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培高】論儒家哲學的生命信仰——以孔顏之樂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5-13 14: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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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儒家哲學的生命信仰——以孔顏之樂(le) 為(wei) 中心

作者:張培高(四川大學哲學係特聘研究員)

來源:《中州學刊》2023年第9期


摘要:隨著閱曆的增加及修養(yang) 的進一步提升,晚年的孔子有“其為(wei) 人也,學道不倦,誨人不厭,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之論。這裏的“樂(le) ”當然是因“學道”“誨人”帶來的。這其實就是孔顏之樂(le) 的內(nei) 涵,即把對“道”的學習(xi) 與(yu) 追求,內(nei) 化為(wei) 生命的信仰,而後又用於(yu) 指導實踐。這一生命的信仰超越了功名利祿,故能收拾人心。具體(ti) 地說,從(cong) 三個(ge) 方麵影響了士人的行為(wei) :第一,給予士人生命的意義(yi) 。第二,給予士人人生的前進動力。第三,給予士人學術的方向。這一思想對後世有深遠的影響。無論是樂(le) 廣的“名教中自有樂(le) 地”還是範仲淹的“瓢思顏子心還樂(le) ”皆是對這一思想的繼承,並深深地影響了當時及後來的士人。宋明理學的主題其實也由範仲淹開啟。


無論是生活上還是事業(ye) 上,孔子的一生都極不得誌。在生活上,出生不久父親(qin) 便亡故(《史記》曰:“丘生而叔梁紇死”[1]317),十餘(yu) 歲的時候,母親(qin) 又亡故①,由此便成了孤兒(er) 。既貧窮又卑賤,盡受人欺負,如陽虎便公開侮辱孔子說,“季氏饗士,非敢饗子也”[1]317。在事業(ye) 上,為(wei) 了宣傳(chuan) 與(yu) 推行自己的學說,不斷向諸侯遊說,然而盡管孔子盡力為(wei) 之,卻不僅(jin) 到處碰壁,且多次被圍困而有性命之憂。與(yu) 此同時,孔子事業(ye) 上的不順遭到了許多隱士的無情嘲笑。不過,孔子並沒有被種種困境打倒,一直堅守著自己的事業(ye) ,因此有“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天下有道,丘不與(yu) 易也”[1]323之慷慨悲壯。現在的關(guan) 鍵問題是,麵對重重打擊,孔子為(wei) 何能如此堅守自己的事業(ye) ?究其根本,原因在於(yu) ,孔子不僅(jin) 始終堅信自己的學說,而且把它當作自己生命的信仰。這也影響了其弟子,這種影響體(ti) 現在與(yu) 弟子的對談及其弟子的言行中,尤其體(ti) 現在為(wei) 後人津津樂(le) 道的“孔顏之樂(le) ”中。

 

一、“樂(le) 在其中”與(yu) “不改其樂(le) ”

 

孔顏之樂(le) (又稱孔顏樂(le) 處),首先見於(yu) 《論語》。《述而》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2]465《雍也》載: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le) 。賢哉,回也![2]386從(cong) 字麵上看,似乎師徒兩(liang) 人的“樂(le) ”屬於(yu) “傻樂(le) ”“窮樂(le) ”。因為(wei) 前者好像是自恃清高,寧願過著窮日子,對於(yu) 不義(yi) 之財分文不取;而後者更是窮中作樂(le) 。其實,這都是極大的誤解。

 

孔子極力肯定人情的正當性,如雲(yun) :“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3]232在此,既肯定了追求富裕、厭惡貧窮的合理人情,又指出了追求富貴時所要堅持的原則:以“道”求“富”。《述而》中的另則記載,表達出孔子同樣的態度:“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如不可求,從(cong) 吾所好。”[2]453如此解釋,仍隻是字麵之意,並沒有涉及關(guan) 鍵問題,即孔子何以為(wei) “樂(le) ”。如果“樂(le) ”隻是建立在通過合理手段獲得富貴的基礎上,那麽(me) 此“樂(le) ”的內(nei) 涵與(yu) 外延的範圍都是相當狹窄的,根本無法完全應對現實的各種問題。現實生活的常態往往是,追求者盡管采用合理的途徑,付出了百倍的努力,但就是無緣於(yu) 富貴。從(cong) 哲學上來說,能夠從(cong) 容應付諸種問題或現象的東(dong) 西,必然是超越具體(ti) 問題或現象的東(dong) 西。孔子把這一東(dong) 西稱之為(wei) “道”。在這方麵,他有許多言論,如“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yu) 事而慎於(yu) 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3]52。在此,孔子雖然沒有把“求道”與(yu) “樂(le) ”聯係起來,但他有“仁者樂(le) 山”[2]408及“不仁者不可以長處約,不可以長處樂(le) ”[3]228之語。而“仁”是孔子所說的“道”的最核心內(nei) 容,正如曾子說“仁者樂(le) 道,智者利道”[3]228。

 

曾子以“忠恕”[3]263作為(wei) 孔子“道”的核心內(nei) 容,盡管《論語》未有孔子是否讚同的記載,但孔子對“仁”的界定是較為(wei) 明確的,如“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2]428,“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4]824。前者是“仁”的積極意義(yi) ,後者則是“仁”的消極意義(yi) ,這其實就是所謂的“恕”[5]1106。“忠”也是“仁”的內(nei) 容,《子路》篇載:“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yu) 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4]926據上所述可知,雖然孔子未明言其“樂(le) ”的具體(ti) 對象,但一方麵孔子已經把“仁”與(yu) “樂(le) ”合在一起,另一方麵其弟子又以“忠恕”作為(wei) “夫子一以貫之”的關(guan) 鍵,與(yu) 此同時,“仁”在《論語》中出現的頻率最高②,因此,有充分的理由可認為(wei) ,孔子所“樂(le) ”的對象就是“道”。

 

顏回是孔子最喜歡與(yu) 看重的學生,按常理來說,他應該最忠實於(yu) 孔子並繼承孔子的思想與(yu) 氣質。但遺憾的是,《論語》中並無其“樂(le) ”內(nei) 容的記載。固然從(cong) “無伐善,無施勞”[3]353之語中可知曉其政治理念,從(cong) 孔子的“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2]365之評價(jia) 中亦可知其較高的修養(yang) ,但並沒有與(yu) “樂(le) ”聯係起來。不過,對其所樂(le) 的內(nei) 容,漢代孔安國已有明確的解釋:“顏淵樂(le) 道,雖簞食在陋巷,不改其所樂(le) 。”[2]387孔氏如此解釋,應受到《韓詩外傳(chuan) 》的影響。該書(shu) 載:

 

孔子嚐謂顏回曰:“家貧居卑,何不仕乎?”對曰:“有郭外之田五十畝(mu) ,足以給饘粥。郭內(nei) 之田四十畝(mu) ,足以為(wei) 絲(si) 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於(yu) 夫子之者足以自樂(le) ,回不願仕也。回願貧如富,賤如貴,無勇而威,與(yu) 士交通,終身無患難,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貧而如富,其知足而無欲也;賤而如貴,其讓而有禮也;無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於(yu) 人也;終身無患難,其擇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2]386-387

 

前半段與(yu) 《莊子·讓王》的記載基本一致,而後半段則與(yu) 之有根本區別。從(cong) 來源上說,這裏有兩(liang) 種可能:第一,《外傳(chuan) 》抄襲了《讓王》;第二,《外傳(chuan) 》《讓王》有共同的文獻來源,但根據引用者的需要,各自作了取舍。兩(liang) 者相較,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wei) 後半段的文字根本不同。這就表明,早在先秦時期,對於(yu) 顏回之樂(le) 的內(nei) 容就已有明確的記載。

 

孔子求“道”的誌向,在15歲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下來了。到17歲的時候孔子已小有名氣,因為(wei) 此時已經有士大夫開始問學於(yu) 他了。《史記》載:“今孔丘年少好禮,其達者歟?吾即沒,若必師之。”[1]317到了40歲的時候,他對自己的“道”已不懷疑,正所謂“四十不惑”③。換言之,此時的他堅信自己的“道”,並把它轉化為(wei) 生命的信仰,而這既是其堅持不懈、持之以恒地向諸侯遊說希望他們(men) 采納自己主張的前進動力,也是撫慰其因事業(ye) 不順帶來的煩惱的良藥。

 

以動力來說,孔子一生中的不少事例都有所反映。如公山不狃因與(yu) 季氏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於(yu) 是起兵造反季氏。成事後,公山欣賞孔子的才能,欲重用孔子。孔子想前往,因為(wei) 費地雖小,但若能采用自己的主張治理,必然有一番大的成就,於(yu) 是有“蓋周文、武起豐(feng) 鎬而王,今費雖小,儻(tang) 庶幾乎”“如用我,其為(wei) 東(dong) 周乎”[1]319之語。又如,衛靈公老了,不用孔子了,但孔子依舊堅信:“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三年有成。”[1]321

 

以撫慰良藥來說,孔子在向統治者推行學說的過程中,成功與(yu) 失敗相比,後者是常態。學說不被采納,導致孔子多次陷入巨大的困境,而他對“道”的堅定信仰,使自己度過或擺脫了一個(ge) 又一個(ge) 的危機。孔子在衛國得不到受用,路過匡國,前往陳國,但因與(yu) 陽虎長得像,便被匡人拘留,且有生命的危險。弟子們(men) 都很害怕,孔子卻表現得很沉穩,他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1]320在孔子看來,自己是“道”的真正繼承者,上天如果沒有打算讓文明斷裂,那麽(me) 匡人能拿我怎麽(me) 樣呢?麵對如此嚴(yan) 峻的形勢,對“道”的信仰給予了他戰勝困難的信心與(yu) 勇氣。在前往宋國遭司馬桓魋的追殺及在陳蔡之間遇絕糧之難時,他也都表現出同樣的勇氣,“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1]321,“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1]323。

 

隨著閱曆的增加及修養(yang) 的進一步提升,孔子除了有“知天命”“耳順”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之語外,還有“其為(wei) 人也,學道不倦,誨人不厭,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1]323之論。這裏的“樂(le) ”當然是因“學道”“誨人”帶來的。這其實就是孔顏之樂(le) 的內(nei) 涵,即把對“道”的學習(xi) 與(yu) 追求內(nei) 化為(wei) 生命的信仰,而後又用於(yu) 指導實踐。

 

《列子》中也有關(guan) 於(yu) 顏回之樂(le) 的記載:“仲尼閑居,子貢人侍,而有憂色,子貢不敢問,出告顏回。顏回援琴而歌……(孔子)問曰:‘若奚獨樂(le) ?’……回曰:‘吾昔聞之夫子曰樂(le) 天知命故不憂,回所以樂(le) 也。’”[6]盡管列子是為(wei) 了貶低顏回之樂(le) ,但從(cong) 中亦可知,顏回之“樂(le) ”與(yu) 孔子是一致的。因為(wei) “知命”的含義(yi) 之一便是孔子對自己使命的自信與(yu) 樂(le) 觀。這一思想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是不少魏晉士人靈魂的安慰劑,也成為(wei) 宋明理學的主題。

 

二、“名教中自有樂(le) 地”

 

麵對“任自然”行為(wei) 的極端化與(yu) 片麵化,西晉清談領袖樂(le) 廣對這一社會(hui) 風氣提出了嚴(yan) 重的批評。《世說新語》載:“王平子、胡毋彥國諸人,皆以任放為(wei) 達,或有裸體(ti) 者。樂(le) 廣笑曰:‘名教中自有樂(le) 地,何為(wei) 乃爾也?’”[7]14這裏的“名教”當然是指儒家的道德倫(lun) 常。以王澄、胡毋輔之為(wei) 代表的元康士人,仿效竹林七賢的“放蕩不羈”而玩世不恭、任職不作為(wei) 。樂(le) 廣認為(wei) 士人此種精神狀態完全違背了常理,對社會(hui) 正常的秩序造成了嚴(yan) 峻的挑戰。樂(le) 廣雖為(wei) 清談領袖,但對此現象深感痛心,於(yu) 是認為(wei) 隻有儒家的道德倫(lun) 常才能拯救他們(men) 的頹廢,故而有“名教中自有樂(le) 地”之論。

 

固然元康士人的“放達”源自竹林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主張,但從(cong) 原因上說,此論恰是對三國以來“刑名之術”與(yu) “異化名教”的反動。《晉書(shu) 》曰:“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而虛無放誕之論盈於(yu) 朝野。”[8]1317—1318對曹魏指導思想的弊端,早在傅玄之前,就已有桓範、杜恕等人提出了警告。桓範曰:“夫治國之本有二:刑也,德也。二者相須而行,相待而成矣。天以陰陽成歲,人以刑德成治。故雖聖人為(wei) 政,不能偏用也。”[9]81而杜恕則更進了一步,說:“聖人之修身,所以禦群臣也……其求諸己也誠,其化諸人也深……《書(shu) 》稱君為(wei) 元首,臣為(wei) 股肱,期其一體(ti) 相須而成也……有商鞅、韓非、申不害者,專(zhuan) 飾巧辯邪偽(wei) 之術,以熒惑諸侯。”[9]131桓範強調的是儒法結合,而杜恕則直言用儒家。從(cong) 整體(ti) 上看,遺憾的是,曹丕及其兒(er) 子曹叡未能從(cong) 根本上改變因刑名之術而導致的君臣關(guan) 係緊張④,於(yu) 是“貴無論”玄學開始興(xing) 起。劉勰指出:“魏之初霸,術兼名法……迄至正始,務欲守文;何晏之徒,始盛玄論。於(yu) 是聃周當路,與(yu) 尼父爭(zheng) 途。”[10]何晏、王弼的貴無論玄學,對刑名與(yu) 名教之治都提出了反對的意見,如王弼說,“行術用明,以察奸偽(wei) ,趣睹形見,物知避之。故智慧出則大偽(wei) 生也”,“六親(qin) ,父子、兄弟、夫婦也。若六親(qin) 自和,國家自治,則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11]43。王弼所傾(qing) 向的理想社會(hui) 是:“是以聖人之於(yu) 天下歙歙焉,心無所主也。為(wei) 天下渾心焉,意無所適莫也。無所察焉,百姓何避;無所求焉,百姓何應。”[11]130

 

從(cong) 結局上看,曹魏並沒有因何晏、王弼等人學術的主張而避免滅亡的命運,“高平陵”政變後,司馬氏集團成功奪取了政權。為(wei) 了使政權來源合法,司馬氏集團反而以“名教”之名控訴曹魏政權負責人及其支持者的種種不是,如強迫太後下詔汙蔑曹髦:“造作醜(chou) 逆不道之言以誣謗吾……賂遺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藥,密因鴆毒,重相設計。事已覺露,直欲因際會(hui) 舉(ju) 兵入西宮殺吾。”[12]司馬氏集團的無恥行為(wei) 給予了當時士人強烈的刺激,他們(men) 不僅(jin) 不再相信名教,甚至開始痛斥名教。如嵇康曰:“季世陵遲,繼體(ti) 承資。憑尊恃勢,不友不師。宰割天下,以奉其私。故君位益侈,臣路生心。”[13]331-332阮籍也雲(yun) :“今汝尊賢以相高,競能以相尚,爭(zheng) 勢以相君,寵貴以相加,驅天下以趣之,此所以上下相殘也……汝君子之禮法,誠天下殘賊、亂(luan) 危、死亡之術耳!”[14]

 

司馬氏集團利用“名教”之名清除異己和以高壓態勢來對待士人的舉(ju) 措,促使了士人從(cong) 理論與(yu) 實踐上對名教進行了反思。

 

在理論上,他們(men) 提出了“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主張。如嵇康說:“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係於(yu) 所欲,故能審貴賤而通物情。物情順通,故大無違;越名任心,故是非無措也。”[13]231

 

在實踐上,他們(men) 行為(wei) 放蕩不羈。如《阮籍傳(chuan) 》載:“籍本有濟世誌,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與(yu) 世事,遂酣飲為(wei) 常。”[8]1360由此可見,他們(men) 放達其實完全是為(wei) 了避免禍患,為(wei) 了求自保,不得已而為(wei) 之。又如阮籍為(wei) 了避免與(yu) 司馬氏聯姻竟然大醉了兩(liang) 個(ge) 月,使司馬昭不得不放棄與(yu) 其結為(wei) 親(qin) 家的念頭。據傳(chuan) ,劉伶為(wei) 了避免朝廷的征召,酩酊大醉,裝瘋賣傻,在村上裸奔,朝廷也不得不放棄,如此,“伶獨以無用罷。竟以壽終”[8]1376。

 

吊詭的是,竹林七賢為(wei) 避禍而采取的“放浪”的行為(wei) ,竟然引起了士人們(men) 的爭(zheng) 相仿效。《資治通鑒》載:“劉伶嗜酒,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隨之,曰:‘死便埋我。’當時士大夫皆以為(wei) 賢,爭(zheng) 慕效之,謂之放達。”[15]王澄等人的裸體(ti) 之放浪便是如此。實際上,他們(men) 隻有其形,而無其神。其神就是竹林七賢等是為(wei) 了避禍自保,而胡毋輔之等則以之作為(wei) 榮耀。對於(yu) 他們(men) 的不同,東(dong) 晉的戴逵已經看得相當清楚:“竹林諸賢之風雖高,而禮教尚峻。迨元康中,遂至放蕩越禮,樂(le) 廣譏之曰:‘名教之中自有樂(le) 地,何至於(yu) 此。’樂(le) 令之言有旨哉!謂彼非玄心,徒利其縱恣而已。”[7]394

 

針對這種崇尚“虛無”而放蕩越禮的社會(hui) 風氣,有誌之士也從(cong) 理論與(yu) 實踐兩(liang) 個(ge) 方麵進行反思。

 

從(cong) 理論上來說,裴拋出了“崇有論”。在該論中,裴明言這種風氣的危害:“是以立言藉於(yu) 虛無,謂之玄妙;處官不親(qin) 所司,謂之雅遠;奉身散其廉操,謂之曠達。故砥礪之風,彌以陵遲。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禮,而忽容止之表,瀆棄長幼之序,混漫貴賤之級。其甚者至於(yu) 裸裎,言笑忘宜,以不惜為(wei) 弘,士行又虧(kui) 矣。”[16]1045對於(yu) 解決(jue) 的辦法,裴除了從(cong) 有無之辨上進行論證外,還指出了必須崇尚“名教”:“居以仁順,守以恭儉(jian) ,率以忠信,行以敬讓,誌無盈求,事無過用,乃可濟乎!故大建厥極,綏理群生,訓物垂範,於(yu) 是乎在,斯則聖人為(wei) 政之由也。”[16]1044

 

在實踐上,綜合儒道信仰,重視孔顏。清談領袖樂(le) 廣自覺地從(cong) 儒學中尋找生命信仰、心靈慰藉,其他的士人亦是如此。比如涼武王李玄盛在《述誌賦》中曰:“幼希顏子曲肱之榮,遊心上典,玩禮敦經。”[17]“幼希”之語表明“名教”仍是當時士人的重要學習(xi) 對象和生命信仰的重要支撐。又如晉時的王沉雖有俊才,但為(wei) 時豪所抑,鬱鬱不得誌,於(yu) 是作文以安慰自己曰:“富貴人之所欲,貧賤人之所惡。仆少長於(yu) 孔顏之門,久處於(yu) 清寒之路,不謂熱勢自共遮錮。敬承明誨,服我初素,彈琴詠典,以保年祚。”[18]再如東(dong) 晉名將應詹認為(wei) 韋泓有德行,以顏回比之,曰:“(泓)一身特立,短褐不掩形,菜疏不充朝,而抗誌彌厲,不遊非類。顏回稱不改其樂(le) ,泓有其分。”[19]韋泓是否以名教作為(wei) 信仰的對象不太明確,但應詹以顏回之樂(le) 稱之,由此可見名教之樂(le) 在當時仍有重要的影響。另外,元康時,江統看到太子不作為(wei) ,於(yu) 是上書(shu) 進行勸告,其中也把儒家作為(wei) 重要的類比對象:“庶人修之者,顏回以簞食瓢飲,揚其仁聲……此皆聖主明君賢臣智士之所履行也。”[20]雖然在此江統以顏回作為(wei) “儉(jian) 德”的例證,但其實也強調了要以儒家之道作為(wei) 追求的對象。

 

由上述所引可知,盡管魏晉時期玄風興(xing) 盛,但儒家或名教在士人中間仍有很大的影響力,依然是許多士人的生命信仰。

 

三、“瓢思顏子心還樂(le) ”

 

“孔顏之樂(le) ”是理學的主題,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學界認為(wei) 這一主題是周敦頤引出來的。二程曾明言:“昔受學於(yu) 周茂叔,每令尋顏子、仲尼樂(le) 處,所樂(le) 何事。”[21]二程之言符合周敦頤的思想,因為(wei) 周敦頤認為(wei) 士人的追求是:“誌伊尹之所誌,學顏子之所學。”[22]但其實,孔顏之樂(le) 的話題並非周敦頤率先提出來的,範仲淹已先之[23]。範仲淹在睢陽書(shu) 院求學期間寫(xie) 了一首詩,以表達他的心誌:“瓢思顏子心還樂(le) ,琴遇鍾君恨即銷。”[24]前句意指傾(qing) 慕顏回不因其窮而改其樂(le) 。範仲淹本人也有類似的經曆,如到長白山醴泉寺學習(xi) 時,“劃粥斷齏”的艱苦生活陪伴了他三年[25]。三年後轉到應天府學習(xi) ,生活依然艱辛:“感泣去之南都。入學舍,掃一室,晝夜講誦,其起居飲食,人所不堪,而公自刻益苦。”[26]“益苦”生活的不堪並沒有使其趴下,因為(wei) 儒學給予了其“求道”的信心與(yu) 快樂(le) ,故有“瓢思顏子心還樂(le) ”之說。不過,範仲淹對儒“道”的理解,並不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心靈慰藉上,他還要把這種信仰落實於(yu) 行動中,外化為(wei) 經世濟民的“動力”,於(yu) 是有“琴遇鍾君恨即銷”之語。與(yu) 此同時,範仲淹把這一生命信仰向當時最著名的學府的學生進行傳(chuan) 達。他說:

 

經以明道……文以通理……誠以日至,義(yi) 以日精……若夫廊廟其器,有憂天下之心,進可為(wei) 卿大夫者;天人其學,能樂(le) 古人之道,退可為(wei) 鄉(xiang) 先生者,亦不無矣。觀夫二十年間相繼登科,而魁甲英雄,儀(yi) 羽台閣,蓋翩翩焉,未見其止。宜觀名列,以勸方來。登斯綴者,不負國家之樂(le) 育,不孤師門之禮教,不忘朋簪之善導,孜孜仁義(yi) ,惟日不足,庶幾乎刊金石而無愧也。抑又使天下庠序規此而興(xing) ,濟濟群髦,鹹底於(yu) 道,則皇家三五之風步武可到,戚門之光亦無窮已。他日門人中絕德至行,高尚不仕,如睢陽先生者,當又附此焉。[27]

 

“明道”“憂天下之心”“孜孜仁義(yi) ”“絕德至行”等,都是儒家的基本思想,而現在成了其母校的基本宗旨。這與(yu) 上詩之意是一致的:“瓢思顏子心還樂(le) ”便是“樂(le) 古人之道”,“琴遇鍾君恨即銷”即是“有憂天下之心”。

 

範仲淹以“道”為(wei) 樂(le) 的生命信仰,不僅(jin) 使其充實地度過了為(wei) 學的艱苦歲月,更是維係了他兢兢業(ye) 業(ye) 而一波三折的一生[23]。不論“居廟堂之高”(朝廷為(wei) 官),還是“處江湖之遠”(地方為(wei) 官),從(cong) 不為(wei) 一己之私利考慮。範仲淹以“道”為(wei) 樂(le) 的思想與(yu) 人格魅力對當時的士人及後人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可以說範仲淹正是以名教之樂(le) 或儒道的信仰來收拾人心,把士人重新聚在儒門之下。

 

從(cong) 思想上說,在名教衰微、佛教盛行的情況下⑤,範仲淹重新塑造了以儒道為(wei) 核心的生命信仰,開啟了探討名教之樂(le) 的主題。除此之外,胡瑗、劉敞等思想家對此也都有探討。

 

胡瑗是範仲淹的門下賢士[28],受其影響,他早在理學家之前就已主張以道為(wei) 樂(le) ,“君子雖居窮困險難之時,而能以聖人之道自說樂(le) 之,則處險而不改其說,是於(yu) 困而不失其所以亨通之道”,“君子之心自達於(yu) 性命之理,不以困躓易其操,不以貧賤變其節,恬然自樂(le) ,以遂其誌也”[29]。對範仲淹極為(wei) 推崇的劉敞⑥也極力推崇此樂(le) 。如他作詩雲(yun) ,“少小貴詩書(shu) ,誌業(ye) 覬孔顏”[30],“禹稷稱櫛風,孔顏樂(le) 閉門。窮通或相背,勞逸足自論。優(you) 遊蓋卒歲,達者嚐有言”[31]。周敦頤之所以能提出孔顏之樂(le) 的主題,應也與(yu) 範仲淹有關(guan) 係,因為(wei) 範被貶潤州時(1036年),通過僧壽涯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人應有比較密切的交流,而後周敦頤受範仲淹影響。即使這一段記載屬於(yu) 附會(hui) ⑦,但鑒於(yu) 範仲淹在當時的影響力,周敦頤受其影響也是正常的。而周敦頤又直接影響了二程,隨著洛學逐漸成為(wei) 學術的主流,這一問題也成為(wei) 理學家熱衷探討的主題。

 

在實踐上,範仲淹“名教之樂(le) ”的思想直接塑造了一大批仁義(yi) 之士,如富弼說:“某昔初冠,識公海陵。顧我譽我,謂必有成……始未聞道,公實告之。未知學文,公實教之。肇複製舉(ju) ,我憚大科,公實激之……我聞公說,釋然以寧。既而呶呶,果不複行。於(yu) 是相勖以忠,相勸以義(yi) 。報主之心,死而後已。”[32]又如王安石也說:“君(劉牧)論議仁恕,急人之窮,於(yu) 財物無所顧計,凡慕文正公故也。”[33]

 

四、儒家哲學生命信仰的意義(yi)

 

在含義(yi) 上,孔顏之樂(le) 是以道為(wei) 樂(le) ,也即名教之樂(le) ,其實質就是以儒學作為(wei) 生命的信仰,而這一信仰超越功名利祿,故而能收拾人心。具體(ti) 可以從(cong) 三個(ge) 方麵說。

 

第一,給予士人生命的意義(yi) 。孔子認為(wei) 生命的意義(yi) 或人生的目的就在求道,故有“朝聞道,夕死可矣”[3]244之論。此語不隻是說“道”的重要性,更是指出了生命的意義(yi) 在於(yu) “聞道”,因此“求道”遠遠超越了物質上的追求,正所謂“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以議也”[3]246。在求道的過程中,若不是專(zhuan) 心於(yu) “道”,而是計較物質上的條件,必然會(hui) 背棄理想,偏離有意義(yi) 的人生方向。顏回認為(wei) “求道”遠比“從(cong) 仕”有意義(yi) ,故而選擇了耕讀的生活。這一生活給他所帶來的意義(yi) 、價(jia) 值與(yu) 快樂(le) ,完全超越了物質條件的約束。上述所說範仲淹的“樂(le) 古人之道”、胡瑗的“以聖人之道自說樂(le) 之”,在實質上也與(yu) 孔子之論一樣,給士人指引了一條理想而充實的生命道路。周敦頤讓二程“尋”顏子所樂(le) 何事,其實質也是尋求一條能真正實現生命意義(yi) 的道路。據傳(chuan) 王陽明11歲的時候,就有“登第恐未為(wei) 第一等事,或讀書(shu) 學聖賢耳”[34]之論。顯然,王陽明所選擇的“道路”正是孔子、範仲淹及理學家們(men) 一直追求的“道”之路。

 

第二,給予士人人生前進的動力。俗話說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這其實反映了一個(ge) 曆久彌新的哲學問題:理想與(yu) 現實之間永遠存在著某種張力。人與(yu) 人之間的一個(ge) 根本不同便在於(yu) ,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遭受殘酷現實的重重打擊時,主體(ti) 是否選擇了堅持。如果經受不住壓力,自暴自棄或中途而廢,這說明主體(ti) 對理想不堅定,主體(ti) 抗壓能力不足。反之,如果對理想足夠堅定,那麽(me) 必然有足夠的勇氣與(yu) 信心堅持理想。孔子因對“求道”堅定不已,故陳蔡之難、桓魋之困都不會(hui) 摧垮其求道的意誌,依然選擇繼續前行。顏回也不會(hui) 因為(wei) 生活的貧困而影響其對“道”的追求。同樣的,在“名士少有全者”的嚴(yan) 峻形勢下,樂(le) 廣仍然保留了對“名教”的信念。《晉書(shu) 傳(chuan) 》曰:“其(樂(le) 廣)居才愛物,動有理中,皆此類也。值世道多虞,朝章紊亂(luan) ,清己中立,任誠保素而已。時人莫有見其際焉。”[35]“清己中立”其實就與(yu) 當時的“放達派”保持了距離,而“任誠保素”固然缺少漢末李膺、陳蕃的正直剛強,但在“朝章紊亂(luan) ”的嚴(yan) 峻形勢下依然以儒者之“誠”來行事,且一直保持著(“莫有見其際焉”)。宋儒範仲淹也不因“劃粥斷齏”的辛苦而影響其“求道”。這些史實表明,他們(men) 皆以“道”作為(wei) 人生前進的動力,故有戰勝困難的信心與(yu) 勇氣。

 

第三,給予士人學術的方向。固然自漢武帝實行“罷黜百家、表彰六經”的文化政策以來,儒學成了主流的思想,但道佛兩(liang) 家仍然有重要的影響,並吸引著士人。因此,如何選擇學術方向便成為(wei) 漢以後士人麵臨(lin) 的關(guan) 鍵選擇。孔子認為(wei) ,士人的學術方向應定為(wei) 追求崇高的“道”,而不是某種技術性強的職業(ye) 。據《論語》記載,樊遲學耕種莊稼,孔子對其進行了較為(wei) 嚴(yan) 厲的批評:

 

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yi) ,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5]896-898

 

雖然孔子以“不如”“老農(nong) ”與(yu) “老圃”作為(wei) 回絕樊遲的理由,但其實關(guan) 鍵的問題是,孔子認為(wei) 在“禮壞樂(le) 崩”的時代,通過學習(xi) 農(nong) 業(ye) 是無法從(cong) 根本上改變如此嚴(yan) 峻的社會(hui) 現實的,隻有通過對“德”與(yu) “禮”的學習(xi) 與(yu) 倡導,才能扭轉這一局麵。所以孔子說,統治者如果“好禮”“好義(yi) ”“好信”,那麽(me) 老百姓自然也能夠遵守各種社會(hui) 規範,如此,和諧社會(hui) 才能夠建立。孔子的“誌士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4]443之語表達了同樣的意思。孔子的學生及後來的真儒在從(cong) 事學術研究時,也是以此為(wei) 標準的。如範仲淹對理學家張載有“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yu) 兵!因勸讀《中庸》”[36]381之勸告。對於(yu) 戰鬥力虛弱的宋朝廷來說,軍(jun) 事當然是很重要的。範仲淹深知此點,因此其本意並非否定軍(jun) 事的重要性,而是想表明:第一,“名教”是“體(ti) ”,“兵”為(wei) 用,真正的儒者需要由明體(ti) 到達用[37];第二,與(yu) “兵”相比,“名教”才能給予士人更為(wei) 長久的追求與(yu) 信仰。張載便聽從(cong) 其勸告,走上了研究、信仰儒學的嶄新之路,後來也提出了與(yu) 範仲淹相類似的主張。如張載認為(wei) ,在現實生活中,如果出現了德福不一致的情況,士人仍要有道義(yi) 的擔當。他說,“富貴貧賤者皆命也……道義(yi) 則不可言命,是求在我者也”[36]374,“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汝於(yu) 成也。存,吾順事;沒,吾寧也”[36]63。這與(yu) 周子“夫富貴者,人所愛也。顏子不愛不求,而樂(le) 乎貧者,獨何心哉?天地間有至貴至愛可求,而異乎彼者……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22]33之語有一致之處,皆將“道義(yi) ”作為(wei) 士人的最高追求,超越了個(ge) 人對功利的計較。但相對而言,張子此說不僅(jin) 超越了功利的尋求,更是超越了生死的牽掛,以期達到“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的“仁者”之天地境界[38]。這既是一種學術的立場,也是一種生命的信仰與(yu) 境界。

 

餘(yu) 論

 

人如何活得更有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這是一個(ge) 曆久彌新的哲學話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對於(yu) 孔子及其弟子以及後來的真儒來說,他們(men) 所選擇的是“求仁”“行仁”的生活模式。這就是說,為(wei) 學、為(wei) 人、為(wei) 事等生活的方方麵麵必須用仁義(yi) 之道來貫穿。

 

在為(wei) 學上,以“求仁”或“求道”作為(wei) 目標,孔子除了說“夕死可矣”之語外,還講了不少類似的話,如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yi) 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2]439,“篤信好學,守死善道”[2]539,等等。

 

在為(wei) 人上,以“成仁”或“成道”作為(wei) 追求,在這方麵,孔子也有不少的言論,如雲(yun) ,“苟誌於(yu) 仁矣,無惡也”[3]230,“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焉”[3]269,“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4]817,等等。

 

在為(wei) 事上,以“行仁”或“行道”作為(wei) 指南,對此,孔子亦有不少的言說,如雲(yun) ,“殺身以成仁”[5]1073,“為(wei) 政以德”[3]61,等等。

 

這些思想得到了他的弟子及其後儒的繼承與(yu) 弘揚。以弟子來說,如曾子曰:“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wei) 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2]527又如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yi) ,祭思敬,喪(sang) 思哀,其可已矣。”[5]1301以後儒而言,如裴有“居以仁順”之語,範仲淹有“孜孜仁義(yi) ”之論等。這些儒者無不是以“仁義(yi) 之道”作為(wei) 人生的最高追求與(yu) 行動指南。與(yu) 此同時,孔顏之樂(le) 也不隻是在魏晉、宋明得到了弘揚,其實在漢、唐等時期也得到了繼承,至今仍為(wei) 人們(men) 津津樂(le) 道。

 

 
注釋:
 
①孔子母親亡故時,孔子時年幾何,史書未有具體記載,有人說是20餘歲,但《史記》認為在17歲前,今從《史記》說。
 
②楊伯峻先生指出:“春秋時代重禮,《左傳》沒有仁義並言的。《論語》講‘禮’75次……講‘仁’卻109次。由此看來,孔子批判地繼承春秋時代的思潮,不以禮為核心,而以仁為核心。”楊伯峻:《論語譯注》,中華書局1980年版,第16頁。
 
③皇侃解釋說:“業成後已十年,故無所惑也。”程樹德:《論語集釋》(一),中華書局1990年版,第73頁。
 
④這方麵已有許多成果,如許抗生:《魏晉玄學史》,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第42-43頁;餘敦康:《魏晉玄學史》(第二版),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36-45頁。
 
⑤範詩雲:“此道(儒道)日以疏,善惡何茫然……術者乘其隙,異端千萬惑……學者忽其本,仕者浮於職。”這裏的“異端”主要是指佛教。範仲淹:《範仲淹全集》,四川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3頁。
 
⑥劉敞《公是集》中的《賀範龍圖兼知延安》《題浙西新學》《聞範參政巡西邊》《聞範饒州移疾》《聞韓範移軍涇原兼督關中四路》等詩皆表達對範仲淹的欽慕之情。
 
⑦《宋元學案》把周列為範的講友,應與潤州期間的交往有關係。黃宗羲:《宋元學案·高平學案》,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3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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