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王言解》與(yu) 孔子王道思想
作者:陳嶽(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研究院講師)
來源:《論語學研究》(第三輯)
《王言解》之言,道之所載,王言者,王道也。《孔子家語·王言解》是一篇記述孔子向曾子傳(chuan) 授明王之道的文獻。從(cong) 內(nei) 容來說,《王言解》本應受到學者們(men) 的重點關(guan) 注。然而,多種原因導致《王言解》的研究始終處於(yu) 冷門狀態,其文本內(nei) 容、思想邏輯等方麵皆有待發掘。《王言解》記載了孔、曾相授王道,是長篇專(zhuan) 論而非散記言語,因此,在文本與(yu) 邏輯上對《王言解》整體(ti) 把握尤為(wei) 重要。王道雖然廣闊,但並非無邊無涯,把握其中的關(guan) 鍵點,才是把握了孔子王道的真精神。
一、《孔子家語》的“真偽(wei) ”與(yu) 《王言解》的研究
《王言解》為(wei) 傳(chuan) 世本《孔子家語》的第三篇,對《王言解》的研究,首先不能脫離對《孔子家語》的正確認識。《孔子家語》在曆史上曾陷入“偽(wei) 書(shu) ”爭(zheng) 議,所謂“偽(wei) 書(shu) ”,更確切地說,是“王肅纂集修改《家語》”說。
秦朝焚書(shu) 後,先秦典籍遭到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直到西漢建立,才開始了圖書(shu) 搜集整理工作。《漢書(shu) ·藝文誌》《論語》類中載“《孔子家語》二十七卷”,學者對此皆無異議。然而,王肅所引所注的《孔子家語》並非《藝文誌》中的版本,根據今本《家語》的“三序”(孔安國《孔子家語後序》《〈孔子家語〉後孔安國序》、王肅《孔子家語序》)內(nei) 容,王肅所注《家語》為(wei) 西漢時期孔子後人孔安國的整理。孔安國看到漢時《孔子家語》一書(shu) 雖然被藏之秘府,但是《家語》材料與(yu) 其他典籍雜亂(luan) 相放。孔安國害怕先人的典籍不得流傳(chuan) ,“竊懼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所以到曾經擁有這些文獻者那裏,“私以人事,募求其副”,匯編為(wei) 《孔子家語》。其後孔氏後人多次謀立《孔子家語》學官,未曾成功,《家語》便在孔氏家族內(nei) 部流傳(chuan) 。孔子二十二世孫孔猛是王肅的弟子,將此書(shu) 交於(yu) 王肅,王肅以為(wei) 此書(shu) “與(yu) 予所論,有若重規疊矩”,又恐不得其傳(chuan) ,特此注明此書(shu) 。
按“三序”記載,王肅所注《孔子家語》源流清晰,並無疑慮,但王肅本並非源自《藝文誌》本,篇章數量、內(nei) 容上也有差異,進而引出了諸多猜測,累計有馬昭“王肅增加”說,王柏“王肅托名孔安國編《家語》”說,清人“王肅偽(wei) 作《家語》”說等。針對曆史上的種種假說,楊朝明先生曾作過細致梳證,並一一指出其中的問題所在:馬昭說王肅所注本非鄭玄所見,當為(wei) 事實,但其言“王肅所增加”“固所未信”則是推測之說;顏師古注王肅本“非今所有《家語》”,是因為(wei) 存有二十七卷《藝文誌》本與(yu) 二十一卷王肅本不同版本的《家語》;王柏認為(wei) 王肅割裂雜取諸書(shu) 成《家語》,實並沒有作《家語》與(yu) 其他文獻的細致比對;四庫館認為(wei) 《孔子家語》“知其偽(wei) 而不能廢”,根本原因還在於(yu) 《家語》“本身不偽(wei) ”。楊先生《〈孔子家語〉的成書(shu) 與(yu) 可靠性研究》一文論證翔實,足證這些猜測中確有不少漏洞。
實際上,《家語》“偽(wei) 書(shu) ”說曆經了一個(ge) 隨時間遞增且離事實越來越遠的過程。細致考察《孔子家語》偽(wei) 書(shu) 公案的曆程,“偽(wei) 書(shu) ”線索時間不斷增加,這著實令人疑惑。為(wei) 何早時懷疑較少,而晚時已經定論。馬昭之時,王肅多以《家語》內(nei) 容反對鄭玄,王肅本真偽(wei) 關(guan) 乎學術問題的對錯,但並不全然否定;王柏雖然明斥《家語》為(wei) 偽(wei) ,但尚屬一家之言,推測之論;清代以後,《家語》一書(shu) 凡與(yu) 他者不相同者,依然皆不可信。總而言之,隨時間推移《家語》不可信的地方越來越多,書(shu) 越來越“偽(wei) ”。這樣的過程不禁令人想到,此正合於(yu) 顧頡剛先生曾經提出的“層累地造成的中國古史”說。然而,顧先生本人隻用此理論證明古史裏原“真”當“偽(wei) ”,對於(yu) 已論證之“偽(wei) ”的層累現象反而忽略。
在《家語》偽(wei) 書(shu) 公案中,不能忽視的一點是古代學者們(men) 追蹤文獻源頭多止於(yu) 西漢便無力推進。自西漢惠帝廢除挾書(shu) 令一直到班固著錄《藝文誌》,漢代實則用了近二百年的時間進行文獻搜集整理。先秦典籍受秦火摧殘,竹書(shu) 簡帛又不易保存,漢人存文獻之功無以複加,其搜集文獻之多、廣亦足令人信服。然而,對於(yu) 先秦文獻的多點流傳(chuan) ,誠是文獻不足征。
當代重審《孔子家語》公案的動力來自出土文獻的麵世。近幾十年來,隨著八角廊竹簡《儒家者言》以及阜陽雙古堆漢墓簡牘、郭店簡、上博簡等出土文獻的麵世,《孔子家語》“真偽(wei) ”問題受到了學者們(men) 的廣泛關(guan) 注。新出文獻極大地證明了今本《孔子家語》的材料淵源有自,許多《家語》遭到懷疑的部分,得到了新出文獻的證明。例如上博簡《孔子詩論》中載:“孔子曰:‘吾以《甘棠》得宗廟之敬,民性固然,甚貴其人,必好其所為(wei) ,惡其人者亦然。’”這段內(nei) 容在《孔子家語·好生》中也有類似表述:“孔子曰:‘吾於(yu) 《甘棠》,見宗廟之敬甚矣。思其人,必愛其樹;尊其人,必敬其位,道也。’”兩(liang) 者內(nei) 容雖不完全相同,但顯然同出一源,理當慎重考慮。再比如上博簡《民之父母》篇,內(nei) 容與(yu) 《孔子家語·論禮》《禮記·孔子閑居》多有相似,龐樸先生認為(wei) 《民之父母》的出現轟然打破了我們(men) 對於(yu) 《孔子家語》的成見,《論禮》與(yu) 《孔子閑居》“確係孟子以前遺物,絕非後人偽(wei) 造所成”;楊朝明先生細致比較了《論禮》與(yu) 《孔子閑居》,指出二者語句、字詞的差距,“應該是《家語》的成書(shu) 與(yu) 流傳(chuan) 造成的”。可以說,以往人們(men) 認為(wei) 《孔子家語》為(wei) “偽(wei) 書(shu) ”,而今此書(shu) 對於(yu) 孔子研究、早期儒學研究的價(jia) 值已逐步被發掘,甚至有些先前對《家語》材料不看好的學者也有了較大的轉變。相較於(yu) 大小戴《禮記》而言,《家語》材料在諸多地方都顯現出了它的優(you) 越之處,學者們(men) 在討論和使用上也更為(wei) “大膽”起來。更重要的是,新出材料提高了《家語》的可信度,進而帶動了《家語》單篇文獻的研究。
筆者認為(wei) ,單篇研究無疑更符合《家語》作為(wei) 資料匯編的初始意義(yi) 。清代史學家章學誠曾指出“縑素為(wei) 書(shu) ,後於(yu) 竹簡,故周、秦稱篇……篇之為(wei) 名,專(zhuan) 主文義(yi) 起訖……故著書(shu) 但當論篇”,周秦之舊籍原以竹簡為(wei) 書(shu) 寫(xie) 材料,每份竹簡即是一篇,整本書(shu) 成文後,乃借竹簡而以卷的形式流傳(chuan) ,故對於(yu) 先秦兩(liang) 漢之典籍更應以逐篇研究的方式,以“篇”為(wei) 單位,甚至以“段”為(wei) 單位,逐篇逐段考訂及研究,而不是以書(shu) 為(wei) 單位的方式。餘(yu) 嘉錫先生也曾論述“漢以後著作,亟亟於(yu) 自顯姓名之故矣。而遂以此例古之作者,必求其人以實之,又從(cong) 而辯其某書(shu) 非某人所撰。此乃執曹公之律令以案肅慎氏之不貢楛矢,先零之盜蘇武牛羊也”。對於(yu) 先秦古書(shu) 而言,書(shu) 的作者與(yu) 書(shu) 內(nei) 容的作者並非相同之事,類似於(yu) 《孔子家語》這樣“記”來的文獻,書(shu) 的作者多作為(wei) 編撰者或記錄者,過分注重“書(shu) ”而忽略“篇”,甚至將書(shu) 中材料擱置起來,“存而不論”,實際上無形中降低了書(shu) 的價(jia) 值。就《孔子家語》而言,《四庫全書(shu) 簡明目錄》中說“綴輯成篇,大義(yi) 微言,亦往往而在”,然而,既肯認了《家語》諸篇的意義(yi) ,有關(guan) 《家語》單篇研究卻沒能很好地展開。
楊朝明先生較早進入了《孔子家語》單篇研究領域,在他的影響下,曲阜師範大學師生對《家語》單篇有諸多涉獵,《王言解》也在其中。楊先生在《讀〈孔子家語〉劄記》一文中曾大篇幅討論《王言解》的問題。張向向撰寫(xie) 了《〈孔子家語·王言解〉研究》一文,該文從(cong) 出土文獻的新視角入手,對《王言解》進行文獻比對與(yu) 思想考察,得出了《王言解》《主言》在文本上各有優(you) 劣,孔子的王道思想全麵而係統地體(ti) 現在《孔子家語·王言解》中等一些有益結論。但遺憾的是,他對某些問題並沒有深入下去。
清代學者薑兆錫曾盛讚《王言解》除內(nei) 聖外王之道,無多言一字。當代著名先秦史研究專(zhuan) 家李學勤先生則說“(王言)篇中‘王言’意即王者之道,所謂‘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注家認為(wei) 相當《中庸》的五達道、三達德,是恰當的”,“《王言》篇是很少有人注意的文字,篇首‘孔子閑居,曾子侍’和《孝經》‘仲尼居,曾子侍’相似。《孝經》也傳(chuan) 為(wei) 曾子所作,它和《大學》一樣,多處引《詩》。……這大概是晚周到漢初儒家著作的流行體(ti) 例”。此言清晰地表明了《王言解》在思想內(nei) 涵與(yu) 文風體(ti) 例上都十分值得研究,並指出了《王言解》與(yu) 思孟學派、王道思想的密切關(guan) 聯。前輩學者們(men) 雖然對《王言解》沒有展開細致的論述,但無疑道出了《王言解》研究的大致方向,給予本文極大啟迪。
二、《王言解》與(yu) 《大戴禮記·主言》的比較
《孔子家語·王言解》篇亦載於(yu) 《大戴禮記》中,作《主言》。《王言解》便是《王言》,薑兆錫在《家語正義(yi) 》中認為(wei) “解字頗無義(yi) ”。《王言》與(yu) 《主言》在內(nei) 容與(yu) 結構上大體(ti) 相同,對《王言解》的研究,亦是對《主言》的研究。與(yu) 此同時,《王言》與(yu) 《主言》在細微之處存在許多差異,反映了《王言》《主言》的流傳(chuan) 過程。
(一)“王言”“主言”之爭(zheng)
《王言》與(yu) 《主言》的區別首先體(ti) 現在“王”與(yu) “主”上。這雖然隻是一字之差,但是決(jue) 定著整篇文獻的立論高低與(yu) 應用領域,命名背後也隱藏著諸多的曆史因素。《王言解》全文共15處提到“王”字,在《主言》中皆作“主”,圍繞“王”與(yu) “主”的問題,學者們(men) 曾展開了廣泛的爭(zheng) 論。
清代學者王聘珍在《大戴禮記解詁》中解釋“主”為(wei) “君”,並引《曲禮》中“君天下曰天子”,認為(wei) “主言者,君天下之言也”。王聘珍堅定地認為(wei) 《王言解》是襲自《主言》,為(wei) 王肅私定,不能識此者,皆為(wei) “俗儒”。
王聘珍的說法是有針對性的,早在他之前,清代孔廣森便在其書(shu) 《大戴禮記補注》中論道:“古者主之稱亞(ya) 於(yu) 君,故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鄭君《坊記》注曰:‘大夫有臣者稱之曰主,不言君,避諸侯也。’然《左傳(chuan) 》雲(yun) :‘以德輔此,則明主也。’是周末已有以主為(wei) 王侯之通稱者,但此篇至於(yu) ‘霸王’亦作‘霸主’,其誤明耳。王肅《家語》取此。”即孔廣森認為(wei) 古代稱呼“君”與(yu) “主”是不同應用的稱呼,累傳(chuan) 三代,可以稱“君”,兩(liang) 代稱“主”,他還引鄭玄的說法,認為(wei) 大夫被家臣稱為(wei) “主”,是為(wei) 了有別於(yu) 諸侯稱“君”。孔廣森還指出,雖然在東(dong) 周末期,“主”已作為(wei) 王侯通稱,但是在篇中有“不可以致霸王”一句,顯然是“王”非“主”。孔廣森同樣持馬昭今本《家語》為(wei) 王肅偽(wei) 造的觀點,認為(wei) 王肅看到了《主言》當作“王言”,所以作了修改。在“王”與(yu) “主”的爭(zheng) 論上,孔廣森從(cong) 曆史沿革與(yu) 篇章內(nei) 容上所作的論斷當為(wei) 公允。然而,王聘珍則無視於(yu) 此。
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是研究《大戴禮記》的主要著作,但其“主言”的說法並沒有得到學界的認可。在其後,孫詒讓《大戴禮記斠補》中便直接用了《王言》為(wei) 篇名,同樣持《家語》王肅偽(wei) 造說的孫誌祖,也承認“《王言》,《大戴禮》作《主言》,非”,可見在篇名問題上,《王言》《主言》一目了然。此後諸如呂思勉先生、李學勤先生等人,在談論到《大戴禮記》時,亦直接用此。
《王言》何時由何人改作《主言》,孔廣森等人並沒有作出回答。楊朝明先生曾給予了一種解釋。他主張《王言解》與(yu) 《主言》是各有傳(chuan) 承,《王言解》的材料曾被收在漢代秘府中,後來戴德整理時,因漢代政治形勢作了避諱,將“王”改為(wei) “主”。西漢時期的王已非天下共主,“戴德處西漢後期,而整個(ge) 西漢的前期,中央與(yu) 藩王的關(guan) 係一直是政治的主線,一會(hui) 兒(er) 封王置藩,一會(hui) 兒(er) 又削藩平亂(luan) 。……戴德改‘王’為(wei) ‘主’,很可能與(yu) 之有關(guan) ”;而孔安國所私下收集的《王言解》,因為(wei) 一直不得立於(yu) 官學,則保留了原來的樣子。楊先生與(yu) 孔廣森的觀點不同,一者以為(wei) 戴德改在前,一者以為(wei) 王肅改於(yu) 後,但兩(liang) 者差異的原因在於(yu) 《孔子家語》的成書(shu) 問題,而不在《王言解》的流傳(chuan) 上。
從(cong) 思想內(nei) 涵上看,《王言》變為(wei) 《主言》,可能也不僅(jin) 僅(jin) 是避諱這樣簡單。《荀子》中有《王霸》篇,論述王道、霸道,而言說對象為(wei) “人主”,有“故用國者,義(yi) 立而王,信立而霸,權謀立而亡,三者明主之所謹擇也”,“主道治近不治遠,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等內(nei) 容,從(cong) 這裏可以看出,在東(dong) 周末期,明王被稱為(wei) “明主”,除了王道、霸道外,亦有主道。更重要的是,主道並不隻是人主選擇怎樣的治政方式,更形成了具體(ti) 的內(nei) 涵。荀子與(yu) 《家語》材料關(guan) 係密切,《孔子家語後序》中載:“當秦昭王時,孫卿入秦,昭王從(cong) 之問儒術。孫卿以孔子之語及諸國事、七十二弟子之言凡百餘(yu) 篇與(yu) 之,由此秦悉有焉。”荀子既論“主道”,未必沒有後學將《王言》改為(wei) 《主言》,以此推行儒術。
東(dong) 周末期,對於(yu) 王道的回想已遠不如孔孟時代,而秦國尤甚。《史記·商君列傳(chuan) 》中載商鞅入秦,先以帝道、王道說秦孝公,皆不得成效,後以霸道強國之術說秦王,則“公與(yu) 語,不自知膝之前於(yu) 席也,語數日不厭”,由此可知,三代王道在秦不行已久矣。而荀子入秦後,感慨秦國雖然治理井井有條,可謂治之至,“然而縣之以王者之功名,則倜倜然其不及遠矣!是何也?則其殆無儒邪!”(《荀子·強國》)秦國無儒,更不向往王道,《王言》在秦自然不能得行,欲其流傳(chuan) 見用,自然需要修改。此好事者究竟為(wei) 誰,終不可考證,至於(yu) 西漢多承秦製,漢宣帝也稱:“漢家自有製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漢書(shu) ·元帝紀》)王道之言已不如主道能見用,戴德感於(yu) 此則改作《王言》,同樣可能。當然,無論何人改《王言》作《主言》,皆是不成功的,《王言解》中明確透露著王道思想,這顯然並非是靠仰仗人主所擇的政治價(jia) 值理念。
(二)《王言》《主言》刪改、有無校正
除了“主”與(yu) “王”外,《王言解》與(yu) 《主言》在內(nei) 容上還有許多差異,比較兩(liang) 者,可以清晰地發現其中的刪改痕跡。張向向曾細致比對過兩(liang) 者,得出了一些有益的結論,但同時,其研究也存在一些疏失。就《王言解》與(yu) 《主言》的差異來看,共可以分為(wei) 三類:流傳(chuan) 中的同義(yi) 替換、《王言解》《主言》互校者、《主言》的明顯刪改。
1.流傳(chuan) 中的同義(yi) 替換
流傳(chuan) 中相同意義(yi) 的替換,最可能出現在老師口述、講解,弟子記錄的環節中,而較少出現在直接的文獻整理中。同義(yi) 替換往往不會(hui) 影響語句大意,在沒有更好或更早的版本時,也難以區分兩(liang) 者的優(you) 劣。就《王言解》與(yu) 《主言》來看,此類不少內(nei) 容被學者歸於(yu) “訛誤”之中,實未免粗疏。
例如在《王言解》中一開始稱呼“曾參”,後皆稱曾子,《主言》皆稱曾子,由此斷定“《王言解》此處作‘曾參’可能是在流傳(chuan) 過程中的訛誤”,難免隨意。目前來看,《王言解》與(yu) 《主言》都不是《家語》材料祖本,在不影響語義(yi) 的情況下,這樣的差異實際不能反映文獻本身的紕漏。
例如《王言解》中載:“雖有國之良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道裏。”《主言》中作:“雖有國焉,不教不服,不可以取千裏。”兩(liang) 者在語義(yi) 上皆可以說通,哪一個(ge) 更為(wei) 原始準確,實不容易判斷。
又例如《王言解》中載“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主言》則作“夫政之不中,君之過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職事者之罪也”,兩(liang) 者的含義(yi) 相近,有人對比後,以為(wei) 《王言解》裏的“平”字當為(wei) 《主言》的“中”字,實則有些吹毛求疵。《論語·季氏》載“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均者,平也,“患不均”不是說平均,而是“各得其分”,這與(yu) “中”作為(wei) 適合、適度的意義(yi) 相同,正屬於(yu) 文獻流傳(chuan) 過程中的正常現象。所以,在類似的比較中,更好的處理方式是存而不論,留待考察。
2.《王言解》《主言》互校者
呂思勉先生等人皆指出了《王言解》與(yu) 《主言》在大意與(yu) 文字上皆可以互相校對。這部分比較極有利於(yu) 理解文獻。王聘珍在解《主言》時,便曾忽略了《王言解》中“政之不平”的內(nei) 容,解“中”為(wei) “正”,則意義(yi) 便較遠了。在這兩(liang) 篇文獻的對比中,共有七處起到了極為(wei) 明顯的互校作用,詳見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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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七組中,a,b,c,d,《王言解》可以校正《主言》,f為(wei) 《主言》可以校正《王言解》,e,g則雙方互校。有意思的是,《王言解》可以校正《主言》的地方,多是細微字詞與(yu) 語義(yi) 的理解,《主言》可以校正《王言解》的地方則主要是脫簡缺失的內(nei) 容。而在e組中涉及了《王言》《主言》裏的“三至”,三至是“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至樂(le) 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此三至實則講禮樂(le) 秩序即賢能政治,從(cong) 三者關(guan) 係上看來,“至禮不讓”“至賞不費”是講舉(ju) 賢尚賢,“至樂(le) 無聲”則是用賢之結果,因此,在接下來的繼續闡釋中,《王言解》《主言》皆有“如此則某某”之遞進意。
《主言》在總體(ti) 上更為(wei) 完整,但其細節上不能圓融,這說明《主言》的完整更可能來自後人的修補。《王言解》則恰好相反,內(nei) 容上的殘缺,反而更加證明了其現存內(nei) 容的可靠性。
3.《主言》的明顯刪改。這一類屬於(yu) 第二類中所分出有顯要特征的部分,通過對比,反映了《主言》中存在著漢代修改的痕跡,詳見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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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組中,《主言》相比《王言解》,社會(hui) 角色分工更為(wei) 具體(ti) ,多出了“工、商、婦”三者,而在對“女”與(yu) “婦”的要求上,兩(liang) 者更有明顯區別。《王言解》中強調女貞,貞,正也,順也。《孔子家語·本命解》中載:“女子者,順男子之教而長其理者也。”意思是女子在男女相對關(guan) 係裏,處在輔助地位,這種輔助以道、理輔佐,而並非盲從(cong) 。《主言》裏講的“女憧、婦空空”,皆是無知的意思,這顯然不是先秦儒學的要素,更不會(hui) 是孔子的話。《論語·泰伯》中記載: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yu) 斯為(wei) 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從(cong) 此語可以看出,孔子是肯定女子德行的。相比之下,《主言》中片麵強調女子無才是德、順從(cong) 男子,更像是西漢時期的改編。
b組中,相比《王言解》,《主言》裏“昔者明主之治民有法,必別地以州之”存在兩(liang) 處問題。明主治民以禮,不言有法;雖然古時有九州之說,但沒有真正以此作為(wei) 行政區域,“裂地以封之”無疑更貼近周代史實。“法”與(yu) “州”的說法,則更可能出現在秦漢之後。而c組體(ti) 現得更為(wei) 明顯,《王言解》作“國”,《主言》作“都邑”,顯然考慮到了秦漢以來的政治形勢。
結合這三組的內(nei) 容,以及“王言”變為(wei) “主言”的情況,可以說,《主言》經曆過秦漢間的修改可能性較大。而且,這些修改皆注重秦漢的政治形勢,注重能在當下發揮時效,所以更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是同一學派的兩(liang) 代人之間。《漢書(shu) ·藝文誌》中載:“《記》百三十一篇,七十子後學者所記也。”《大戴禮記》內(nei) 容取自於(yu) 此,《主言》也在其中,《藝文誌》又載:“漢興(xing) ,魯高堂生傳(chuan) 《士禮》十七篇。訖孝宣世,後倉(cang) 最明。戴德、戴聖、慶普皆其弟子,三家立於(yu) 學官。”戴德是漢代禮學中的一支,其講禮時,以《儀(yi) 禮》為(wei) 經,古《記》為(wei) 傳(chuan) 解,《主言》被稱引出來講解,自然可能,西漢時期經學注重家法、師法,一脈相承,在這種不斷講習(xi) 的過程中,《主言》被修改的部分可能越來越多。這樣看來,楊朝明先生提出戴德改《主言》的說法便值得重視。相比之下,《王言解》的材料則更為(wei) 古樸,保留了較多孔子原意。這也反證了學者們(men) 對於(yu) 今本《孔子家語》成書(shu) 流傳(chuan) 的推斷,相對於(yu) 經過層層傳(chuan) 播的其他資料而言,《家語》的內(nei) 容值得我們(men) 重視。
三、孔子王道思想的內(nei) 涵
在《王言解》的記錄中,孔、曾談論王道起因自孔子感歎和曾子的追問。文中孔子言:
參乎!今之君子,唯士與(yu) 大夫之言可聞也。至於(yu) 君子之言者,希也。於(yu) 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戶牖而化天下。
正如前文所言,本句中的“希”當解釋為(wei) “貧乏”“寡淡”,而不能直接簡單作“稀少”解,文中兩(liang) 個(ge) 君子均作“上位者”“為(wei) 政者”解釋,“君子之言”解作“君子所談論的內(nei) 容”或直譯“君子的話”,“至於(yu) 君子之言者,希也”,意思是君子所談論的內(nei) 容貧乏、寡淡,即君子之道缺的含義(yi) 。如果我們(men) 在翻譯時,將前一句的君子看作為(wei) 政者,第二句的君子看作道德意義(yi) 上的,一句話出現兩(liang) 種意義(yi) 的君子顯然不妥。根據文獻對照,此段中兩(liang) 個(ge) “君子”都沒有衍生的嫌疑,按照語義(yi) ,士與(yu) 大夫屬於(yu) 君子,其言可聞,便不能說君子之言少。如果在同一個(ge) 問題之中,一個(ge) 詞匯有兩(liang) 種意思,顯然不利於(yu) 理解。無論是孔子,還是曾子或其他弟子記錄,都不會(hui) 出現這樣的情況。如此,結合整句,孔子所感慨的“君子之道”缺,並不是說為(wei) 官做士、明哲保身之道,而是本應由君子承載的通達天下之道,即王道。孔子曾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論語·裏仁》)這裏的道實際就是王道,孔子希冀能聽到王道卻不能,原因或正是“君子之言者,希矣”。兩(liang) 相對照便可看出孔子在這裏所感歎的正是王道。
《王言解》中孔子首先講述了“道”“德”之關(guan) 係:
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
這段話涉及了中國思想文化裏最根本的兩(liang) 個(ge) 概念“道”與(yu) “德”,其既可以作哲學原理的分析,也可以看作政治綱領,又或者它本身就是孔子世界觀、價(jia) 值觀的表達。“道”“德”相輔相成,展示了孔子王道政治的理論思維。孔子這裏關(guan) 於(yu) 道與(yu) 德的論證可以與(yu) 很多文獻類比,《論語》中載孔子之言“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等,似乎孔子在談論關(guan) 於(yu) 人生、政治的哲學時,總會(hui) 以道、德開頭。而《大學》開篇講“大學之道,在明明德”,道與(yu) 德的關(guan) 係似乎是孔門學問伊始的“大石塊”。
就“道”與(yu) “德”的關(guan) 係而言,《王言解》的話清晰地反映了兩(liang) 者的辯證關(guan) 係。朱熹曾解道、德之義(yi) ,謂:“道者,人之所共由也;德者,己之所獨得也。”此解釋看似指道是人間之普遍性,德代表了人的特殊性,但實際上,德是所獨得於(yu) 道者,道亦需有德者彰顯。孔子認為(wei) 萬(wan) 事萬(wan) 物皆有其道,相馬有馬道,治國有王道,依道而行方能達到事物的完善狀態,傳(chuan) 遞出治國應當選擇走正確道路,選擇正確的人來治理。
具體(ti) 而言,孔子對“道”的解讀從(cong) 曆史上的文武之道開始,拓展王道內(nei) 涵,漸至人道至理。在孔子那裏,“道”的基本含義(yi) 是正道、正途。《論語·雍也》載: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戶”即門。由門而出,理所應當,孔子以此表明他所主張的“道”為(wei) 人之當然。在此句中,孔子表達了希望人們(men) 遵“道”而行的願望,這與(yu) 《尚書(shu) ·洪範》中“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的意思相同。但是,孔子與(yu) 《洪範》的口吻卻不一致。孔子持一尋求認同的態度,《洪範》則展現了上位者對百姓進行要求的姿態。這種差異與(yu) 孔子的身份相關(guan) 。孔子說:“誌於(yu) 道。”此“道”首先是以“文武之道”為(wei) 代表的王道,但相比於(yu) 《洪範》的作者,孔子“有德無位”,自是不能用上對下的態度章明其道。也正因如此,孔子須將道“人之當然”的意義(yi) 建立在人們(men) 的認可之上,這便使“道”有了更深刻的發展。
孔子口中的“德”亦不同於(yu) 前代。西周時期已有“以德配天”的思想,孔子曾引《詩經》之言曰“嘉樂(le) 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yu) 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進而得出結論:“故大德者,必受命。”(《中庸》)孔子始終極為(wei) 肯定政治中“德”與(yu) “天命”的關(guan) 聯,“德”在孔子那裏是“下學而上達”的貫通者。孔子將有德者稱為(wei) 君子,而君子尊德樂(le) 義(yi) ,不以時勢轉移誌向。孔子以此教授弟子,具體(ti) 而言就是希冀弟子養(yang) 成君子人格。“子謂子夏曰:‘女為(wei) 君子儒,無為(wei) 小人儒。’”(《論語·雍也》)君子與(yu) 小人的劃分不是人性的區別,而是誌向與(yu) 人格的差異。孔子弟子曾子,即《王言解》中聽聞孔子論王道者,曾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論語·子罕》)可以說,孔子不僅(jin) 僅(jin) 是重塑了王道,也塑造了一批承載王道的人。餘(yu) 英時曾論:“中國知識階層剛剛出現在曆史舞台上的時候,孔子便已努力給它貫注一種理想主義(yi) 的精神,要求它的每一個(ge) 分子——士——都能超越他自己個(ge) 體(ti) 的和群體(ti) 的利害得失,而發展對整個(ge) 社會(hui) 的深厚關(guan) 懷。”士君子們(men) 正是以君子之德延續著先王之道。
《論語》記載“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也”(《論語·憲問》),實則即言衛靈公無德,即所謂其“好德不如好色”。孔子以為(wei) ,為(wei) 政之有道無道,悉以德行有無為(wei) 斷。最讓孔子憂懼的是“道”的失落,是“聖王”“君子”所象征的精神價(jia) 值方向的迷失,因為(wei) 這才是關(guan) 涉禮製秩序建構的意義(yi) 根據和精神方向的大問題。孔子王道的政治理想遂以“有德者執政”為(wei) 中心,蓋後世所謂“聖君賢相”。孔子認為(wei) 人間秩序應該是朝著“道”生成的方向前進,因此,他一生培養(yang) 君子,強調德治。道是由德來支撐的,所以建立“天下有道”的世界,需要更多的有德者。故而,儒家政治的施行就是要使民眾(zhong) “有恥且格”(《論語·為(wei) 政》)。《王言解》中“道與(yu) 德”的辯證即說明此德治理論。
在《王言解》中孔子在闡釋了原理與(yu) 理想後,緊接著論述了達到王道的方法:“內(nei) 修七教”與(yu) “外行三至”。七教者:
上敬老則下益孝,上尊齒則下益悌,上樂(le) 施則下益寬,上親(qin) 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zheng) ,上廉讓則下恥節,此之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則本正也。
顯而易見,“七教”的內(nei) 容實則是恕道在政治上的表現,子貢曾經問孔子“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乎?”(《論語·衛靈公》)孔子的回答正是“恕”,他的進一步解釋則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曾子曾解“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論語·裏仁》),在《大學》裏也有類似的表述,在“治國平天下”章中,列在“絜矩之道”旁:“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xing) 孝;上長長而民興(xing) 弟;上恤孤而民不倍。”《大學》中的內(nei) 容與(yu) 《王言解》中“七教”並無二致,相傳(chuan) 《大學》為(wei) 曾子所作,由此可以更加確信《王言解》的可靠性。
《論語·為(wei) 政》首章講:“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拱之”,“七教”言上為(wei) 正則下自明,與(yu) 《為(wei) 政》中的話正相互對應。在孔子看來,隻有以自上而下的方式確立起人道價(jia) 值,才足以讓大道流行,這也就是孔子在文中所說的“政教定,則本正也”。
實行王道的第二點是“三至”:
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士悅,至樂(le) 無聲而天下民和。明王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
三至的表述雖然看起來十分寬廣,實則含義(yi) 十分集中,一言以蔽之,“三至”就是“選賢與(yu) 能”。具體(ti) 來看,“至禮不讓”“至賞不費”“至樂(le) 無聲”分別言說了對待賢人的“位”“祿”“果”。禮的最高境界就是在尊賢上無須講求謙讓,用天下的爵位尊崇天下賢德士人,天下就可以得治;財物運用的最高層次是以賢明程度分配財富,這樣天下士人就會(hui) 心悅誠服;天下賢明之人能得其位,能得其祿,便能使天下安定,人民和順。簡言之,孔子認為(wei) 王道需要“外行三至”,是在政治模式上主張“賢能政治”。
以“至禮不讓”為(wei) 例,儒家主張禮治為(wei) 國,禮主張位分差別,不少人將其看作社會(hui) 等級的固化,但實際上,禮中最大的位分差別在賢與(yu) 不肖之間。《中庸》講:“故大德必得其位”,賢能者在禮中有莫大之位,《荀子》中說:“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除去天地、先祖外,君、師作為(wei) 禮的根本是因其教化治理的責任與(yu) 功能,這表明了禮治的本質是以教化引導為(wei) 主的賢能政治,而非將等級製作為(wei) 其根本目的。《禮運》中講“刑仁講讓”,是禮講求“尊讓”之道,但孔子指出亦有“不讓”之理,以天下之爵尊天下之賢人,正是禮的極致。禮的“讓”與(yu) “不讓”是生活與(yu) 政治的區別,包含著王道在政治上對於(yu) 賢人的期許。再例如孔子談道:“至樂(le) 無聲而天下民和。”尊賢使能可以使天下民眾(zhong) 的生活和諧安寧,背後的道理即在《論語》中孔子所說的“舉(ju) 直錯諸枉,則民服;舉(ju) 枉錯諸直,則民不服”(《論語·為(wei) 政》)中。孔子還曾言:“吾觀於(yu) 鄉(xiang) ,而知王道之易易也。”(《禮記·鄉(xiang) 飲酒義(yi) 》)鄉(xiang) 是鄉(xiang) 飲酒禮,鄉(xiang) 飲酒禮之所以體(ti) 現了王道之易,正在於(yu) 它賓賢明使能的特征。“選賢舉(ju) 能”是禮樂(le) 秩序中政治理念、政治模式的體(ti) 現,即孔子這裏所說的“至禮”。所以,三至強調的正是禮樂(le) 秩序在政治應用上的原則。
《王言解》還談到了“守”與(yu) “征”的問題:
七教修然後可以守,三至行然後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則必折衝(chong) 千裏之外;其征也,則必還師衽席之上。
孔子集三代之大成而尤尚周文,他對於(yu) 內(nei) 守、外征相互貫通的論述正是對三代文化的總結。如以春秋列國交往對“德”的重視觀照孔子論述,便可以發現內(nei) 守、外征能相互貫通的重點就在於(yu) 施行王道。《王言解》的最後描述了民眾(zhong) 盼王者之來,猶如時雨之降,這正是從(cong) 內(nei) 向外,從(cong) 人心通向天下。
從(cong) 《王言解》的內(nei) 容來看,其與(yu) 《論語》《大學》《孝經》等書(shu) 中的某些內(nei) 容高度一致,其寫(xie) 定時間也應當是在孔子去世後到孟子之前的這段時間,整理者則可能為(wei) 曾子、子思一係的儒者。盡管從(cong) 《王言解》內(nei) 容上看,孔、曾對話的發生具有偶然性,但整篇文章經過整理之後層次分明、條理清晰,從(cong) 有感而發到諄諄教誨,展現出了孔子王道思想的格局、氣象。通過《王言解》可以看到,孔子王道思想正是以道德辯證為(wei) 中心,主張以德、禮為(wei) 政,內(nei) 外相應以取天下。以《王言解》為(wei) 契,可以條分縷析地討論孔子王道的原理、目標、方法,以獲得有益的啟迪。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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