大義(yi) ,與(yu) 《左傳(chuan) 》詳述事情的本末始終而義(yi) 從(cong) 事出不同。

 

關(guan) 於(yu) 《春秋》書(shu) 法,學人較少關(guan) 注辭序或語序。【2】我們(men) 認為(wei) ,辭序是《春秋》書(shu) 法的內(nei) 容之一,具有微言大義(yi) ;《公羊傳(chuan) 》重視辭序的具體(ti) 解釋,而董仲舒予以理論性概括,並推見至隱,且以《春秋》辭序的書(shu) 法建構其天人之道。


一、《公羊傳(chuan) 》之辭序解釋

 

《公羊傳(chuan) 》是解釋《春秋》之作,是春秋公羊學的開端。它形成於(yu) 戰國時期,通過口耳相傳(chuan) 而有所損益,於(yu) 西漢景帝時著於(yu) 竹帛而成書(shu) 。《公羊傳(chuan) 》解釋《春秋》的特征有四:一是按順序逐條解釋經文;二是解釋的經文約有570條,有經無傳(chuan) 的約有1300條;三是沒有無經之傳(chuan) ,這與(yu) 《左傳(chuan) 》不同;四是以義(yi) 傳(chuan) 經,主要通過《春秋》的書(shu) 法或筆法發揮聖人的微言大義(yi) 。所謂《春秋》書(shu) 法或筆法,概有兩(liang) 義(yi) :一是指《春秋》特殊的記事方式,即言辭簡約而意義(yi) 曲折深微,且在簡約的文辭中寓有褒貶之義(yi) 。二是指《春秋》具體(ti) 記事的規則或法則,即同類事情的書(shu) 寫(xie) 方式相同,且具有一般的規則性,例如記錄魯君即位,一般書(shu)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此意義(yi) 上的一般書(shu) 法,學人或稱為(wei) “例”,即記事的規則性。趙伯雄說:“‘例’其實就是一些記事的規則,同一類的事,用相同的手法記下來,這就構成了‘例’。”【3】例,是以義(yi) 為(wei) 依據,又稱“義(yi) 例”;書(shu) 法,是以義(yi) 為(wei) 依據,又稱義(yi) 法。《公羊傳(chuan) 》解釋《春秋》時,重視一般書(shu) 法的歸納和概括,從(cong) 而形成一定的普遍性、確定性,以貫通性解釋經文。但有不少經文違背一般的書(shu) 法,即書(shu) 法之變,因而有特殊的大義(yi) 。《春秋》書(shu) 法的內(nei) 容主要表現在六方麵:一是書(shu) 與(yu) 不書(shu) ,即“筆削”,記事首先是史事的選擇,哪些事要記,哪些事不要記;二是稱謂,即事件之人物的稱謂;三是用詞,主要表示人物的行為(wei) 或動作;四是時月日錄,即記載事件發生的時間;五是地錄,即記載事件發生的地點;六是辭序或詞序,即詞在詞組或句子中的先後順序。本文主要討論辭序的書(shu) 法。

 

《春秋》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霣石於(yu) 宋五。是月,六鷁退飛,過宋都”。《公羊傳(chuan) 》:

 

曷為(wei) 先言霣而後言石?霣石記聞,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曷為(wei) 先言六而後言鷁?六鷁退飛,記見也:視之則六,察之則鷁,徐而察之則退飛。【4】

 

“曷為(wei) 先言霣而後言石?”“曷為(wei) 先言六而後言鷁?”這兩(liang) 句是對辭序的問難,表明《公羊傳(chuan) 》重視辭序的解釋。據人之先聞、再視、後察的經驗,《公羊傳(chuan) 》解釋“霣”“石”“五”的先後之序;據人之先視、再察、後徐察的事實,解釋“六”“鷁”“退飛”的辭序,這是對辭序相當精密的分析,且頗為(wei) 合理。

 

《春秋》僖公元年,“(春)齊師、宋師、曹師次於(yu) 聶北,救邢”。《公羊傳(chuan) 》:

 

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蓋狄滅之。……曷為(wei) 先言次,而後言救?君也。

 

《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八月,叔孫豹帥師救晉,次於(yu) 雍渝”。《公羊傳(chuan) 》:

 

曷為(wei) 先言救而後言次?先通君命也。

 

這兩(liang) 條經文記錄的事情相類,其用詞皆有“救”與(yu) “次”兩(liang) 個(ge) 動詞。在常言常義(yi) 上理解,“救”與(yu) “次”的先後之序,或表示兩(liang) 個(ge) 動作在時間上前後相承關(guan) 係,或表示因果關(guan) 係,或表示目的關(guan) 係。《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救”與(yu) “次”的辭序是微言而有大義(yi) :先言次而後言救,表示國君統率部隊,能自己作主,貶斥三國君主不能及時救邢;先言救而後言次,表示大夫統率軍(jun) 隊,先要通君命,批評大夫叔孫豹違抗君命而止軍(jun) 不救。晁嶽佩說:“《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春秋》書(shu) ‘救’書(shu) ‘次’的先後都是聖人有意安排的,是《春秋》用字原則,故推出了上述結論。”【5】這不僅(jin) 是用字規則,也是辭序規則。

 

《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公羊傳(chuan) 》:

 

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歲之始也。王者孰謂?謂文王也。曷為(wei) 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

 

《公羊傳(chuan) 》不僅(jin) 重視字詞的訓詁,也重視辭序的解釋。“曷為(wei) 先言王而後言正月?”這是對辭序的問難。“王正月”的辭序義(yi) ,不僅(jin) 表示“文王的正月”的表層義(yi) ,且以文王的正月統一天下諸侯的曆法而隱含“大一統”的重大意義(yi) 即深層義(yi) 。“大一統”,即以一統為(wei) 大,即推崇、尊崇一統,有尊周王且以周一統天下的意義(yi) 。由此可知,辭序的表層義(yi) 與(yu) 深層義(yi) 有重大的間距,二者之間具有曲折幽深的關(guan) 係。

 

《春秋》在記錄諸侯會(hui) 盟時,往往要序列諸侯。其先後之序不僅(jin) 表示並列關(guan) 係,更隱含尊卑貴賤之義(yi) 與(yu) 褒貶美刺的評價(jia) 。要之,在列舉(ju) 諸侯時,先序魯公,這有內(nei) 魯或王魯的尊魯之義(yi) ;再序主會(hui) 之國;又據公侯伯子男之爵位或諸侯國之大小序列諸夏諸侯,這有尊卑貴賤之義(yi) ;後序楚、吳、秦等夷狄之國,這有攘夷之義(yi) 。《春秋》僖公四年,“春,王正月。公會(hui) 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侵蔡,蔡潰”。公,即魯僖公。齊侯,即齊桓公,是主會(hui) 之國。宋公,是宋微子後裔,奉殷祀;《春秋》親(qin) 周故宋,褒宋為(wei) 公爵。昭公四年,“秋,七月,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吳,執齊慶封,殺之”。魯公未參加討伐。經文先序楚子,因為(wei) 楚率領諸侯伐吳;最後序淮夷,因為(wei) 淮夷是夷狄之國。由此可知,《春秋》序列諸侯,具有微言大義(yi) 。

 

《春秋》僖公八年,“春,王正月,公會(hui) 王人、齊侯、宋公……盟於(yu) 洮”。《公羊傳(chuan) 》:

 

王人者何?微者也。曷為(wei) 序乎諸侯之上?先王命也。

 

《春秋》記魯公與(yu) 諸侯會(hui) 盟,先序魯公,再序諸侯,以內(nei) 其國而外諸侯。“王人”是周天子派來的士人,其地位低於(yu) 諸侯,應序於(yu) 諸侯後。但經文序王人於(yu) 諸侯之上而嫌疑矛盾,故《公羊傳(chuan) 》難之,且推見微言大義(yi) ,“先王命也”,即表示尊崇周天子的意義(yi) 。何休注曰:“銜王命會(hui) 諸侯,諸侯當北麵受之,故尊序於(yu) 上。”【6】相較於(yu) 辭序書(shu) 法之常,這是書(shu) 法之變。書(shu) 法之變,具有更深微的意義(yi) 。

 

《春秋》哀公十三年,“(夏)公會(hui) 晉侯及吳子於(yu) 黃池”。《公羊傳(chuan) 》:

 

吳何以稱子?吳主會(hui) 也。吳主會(hui) ,則曷為(wei) 先言晉侯?不與(yu) 夷狄之主中國也。其言及吳子何?會(hui) 兩(liang) 伯之辭也。不與(yu) 夷狄之主中國,則曷為(wei) 以會(hui) 兩(liang) 伯之辭言之?重吳也。曷為(wei) 重吳?吳在是,則天下諸侯莫敢不至也。

 

按《春秋》書(shu) 法,凡是記載魯君參加的會(hui) 盟,皆以魯君居首,而居第二者為(wei) 主會(hui) 之人,故晉為(wei) 主會(hui) 之人。但《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經文稱“吳子”有嫌疑矛盾,這是因為(wei) 把吳之稱謂由稱國而進為(wei) 稱爵,跨越了五個(ge) 等級(《公羊傳(chuan) 》莊公十年“州不若國,國不若氏,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字不若子”)。《公羊傳(chuan) 》推見至隱,此次會(hui) 盟,是吳主會(hui) ,但《春秋》使晉侯居上,表示不讚成夷狄主會(hui) 中國,從(cong) 而明華夷之辨;然《春秋》也沒有抹殺吳主會(hui) 之事實,故用兩(liang) 伯之辭“晉侯及吳子”。因此,此條經文是書(shu) 法之變,因不合書(shu) 法之常而有嫌疑矛盾,其事委婉曲折,其義(yi) 深微複雜。

 

《春秋》僖公二年,“(夏,五月)虞師、晉師滅夏陽”。《公羊傳(chuan) 》:

 

虞,微國也,曷為(wei) 序乎大國之上?使虞首惡也。曷為(wei) 使虞首惡?虞受賂,假滅國者道,以取亡焉。

 

《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經文有微言大義(yi) :按尊卑之序,虞為(wei) 小國,應序於(yu) 晉之後,但虞受賄而假道於(yu) 晉,郭國之夏陽為(wei) 晉所滅。為(wei) 了貶斥虞的首惡之罪,故序虞師於(yu) 晉師之前。晉滅郭,還,反取虞,虞也亡。僖公五年“冬,晉人執虞公”。《公羊傳(chuan) 》:“虞已滅矣,其言執之何?不與(yu) 滅也。曷為(wei) 不與(yu) 滅?滅者,亡國之善辭也。滅者,上下之同力者也。”這是貶絕虞公。董仲舒說,“首惡者罪特重”(《春秋繁露·精華》)。《春秋》隱公五年,“(九月)邾婁人、鄭人伐宋”。邾婁是小國,而鄭是大國,經文為(wei) 何序小國於(yu) 大國之上呢?《公羊傳(chuan) 》無文,但辭序的書(shu) 法可以貫通之,即邾婁國主會(hui) 主兵,而有首惡之罪,與(yu) “虞師、晉師滅夏陽”同例。何休注曰:“邾婁小國序上者,主會(hui) 也。”【7】黃銘、曾亦說:“《春秋》惡戰伐,邾婁序上者,主兵為(wei) 首惡。”【8】

 

要之,《春秋》列舉(ju) 諸侯時,先序魯,再序主會(hui) 國,之後按照爵位高低或諸侯國大小序列諸侯,這是書(shu) 法之常或常例,但也有書(shu) 法之變或變例。書(shu) 法常例有一般性,能貫通地解釋其他同類的經文。因此,遇到同類的經文,《公羊傳(chuan) 》不再解釋,這也是《公羊傳(chuan) 》有許多有經無傳(chuan) 的原因之一。書(shu) 法變例,即違背書(shu) 法常例,往往有嫌疑矛盾,其中隱含的意義(yi) 更為(wei) 曲折深微。《公羊傳(chuan) 》在解釋《春秋》時,一方麵概括辭序之書(shu) 法常例,另一方麵又重點闡釋辭序之書(shu) 法變例的意義(yi) 。

 

在一般語境中,“及”為(wei) 連詞,連接前後的人物表示並列關(guan) 係。但在《春秋》特定語境中,“及”所連接的前後人物,不僅(jin) 表示並列關(guan) 係,還有尊卑貴賤的意義(yi) 。

 

《春秋》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liang) 觀災”。《公羊傳(chuan) 》:

 

其言雉門及兩(liang) 觀災何?兩(liang) 觀微也。然則曷為(wei) 不言雉門災及兩(liang) 觀?主災者兩(liang) 觀也。主災者兩(liang) 觀,則曷為(wei) 後言之?不以微及大也。何以書(shu) ?記災也。

 

從(cong) 經文辭序的表層義(yi) 看,雉門及兩(liang) 觀皆遭火災。先序雉門,後序兩(liang) 觀,表示火由雉門起,而燒到兩(liang) 觀。《公羊傳(chuan) 》說,經文先序雉門而後及兩(liang) 觀,不是表示火災發生的先後之序,而是表示貴賤之序,即雉門貴而兩(liang) 觀微,這是深層義(yi) 。何休注曰:“雉門兩(liang) 觀,皆天子之製,門為(wei) 其主,觀為(wei) 其飾,故微也。”【9】為(wei) 了既表示火災的先後之序,又表示貴賤之序,故經文運用“微言”。微言不僅(jin) 言辭簡約深婉,且有嫌疑矛盾。若火由雉門起而燒到兩(liang) 觀,則應書(shu) “雉門災及兩(liang) 觀”;若火由兩(liang) 觀起而燒到雉門,則應書(shu) “兩(liang) 觀災及雉門”。但經文書(shu) “雉門及兩(liang) 觀災”與(yu) 之不同,是嫌疑矛盾之微言,具有大義(yi) 。《公羊傳(chuan) 》推見至隱:火由兩(liang) 觀起而燒到雉門,即主災者兩(liang) 觀;但雉門尊而兩(liang) 觀微,故先序雉門而後及兩(liang) 觀,由此表現尊卑的大義(yi) 。

 

《春秋》桓公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與(yu) 夷,及其大夫孔父”。在一般語境中,經文的表層義(yi) 是,宋督弑殺君主與(yu) 夷及其大夫孔父;先後之序表示宋督是先殺君主而後殺大夫孔父。但在《春秋》特定的語境中,“及”所連接的先後人物還有一定的尊卑貴賤含義(yi) 。《公羊傳(chuan) 》:

 

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曰:有。仇牧,荀息皆累也。舍仇牧、荀息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shu) ?賢也。何賢乎孔父?孔父可謂義(yi) 形於(yu) 色矣。其義(yi) 形於(yu) 色奈何?督將弑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弑也,故於(yu) 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於(yu) 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yu) 其君者,孔父可謂義(yi) 形於(yu) 色矣。

 

《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經文有微言大義(yi) 。“及者何?”如果兩(liang) 者尊卑相近,則書(shu) “及”,例如公及夫人。但公與(yu) 大夫的尊卑懸殊,不可書(shu) “及”,這是對嫌疑矛盾之言的問難。微言的事實真相是,孔父受君主之牽累而被殺;不是宋督先殺君主而後殺孔父,而是宋督先殺孔父而後殺君主。微言的大義(yi) 是,稱讚孔父“義(yi) 形於(yu) 色”而忠誠君主。

 

《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春秋》惡戰伐,故在書(shu) 寫(xie) 諸侯交戰時,以被伐者為(wei) 主,以伐人者為(wei) 客,而表示對主動挑起戰爭(zheng) 者的貶斥。這種大義(yi) 隱藏在辭序的書(shu) 法中。《春秋》莊公二十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齊人伐衛。衛人及齊人戰,衛人敗績”。《公羊傳(chuan) 》:

 

伐不日,此何以日?至之日也。戰不言伐,此其言伐何?至之日也。《春秋》伐者為(wei) 客,(見)伐者為(wei) 主。故使衛主之也。曷為(wei) 使衛主之?衛未有罪爾。敗者稱師,衛何以不稱師?未得乎師也。

 

經文“衛人及齊人戰”,按常言常義(yi) 理解,即衛人同齊人交戰。《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衛人”“齊人”的先後之序具有微言大義(yi) :一是齊人先挑起戰端,故序衛人於(yu) 齊人前而使衛人主之,以表示《春秋》惡戰伐而貶齊人的大義(yi) ,所謂伐者為(wei) 客,被伐者為(wei) 主;二是《春秋》使衛人主之,即說明衛人無罪,而齊人伐衛人,則齊人罪加一等。根據史實,齊人伐衛,是因為(wei) 衛君沒有參加莊公二十七年“夏,六月,公會(hui) 齊侯、宋公、陳侯、鄭伯同盟於(yu) 幽”的盟會(hui) ,時齊侯為(wei) 會(hui) 主。《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衛君無罪,因衛君時在喪(sang) 中不能參加盟會(hui) 。董仲舒說:

 

問者曰:其書(shu) 戰伐甚謹。其惡戰伐無辭,何也?曰:會(hui) 同之事,大者主小;戰伐之事,後者主先。苟不惡,何為(wei) 使起之者居下。是其惡戰伐之辭已。(《春秋繁露·竹林》)

 

問者質疑說,《春秋》惡戰伐,為(wei) 何沒有貶絕之辭呢?董仲舒認為(wei) ,經文“後者主先”的辭序即有褒貶之義(yi) :後者,即被伐之國;主先,即序被伐之國於(yu) 伐之國之前,從(cong) 而使被伐之國主伐之國,表示《春秋》惡戰伐的思想。這正是董仲舒對《公羊傳(chuan) 》辭序書(shu) 法的繼承和發揮。

 

《春秋》僖公十八年,“春,王正月,宋公會(hui) 曹伯、衛人、邾婁人伐齊。夏,師救齊。五月,戊寅,宋師及齊師戰於(yu) 甗,齊師敗績”。《公羊傳(chuan) 》:

 

戰不言伐,此其言伐何?宋公與(yu) 伐而不與(yu) 戰,故言伐。《春秋》伐者為(wei) 客,(見)伐者為(wei) 主。曷為(wei) 不使齊主之?與(yu) 襄公之征齊也。曷為(wei) 與(yu) 襄公之征齊?桓公死,豎刀、易牙爭(zheng) 權不葬,為(wei) 是故伐之也。

 

《公羊傳(chuan) 》說,《春秋》的一般書(shu) 法是,以被伐者先序為(wei) 主,而伐人者後序為(wei) 客,但經文“宋師及齊師戰於(yu) 甗”,以伐人者(宋公)先序為(wei) 主,不合一般書(shu) 法,故是書(shu) 法之變。其書(shu) 法之變隱含著微言大義(yi) :讚同宋襄公伐齊,因為(wei) 齊桓公死後,豎刀、易牙隻顧爭(zheng) 權,而不及時下葬齊桓公,故宋襄公征伐之,史事見《史記·齊太公世家》。

 

《春秋》莊公七年,“秋,大水。無麥苗”。從(cong) 常言常義(yi) 上理解,“麥”“苗”的先後之序是定語與(yu) 中心語的偏正關(guan) 係,即麥之苗。《公羊傳(chuan) 》:

 

無苗,則曷為(wei) 先言無麥,而後言無苗?一災不書(shu) ,待無麥,然後書(shu) 無苗。何以書(shu) ?記災也。

 

《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經文“無麥苗”是無麥、無苗(麥與(yu) 苗是並列關(guan) 係)。“曷為(wei) 先言無麥,而後言無苗”,這是對無麥、無苗先後之序的問難。秋天,大水淹沒了麥子與(yu) 禾苗,本沒有先後淹沒的次序。但麥子快要成熟,而禾尚是苗,故麥子更為(wei) 重要。因此,經文先序麥而後序苗,以表示聖人重視民食的大義(yi) 。我們(men) 認為(wei) ,《公羊傳(chuan) 》對“無麥苗”辭序的闡釋頗令人費解:首先,無麥苗是無麥之苗,麥修飾苗,是定語與(yu) 中心語的偏正關(guan) 係;其次,《春秋》所記一災甚多,沒有一災不書(shu) 的筆法。由此可知,《公羊傳(chuan) 》深信《春秋》之辭序具有微言大義(yi) ,從(cong) 而不惜牽強附會(hui) 地解釋。

 

《春秋》莊公二十八年,“冬,築微。大無麥禾”。《公羊傳(chuan) 》:

 

冬,既見無麥禾矣,曷為(wei) 先言築微,而後言無麥禾?諱以凶年造邑也。

 

“何為(wei) 先言築微,而後言無麥禾”,這是對辭序的問難。《公羊傳(chuan) 》推見至隱:冬,魯先見大無麥禾,而後造邑。這是凶年造邑而苦民,為(wei) 了隱藏凶年造邑之事,故顛倒二者的次序,即先書(shu) 造邑而後書(shu) 大無麥禾,從(cong) 而為(wei) 魯諱惡。諱,即為(wei) 尊者、親(qin) 者、賢者隱藏醜(chou) 惡事。董仲舒認同《公羊傳(chuan) 》的解釋:“且《春秋》之法,凶年不修舊,意在無苦民爾。苦民尚惡之。況傷(shang) 民乎?傷(shang) 民尚痛之,況殺民乎?故曰:凶年修舊則譏。造邑則諱。”(《春秋繁露·竹林》)我們(men) 認為(wei) ,如果按經文理解,即魯先築微,而後造成大無麥禾的結果,則罪惡更加一等,這比魯凶年造邑之惡更大。何休說:“諱使若造邑而後無麥禾者,惡愈也。”【10】由此可知,《公羊傳(chuan) 》有時過信《春秋》辭序的微言大義(yi) ,而不免穿鑿附會(hui) 、郢書(shu) 燕說。

 

《春秋》僖公元年,“秋,七月,戊辰,夫人薑氏薨於(yu) 夷,齊人以歸”。《公羊傳(chuan) 》:

 

夷者何?齊地也。齊地,則其言齊人以歸何?夫人薨於(yu) 夷,則齊人以歸。夫人薨於(yu) 夷,則齊人曷為(wei) 以歸?桓公召而縊殺之。

 

按正常的語序理解,“薨於(yu) 夷”與(yu) “齊人以歸”是先後的兩(liang) 種行為(wei) ,即夫人卒於(yu) 夷,而齊人把她帶回齊,這有時間上前後相承的關(guan) 係。但《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經文是嫌疑矛盾之言,即夷是齊地,則夫人薑氏卒於(yu) 夷,而齊人將她帶回齊國,是講不通的。真相是薑氏因為(wei) 私通公子慶父、公子牙,而參與(yu) 殺死太子般、閔公,後畏罪逃到邾婁國;齊桓公把她召回齊國,在夷地縊殺她,這兩(liang) 件事有因果的關(guan) 係。經文為(wei) 了避諱夫人被縊殺之恥,故意顛倒經文的先後次序,似乎是薑氏卒於(yu) 夷,齊人將她帶回齊國。但諱而不隱,即諱文不沒實,而以嫌疑矛盾之言隱約暗示事實的真相。

 

綜上所述,《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辭序是《春秋》書(shu) 法之一,有聖人的微言大義(yi) 。在一般語境中,辭序有常言常義(yi) ,但在《春秋》特定語境中,辭序有微言大義(yi) 。常言常義(yi) 與(yu) 微言大義(yi) 相分別。常言常義(yi) 是《春秋》文辭的表層意義(yi) ,微言大義(yi) 是深層意義(yi) ,二者之間有重大的間距,這有利於(yu) 公羊學家發揮其主觀思想以填補意義(yi) 間距的空間。《公羊傳(chuan) 》的解釋突破了《春秋》文辭的表層義(yi) ,而曲折地推見深層義(yi) 。《公羊傳(chuan) 》解釋《春秋》之辭序書(shu) 法,約有十幾條,有書(shu) 法之常,也有書(shu) 法之變。書(shu) 法之常,具有貫通性,可解釋其他同類的經文;書(shu) 法之變,有更為(wei) 隱曲的大義(yi) 。《公羊傳(chuan) 》對《春秋》辭序的解釋大多較合理,但也存在穿鑿附會(hui) 。


二、董仲舒之辭序解釋

 

董仲舒擅長公羊學,對《春秋》《公羊傳(chuan) 》予以重新闡發,以發揮孔子的微言大義(yi) ,從(cong) 而建構其公羊學的思想體(ti) 係。

 

董仲舒重視《春秋》之辭序的解釋。《春秋繁露·深察名號》:

 

《春秋》辨物之理,以正其名。名物如其真,不失秋毫之末。故名霣石,則後其五,言退鷁,則先其六。聖人之謹於(yu) 正名如此。君子於(yu) 其言,無所苟而已,五石、六鷁之辭是也。

 

董仲舒認為(wei) ,《春秋》僖公十六年經文“霣石於(yu) 宋五”“六鷁退飛”的辭序,符合人們(men) 認識事物的實際情況,即名與(yu) 實相符,“名生於(yu) 真。……名者,聖人之所以真物也”(《春秋繁露·深察名號》)。《春秋繁露·實性》:“名霣石則後其五,退飛則先其六,此皆其真也。”《春秋繁露·觀德》:“霣石於(yu) 宋五,六鷁退飛,耳聞而記,目見而書(shu) ,或徐或察,皆以其先接於(yu) 我者序之。”他由此闡發了《春秋》“正名”的思想。這表明辭序是名的內(nei) 容之一,正名就要正辭序。

 

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le) 不興(xing) ;禮樂(le) 不興(xing) ,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搓手足。”(《論語·子路》)因此,正名是治國行政的首要內(nei) 容。董仲舒特重視正名,專(zhuan) 門寫(xie) 下《深察名號》的文章。他說“《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春秋繁露·楚莊王》),“奉天”即法天道;“法古”即法聖人《春秋》之道。正名也要奉天法古。其雲(yun) :

 

治天下之端,在審辨大。辨大之端,在深察名號。名者,大理之首章也。錄其首章之意,以窺其中之事,則是非可知,逆順自著,其幾通於(yu) 天地矣。是非之正,取之逆順,逆順之正,取之名號,名號之正,取之天地,天地為(wei) 名號之大義(yi) 也。古之聖人,而效天地謂之號,鳴而施命謂之名。名之為(wei) 言,鳴與(yu) 命也,號之為(wei) 言,而效也。而效天地者為(wei) 號,鳴而命者為(wei) 名。名號異聲而同本,皆鳴號而達天意者也。天不言,使人發其意;弗為(wei) ,使人行其中。名則聖人所發天意,不可不深觀也。

 

董仲舒認為(wei) ,治天下之始,在深察名號,即正名號。名號是聖人達天意而鳴與(yu) 命。鳴,即名號可發出聲音,即讀音。命,即聖人在名號中寄寓特定的意義(yi) 以表現天意。名號乃是出於(yu) 天意,因而有神聖性、神秘性。眾(zhong) 人深察名號,一方麵把握名之含義(yi) ,另一方麵又要運用到具體(ti) 的社會(hui) 政治實踐中,從(cong) 而達到名實相符。

 

深察《春秋》辭序之大義(yi) ,是正名的重要內(nei) 容之一。《春秋繁露·竹林》:“《春秋》之序辭也,置王於(yu) 春正之間,非曰(豈非)上奉天施而下正人,然後可以為(wei) 王也雲(yun) 爾。”這是董仲舒對《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的解釋,一方麵概括出“《春秋》之序辭也”的書(shu) 法觀念,另一方麵發揮出王上法天道、下正己而正人的思想。

 

《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公羊傳(chuan) 》曰:“曷為(wei) 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這是對“王正月”辭序的解釋。《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經文辭序具有大義(yi) :“正月”是曆法之首,其在“王”之後表明周文王頒布曆法,諸侯皆用周曆,從(cong) 而以曆法的統一表示政治的大一統。董仲舒由此闡發了“《春秋》大一統”的思想。他在《天人三策》中說:

 

《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製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wei) 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cong) 矣。(《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

 

董仲舒主張思想文化的一統,即以儒家思想作為(wei) 主流來統一百家,所謂“崇儒更化”或“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思想的一統,是政治大一統的基礎。政治的大一統是以中央集權統一地方割據政權,且開疆辟土,建立強大的漢帝國。要之,“大一統”,是公羊學中非常重要的思想,表現了中華民族獨特的政治智慧與(yu) 曆史信仰;兩(liang) 千年來,它維係著中華民族的團結和統一,對學術思想和社會(hui) 政治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

 

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進一步解釋經文“元年,春,王正月”之辭序說:

 

臣謹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於(yu) 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wei) 也;正者,王之所為(wei) 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wei) ,而下以正其所為(wei) ,正王道之端雲(yun) 爾。然其王者欲有所為(wei) ,宜求其端於(yu) 天。(《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

 

董仲舒認為(wei) ,“春”代表天,其次序在“王”之先,即表明天比王尊貴,故王必須尊天、法天;“正”的次序在“王”之後,表明王要端正自己的行為(wei) 。他由此闡發了尊天、法天、敬天、畏天的重要思想。人君法天,即法天道,“道之大原出於(yu) 天,天不變,道亦不變”(《天人三策》),天道是人道的終極根據。《春秋繁露·天道通三》:“仁之美者在於(yu) 天。天,仁也。……人之受命於(yu) 天也,取仁於(yu) 天而仁也。”天,仁也。王受命於(yu) 天,必須法天之仁。仁是儒家的中心價(jia) 值觀念,董仲舒為(wei) 之建立了天的根據。要之,董仲舒所謂的人道是儒家的仁義(yi) 之道,且為(wei) 儒家之道建立天道的神聖根據,從(cong) 而加強了人君實行儒家之道無可逃避的責任感。

 

人君還要敬天、畏天,因為(wei) 天以災異譴告、警懼人君之失道、失德。《天人三策》:

 

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yu) 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shang) 敗乃至。(《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

 

國家失道,天以災害譴告人君,如果人君不能內(nei) 省其過,則天以怪異警懼人君。如果人君還不能改過自新,則傷(shang) 敗乃至。由此,天壓製了專(zhuan) 製人君的權力,使之不敢胡作非為(wei) ,所謂“屈君而伸天”(《春秋繁露·玉杯》)。要之,法天、畏天、敬天是董仲舒天的哲學重要思想,此重要思想是根據《春秋》“元年,春,王正月”的經文辭序而深入發揮的。我們(men) 雖承認董仲舒關(guan) 於(yu) 《春秋》大一統與(yu) 法天、敬天的思想具有理論和現實的社會(hui) 政治意義(yi) ,但認為(wei) 他通過《春秋》辭序而闡釋如此深刻思想的方法是匪夷所思的。趙伯雄說:“‘《春秋》之法,以人隨君,以君隨天。’‘故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之大義(yi) 也。’這一原則的論證,正像我們(men) 在前麵看到的那樣,是從(cong) 分析《春秋》經文的字序入手的。……這種猜謎射覆般的論證乃是公羊學者特有的發揮經義(yi) 的方法。”11因此,董仲舒通過《春秋》經文辭序所闡釋的微言大義(yi) ,具有強烈的主觀性,是過度詮釋、強製詮釋。

 

《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董仲舒進一步從(cong) 經文辭序中推見至隱:

 

謂一元者,大始也。……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竟內(nei) 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春秋繁露·玉英》)

 

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wan) 物之所從(cong) 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wei) 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wei) 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wan) 民,正萬(wan) 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於(yu) 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陰陽調而風雨時,群生和而萬(wan) 民殖,五穀孰而草木茂,天地之間被潤澤而大豐(feng) 美,四海之內(nei) 聞盛德而皆徠臣,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

 

“元”的本義(yi) 是人之頭,孟子雲(yun) “勇士不忘喪(sang) 其元”(《孟子·滕文公下》)。經文中“元”的位置在最首,董仲舒說,“謂一元者,大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元是大始、大本,他由此闡發了《春秋》貴元的思想,《春秋繁露·王道》“《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貴元即貴始,即貴本;本正,則萬(wan) 事萬(wan) 物無不正,故“《春秋》深探其本”。仲舒從(cong) “元年,春,王正月”中闡發出“《春秋》大元”的思想,為(wei) 貴始正、重本正建立了經典的權威根據。元與(yu) 皇帝之改元、建號聯係,加強了貴始正、重本正的神聖意義(yi) 。《春秋繁露·重政》曰:“惟聖人能屬萬(wan) 物於(yu) 一而係之元也,終不及本所從(cong) 來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元猶原也,其義(yi) 以隨天地終始也。”元是本原,隨天地而終始。要之,重元貴本,是董仲舒的重要思想之一,這是從(cong) 經文辭序中發揮出來的。

 

元是大本,董仲舒又據經文“元—天—王—公”的辭序闡釋說,正元才能正天,正天才能正王,正王才能正公(諸侯),正公才能正民,“五者俱正”,則教化大行,王道終矣。因此,“五正”即元正、天正、王正、諸侯(或公)正、四境(或民)正。王正在第三位,即王奉元正、法天正而自正;王自正,則諸侯正、四境萬(wan) 民正。

 

綜上所述,董仲舒據“春—王—正”與(yu) “元—春—王—正”的經文辭序闡釋了豐(feng) 富而深刻的大義(yi) 。從(cong) 常言常義(yi) 上看,這兩(liang) 組辭序的表層義(yi) 簡單明了,但他突破了辭序的表層義(yi) ,而向深微複雜的《春秋》大義(yi) 即深層義(yi) 進展,所謂“精心達思”“推見至隱”。《春秋》辭序表層義(yi) 與(yu) 深層義(yi) 存在重大的間距。“間距”不隻是消極的因素(因為(wei) 間距而難於(yu) 理解),也是一種積極的建設性和生產(chan) 性要素,有利於(yu) 董仲舒充分發揮其主觀思想以填補意義(yi) 間距的空間。他通過《春秋》辭序闡釋思想史上重大問題,並建構了自己的思想體(ti) 係,且為(wei) 其思想體(ti) 係確立《春秋》經典的根據。這種解釋方法是“六經注我”,有“過度詮釋”“強製詮釋”特征。相較於(yu) 《公羊傳(chuan) 》,董仲舒對經文辭序的解釋,有更強的主觀性與(yu) 較大的創造性。


三、天之道,有序而時

 

《春秋》之道法天之道,《春秋》之辭序法天之序;董仲舒雲(yun) “天之道,有序而時”(《春秋繁露·天容》),人之道亦有序而時,這為(wei) 《春秋》之辭序建立了天道的神聖根據。

 

天有春夏秋冬四時,四時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序。《春秋繁露·四時之副》曰:“天之道,春暖以生,夏暑以養(yang) ,秋清以殺,冬寒以藏。”天開始生長萬(wan) 物,接著養(yang) 育萬(wan) 物,繼而刑殺萬(wan) 物,最後收藏萬(wan) 物。天道有序而時,聖人法之,故有慶賞罰刑四政。《春秋繁露·四時之副》曰:“聖人副天之所行以為(wei) 政,故以慶副暖而當春,以賞副暑而當夏,以罰副清而當秋,以刑副寒而當冬。慶賞罰刑,異事而同功,皆王者之所以成德也。慶賞罰刑與(yu) 春夏秋冬,以類相應也,如合符。故曰王者配天,謂其道。”一是聖人根據天的四時之序實行四政,四時與(yu) 四政相配合,否則,聖人譏之。《春秋繁露·四時之副》曰:“四政者,不可以易處也,猶四時不可易處也。故慶賞罰刑有不行於(yu) 其正處者,《春秋》譏也。”二是王者先要生養(yang) 萬(wan) 民,教化萬(wan) 民;如果有人違法犯禁,則實行刑罰,故先德而後刑。

 

春夏秋冬四時,表現天之和德平威,這是天之序。聖人配天,根據天之序行政,即先和洽萬(wan) 民,次德養(yang) 萬(wan) 民,再治理萬(wan) 民,後刑罰萬(wan) 民。《春秋繁露·威德所生》曰:

 

天有和有德,有平有威,有相受之意,有為(wei) 政之理,不可不審也。春者,天之和也;夏者,天之德也;秋者,天之平也;冬者,天之威也。天之序,必先和然後發德,必先平然後發威。此可以見不和不可以發慶賞之德,不平不可以發刑罰之威。……喜怒之發,威德之處,無不皆中其應,可以參寒暑冬夏之不失其時已。故曰聖人配天。

 

人道之序效法天道之序,所謂“聖人配天”。《春秋繁露·如天之為(wei) 》曰:“是故春修仁而求善,秋修義(yi) 而求惡,冬修刑而致清,夏修德而致寬。此所以順天地,體(ti) 陰陽。”要之,董仲舒以天之四時序,闡發了儒家四政、先德後刑、大德小刑的思想。

 

天有五行,五行有序。董仲舒運用五行相生之序解釋儒家“忠”“孝”的倫(lun) 理道德。《春秋繁露·五行之義(yi) 》曰:

 

天有五行:一曰木,二曰火,三曰土,四曰金,五曰水。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終也;土,五行之中也。此其天次之序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其父子也。……是故木已生而火養(yang) 之,金已死而水藏之,火樂(le) 木而養(yang) 以陽,水克金而喪(sang) 以陰,土之事火竭其忠。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

 

董仲舒認為(wei) ,“木—火—土—金—水”的次序是天次之序,而大有深義(yi)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這是父子相生之序。木生火,木是火之父,火是木之子。火生土,火是土之父,土是火之子。依此類推,五行相生,父子相生。五行之序表現出“孝”“忠”的大義(yi) 。“木已生而火養(yang) 之,金已死而水藏之”,木生火,即父對子有生之德;火養(yang) 之,即子對父有養(yang) 育之報償(chang) 。金(父)死,其子(水)葬以禮。因此,子對父有養(yang) 、有葬,這表現了儒家人倫(lun) 忠孝的美德,“故五行者,乃孝子忠臣之行也”。

 

五行相生之序與(yu) 五行相勝之序“木—土—水—火—金”不同。戰國後期的鄒衍以五行相勝之序(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解釋曆史朝代的更替,創立了五德轉移說。12雖然他們(men) 所闡釋的理論不同,但皆是根據辭序解釋思想史上重要的問題。

 

華夏地區處於(yu) 黃河中下遊,四時曆曆分明;華夏民族又主要是農(nong) 業(ye) 民族,根據四時安排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和生活。董仲舒把五行相生之序與(yu) 四時之序相配合。《春秋繁露·五行對》曰:

 

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是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為(wei) 冬,金為(wei) 秋,土為(wei) 季夏,火為(wei) 夏,木為(wei) 春。春主生,夏主長,季夏主養(yang) ,秋主收,冬主藏。藏,冬之所成也。是故父之所生,其子長之;父之所長,其子養(yang) 之;父之所養(yang) ,其子成之。諸父所為(wei) ,其子皆奉承而續行之,不敢不致如父之意,盡為(wei) 人之道也。故五行者,五行也。由此觀之,父授之,子受之,乃天之道也。故曰:夫孝者,天之經也。

 

在五行與(yu) 四時的配合中,火配夏的前兩(liang) 個(ge) 月,而土配季夏(第三個(ge) 月),把五行相生的父子關(guan) 係與(yu) 四時之春生、夏長、季夏養(yang) 、秋收、冬藏合理地配合,表現了儒家人倫(lun) 中父子之忠孝的大義(yi) 。“故五行者,五行也”,即天之五行與(yu) 人之五種行為(wei) 對應,故孝乃是天經地義(yi) 。

 

在五行相生之序中,土居於(yu) 中,董仲舒認為(wei) 土的次序大有深義(yi) 。《春秋繁露·五行對》曰:

 

土者,火之子也。五行莫貴於(yu) 土。土之於(yu) 四時無所命者,不與(yu) 火分功名。木名春,火名夏,金名秋,水名冬。忠臣之義(yi) ,孝子之行,取之土。土者,五行最貴者也,其義(yi) 不可以加矣。

 

火主兩(liang) 個(ge) 月,盡生養(yang) 之勞。火之子是土,土主一個(ge) 月,行養(yang) 育責任。火名夏,即火與(yu) 夏相配合;土不名一時,即土有辛勞而無名,功名歸於(yu) 火。因此,土最體(ti) 現了人倫(lun) 之忠孝,是五行中最貴者。《春秋繁露·陽尊陰卑》曰:“為(wei) 人子者,視土之事火也。雖居中央,亦歲七十二日之王,傅於(yu) 火以調和養(yang) 長,然而弗名者,皆並功於(yu) 火,火得以盛,不敢與(yu) 父分功美,孝之至也。”五行各主七十二日,土亦主七十二日,但不占有四時之名,有辛勞而無功名。臣子有功,而君父有名。董仲舒由此闡發了“是故《春秋》君不名惡,臣不名善,善皆歸於(yu) 君,惡皆歸於(yu) 臣”(《春秋繁露·陽尊陰卑》)“故功出於(yu) 臣,名歸於(yu) 君也”(《春秋繁露·保位權》)之尊君卑臣的思想。孔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論語·衛靈公》)君子立德、立功、立言而揚名於(yu) 後世,這是臣子向往和追求的。但董仲舒把臣子靠其努力以立功求善揚名的願望也剝奪了,把功善名歸於(yu) 君父,這無疑是對臣子人生價(jia) 值和生命意義(yi) 的貶損,與(yu) 法家韓非的思想正同:“有功則君有其賢,有過則臣任其罪,故君不窮於(yu) 名。是故不賢而為(wei) 賢者師,不智而為(wei) 智者正。臣有其勞,君有其成功,此之謂賢主之經也。”(《韓非子·主道》)

 

要之,五行相生之序是父子之序,隱含了人倫(lun) 之忠孝的大義(yi) 。天有五行,五行相生之序體(ti) 現了天道、天誌,所謂“辨五行之本末順逆、小大廣狹,所以觀天道也”(《春秋繁露·天地陰陽》)。天道是人道的根據。董仲舒通過五行相生之序闡釋了儒家的忠孝之道,從(cong) 而建立了天道的神聖根據,加強了人在天道之下實行忠孝道德之無可逃避的責任感。但是,五行相生與(yu) 父子相生僅(jin) 僅(jin) 是隱喻,並無邏輯的蘊含關(guan) 係;董仲舒以此闡釋人倫(lun) 忠孝的思想,其解釋的方法並不合理,故其解釋的主觀性相當強烈。

 

《春秋》僖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廟”。《公羊傳(chuan) 》:“晦者何?冥也。震之者何?雷電擊夷伯之廟者也。夷伯者,曷為(wei) 者也?季氏之孚也。季氏之孚則微者,其稱夷伯何?大之也。曷為(wei) 大之?天戒之,故大之也。何以書(shu) ?記異也。”《公羊傳(chuan) 》認為(wei) ,雷電擊夷伯之廟,是天出怪異以警懼僖公之蔽於(yu) 季氏、季氏之蔽於(yu) 陪臣。董仲舒說:“是故天之所加,雖為(wei) 災害,猶承而大之,其欽無窮,震夷伯之廟是也。”(《春秋繁露·奉本》)他進而闡發了經文“震夷伯之廟”辭序的深刻意義(yi) :震是外事,夷伯之廟是內(nei) 事,《春秋》先序震而後序夷伯之廟,表示外之震而成內(nei) 之夷伯廟災。由此,他抽象為(wei) 《春秋》的義(yi) 法:“《春秋》之辭,內(nei) 事之待外者,從(cong) 外言之。”(《春秋繁露·深察名號》)他以此義(yi) 法解釋人性與(yu) 壽夭的重大問題。

 

首先,他根據此義(yi) 法解釋人性。人性有善質,善質受於(yu) 天而內(nei) 在於(yu) 人。但內(nei) 之善質尚未覺醒而不能使人為(wei) 善,必待外之教化才能成就人之善,所謂“人之所繼天(善質)而成於(yu) 外(教化),非在天所為(wei) 之內(nei) 也”“今萬(wan) 民之性,待外教然後能善,善當與(yu) 教,不當與(yu) 性”(《春秋繁露·深察名號》)。天之善質內(nei) 在於(yu) 人性,成為(wei) 人之為(wei) 善的內(nei) 在可能性,而非現實性。因此,人之為(wei) 善,必須依靠外在的教化才能實現,故人性之先天善質(內(nei) )有待於(yu) 後天教化(外)而成。《春秋繁露·深察名號》:“今萬(wan) 民之性,有其質而未能覺,譬如瞑者待覺,教之然後善。當其未覺,可謂有善質,而不可謂善,與(yu) 目之瞑而覺,一概之比也。”因此,董仲舒特別強調外在教化的重要意義(yi) 。

 

凡以教化不立而萬(wan) 民不正也。夫萬(wan) 民之從(cong) 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廢而奸邪並出,刑罰不能勝者,其堤防壞也。古之王者明於(yu) 此,是故南麵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wei) 大務。立大學以教於(yu) 國,設庠序以化於(yu) 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xi) 俗美也。(《漢書(shu) ·董仲舒傳(chuan) 》)

 

民眾(zhong) 追逐利益,同於(yu) 水之向下,故要以教化堤防之;以仁義(yi) 禮樂(le) 教化,則民眾(zhong) 好德樂(le) 善,而社會(hui) 逐漸歸於(yu) “無訟”。仁義(yi) 禮樂(le) 教化,從(cong) 外向內(nei) ,感發和陶冶民眾(zhong) 的善心善性,發之於(yu) 外在的善行德行,而逐漸形成良好的社會(hui) 習(xi) 俗,這是所謂“內(nei) 事之待外者,從(cong) 外言之”。

 

其次,他根據此義(yi) 法解釋生命的壽夭。《春秋繁露·循天之道》雲(yun) “短長之質,人之所由受於(yu) 天也”,即人之壽命的短長受於(yu) 天,這是內(nei) 。但“短長之質”隻是壽命短長的可能性,必待外在之人為(wei) 使其可能性變成現實性,從(cong) 而肯定外在人為(wei) 的重要作用,即“內(nei) 事之待外者”。《春秋繁露·循天之道》:“天下之人雖眾(zhong) ,不得不各讎其所生,而壽夭於(yu) 其所自行。自行可久之道者,其壽讎於(yu) 久;自行不可久之道者,其壽亦讎於(yu) 不久。久與(yu) 不久之情,各讎其生平之所行。……然則人之所自行,乃與(yu) 其壽夭相益損也。”生命的壽夭據於(yu) 內(nei) ,但其久與(yu) 不可久依賴於(yu) 後天的自行,“而壽夭於(yu) 其所自行”。因此,董仲舒強調人之正當行為(wei) 對養(yang) 生的重要性。

 

要之,關(guan) 於(yu) 人性與(yu) 生命壽夭的問題,董仲舒所闡發的思想是精深的,也頗合理。此思想堅持了內(nei) 在依據的影響,又肯定了外在人為(wei) 的重要作用。一方麵,承認人性和壽夭的先天限製,即“命”,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也;另一方麵,更加肯定後天人為(wei) 的積極主動作用,即儒家謂“合外內(nei) 之道”。這是董仲舒依據“《春秋》之辭,內(nei) 事之待外者,從(cong) 外言之”的辭序而闡發出來的。

 

綜上所述,董仲舒認為(wei) ,《春秋》之辭序,是聖人法天之序而成。因此,董仲舒不僅(jin) 重視對《春秋》辭序“微言大義(yi) ”的闡釋,且從(cong) 四時、五行之序中發揮天之道、人之道,又充分運用辭序的義(yi) 法,建構天人相應的思想體(ti) 係。董仲舒通過《春秋》辭序的解釋而上升為(wei) 抽象的義(yi) 法,並進而解釋思想史上關(guan) 於(yu) 忠孝、人性和命之壽夭等重大問題。這種解釋方法主要是比附,不具有邏輯性,其解釋的主觀性強烈,往往穿鑿附會(hui) ,郢書(shu) 燕說;然而方法與(yu) 結論實是兩(liang) 途,其解釋方法的不合理性有時並不妨礙其思想結論的合理性。



注釋
 
1(清)蘇輿:《春秋繁露義證》,北京:中華書局,2015年,第60頁。以下凡引該書,隻注篇名,不注頁碼。
 
2 相關研究成果參見趙友林:《〈春秋〉三傳書法義例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50、57頁;姚堯:《〈春秋公羊傳〉語言研究》,上海:複旦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11頁;楊樹達:《春秋大義述》,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283頁。
 
3 趙伯雄:《春秋學史》,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14年,第29頁。
 
4 李學勤主編:《春秋公羊傳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233-234頁。本文所征引《春秋》《公羊傳》的文字皆據之,下文不注。
 
5 晁嶽佩:《春秋三傳義例研究》,北京:線裝書局,2011年,第102頁。
 
6 李學勤主編:《春秋公羊傳注疏》,第220頁。
 
7 李學勤主編:《春秋公羊傳注疏》,第51頁。
 
8 黃銘等譯注:《春秋公羊傳》,北京:中華書局,2016年,第42頁。
 
9 李學勤主編:《春秋公羊傳注疏》,第552頁。
 
10 李學勤主編:《春秋公羊傳注疏》,第179頁。
 
11 趙伯雄:《春秋學史》,第103頁。
 
12 鄒衍的著作惜已亡佚,其五德轉移說部分保存於《呂氏春秋·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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