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禮製·詩禮文化
作者:邵炳軍(jun) (上海大學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臘月十二日乙酉
耶穌2024年1月22日
所謂“詩禮文化”,是通過“詩教”“禮教”“樂(le) 教”體(ti) 係所建構的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與(yu) 文明形態,是中華禮樂(le) 文明與(yu) 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元素,是社會(hui) 主義(yi) 物質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文化基礎。
西周初年,周公旦進行“製禮作樂(le) ”(《禮記·明堂位》)時,在“損益”(《論語·為(wei) 政篇》)夏禮與(yu) 殷禮的基礎上,創立了以“德”為(wei) 根基、以“五禮”為(wei) 核心的禮儀(yi) 製度。此所謂“德”,具有三重意涵:一是“德治”,即“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論語·為(wei) 政篇》);二是“德性”,即“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禮記·中庸》);三是“德行”,即“君子以製數度,議德行”(《易·節卦·象辭》)。而“敬德”的根本宗旨與(yu) 基本歸宿就是“保民”,實現“敬德”的基本途徑則是“誥教”與(yu) “慎獨”。所謂“五禮”,即“吉禮”“凶禮”“賓禮”“軍(jun) 禮”“嘉禮”。其中,“吉禮”屬“事邦國之鬼、神、示”(《周禮·春官宗伯·大宗伯》)禮,核心為(wei) 致敬;“凶禮”屬“哀邦國之憂”(《大宗伯》)禮,核心為(wei) 致哀;“賓禮”屬“親(qin) 邦國”(《大宗伯》)禮,核心為(wei) 致親(qin) (邦國);“軍(jun) 禮”屬“同邦國”(《大宗伯》)禮,核心為(wei) 致同(實現天下大同);“嘉禮”屬“親(qin) 萬(wan) 民”(《大宗伯》)禮,核心為(wei) 致親(qin) (萬(wan) 民)。就其主要功能而言,“吉禮”與(yu) “凶禮”以協調天與(yu) 人之間關(guan) 係,反映的是周人的天道觀;“賓禮”“軍(jun) 禮”與(yu) “嘉禮”以協調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反映的是周人的人道觀。於(yu) 是,“五禮”便成為(wei) “周禮”的核心元素,是構成“禮教”與(yu) “樂(le) 教”的核心內(nei) 容,並成為(wei) 貴族與(yu) 平民都必須遵循的禮儀(yi) 製度規範。
春秋晚期,孔丘在倡導“克己複禮”(《論語·顏淵篇》)時,在繼承先哲時賢眾(zhong) 多人倫(lun) 關(guan) 係學說的基礎上,創立了以“仁”為(wei) 根基、以“五倫(lun) ”為(wei) 核心的禮儀(yi) 道德規範。此所謂“仁”,具有三重意涵:一是“仁道”,即“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論語·裏仁篇》)、“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憂道不憂貧”(《衛靈公篇》)、“篤信好學,守死善道”(《泰伯篇》);二是“仁人”,即“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衛靈公篇》);三是“仁政”,即“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公冶長篇》)、“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為(wei) 政篇》)、“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顏淵篇》)。所謂“五倫(lun) ”,即“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等五種人倫(lun) 關(guan) 係作為(wei) “大倫(lun) ”,逐漸形成了以“忠”“孝”“悌”“忍”“善”為(wei) 準則的人際關(guan) 係,形成了以“仁”為(wei) 根基、以“義(yi) ”“禮”“智”“信”為(wei) 內(nei) 核的人世美學,為(wei) 後世孟子的“五倫(lun) ”道德規範奠定了堅實基礎。值得注意的是,他們(men) 所倡導的處理“五倫(lun) ”的基本行為(wei) 標準,強調雙向性與(yu) 相對性,即“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
經過以周公旦、孔丘為(wei) 代表的社會(hui) 精英的不懈努力,“五禮”與(yu) “五倫(lun) ”共同構成禮教與(yu) 樂(le) 教的核心內(nei) 容,並成為(wei) 貴族與(yu) 平民都必須遵循的禮儀(yi) 製度規範與(yu) 道德倫(lun) 理規範。所以,盡管自西周中期開始,人們(men) 逐漸開始變革禮製,使禮製節儀(yi) 實現了由繁而簡的變化,但禮製維護社會(hui) 秩序的本質——“天之經也,地之義(yi) 也,民之行也”“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左傳(chuan) ·昭公二十五年》載鄭遊吉語)依然未變,其治國安邦利民的功能——“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左傳(chuan) ·隱公十一年》載魯君子語),“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左傳(chuan) ·昭公五年》載晉女叔齊語)依然未變,構建社會(hui) 和諧穩定的效果——“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nong) 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左傳(chuan) ·昭二十六年》載齊晏嬰語)則更加顯著。
而作為(wei) 商周時代詩歌選集的《詩經》,不論是為(wei) 事而作者,還是為(wei) 情而發者,同樣是禮樂(le) 文明的重要內(nei) 容和載體(ti) 。在傳(chuan) 世《詩經》305篇(不包括6篇笙詩)中,詩歌內(nei) 容涉及“吉禮”“凶禮”“賓禮”“軍(jun) 禮”“嘉禮”等“五禮之製”者282篇,涉及官製、服製、學製者12篇,與(yu) 其他禮製相關(guan) 者20篇。這正好說明,禮的過程是生活儀(yi) 式化、神聖化的過程,也是生活詩意化、風雅化的過程;而作為(wei) 歌辭和音樂(le) 、舞蹈三位一體(ti) 之詩,承載著禮樂(le) 精神內(nei) 涵,全麵走進不同社會(hui) 階層的政治、經濟、宗教、思想、文化、外交、軍(jun) 事、教育與(yu) 日常生活。可見,無論是作詩,還是用詩,《詩經》無疑都是中華傳(chuan) 統禮樂(le) 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於(yu) 是,“詩教”便自然成為(wei) “禮教”與(yu) “樂(le) 教”的核心內(nei) 容,《詩經》便成為(wei) 一種“政教之具”(宋林之奇《尚書(shu) 全解》卷二十四),成為(wei) 曆代禮儀(yi) 典章和社會(hui) 教化的重要依據。
正是由於(yu) 禮化的過程,是詩化的過程,也是人的精神不斷提升,逐漸擺脫野蠻蒙昧而走向風雅文明的曆史過程。所以,自西周初期開始,周人開始將“詩”與(yu) “禮”結合,在對貴族子弟的教育過程中自覺將詩教、禮教與(yu) 樂(le) 教結合;特別是自春秋後期開始,人們(men) 已經認識到“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論語·季氏篇》載魯孔丘語),並隨著私學的興(xing) 起,庶民也開始接受詩教、禮教與(yu) 樂(le) 教;而隨著教育的下移,源自於(yu) 民間的“詩”“禮”“樂(le) ”,又逐漸開始從(cong) 廟堂返回到民間,使“詩禮傳(chuan) 家”由貴族而庶民成為(wei) 一種文化傳(chuan) 承的重要途徑與(yu) 優(you) 良傳(chuan) 統。於(yu) 是,“詩”“禮”“樂(le) ”三位一體(ti) 才具有廣泛的社會(hui) 基礎,《詩經》才有可能在“詩禮相成,哀樂(le) 相生”(《孔子家語·論禮篇》載孔丘語)的雙向動態運動中構成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詩禮文化”,並成為(wei) 華夏文化的內(nei) 核之一,對增強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起到了重要作用。
我們(men) 現在依然研究“詩禮文化”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具體(ti) 表現在以下四端:一是考證《詩》與(yu) “禮”共生互動關(guan) 係,將助力於(yu) 周代禮樂(le) 文化的深入研究;二是還原古代社會(hui) 生活,促進文學、史學、哲學、民俗學、文化學等學科研究;三是揭示中華優(you) 秀文化遺產(chan) 的精神特質,促進禮儀(yi) 文化的當代傳(chuan) 承;四是探求“詩禮文化”的定型、流變與(yu) 當代傳(chuan) 承,來涵養(yang) 當代禮樂(le) 文化與(yu) 精神文明。故對於(yu) “詩禮文化”研究,首先應該以《詩經》與(yu) 禮製關(guan) 係為(wei) 切入點,逐步形成以中國曆代詩歌、詩學、禮學為(wei) 本體(ti) ,以禮樂(le) 文明傳(chuan) 統與(yu) 現實社會(hui) 政治生活為(wei) 基礎的“一體(ti) 兩(liang) 翼”研究格局。這種“一體(ti) 兩(liang) 翼”研究格局的形成,自然會(hui) 逐步形成詩禮文獻整理、詩禮文化古代變遷與(yu) 詩禮文化當代傳(chuan) 承三大研究方向。這便是我們(men) 所倡導的全麵地、係統地、多角度地研究“詩禮文化”的理想狀態。
當然,就研究理念而論,既要客觀地、準確地、科學地把握研究對象的真實內(nei) 涵,最大限度地還原曆史的真實;又要貫徹古為(wei) 今用方針,積極推進傳(chuan) 統“詩禮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使其成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的有機組成部分。這是因為(wei) ,中華民族浩如煙海的文化遺產(chan) ,“包含著豐(feng) 富的哲學社會(hui) 科學內(nei) 容、治國理政智慧,為(wei) 古人認識世界、改造世界提供了重要依據,也為(wei) 中華文明提供了重要內(nei) 容,為(wei) 人類文明作出了重大貢獻”(習(xi) 近平《在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座談會(hui) 上的講話》)。因此,以傳(chuan) 統“詩禮文化”來涵養(yang) 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促進當代禮樂(le) 文化與(yu) 精神文明建設,是實現中華民族文化複興(xing) 的必然選擇。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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