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勁鬆】清代書院的養士活動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1-24 1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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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書(shu) 院的養(yang) 士活動

作者:張勁鬆(南昌師範學院書(shu) 院研究中心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臘月十二日乙酉

          耶穌2024年1月22日

 

我國古代書(shu) 院具有養(yang) 士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所謂養(yang) 士,指書(shu) 院不收取肄業(ye) 生徒的束脩,且提供膏火、課獎、花紅等津貼與(yu) 獎勵經費,使士子無衣食之憂而安心求學的舉(ju) 措。書(shu) 院自唐代興(xing) 起以來,教育功能不斷強化,在演變的過程中形成了教養(yang) 相資、教養(yang) 一體(ti) 的發展模式,養(yang) 士與(yu) 教士成為(wei) 書(shu) 院的兩(liang) 大主要事業(ye) 。

 

“學校之設,必先於(yu) 教養(yang) 。教養(yang) 之具,必資於(yu) 金穀。”書(shu) 院用以養(yang) 士的經費主要出自田地的收入。因此,院田產(chan) 出的租穀,或租穀出糶獲得的銀錢是書(shu) 院養(yang) 士的物質基礎,亦是書(shu) 院興(xing) 廢的關(guan) 鍵,“無田即無院也”。清代是我國古代書(shu) 院數量最多、分布最廣的普及繁榮時期,受經濟社會(hui) 發展的影響,以院田為(wei) 主的書(shu) 院養(yang) 士模式發生了變化,出現養(yang) 士經費來源多樣、養(yang) 士對象分層、養(yang) 士隊伍組織化等特點,養(yang) 士活動的嬗變推動了清代書(shu) 院發展。

 

經費來源多元化

 

清代書(shu) 院,尤其是位於(yu) 會(hui) 城和府、州、縣治等中心城市、商業(ye) 市鎮的書(shu) 院,除出租院田外,還普遍有發典(商)生息、出租鋪麵等商業(ye) 行為(wei) 。除院田租穀,典息和店鋪租賃收入也是書(shu) 院養(yang) 士經費的重要組成部分。如乾隆二十八年(1763),湖南巡撫陳宏謀將銀6500兩(liang) 交漢口鹽商、湘潭典商以2分和1分5厘生息,每年可獲息銀1410兩(liang) ,作為(wei) 長沙嶽麓書(shu) 院、城南書(shu) 院經費。道光二十九年(1849),江西餘(yu) 幹東(dong) 山書(shu) 院規定,書(shu) 院將錢存城內(nei) 鹽店,月息一分,典息按四月、十月兩(liang) 次支取,以應生童膏火、獎賞、課卷、點心之用。光緒二十二年(1896),河北灤縣(今河北灤州)海陽書(shu) 院“歲收地租銀四百四十一兩(liang) 九錢四分九厘,又歲收生息利銀八百八十兩(liang) ,二項共銀一千三百二十一兩(liang) 九錢四分九厘”,息銀收入幾乎為(wei) 地租銀的一倍。

 

 

 

■江西省餘(yu) 幹縣東(dong) 山書(shu) 院 資料圖片

 

除息銀外,店鋪租金也是清代書(shu) 院養(yang) 士經費的重要補充,如江西都昌南山書(shu) 院,“舊有店屋十八間,坐署東(dong) 南,租銀五十四兩(liang) ,折錢四十八千六百文”。江西奉新登雲(yun) 書(shu) 院,創辦於(yu) 鹹豐(feng) 二年(1852),“買(mai) 靖邑福壽中港餘(yu) 家塅三處田租共壹千壹百餘(yu) 石,河南下街店屋四間,歲收租錢,以為(wei) 四時課士之費”等。

 

養(yang) 士對象層次化

 

我國古代書(shu) 院養(yang) 士經費長期處於(yu) 不足的狀態,歲入有限,概從(cong) 樽節是常態。因之,書(shu) 院的舉(ju) 辦者不厭其煩地通過撰記、刊誌、勒碑等方式保護有限的院產(chan) ,維持書(shu) 院運行。針對經費緊張的情形,清代書(shu) 院除簡化書(shu) 院功能、簡約書(shu) 院規製外,還嚴(yan) 控肄業(ye) 生徒數量,並將其劃分不同層次,分別給予不同的獎補。

 

區分肄業(ye) 生徒層次的常見做法是通過考課,甄別生員和童生的正課(內(nei) 課)、附課(外課)資格,根據不同資格給予不同的膏火資助。江西鉛山鵝湖書(shu) 院於(yu) 嘉慶十八年(1813)規定,書(shu) 院取準正課生員三十名,每名每月膏火紋銀九錢正;取準正課童生十五名,每名每月膏火紋銀六錢正。北京昌平燕平書(shu) 院於(yu) 道光二十四年規定,每年初由知州甄別肄業(ye) 生童,取錄生員正、副課各八名,童生正、副課各五名。其中生監超等給予正課,膏火每名大錢一千二百,特等給予副課,膏火每名大錢六百,一等為(wei) 外課無膏火;童生優(you) 取給予正課,膏火大錢六百,上取給予副課,膏火大錢三百,次取為(wei) 外課無膏火。貴州婺川(今貴州務川)敷文書(shu) 院規定,肄業(ye) 內(nei) 課生、童各十名,外課生、童各十名,共四十名。每月初二、十六兩(liang) 課,每課內(nei) 課生、童每名給膏火錢四百文,外課生、童每名給膏火錢二百文。肄業(ye) 生童等次有差,膏火有別,層次明顯。

 

除膏火津貼外,書(shu) 院還根據生徒每月官、師課成績給予有差別的課獎。如果說膏火費是助學金,課獎則有獎學金的性質,它“是一種特殊的掖誘,辦法是於(yu) 月課中按其前列而嘉獎”,寓有獎勵激勸之意。浙江平陽龍湖書(shu) 院同治時期規定,每月朔望二課,評定甲乙,“諸生超等一名給錢六錢,二名至五名及特等一名各給錢五錢,特等二名至五名各給錢四錢,六名至十名及一等一名各給錢三錢。童生上取一名給錢五錢,二名至五名各給錢四錢,六名至十名及中取一名至十名各給錢三錢,次取一二三名各給錢三錢”。四川江油登龍書(shu) 院於(yu) 光緒十年規定,每年官課、師課各十次,“每次課卷,生超等拾名,第壹給錢壹千,第二至第五每人柒百,後五名每人陸百;特等十名,每人五百。童超等十名,第壹名給錢八百,第二至第五每人五百,後五名每人肆百,特等十名每人叁百”。

 

養(yang) 士隊伍組織化

 

古代書(shu) 院或作或輟,興(xing) 廢無時,除政治、戰亂(luan) 等因素外,膏膳無資、經費不繼是主要原因,“以養(yang) 無所藉,故教亦難行”。清代書(shu) 院借鑒曆代書(shu) 院興(xing) 衰的經驗教訓,通過製定書(shu) 院章程,使養(yang) 士隊伍組織化,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書(shu) 院董事製度,保障教養(yang) 活動有序開展。

 

書(shu) 院董事,又稱“首事”“首士”“院董”等,是清代書(shu) 院中除官員和山長外最為(wei) 重要的管理人員。清代書(shu) 院普遍出現董事一職並形成董事製度,有其複雜的原因,其中既有士紳權力的擴張,也有對書(shu) 院官為(wei) 經理積弊的修正,時人謂之“俾後此師儒膳膏有出而講肄不輟也,因定章程,擇紳士以董其出納,聘名宿不越乎桑梓,蓋掌於(yu) 官不若司於(yu) 民之便也,求諸遠不若求諸近之實也”。

 

書(shu) 院董事主要負責養(yang) 士經費的收支。北京延慶冠山書(shu) 院規定,所有生童課試、各房征收、一切歲修及收發銀錢等事,悉歸董事經理。山東(dong) 平陰雲(yun) 門書(shu) 院道光年間製定規條,明確“書(shu) 院經費向不由官經理,所有地畝(mu) 入項及一切支發,公舉(ju) 紳士董司其事”。道光二十五年江西義(yi) 寧州(今江西修水)梯雲(yun) 書(shu) 院規定,書(shu) 院一切事宜公擇總理二人在局照管,“凡巨細院務悉歸統攝”,如肄業(ye) 生童奉送山長的贄儀(yi) 、節敬,“俱歸首士於(yu) 課內(nei) 除出,奉呈山長以昭畫一”,“生童膏獎務須預備淨錢隨時給發,不得長支,如有長支、掛欠,責令首事賠補”等。山西永濟敬敷書(shu) 院規定每年設立董士紳士二人,掌經費,催當商息項及給發膏火、筆資等事,“生童膏火並一切經費,每月課畢,司課開具清單,向董事一並領取,即行分給”。

 

為(wei) 保證養(yang) 士經費安全,書(shu) 院董事人選一般要求家庭殷實、品望素著者。如湖南芷江秀水書(shu) 院規定,“書(shu) 院首士經理穀石業(ye) 務,必其人鯁直公正,方克肩此任”。廣東(dong) 潮州韓山書(shu) 院值年董事須“人品老成者”。山西永濟首陽書(shu) 院規定,於(yu) 書(shu) 院附近村莊中公舉(ju) 貢生、廩生、文生二人管理院事,“該紳士等須公舉(ju) 身家殷實、品行端方之人交與(yu) 經理”。同時,為(wei) 防日久生弊,避免董事盤踞而損害書(shu) 院利益,負責經費收存、支發的董事多采取新舊輪值的辦法,如河北欒城龍岡(gang) 書(shu) 院有書(shu) 院董事四人,每年由二人輪值,“在院常川照料,經理租穀銀錢等項”。河北南宮東(dong) 陽書(shu) 院議定經管書(shu) 院的紳士達二十四人之多,“分為(wei) 三班,八人分值一年,臘月清算賬目,交割簿籍。三年輪流一次,周而複始”,可謂法美意良。

 

“枵腹而習(xi) 詩書(shu) ,徒手而談禮義(yi) ,雖智士亦知其難”,清代書(shu) 院賡續了我國書(shu) 院蓄德養(yang) 士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養(yang) 士活動呈現出經費多元性、對象層次性、隊伍組織化等鮮明特點。典息、租銀與(yu) 院田共同構成了清代書(shu) 院養(yang) 士經費的主體(ti) ,是書(shu) 院因應清代經濟活動變化的結果,反映了清代商業(ye) 活動對書(shu) 院教養(yang) 事業(ye) 的影響。清中葉以來,社會(hui) 穩定,人口增長,書(shu) 院生徒數量日益增加,加劇了養(yang) 士經費不足的矛盾。書(shu) 院通過考試劃分生童層次,有區別地給予膏獎,較好地調和了養(yang) 士活動的普惠性與(yu) 競爭(zheng) 性關(guan) 係,反映了書(shu) 院養(yang) 士活動中的精細化傾(qing) 向,標誌著書(shu) 院製度在清代的進一步成熟。

 

書(shu) 院董事職事的出現及其組織化,是清代士紳經營地方事務權力不斷擴張的結果。董事製度的形成使書(shu) 院養(yang) 士活動製度化,但同時也應認識到士紳經營書(shu) 院的多重麵向,其中既有儒家學者有功斯文的精神觀照,也有士紳的現實利益需要。無疑的是,清代書(shu) 院養(yang) 士活動嬗變所反映的經費、對象、董事等問題以及由這些問題而導致的書(shu) 院規製調整,是觀察書(shu) 院製度在清代的流變直至突然謝幕的重要維度,值得深入思考。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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