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富榮】《孔子家語·五儀解》解讀及時代價值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24-02-22 01: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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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家語·五儀(yi) 解》解讀及時代價(jia) 值

作者:楊富榮(孔子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來源:《論語學研究》(第三輯)

 

最近幾年,有個(ge) 詞非常熱,叫“國考”,即指每年舉(ju) 行的國家公務員考試,競爭(zheng) 之激烈,不言而喻。國家公務員考試,各級的公務員、事業(ye) 編考試,歸根結底,是為(wei) 了通過這樣一種方式,來選拔可以治理國家的人才。而如何選人、選用什麽(me) 樣的人來治理國家,是每個(ge) 時代都麵臨(lin) 的問題。在中國古代,對於(yu) 社會(hui) 管理人員的選拔,同樣是非常重視,《孔子家語·五儀(yi) 解》篇就是講在國家治理上如何選人、用人的話題。何謂“五儀(yi) ”?所謂“五儀(yi) ”,就是五個(ge) 標準。本篇所記述的內(nei) 容,全部都是孔子回答魯哀公的話,因為(wei) 首章記述的是孔子論述人分為(wei) “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五儀(yi) ,並詳細地講述了五儀(yi) 的不同標準,故以“五儀(yi) ”為(wei) 篇名。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積極關(guan) 注現實政治、社會(hui) 治理,提倡仁、禮相結合,主張修身與(yu) 為(wei) 政的內(nei) 在統一。本篇關(guan) 於(yu) 治國取士和立身處世之道的論述,就是對這一思想的具體(ti) 闡發,體(ti) 現了孔子“內(nei) 聖外王”“修齊治平”的思想理念。

 

一、治國之才,誌向是方向

 

《五儀(yi) 解》的開篇直奔主題,魯哀公想選拔人才來治理魯國,於(yu) 是向孔子請教。

 

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寡人欲論魯國之士,與(yu) 之為(wei) 治,敢問如何取之?”

 

“如何取之”換句話講,要選拔治理國家的人才,什麽(me) 樣的人是治國之才,也就是選拔人才,以什麽(me) 為(wei) 標準。這是魯哀公想要解決(jue) 的問題。孔子回答哀公取人之法的發問,反映出孔子的人才觀。孔子心目中的人才,有什麽(me) 樣的標準?

 

孔子對曰:“生今之世,誌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為(wei) 非者,不亦鮮乎?”

 

“生今之世,誌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因為(wei) 這兩(liang) 句話,後世很多人對孔子有偏見,認為(wei) 他太“迂腐”了,跟不上潮流,太過時了、太守舊,孔子真的過失、守舊嗎?

 

(一)厚古薄今,堅守“明王之道”

 

“誌古之道”特別是“服古之服”,隻是表麵現象。孔子以此想表達的本質,是他所堅持的“厚古薄今”的治世主張。問題的關(guan) 鍵在於(yu) 厚古之“厚”是哪一方麵?

 

在《孔子家語·王言解》中,孔子講得非常清楚,“厚古”“古之道”,就是“明王之道”,就是內(nei) 修七教,實現“四海之內(nei) 無刑民矣。上之親(qin) 下也,如手足之於(yu) 腹心;下之親(qin) 上也,如幼子之於(yu) 慈母矣。上下相親(qin) 如此,故令則從(cong) ,施則行,民懷其德,近者悅服,遠者來附,政之致也”。這是孔子的理想,也成為(wei) 後世儒家的淑世情懷,代代傳(chuan) 承,他們(men) 有誌於(yu) “明王之道”的推行。

 

孔子“薄今”,“薄”的又是什麽(me) ?孔子生活的春秋末年,諸侯混戰,大國欺負小國,小國人人自危,禮壞樂(le) 崩,天下無序。在《孔子家語·問禮》篇中,孔子說道:“今之君子,好利無厭,淫行不倦,荒怠慢遊,固民是盡,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其眾(zhong) ,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虐殺刑誅,不以其治……”意思是說,現今的當權者,違背族眾(zhong) 的意願,侵伐信守道義(yi) 的國家。隻求個(ge) 人的欲望得到滿足,為(wei) 此不擇手段;實行暴虐的刑罰誅殺,不按照法度辦事。這樣的社會(hui) 亂(luan) 象,是孔子所“薄”的,換句話說,叫“人心不古”。

 

如何讓人心厚實起來?孔子沒有講大道理,他找了一個(ge) 點,以人們(men) 的日常穿衣、生活方式為(wei) 突破口,他就講“居今之俗,服古之服”。就像今天很多人因為(wei) 這句話而誤解孔子一樣,他的這個(ge) 回答也讓魯哀公誤會(hui) 了。於(yu) 是哀公直接問:“然則章甫履,紳帶縉笏者,皆賢人也?”用今天的話來說,看衣服,就知人品了?那些西裝革履的人,就一定是品德高尚的人了?

 

(二)君子謀道不謀食

 

如果這樣認為(wei) ,就誤解孔子的本意了。孔子說:“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謂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軒者,則誌不在於(yu) 食葷;斬衰菅菲,杖而歠粥者,則誌不在於(yu) 酒肉。”

 

孔子回答“不必然也”,這樣的人心誌不在食葷、不在酒肉。換句話說,他們(men) 不貪圖個(ge) 人的享受,心裏裝著的是“大道”與(yu) 理想。孔子心中的“生今之世,誌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的人,他們(men) 外表看起來很樸實,但是自己的心性非常厚實。他們(men) 安守本心,滿懷著理想和抱負,堅守人間正道,堅守百姓的利益,心存天下,心念大局。這樣的理念,在《論語》中有明確的表述:“君子謀道不謀食。”“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yu) 議也。”孔子不喜歡這樣的人。

 

聽到孔子這樣說,再回看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中央所頒布的大力整頓吃喝風的“八項規定”“六項禁令”和反“四風”一係列的措施,就有很深的意義(yi) 。有人會(hui) 以為(wei) ,不就是吃頓飯嘛,幹嗎老是抓著吃喝不放?生活情趣決(jue) 定道德情操。整頓吃喝之風,其實是在整頓心誌,在引導為(wei) 政者要心誌不在食葷、不在酒肉。隻有這樣,為(wei) 政者才可以真正地將心誌放在合適的地方,才有可能潛下心來,向群眾(zhong) 了解情況,去深入實踐,了解社會(hui) 現實,真正地為(wei) 群眾(zhong) 、為(wei) 人民辦事,形式主義(yi) 就會(hui) 越來越少了。

 

誌之所在,誌向是方向,當領導者、為(wei) 政者明白自己的心誌應該在何處,知道為(wei) 官的責任和使命。方向定了,就可以來談如何治國、如何尋找治國之才的問題。

 

二、人之“五儀(yi) ”,各有表現

 

如何尋找、發現治國之才,這樣的人有什麽(me) 特征?孔子還沒說,於(yu) 是哀公問:先生說得太好了,有這樣誌向的人,就可以了嗎?

 

接下來,就到了這一篇的關(guan) 鍵點,孔子曰:“人有五儀(yi) :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

 

聽到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有人或許接著就會(hui) 想,五儀(yi) 就是人可以分為(wei) 五等?將“五儀(yi) ”簡單地理解為(wei) 五等人,可能有些片麵。《說文解字》中這樣解釋說:“儀(yi) ,度也。”度,法度,也就是做人做事的衡量標準、準則、依據,所以,一個(ge) 人由內(nei) 而外的一種綜合表現,可以稱之為(wei) “儀(yi) ”。《墨子》對此的解釋為(wei) :“置此以為(wei) 法,立此以為(wei) 儀(yi) ,將以量度天下之王公大人、卿大夫之仁與(yu) 不仁,譬之猶分黑白也。”依據儀(yi) ,人和人之間就有了分別,就像區分黑白一樣,當然對人的區別又不是像黑白一樣簡單。

 

“五儀(yi) ”,可以簡單地理解為(wei) 人有五種表現、五種狀態,孔子認為(wei) ,人大概可以分為(wei) “五儀(yi) ”。接下來,孔子就詳細介紹了“五儀(yi) ”的狀態。

 

(一)庸人:心中無定向,身邊無榜樣,行動無方向。

 

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庸人?”

 

孔子曰:“所謂庸人者,心不存慎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不擇賢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暗大,而不知所務;從(cong) 物如流,不知其所執,此則庸人也。”

 

這段話中,出現最多、也是最關(guan) 鍵的字是“不”,庸人“不存”“不吐”“不擇賢”“不力行”“不知所務”“不知其所執”。簡單地講,庸人,心裏沒有敬畏之心,嘴裏說話不靠譜,身邊沒榜樣,也交不到真正的好朋友,做事不遵守大道,小心眼太多,好隨波逐流,還分不清好壞。

 

在庸人的心中,沒有底線,沒有始終如一、謹慎行事的法度和要求,做事情自然就不可能慎終。眼是心靈的窗戶,口是心靈的門戶,心中沒有底線,沒有奉為(wei) 法度的標準,口中又怎麽(me) 能講出可以奉為(wei) 法度的語言呢?所以“口不吐訓格之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庸人自然也不會(hui) 選擇賢人托付其身。沒有效法的榜樣,心中也就不會(hui) 有定向。

 

說到底,庸人是心中無定向,身邊無榜樣,行動無方向。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說什麽(me) 、做什麽(me) 。孔子說的這個(ge) “庸人像”,在生活中要保持覺知,警醒自己。

 

庸人最大的問題是無所定,士人這個(ge) 層麵,就能夠解決(jue) “定”的問題。

 

(二)士人:心中有規矩,說話有依據,做事有分寸。

 

公曰:“何謂士人?”

 

“士”泛指我國古代社會(hui) 中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特定的社會(hui) 階層,後來演變為(wei) 對知識分子的泛稱。在上古時期,士是掌管刑獄的官。到了商、西周、春秋時期,士為(wei) 貴族階層,多為(wei) 卿大夫的家臣。到了春秋末年,士逐漸成為(wei) 統治階級中知識分子的統稱。

 

孔子生活的春秋末期,當時各諸侯國之間征戰不休。有些卿大夫為(wei) 了擴大影響,鞏固自己的地位,會(hui) 招徠一些士來為(wei) 其出謀劃策或壯大聲勢,於(yu) 是很多士便投靠到他們(men) 那裏。還有部分士為(wei) 解決(jue) 經濟上的困難為(wei) 人辦喪(sang) 事,當讚禮;也有從(cong) 事私人講學,傳(chuan) 授文化知識的,孔子就是傑出的代表。從(cong) 此中國曆史上出現了一批專(zhuan) 門從(cong) 事文化活動的士。他們(men) 遊學各國,思想活躍,為(wei) 中國古代學術領域百家爭(zheng) 鳴局麵的出現,為(wei) 促進文化科學的發展做出了很大貢獻。

 

簡單地講,士是中國古代社會(hui) 貴族中的最底層,也是最高級的百姓。孔子詳細說明了士的特質。

 

孔子曰:“所謂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必有率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必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必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此則士人也。”

 

和庸人的“不”相比,士的“必”字非常多,“必有率”“必有處”“必審其所知”“必審其所謂”“必審其所由”,所以,對於(yu) 士這個(ge) 階層而言,關(guan) 鍵字在於(yu) “心有所定,計有所守”,在於(yu) “智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則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

 

士,內(nei) 在心中有誌向,有可實行的規劃、計劃,外在行動中,還能堅守住底線。這樣的人有想法,有辦法,不僅(jin) 想幹事,還會(hui) 幹事,還能幹成事。

 

士,對於(yu) 心中的執守,對於(yu) 大道、正道的執著,會(hui) 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主動去學習(xi) ,會(hui) 以自己的言語來傳(chuan) 播正道,還會(hui) 以自己的行動來證明正道的存在。這是一個(ge) 有著強烈使命感、責任感的人,他們(men) 願意以自己的才華,為(wei) 天下百姓效力,在孔子的心中,這是當權者可以信任的治世之才。

 

用今天的話來總結一下,士的特點是:心中有規矩,說話有依據,做事有分寸。這樣的人,做到了三到:知道,說到,做到。

 

接著,孔子又講到了“君子”之儀(yi) 。一名君子應具備怎樣的品質、特質。

 

(三)君子:堅守正道,嚴(yan) 於(yu) 律己,寬以待人

 

公曰:“何謂君子?”

 

孔子曰:“所謂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義(yi) 在身而色無伐,思慮通明而辭不專(zhuan) 。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不可及者。此則君子也。”

 

這裏孔子所講的“君子”,已經不單指出身高貴的人,更是一位品德高尚的人。在孔子眼中,忠信是君子對自己品格的要求,所以並不因自己能夠做到而別人做不到,或者沒有預期的回報而心生抱怨。也就是說,君子高標準地要求自己,不對他人有過多的期待,隻是做好自己,不求回報,不指責,不評判。

 

仁義(yi) 是君子的行為(wei) 準則,認為(wei) 自己做到仁義(yi) 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會(hui) 因此而誇耀自己。君子篤行信道、自強不息,做人做事,不需要外力的刺激、獎賞,自己就有動力,雖然內(nei) 在很有力量,但外在看起來卻是態度舒緩,自然而然。這也就是今天常被提到的一句話:一直被模仿,從(cong) 未被超越。

 

忠信是君子的底氣。忠信使君子所說所做都守在道上,即便被誤解、被無端地傷(shang) 害了,也會(hui) 堅信大道,堅守正道。就像《論語》開篇中,孔子對自己的人生堅守:“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即使被誤解,也不生氣,不抱怨,這不就是君子嗎?

 

思慮通明是君子的格局。思慮通明體(ti) 現出一份智慧,一份格局,一份穿透現象直達本質的豁達與(yu) 高貴。所謂謙謙君子,是君子對自己的生命有著高度的覺知,有一顆謙卑之心,在通明中感知到自己的不足,沒有自以為(wei) 是的傲慢。

 

君子堅守正道,嚴(yan) 於(yu) 律己,寬以待人,能包容,很慈悲。君子再進一步,就是“賢人”。

 

(四)賢人:利人利己,和諧統一,世間楷模

 

公曰:“何謂賢人?”

 

孔子曰:“所謂賢人者,德不逾閑,行中規繩,言足以法於(yu) 天下而不傷(shang) 於(yu) 身,道足以化於(yu) 百姓而不傷(shang) 於(yu) 本。富則天下無宛財,施則天下不病貧。此則賢者也。”

 

賢人具有這樣幾個(ge) 特質:法度、規矩、原則。賢人做事,可以做到“事之宜”,就是事情應該怎麽(me) 辦就怎麽(me) 辦,而且在做的過程中,照顧到事情所有相關(guan) 方的感受,不傷(shang) 害任何一方。賢人做事,就已經靠近或者是“中庸”的境界了,他們(men) 中正平和,堅守正道,他們(men) 奉行法度、規矩、原則,既不傷(shang) 到他人也不傷(shang) 物,既不傷(shang) 自身也不傷(shang) 本性,是一種人與(yu) 自然、個(ge) 人與(yu) 整體(ti) 、本性與(yu) 天性渾然一體(ti) 的狀態。賢人的境界,就像“水”一樣:水利萬(wan) 物而不爭(zheng) 。賢人滋養(yang) 一切的人、事物,同時又滋養(yang) 到自己,他們(men) 做事,利人利己,愛自己,愛他人,愛百姓,是世間之人學習(xi) 的楷模。

 

(五)聖人:與(yu) 天地同輝,潤物細無聲

 

聖人是君子所敬畏的人,聖人有什麽(me) 特質?

 

公曰:“何謂聖人?”

 

孔子曰:“所謂聖者,德合於(yu) 天地,變通無方,窮萬(wan) 事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並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識其鄰。此謂聖人也。”

 

如果說賢人是世間的楷模,我們(men) 還能看到這樣一個(ge) 人,還能給賢人畫一個(ge) 樣子,像水一樣,能看到、摸到、聽到,那麽(me) ,聖人就是“東(dong) 風無一事,妝出萬(wan) 重花”的春風,是“陽春布德澤,萬(wan) 物生光輝”的春光,是“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春景。聖人就像陽光、空氣一樣,看似沒有存在,又無處不在,看似非常平凡,“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識其鄰”,芸芸眾(zhong) 生不知道他的德行,他們(men) 就像我們(men) 的鄰居一樣,普通而真實地環繞在我們(men) 身邊。

 

孔子所說的“聖人”的境界,他們(men) 與(yu) 天地合德,統物而又通變,無圓,無方,無可,無不可。

 

在聖人那裏,“萬(wan) 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

 

在聖人那裏,“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wei) 而不爭(zheng) ”。

 

聖人,成就了每一個(ge) 可以成就的生命,可是又好像是什麽(me) 也沒做一樣。

 

所以聖人與(yu) 日月同輝,光耀照人,化行若神,無影無蹤。好比“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聖人最大的德是無為(wei) 而無不為(wei) 。

 

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孔子完整地表述了人的“五儀(yi) ”,每個(ge) 人都可以對照自己,每個(ge) 人也有了努力的方向。“五儀(yi) ”不僅(jin) 是芸芸眾(zhong) 生中存在的五種狀態,同時還存在於(yu) 每個(ge) 人的心裏,每個(ge) 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和不擅長的,每個(ge) 人的內(nei) 心都住著聖人、賢人、君子、士人、庸人。我們(men) 可以通過後天不斷的學習(xi) ,“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保持生命的覺知,不斷地修身、修心。人人都可以為(wei) 君子,可以為(wei) 賢人,可以做聖人,正像佛教認為(wei) “人人都可以成佛”,孟子認為(wei) “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荀子認為(wei) “塗之人可以為(wei) 禹”一樣。

 

三、居安思危,濟古維來

 

魯哀公知道了“五儀(yi) ”之分,接著就提出了一個(ge) 很關(guan) 鍵的問題,如何來行“五儀(yi) ”之教?因為(wei) 他請教孔子,還是想要把國家治理好。哀公說道:

 

公曰:“善哉!非子之賢,則寡人不得聞此言也。雖然,寡人生於(yu) 深宮之內(nei) ,長於(yu) 婦人之手,未嚐知哀,未嚐知憂,未嚐知勞,未嚐知懼,未嚐知危,恐不足以行五儀(yi) 之教,若何?”

 

魯哀公這段話,好比今天的孩子說,我生活在蜜罐裏,沒有經曆過艱苦和貧乏,怎麽(me) 能體(ti) 會(hui) 到窮苦人的不容易。

 

孔子很會(hui) 鼓勵人,他說:

 

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則丘亦無所聞焉。

 

孔子這句話可以給我們(men) 一個(ge) 思考,現在很多人不會(hui) 提問題,發現不了問題。然而,發現不了問題,不等於(yu) 沒問題。孔子的意思是說,當一個(ge) 人開始思考自己的不足之處,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麽(me) 時,那麽(me) 離問題的答案、離進步就非常近了。

 

(一)循循善誘,濟古維來

 

哀公還是非常謙虛地說,您還是告訴我吧。

 

公曰:“非吾子,寡人無以啟其心。吾子言也。”

 

如何思哀?

 

孔子曰:“君入廟,如右,登自阼階,仰視榱桷,俯察幾筵,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則哀可知矣。”

 

孔子說:“君子進入宗廟,向東(dong) 走,從(cong) 東(dong) 階而上,抬頭看屋頂的椽子,低頭看陳設的幾案和席子,那些器物都還在,卻看不到故去的先祖了。國君從(cong) 這裏想到悲哀,就可以知道什麽(me) 是悲哀了。”

 

如何思憂?

 

昧爽夙興(xing) ,正其衣冠,平旦視朝,慮其危難,一物失理,亂(luan) 亡之端。君以此思憂,則憂可知矣。

 

初曉十分就早起,端衣正冠,天剛亮就臨(lin) 朝聽政,思慮治國的危難,一件事情處理不當,就會(hui) 成為(wei) 國家動亂(luan) 以至滅亡的端緒。國君從(cong) 這裏憂慮,也就可以知道什麽(me) 是憂慮了。

 

如何思勞?

 

日出聽政,至於(yu) 中冥,諸侯子孫,往來為(wei) 賓,行禮揖讓,慎其威儀(yi) 。君以此思勞,則勞亦可知矣。

 

日出就處理政事,直到太陽西斜,從(cong) 別國逃亡奔魯的諸侯子孫做您的賓客,行禮揖讓,各種儀(yi) 節都很謹慎。國君從(cong) 這裏想到勞苦,也就知道什麽(me) 是勞苦了。

 

如何思懼?

 

緬然長思,出於(yu) 四門,周章遠望,睹亡國之墟,必將有數焉。君以此思懼,則懼可知矣。

 

懷著憂悶長思的心情走出城門,彷徨四顧,極目遠望,所看到的王國故墟一定會(hui) 有很多。國君從(cong) 這裏去體(ti) 會(hui) 恐懼,就會(hui) 知道什麽(me) 是恐懼了。

 

如何思危?

 

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可知矣。

 

國君是舟,百姓是水,水可以載舟,也可以使舟覆沒。國君從(cong) 這裏思考危險,就知道什麽(me) 是危險了。

 

孔子非常會(hui) 講故事,說道理,以魯哀公一天的工作流程來解釋,就把哀、憂、勞、懼、危給講清楚了,還講得通俗易懂,形象生動,貼近魯哀公的生活,此處也足以見得孔子因材施教的高明之處了。

 

孔子這段話的核心是在告誡魯哀公,事業(ye) 需要代代的傳(chuan) 承,《中庸》中說:“夫孝者,善繼人之誌,善述人之事者也。”為(wei) 了這份先人傳(chuan) 續下來的事業(ye) ,要知哀、知憂、知勞、知懼、知危。知就是智,智就是知,知道人世間的酸甜苦辣,了解人心和人性之所需,是為(wei) 政的智慧,更是人生的智慧。

 

孔子研究院有個(ge) 牌坊,叫濟古維來,這是什麽(me) 意思?濟古,從(cong) 曆史中汲取智慧,維來,來指導當下的生活。學習(xi) 曆史是為(wei) 了過好當下和未來的生活。楊朝明先生對此有著清晰的表達,他說,曆史隻有一個(ge) 指向,就是指向現在和未來。學史使人明智,一個(ge) 智慧的人可以從(cong) 曆史中尋找到經驗,讓自己的人生少走彎路,用西方的觀點來講,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孔子就告訴哀公,可以從(cong) 曆史中汲取經驗教訓,施行“五儀(yi) 之教”。

 

(二)曆曆在目,且行且珍惜

 

思哀,就是知哀。人不在了,東(dong) 西還在。說明責任還在,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思憂,就是知憂。很早就要起來處理朝政,事關(guan) 百姓的衣食住行,國家安危,不能有絲(si) 毫的馬虎,稍微處理不慎,就可能成為(wei) 國家危亂(luan) 的導火線,真的是讓人憂慮。

 

思勞,就是知勞。一早起來直到中午,太陽都偏西了,都沒有停歇地處理本國的事務,其他國家的使節、伴著逃亡的諸侯子孫,行禮揖讓,非常謹慎,內(nei) 外都需要操心,真是非常勞苦。

 

思懼,就是知懼。暫時結束一天的忙碌,走出城門,看到亡國之墟,好比後來《紅樓夢》中所寫(xie) 的“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wei) 歌舞場”。睹物思人,自己該如何避免這樣的境況?以此來警醒自己,就知道什麽(me) 叫恐懼。

 

思危,就是知危,防危了。君主是舟,百姓是水,怎麽(me) 能不對百姓好。以此來反思自己製定的政策,是否能讓百姓滿意,有這樣的危機意識,就知道什麽(me) 是危,如何化解危了。

 

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於(yu) 五儀(yi) 之事,則於(yu) 政治何有失矣!

 

君主明此五者,再稍微留意於(yu) 五儀(yi) 之事,知道自己該如何做,再能夠選擇賢達的人,政治上還會(hui) 有什麽(me) 過失呢。

 

(三)人才和人品

 

哀公問於(yu) 孔子曰:“請問取人之法。”

 

哀公又向孔子請教選取人才的原則。

 

孔子對曰:“事任於(yu) 官,無取捷捷,無取鉗鉗,無取啍啍。捷捷,貪也;鉗鉗,亂(luan) 也;啍啍,誕也。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愨而後求智能者焉。不愨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邇。”

 

孔子認為(wei) ,“事任於(yu) 官”是非常重要的,用今天的話講,發揮每個(ge) 人的長處,知人善任,因材善用,讓專(zhuan) 業(ye) 的人做專(zhuan) 業(ye) 的事。

 

孔子還提到幾種情況的人是不能用的:

 

捷捷,花言巧語的人。那些能說會(hui) 道、花言巧語的人,很少是有仁德的人,他們(men) 之所以這麽(me) 會(hui) 說,多半是想得到更多的認可、更多的利益。

 

鉗鉗,妄言亂(luan) 語、胡說八道、捕風捉影的人。這樣的人不踏實,容易混淆是非,換句話說,不靠譜。

 

啍啍,多言多語的人。俗話說,嘴上得有把門的。這樣的人做事多不著邊際,不據事實,容易欺詐寡信。

 

孔子總結說:

 

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愨而後求智能者焉。不愨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邇。

 

此段話非常明確地顯示了儒家所強調的“成才”還是“成人”的問題。早期儒家認為(wei) ,成人比成才更重要。當一個(ge) 人的人品不行時,越有能力,越可怕。在我們(men) 身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有的人很有才華,很聰明,反而對社會(hui) 造成了更大的危害。

 

四、王道行天下

 

解決(jue) 了識人、選人的問題,魯哀公回到了自己作為(wei) 一個(ge) 國君的野心和報複,他關(guan) 心魯國的發展,他的目標是國家“小而能守,大則攻”,要實現這樣的理想,要采取什麽(me) 樣的治國之策。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寡人欲吾國小而能守,大則攻,其道如何?”這句話其實不用解釋,都能聽得懂。弱的時候能防守,強大些的時候能攻打人家。

 

(一)愛民,養(yang) 民,國安矣

 

孔子對曰:“使君朝廷有禮,上下相親(qin) ,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將誰攻之?苟違此道,民畔如歸,皆君之仇也,將與(yu) 誰守?”

 

簡單地說,惠百姓,則天下自然歸服。惠百姓,表現在“朝廷有禮,上下相親(qin) ”,也包括“廢山澤之禁,弛關(guan) 市之稅”,山川河流都是百姓家的花園,可以自由出入;減稅、減賦,物質生活有保障,也就是說,讓百姓心情愉悅,物質富足,自然會(hui) 四方歸服,這樣的國家,無防而防,無攻可攻。

 

聽了孔子的話,魯哀公曰:“善哉!”於(yu) 是廢山澤之禁,弛關(guan) 市之稅,以惠百姓。

 

這裏孔子的回答,還是要行德政、仁政,孔子所引導哀公的方向,是他所堅守和向往的“王道”政治。對於(yu) 這一點,孟子完全繼承了孔子的這一思想,並有著更詳細的闡述,梁惠王也在問孟子,如何實現他的野心,看來春秋戰國時代的國君,都在思考這個(ge) 問題,小了,怕被人打;自己大了,就想打人家。

 

(二)防微杜漸,知遠之近

 

王天下的理想,是要實現“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孔子最關(guan) 心的是百姓是否能夠安然地活著,有爭(zheng) 鬥、有戰爭(zheng) ,就會(hui) 帶來“生靈塗炭”。在此指導思想之下,即便是人與(yu) 人之間需要“相搏”的遊戲,孔子認為(wei) 君子是不會(hui) 參與(yu) 的。

 

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吾聞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為(wei) ?”對曰:“為(wei) 其有二乘。”公曰:“有二乘,則何為(wei) 不博?”子曰:“為(wei) 其兼行惡道也。”哀公懼焉。

 

有人會(hui) 想,下棋有很多的好處,可以鍛煉人的思考力、全局力,失敗了還會(hui) 鍛煉人的受挫折能力,多好,可是君子為(wei) 什麽(me) 不做?

 

孔子堅持君子“不博”,是因為(wei) 這是兩(liang) 個(ge) 人互相爭(zheng) 勝的遊戲,遊戲不為(wei) 過,爭(zheng) 勝也不為(wei) 過,關(guan) 鍵是在這個(ge) 過程中,為(wei) 了取得勝利,可能就會(hui) 有人想辦法。使用不正當的手段,或許就會(hui) 有兩(liang) 個(ge) 人互相侵犯、淩辱的事發生,而這就與(yu) 聖人“仁者愛人”的價(jia) 值觀相背離了。孔子不參與(yu) 這樣的遊戲。

 

君子不博,還有更深一層的思慮和擔憂,就是搏鬥對民風民俗的影響。在孔子的思維體(ti) 係中,孔子十分重視風俗的養(yang) 成。

 

《論語·八佾》開篇,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yu) 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溫、良、恭、儉(jian) 、讓的孔子大發脾氣,且忍無可忍。不就是祭祀用個(ge) 樂(le) 舞嗎,為(wei) 什麽(me) 發脾氣,是在意那些形式嗎?不,孔子在意的是人心。人心不能亂(luan) ,如果人心亂(luan) 了,其他的亂(luan) 就不可想象了。孔子在意的是民風和民俗,民風和民俗是由人心組成的,有什麽(me) 樣的人心就有什麽(me) 樣的民風和民俗。

 

激發百姓的爭(zheng) 鬥意識,對於(yu) 培育和諧的民風、厚實的心性是不利的。要引導人心向善,要把不好的事情,防患於(yu) 未然,這也是《中庸》上講的“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好比我們(men) 經常對人說的“勿以善小而不為(wei) ,勿以惡小而為(wei) 之”。

 

所以下麵哀公補充道:“君之惡惡道至甚也。”君子對邪路是深惡痛絕、嫉惡如仇的。

 

孔子又進一步解釋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做:

 

孔子曰:“君子之惡惡道不甚,則好善道亦不甚,好善道不甚,則百姓之親(qin) 上亦不甚。《詩》雲(yun) :‘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悅。’《詩》之好善道甚也如此。”

 

孔子舉(ju) 了《詩經》中的例子,對善的向往,對君子的一片深情,見不到君子“憂心惙惙”,惙惙,心慌氣短的樣子,心沒有著落的樣子;見到之後呢,“我心則悅”。百姓和君上要是有這樣一種美妙的情感,那真是太美好了,王道理想不就實現了嗎?

 

公曰:“美哉!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惡。微吾子言焉,吾弗之聞也。”

 

(三)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解決(jue) 了疑惑的識人、選人的問題,哀公又想起了其他的擔憂,就是天命的問題,這是夏商周直到秦漢時期統治者都非常關(guan) 注的問題,哀公說出自己的疑惑:

 

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夫國家之存亡禍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對曰:“存亡禍福皆己而已,天災地妖不能加也。”

 

公曰:“善!吾子之言,豈有其事乎?”

 

你這樣說,難道有實施根據嗎?也就是說,魯哀公還是有點不相信,於(yu) 是孔子給他舉(ju) 了兩(liang) 個(ge) 例子。

 

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有雀生大鳥於(yu) 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則國家必王而名必昌。’於(yu) 是帝辛介雀之德,不修國政,亢暴無極,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國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時,詭福反為(wei) 禍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時,道缺法圮,以致夭蘖,桑榖於(yu) 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榖野木而不合生朝,意者國亡乎!’太戊恐駭,側(ce) 身修行,思先王之政,明養(yang) 民之道。三年之後,遠方慕義(yi) ,重譯至者,十有六國。此即以己逆天時,得禍為(wei) 福者也。故天災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夢征怪,所以儆人臣者也。災妖不勝善政,寤夢不勝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極也,唯明王達此。”

 

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聞君子之教也。”

 

這裏孔子舉(ju) 的兩(liang) 個(ge) 例子,一個(ge) 是得到了王天下的征兆,但最終走向滅亡;一個(ge) 是得到了國家滅亡的征兆,最終是多國來朝。這一切主要源於(yu) 為(wei) 政者的敬德修業(ye) ,這樣的結果與(yu) 征兆有什麽(me) 必然的聯係?孔子認為(wei) :“天降災異、地生妖孽是用來警戒人主的;各種寤夢和怪誕的征兆,是用來警戒人臣的。災異妖孽勝不過清明的政治,不好的夢兆勝不過良好的品行。能明白這個(ge) 道理,就達到天下大治,隻有賢明的君主才能實現。”

 

此處孔子的回答,充分體(ti) 現了儒家的高明和智慧之處。孔子充分肯定了人的價(jia) 值,他將人的思維來了一個(ge) 轉變,從(cong) 天命轉變到人身上來,肯定了人自己修為(wei) 的重要性,注重人本身自我價(jia) 值的現實,途徑就是自己修為(wei) ,提升自己的德行和修養(yang) ,讓自己的行為(wei) 無限量地靠近規則,靠近王道、天道。這在對占卜和神話還有很深信仰的春秋戰國時期,是個(ge) 了不起的進步。

 

孔子所舉(ju) 的這兩(liang) 個(ge) 例子,在今天的社會(hui) 也有很大的啟發。對於(yu) 個(ge) 人而言,人的存亡禍福,是信天命還是事在人為(wei) ?

 

比如,有的人一出生就有一手“好牌”,從(cong) 小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可父母忽略了對孩子人格品行的培養(yang) ,結果家產(chan) 很快被敗壞完了,曆史上也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當然我們(men) 也看到,隨著信息化的發展、自媒體(ti) 時代的到來,很多平凡的人、創業(ye) 者,他們(men) 勤奮學習(xi) ,踏實、紮實做事,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不斷深耕,取得了很高的成就。

 

《道德經》上有句話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禍福之間如何轉化?孔子告訴我們(men) ,靠個(ge) 人的修為(wei) 來轉化。

 

《大學》講:“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

 

五、有始有終,中道行之

 

講到這裏,《五儀(yi) 解》基本的問題就解決(jue) 了,但在結尾,哀公還問了一個(ge) 問題,哀公問於(yu) 孔子曰:“智者壽乎?仁者壽乎?”是智者會(hui) 長壽,還是仁者會(hui) 長壽?孔子沒有直接明確地回答哀公。他講了三種不能善終、死於(yu) 非命、咎由自取的情況:

 

孔子對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

 

第一種情況:生活不規律,生病而亡的。

 

“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逸勞過度者,疾共殺之。”生活起居沒有規律,早上不起,晚上十一二點甚至淩晨才睡;飲食沒有節製,比如暴飲暴食,天天吃垃圾食品;操勞過度,生活節奏快,生活不能聚焦一件事,關(guan) 注的點太多,工作壓力大。這三種情況是典型的不愛惜身體(ti) ,是破壞健康的幾個(ge) 關(guan) 鍵點。

 

第二種情況:欲望過度,觸犯法律。

 

“居下位而上幹其君,嗜欲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作為(wei) 下屬,自己分內(nei) 的事情不能盡本分做好,卻目無尊長,處處挑領導的毛病,這樣的上下級關(guan) 係,如何能把工作做好?這種人還表現在貪得無厭,被提拔了還想繼續高升,正常渠道不行,就開始想歪門邪道;物質、金錢的貪欲胃口不斷增大,不知所止。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樣的人早晚會(hui) 觸犯刑法,得到應有的處罰。

 

第三種情況:不自量力,惹是生非。

 

“以少犯眾(zhong) ,以弱侮強,忿怒不類,動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有幾個(ge) 詞可以用來形容這類人:不自量力、狂妄自大、情緒狂魔、自控力差等類似的詞語,就是說的這樣的人,他們(men) 最後會(hui) 被自己招惹來的爭(zheng) 鬥、兵器所喪(sang) 命。

 

《孟子·公孫醜(chou) 上》有這樣一段話:“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詩》雲(yun)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長壽也是一樣,是自己可以求的,孔子這裏提到的三種情況都是“死於(yu) 非命”咎由自取的結果,是“自作孽,不可活”的結果。

 

愛惜身體(ti) ,適可而止,心性平和,是孔子這段話給我們(men) 的啟示。

 

所以,人這一生是否長壽、得壽、壽終正寢,不在於(yu) 比較“仁”更長壽一些,還是“智”更長壽一些,關(guan) 鍵是要明白一個(ge) 真正的智士仁人,應該明白的道理,明白什麽(me) 樣的道理?孔子講得很明白:

 

若夫智士仁人,將身有節,動靜以義(yi) ,喜怒以時,無害其性,雖得壽焉,不亦可乎?

 

對於(yu) 這一段,可以簡單地歸結為(wei) 六個(ge) 字:守好位,尊道義(yi) 。

 

《孔子家語·五儀(yi) 解》在結尾處,孔子將人的行為(wei) 歸結為(wei) 一個(ge) “度”字。做事要遵守規則,遵循規律,按照事情應該有的樣子去做,遵循人、事、物之本性、本然的樣子,“將身有節,動靜以義(yi) ,喜怒以時,無害其性”,是智者該有的樣子,是仁者該有的樣子,是自然該有的樣子。這樣的人怎麽(me) 會(hui) 不長壽?同樣的思維,對待每件事,都以這樣的方式去做,哪有做不好的事情?所以,還是要修為(wei) 自己,要守好位,尊道義(yi) 。

 

《五儀(yi) 解》開篇由為(wei) 官之誌、執古之道開始切入,孔子著重敘述了“人有五儀(yi) ”,也就是人可以分為(wei) 五類: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警醒每個(ge) 生命可以以此為(wei) 標準,去反思和衡量自己的人生之路。

 

又講治國之道、選人之法。珍惜曆史的教訓,施行仁政,愛民,養(yang) 民,就可以實現國家的“小可守,大可攻”。孔子明確地告誡哀公,昭示後人,“災妖不勝善政,寤夢不勝善行”,提升自己的修為(wei) ,是禍福得失之根本。

 

最後,《五儀(yi) 解》將話題終了在人生三種咎由自取、死於(yu) 非命的情況,從(cong) 而告誡真正的智士仁人,一定要“將身有節,動靜以義(yi) ,喜怒以時,無害其性”,可謂意味深長。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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