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鳳】撰集與傳承:孔安國與《孔子家語》考論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1-04 19: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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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集與(yu) 傳(chuan) 承:孔安國與(yu) 《孔子家語》考論

作者:陳以鳳(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

來源:《論語學研究第三輯》

 

《孔子家語》又名《孔氏家語》,簡稱《家語》,是記錄孔子、孔門弟子思想言行以及諸國故事的經典文獻。《家語》的成書(shu) 與(yu) 早期流傳(chuan) 有一個(ge) 相當複雜且模糊不清的過程,致使它在很長的曆史時期內(nei) 都被疑為(wei) 偽(wei) 書(shu) ,甚至被視為(wei) 偽(wei) 書(shu) 的典型之作遭到批判。受“偽(wei) 書(shu) 說”的影響,與(yu) 之相關(guan) 的問題如《家語》與(yu) 經學大師孔安國的關(guan) 係也是疑點重重,聚訟良久。而這一問題又牽涉甚廣,特別是與(yu) 《家語》後序的真偽(wei) 等學術疑案息息相關(guan) 。近幾十年以來,大批出土文獻相繼問世,為(wei) 重新認識諸多傳(chuan) 世古籍的成書(shu) 和流傳(chuan) 情況提供了難逢的契機。借河北定州竹簡、安徽阜陽木牘、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等出土文獻的麵世,《家語》的相關(guan) 研究也迎來了新的局麵,“偽(wei) 書(shu) 說”的觀點漸生動搖。基於(yu) 學界研究現狀,本文結合新近出土的文獻,踵武前賢,擬就孔安國與(yu) 《孔子家語》的關(guan) 係作一考證論析,不當之處,祈請方家指正。

 

一、《家語》“孔安國序”再考察

 

今傳(chuan) 本《家語》為(wei) 魏王肅所注,並附有序言,詳細記載了此書(shu) 的材料來源、成書(shu) 過程及早期流傳(chuan) 等情況。依據序言的文風和內(nei) 容,學界一般將之分為(wei) 三篇:一篇以孔安國口氣撰寫(xie) ,被稱為(wei) “孔安國序”;另一篇撰者不明,但從(cong) 內(nei) 容上看,寫(xie) 作時間明顯晚於(yu) 孔安國,被稱作“後孔安國序”;第三篇是王肅注解《家語》時的自序,簡稱為(wei) “王肅序”。前兩(liang) 者又多附於(yu) 《家語》一書(shu) 後麵,被通稱為(wei) “後序”。“孔安國序”最早將孔安國和《家語》直接聯係起來,對於(yu) 考察《家語》成書(shu) 問題意義(yi) 重大。如顧頡剛先生曾說:“王肅偽(wei) 作《家語》,賴以欺人者在其所偽(wei) 造之孔安國序及孔衍表。欲辨《家語》之偽(wei) ,不可不先知此義(yi) 也。”此言雖意在申明《家語》之偽(wei) ,但也說明了欲研究《家語》無法繞過“孔安國序”這一事實。

 

宋元以前,沒有學者懷疑《家語》“後序”的真實性。明正德年間,何孟春注解《家語》時最早對“孔安國序”提出疑問,雲(yun) :“《孔子家語》如孔衍言,則壁藏之餘(yu) ,實孔安國為(wei) 之,而王肅代安國序,未始及焉,不知何謂。”可見何氏認為(wei) “孔安國序”是王肅代作。清代學者多承襲此說,如朱彝尊雲(yun) :“安國《家語》‘後序’疑亦後人偽(wei) 撰。”姚際恒《古今偽(wei) 書(shu) 考》說:“《唐誌》有王肅注《家語》十卷,此即肅掇拾諸傳(chuan) 記為(wei) 之,托名孔安國作序,即師古所謂今之《家語》也。”而當時《家語》辨偽(wei) 的代表人物範家相,不僅(jin) 收錄了完整的“孔安國序”,並且逐條作按語,證明此乃王肅偽(wei) 作。經過範氏的論證,此序偽(wei) 作幾成定論。至近代,在以顧頡剛先生為(wei) 代表的“古史辨派”筆下,《家語》之偽(wei) 已是鐵板釘釘,“孔安國序”則是王肅偽(wei) 作、欺瞞世人的幌子。如屈萬(wan) 裏先生認為(wei) “孔安國序”是為(wei) 《家語》抄襲諸書(shu) 、改易舊文作掩飾,它與(yu) 孔衍奏都喜用“正實”兩(liang) 字,大概出於(yu) 一手,為(wei) 王肅或其徒所偽(wei) 作。近三十年來,當代學者在對《家語》一書(shu) 進行重新研究的同時,對“孔安國序”的真偽(wei) 問題也有論及,大致可分真、偽(wei) 兩(liang) 派,但學者們(men) 多僅(jin) 是申明觀點,鮮有深入探究者。有鑒於(yu) 此,筆者對“孔安國序”做了詳細的論析考辨。首先,考察、比勘《四庫全書(shu) 》《文獻通考》《西漢文紀》《家語證偽(wei) 》,以及日本的太宰純本、岡(gang) 白駒本六個(ge) 版本之“孔安國序”的內(nei) 容,得知六個(ge) 版本所存在的異文多係輾轉傳(chuan) 抄所致,不關(guan) 乎對其真偽(wei) 的判定。其次,匯總諸家對“孔安國序”所提出的主要疑點,如“七十二弟子”之說晚出;秦始皇焚書(shu) “不燔諸子”與(yu) 史實不符;序言所載“荀卿與(yu) 秦之書(shu) ”“高祖克秦,悉斂得之”與(yu) “呂氏專(zhuan) 漢,取歸藏之”以及“漢景帝時募求書(shu) 籍”等事其他文獻不載;王肅不提孔安國編輯《家語》一事令人費解。通過對這幾處疑點審查論析,我們(men) 發現“孔安國序”內(nei) 容上的飽受質疑之處,細而繹之,並不能成為(wei) 判定其晚出或偽(wei) 作的切實證據。最後,其他傳(chuan) 世文獻、出土文獻及《家語》本身的記載可佐證“孔安國序”相關(guan) 記載。如:《論語》中所載孔門弟子記錄、整理孔子言論的事跡與(yu) 序言所提《家語》編纂材料的來源若合符節;上博簡《民之父母》竹簡形製特征與(yu) 序言所提及的竹簡情況基本符合;阜陽雙古堆漢墓出土簡牘的情況亦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證明序言所記述的《家語》材料在漢初“散在人間”,“與(yu) 諸國事及七十二子辭妄相錯雜”等情況。

 

此外,“孔安國序”對《家語》流傳(chuan) 、成書(shu) 的細節記載清晰,其他文獻未有齒及,從(cong) 所載一些關(guan) 鍵細節上亦可對其作者作合理的推知。其一,序言涉及一些具體(ti) 時間,為(wei) 我們(men) 考察其作者提供了重要的線索。如雲(yun) “元封之時,吾仕京師”,其中“元封”為(wei) 漢武帝的年號,也是整篇序所提到的最後時間,故而其作者當為(wei) 武帝時人,卒於(yu) 元封年間或其後。而孔安國大約生活於(yu) 景帝前元元年(前156)至武帝太初四年(前101)年間,與(yu) 假定作者的時間契合。其二,序中詳述《家語》輾轉流傳(chuan) 的過程,如:“孝景皇帝末年,募求天下禮書(shu) ,於(yu) 時士大夫皆送官,得呂氏之所傳(chuan) 《孔子家語》,而與(yu) 諸國事及七十二子辭妄相錯雜,不可得知,以付掌書(shu) ,與(yu) 《曲禮》眾(zhong) 篇亂(luan) 簡合而藏之秘府。”對《家語》材料的重得以及竹簡的混亂(luan) 情況這種細致具體(ti) 的描述,我們(men) 認為(wei) 隻有親(qin) 曆其事者才能講得如此明白,即如胡平生先生所言:“王肅可以根據孔氏後人提供的資料寫(xie) 出孔氏的家世譜係和安國的生平,可是大概很難編造孔序所述‘孔子之言及諸國事、七十二弟子之言凡百餘(yu) 篇’簡書(shu) 入秦,歸漢,流傳(chuan) 的經過。”孔安國正生活於(yu) 漢景帝、武帝時期,為(wei) 親(qin) 曆者,對這一過程有著詳細了解,從(cong) 時間上看此序完全可能出其手。其三,“孔安國序”雲(yun) :“竊懼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於(yu) 是因諸公卿士大夫,私以人事,募求其副,悉得之。”此處作者交代了“自己”撰集《家語》的動機以及獲得《家語》材料的經過。所謂“竊懼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顯然是為(wei) 彰明祖宗之業(ye) ,與(yu) 孔安國為(wei) 孔子後裔的身份相符。還需值得注意的是,序言介紹《家語》材料是通過“私以人事”(即通過私人關(guan) 係)才“募求其副”,筆者認為(wei) 這種非正當途徑得書(shu) 的過程恐怕隻有當事人清楚,別人難以偽(wei) 造。

 

故而,“孔安國序”在曆史上雖然受《家語》“偽(wei) 書(shu) 說”的影響流傳(chuan) 不廣,但也經曆了複雜的傳(chuan) 抄過程。各版本之間的異文乃傳(chuan) 抄所致,並不能成為(wei) 判定其是偽(wei) 作的確鑿證據;序言本身的內(nei) 容,並無不合史實的謬誤之處,也與(yu) 迄今所見的出土文獻毫無扞格。且序言內(nei) 容的細節之處,往往非親(qin) 曆其事者不能一一俱道,後人難以偽(wei) 造。依照《家語》編排方法,此序當是成書(shu) 之際業(ye) 已完成,早於(yu) 王肅之時。故而,就目前的研究而言,《家語》“孔安國序”存在較大比例的真實性要素,當為(wei) 西漢孔安國所作。

 

我們(men) 必須注意到“孔安國序”與(yu) “後安國序”、《家語》三者的真偽(wei) 不能一概而論,需要具體(ti) 分析考察。“後安國序”關(guan) 於(yu) 孔壁出書(shu) 的種類、孔安國的年齡以及獻書(shu) 的時間等方麵的記載多有令人質疑之處,還有待深入研究。而今本《孔子家語》已非孔安國編輯時之原貌,經曆了王肅注解以及上千年的輾轉流傳(chuan) ,少量的整理與(yu) 改動自然難免,但這並不等於(yu) 偽(wei) 作,需要慎重對待、理性研究。

 

二、孔安國編集《孔子家語》

 

“孔安國序”是探討孔安國與(yu) 《家語》關(guan) 係不可或缺的重要參考。近年來的出土文獻多有與(yu) 《家語》《說苑》內(nei) 容相近者,比勘之下透漏出不少孔安國編集《家語》過程中的具體(ti) 細節,使我們(men) 對於(yu) 孔安國的工作有更細致的認識。下麵即依據序言所載,並結合目前的出土文獻資料,詳加論析孔安國是如何編集《家語》一書(shu) 的。

 

(一)材料搜集

 

“孔安國序”載:

 

元封之時,吾仕京師,竊懼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於(yu) 是因諸公卿、士大夫,私以人事募求其副,悉得之,乃以事類相次,撰集為(wei) 四十四篇。

 

孔安國此段自敘雖文字不多,但信息豐(feng) 富,介紹了他編集《家語》的緣由,收集原材料、撰集等工作的過程。由序言前麵所述:

 

呂氏專(zhuan) 漢,取歸藏之,其後被誅亡,而《孔子家語》乃散在人間。好事者亦各以意增損其言,故使同是一事而輒異辭。孝景皇帝末年,募求天下禮書(shu) ,於(yu) 時士大夫皆送官,得呂氏之所傳(chuan) 《孔子家語》,而與(yu) 諸國事及七十二子辭妄相錯雜,不可得知,以付掌書(shu) ,與(yu) 《曲禮》眾(zhong) 篇亂(luan) 簡合而藏之秘府。

 

可知漢初“《孔子家語》原簡”的狀況是:其先散在人間,與(yu) 他書(shu) 妄相錯雜,後入秘府,由“掌書(shu) ”負責掌管。而此時孔安國正於(yu) 京師任諫大夫,知悉此事,“竊懼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出於(yu) 對孔氏祖業(ye) 的珍愛,“私以人事募求其副”。通俗地講,他是通過非正當途徑得到“家語”原材料的,求取過程可謂頗費心思。故而這一搜集過程雖寥寥數語,但不難讓讀者體(ti) 會(hui) 到孔安國身為(wei) 先聖苗裔、傳(chuan) 承家業(ye) 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二)整理編輯

 

“孔安國序”沒有記載孔安國整理《家語》材料的詳細情況,目前結合出土文獻學界對此方麵的研究有所推動。如寧鎮疆先生指出:出土文獻如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章題中所載不僅(jin) 與(yu) 《孔子家語》的相關(guan) 篇章大致對應,更與(yu) 《說苑》十分接近,三者比較,顯露出《家語》存在諸多改動、重組的痕跡,而這種改動當出於(yu) 孔安國之手。不過原來存於(yu) 傳(chuan) 世文獻的老問題依然困擾學界,甚至由於(yu) 出土文獻的加入而變得複雜起來,如傳(chuan) 世本《家語》與(yu) 《說苑》所記內(nei) 容有諸多互見之處,而定州八角廊漢簡《儒家者言》和阜陽雙古堆木牘既有與(yu) 《家語》相近者,也有與(yu) 《說苑》相近者,究竟是誰抄襲誰的爭(zheng) 議之聲一直不絕於(yu) 學界。筆者認為(wei) ,客觀而言,四者的材料應該有共同的來源即先秦時期孔門弟子對孔子言行事跡的記載。基於(yu) 此前提,並參照學界相關(guan) 研究成果,我們(men) 通過將《家語》與(yu) 《說苑》、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章題比較,認為(wei) 孔安國對原材料的整理編輯工作,主要包括以下三方麵。

 

其一,改動文字,剪裁材料。

 

首先,《家語》在稱號上為(wei) 避諱作了改動。與(yu) 《說苑》及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章題相比較,《家語》所載多有不同。如下表所示的兩(liang) 例:

 

 

 

從(cong) 上表來看,三者內(nei) 容相近或相同,但在稱呼上阜陽雙古堆木牘和《說苑》都稱“仲尼”,惟《家語》稱“孔子”,筆者認為(wei) 這當是孔安國對原材料作了改動。因為(wei) 對於(yu) 孔安國等孔子後裔來說,直接稱孔子之字“仲尼”是為(wei) 不尊。另外,通讀《家語》全書(shu) ,我們(men) 發現書(shu) 中隻有一處提到“仲尼”,即在《家語·本姓解》在介紹孔子的家世、生平時雲(yun) :“……生孔子,名丘,字仲尼。”而此處也是出於(yu) 介紹的客觀需要。這一點更證明書(shu) 中改稱“孔子”,是孔安國為(wei) 先人避諱的表現,也說明他在整理《家語》時作了文字上的改動。

 

其次,《家語》在內(nei) 容上有所省略。

 

阜陽雙古堆木牘、定州八角廊漢簡、《家語》、《說苑》皆記載了孔子被匡人圍困之事,列下表以示之:

 

 

 

仔細對比它們(men) 同中有異,差異有二:一是在第一句中,出土文獻阜陽木牘章題與(yu) 《儒家者言》簡文都是“孔子之匡”,而傳(chuan) 世文獻《家語》《說苑》均為(wei) “之宋”。據學者考證,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之匡”。二是出土文獻《儒家者言》與(yu) 傳(chuan) 世文獻《說苑》,它們(men) 的記載都不止一次提到了陽虎,但是《家語》卻根本沒有言及。相形而下,《說苑》與(yu) 簡文更接近,所述更合理。原因在於(yu) 《家語》隻說“匡人簡子以甲士圍之”,卻沒有說明圍孔子是因為(wei) 簡子欲殺陽虎,而孔子貌似陽虎。這樣看來,如果說上述五種文獻有共同的材料來源的話,那麽(me) 很明顯改動可能性最大的是《家語》。此處《家語》故意隱去陽虎,其原因或如寧鎮疆先生的解釋,殺陽虎就要引出殺孔子,這顯然於(yu) “尊”不“諱”。孔子是孔安國先祖,在孔氏後裔心中的形象高大,格外受尊重;而陽虎卻是魯國史上劣跡不少的反麵人物,名聲極差。在孔安國看來,二者自然不可相提並論,為(wei) 維護先祖形象,故刻意將其“長似陽虎”的細節刪去。此處與(yu) 上述鮮稱“仲尼”一例,意圖相同。

 

其二,潤色語句,解釋說明。

 

如上所言,阜陽木牘與(yu) 《家語》《說苑》內(nei) 容互見,同中存異,除了上麵所列的改動稱呼、剪裁材料外,還能顯露出孔安國對個(ge) 別文句的潤飾與(yu) 詮釋,這從(cong) 下舉(ju) 數例中即可見得。

 

由語言比勘可見,《家語》更為(wei) 精致詳細。如,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27章題:“子路持□孔子=問曰。”此章與(yu) 《家語·好生》篇的記載相對應,其文為(wei) :“子路戎服見孔子,拔劍而舞之。”同時《說苑·貴德》篇也有同樣的記載,其文作:“子路持劍,孔子問曰。”三者對比,可以看出《家語》中多了“戎服見孔子”“拔劍而舞之”的形象描述,較之木牘與(yu) 《說苑》簡單的“持劍”二字,更為(wei) 生動。

 

又如,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29章題記載了孔子讚論晏子送曾子言之事:“曾子問曰□子送之。”《家語·六本》和《說苑·雜言》有更為(wei) 詳細的記述。

 

《家語·六本》載:

 

曾子從(cong) 孔子於(yu) 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lan) 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啖之,則易之匹馬。非蘭(lan) 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願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遷風移俗,嗜欲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複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zhong) 。”

 

《說苑·雜言》載:

 

曾子從(cong) 孔子於(yu) 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君子贈人以財,不若以言。今夫蘭(lan) 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則易以匹馬。非蘭(lan) 本美也,願子詳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聞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士。居必擇處,所以求士也。遊必擇士,所以修道也。吾聞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

 

比勘之下,可以明顯看出《家語·六本》的語句更精美,經過了充分的潤飾,整體(ti) 內(nei) 容更清晰深入。如記晏子所言,以“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作類比,指出“遷風移俗,嗜欲移性,可不慎乎”,從(cong) 而突出了“君子居必擇處”的重要性。而《說苑》的記載“(君子)居必擇處,所以求士也。遊必擇士,所以修道也”,雖也形成對仗,但“遊必擇士”與(yu) “所以修道也”缺乏必然的聯係,從(cong) 整體(ti) 上說也不如《家語》的表述層次分明,更為(wei) 深刻。

 

在具體(ti) 內(nei) 容上,《家語》還有不少解釋說明。如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20章題“孔子=行毋蓋”,對應《家語·致思》“孔子將行,雨而無蓋”一句。同時《說苑·雜言》亦有相關(guan) 記載:“孔子將行,無蓋。”三者比較,可知木牘章題與(yu) 《說苑》更為(wei) 接近,而《家語》多出了“雨”這樣的背景說明。

 

又如,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41章題為(wei) :“孔=見季康子。”《家語·子路初見》記載:“孔子為(wei) 魯司寇,見季康子,康子不悅。”而《說苑·政理》中載:“孔子見季康子,康子未說,孔子又見之。”三者對比,木牘章題與(yu) 《說苑》開頭語句完全相同,而《家語》卻增加了對當時孔子身份背景———“為(wei) 魯司寇”這樣的解釋性說明。

 

再如,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46章題“孔子=之周觀太廟”,此章見於(yu) 《家語·觀周》,文曰:“孔子觀周,遂入太祖後稷之廟。”《說苑·敬慎》則記載為(wei) :“孔子之周,觀於(yu) 太廟。”此處也是木牘章題與(yu) 《說苑》的表述更為(wei) 接近,《家語》將“太廟”解釋為(wei) “太祖後稷之廟”。

 

由上述幾例可知,孔安國在編輯《家語》材料時不僅(jin) 對行文加以潤色,而且增文補史進行了說明,便於(yu) 讀者了解事情發生的背景。

 

其三,重組材料,合並章節。

 

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章題多是每章的開頭幾個(ge) 字或者本章內(nei) 容的概括語,將它們(men) 與(yu) 今本《家語》對比,還可發現兩(liang) 者篇章分合的不同。

 

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19章題為(wei) :“子路行辭中尼敢問新交取親(qin) 。”此章題見於(yu) 《家語·子路初見》之文,謂:“子路曰:‘由請終身奉之,敢問親(qin) 交取親(qin) 若何?’”但在今本《家語》中該部分卻並非獨立成章,在這句話之前還有一些語句。同時《家語》此章的內(nei) 容又分別見於(yu) 《說苑·雜言》第34章、35章。而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編號44章題為(wei) “子路行辭中=尼=曰曾汝以車”,正好與(yu) 《說苑·雜言》35章的內(nei) 容相對應。由此可知,對於(yu) “子路行辭孔子”之事,阜陽雙古堆1號木牘和《說苑》都分為(wei) 兩(liang) 章記載。在定州八角廊漢簡《儒家者言》中亦有相關(guan) 的記載,整理者將之分作兩(liang) 章。因對孔子的稱呼不同,一稱“中(仲)尼”、一稱“孔子”,筆者認同分兩(liang) 章的主張。為(wei) 清晰考察四者異同,特列下表:

 

 

 

對比表中四者,可知區別有二:其一,章節分合上,除《家語》外,其他三者都是分為(wei) 兩(liang) 章的。並且從(cong) 阜陽木牘章題的編號(19與(yu) 44)看,這兩(liang) 章相隔較遠。而《家語》的一章涵蓋了他書(shu) 兩(liang) 章的大意,顯然此處孔安國對材料進行了合並。大概他認為(wei) 兩(liang) 章都是以“子路行,辭於(yu) 仲尼”開頭,形式相似,故合而為(wei) 一。其二,文字表述上,《家語》與(yu) 其他三者也不同。木牘、漢簡和《說苑》都是“新交取親(qin) ”章在前,“贈汝以車”章在後,《家語》正好相反。寧鎮疆分析《家語》此處顛倒順序是有特殊考慮的,理由是:“贈汝以車”章前置就有明顯的統攝後章的意味,並且增添了“汝所問也,在五者中矣”“由請終身奉之”等承前啟後的語句,使得合並以後的章節更像“一章”。此解釋比較合理。從(cong) 內(nei) 容上看,原來兩(liang) 章中孔子的答話都涉及“忠”“信”“禮”,確實具有相通之處。應是孔安國發現了兩(liang) 章形式相似、內(nei) 容相通,將之合並為(wei) 一章;在合並過程中還作了精致的改動修葺,如調整順序、增加過渡,使得合並後的新章節邏輯清晰、文通字順。

 

另外,寧鎮疆通過將出土文獻與(yu) 傳(chuan) 世文獻對比,還列舉(ju) 了《家語》其他幾個(ge) 合並章節的例子。如《家語·六本》篇“吾死之後”一章是合並《說苑·雜言》的第32、46章而成,《家語·致思》篇“孔子謂伯魚曰”一章將《說苑·建本》的第14、15章進行了合並,《家語·六本》篇“回有君子之道四焉”一章由《說苑·雜言》的第29、30、31章合並而成。由此不難看出,孔安國整理《家語》文獻時,還作了章節重組的工作。而將合並前後的章節比較,我們(men) 發現孔安國基本上是把內(nei) 容相通的兩(liang) 章或三章進行合並,並且在合並中還增加了過渡語,使整章渾然一體(ti) ,其高超的編輯手段,令人歎服。

 

(三)編次集錄

 

對《家語》原材料編輯之後,孔安國開啟了匯編成書(shu) 的工作。“孔安國序”道“以事類相次,撰集為(wei) 四十四篇”,其中“以事類相次”是孔安國編集《家語》所遵循的一個(ge) 原則,即按事情的類別排列章節次序,從(cong) 而使整書(shu) 的順序符合一定的邏輯。深入考察《家語》一書(shu) 四十四篇之排列,確實如此。從(cong) 整體(ti) 上看,《家語》之編排是將從(cong) 秘府得到的《家語》材料的副本整理所得的篇章置前,其他材料所得的篇章附後。具體(ti) 說來,即如張固也、趙燦良所指出的那樣:今本《家語》四十四篇,其中前三十七篇為(wei) 弟子所記孔子言行,實為(wei) 全書(shu) 之主體(ti) 。第三十八篇《七十二弟子解》介紹孔門主要弟子,第三十九篇《本姓解》介紹孔子家世淵源,第四十篇《終紀解》敘述孔子去世。後三篇與(yu) 後世在書(shu) 末附以作者生平等材料的做法極為(wei) 相似,具有全書(shu) 附錄的性質。後麵多出的《正論》等四篇記載孔子言論的文字,原因在於(yu) 呂氏所傳(chuan) 本與(yu) “諸國事及七十二子辭妄相錯雜”,又因“與(yu) 《曲禮》眾(zhong) 篇亂(luan) 簡合而藏之秘府”而發生新的錯雜,孔安國將這些錯雜的材料匯編為(wei) 後四篇,附於(yu) 全書(shu) 之末。如此看來,孔安國是基於(yu) 《家語》原簡在秦漢間的流傳(chuan) 過程來編排全書(shu) 整體(ti) 篇目順序的。

 

就具體(ti) 各篇排列的次序來看,《家語》一些相鄰篇章之間也存在著內(nei) 在的聯係,或者說有內(nei) 在的邏輯。如《家語》第一篇《相魯》講孔子仕魯之事,第二篇《始誅》寫(xie) 孔子任司寇之事,兩(liang) 篇都是講孔子執政於(yu) 魯的情況,故前後相連。又如,第十八篇《顏回》記載了顏回與(yu) 孔子、孔門弟子的言論交談,第十九篇《子路初見》雜記了孔子與(yu) 弟子子路、宰與(yu) 、子貢的對話,第二十篇《在厄》記載了孔子在陳、蔡險惡處境中與(yu) 諸弟子的對話,第二十一篇《入官》記載了子張向孔子的請教詢問之事,第二十二篇《困誓》記述孔子與(yu) 弟子子貢、子路在困境中的言談行為(wei) 。這幾篇所記主要是孔子與(yu) 弟子的對話以及弟子的言論、表現,故而在書(shu) 中集中連續排列。

 

凡上所述,不難看出孔安國基於(yu) “以事類相次”的原則,對《家語》原材料進行了重新編次,分別將記載孔子的言行、孔子弟子們(men) 的論說、孔子家世、孔子臨(lin) 終情況的篇章進行排列,使各篇之間有著鮮明的內(nei) 在邏輯。需要注意的是,畢竟《家語》原材料經曆了曲折的流傳(chuan) 過程,與(yu) 《曲禮》亂(luan) 簡相雜,有些材料不好歸屬,使得孔安國在編輯《家語》的過程中確實存在生硬拚合的情況。如《執轡》篇,他將“子夏問生人萬(wan) 物氣分”章、“子夏問易”與(yu) 前麵“論政”兩(liang) 章材料合為(wei) 一篇,兩(liang) 者內(nei) 容不類,明顯有雜湊的嫌疑。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孔安國的編次工作一定是盡心盡力的,進行了認真的分析梳理,努力使這些材料按順序相排符合一定邏輯,保存了孔子與(yu) 早期儒學的重要文獻資料。

 

《家語》成書(shu) 後,孔安國又撰寫(xie) 序言附後,除詳細介紹此書(shu) 的流傳(chuan) 、編集等情況外,還特別說明了他對材料舍棄之理由———“自別屬《曾子問》”“本不存乎《家語》”,並說“將來君子不可不鑒”,提醒讀者注意。整個(ge) 序言將《家語》一書(shu) 的曆史和自己所做的工作娓娓道來,正類似當今作者或整理者為(wei) 說明寫(xie) 作原委所作的前言或者後記,成為(wei) 我們(men) 今天了解《家語》流傳(chuan) 和成書(shu) 的寶貴資料。

 

基於(yu) 上麵的考述,我們(men) 再反觀序言中的“撰集《家語》四十四篇”一句,此中“撰集”二字意味深長。它強調了《家語》之成書(shu) 並不是簡單的材料匯集,更有“撰”的成分在內(nei) 。從(cong) 前文所述我們(men) 得知孔安國在文獻整理工作中,非常用心地改動稱呼、潤色語句、解釋背景,同時還剪裁材料、合並章節、增加過渡語,而這些也正是他“撰”之部分的具體(ti) 表現。經曆細致編撰的過程,成書(shu) 後的《家語》文字表述清晰細致、章節組織有機統一,篇目排列井然有序。

 

三、《孔子家語》的流傳(chuan) 與(yu) 漢代孔氏家學

 

孔安國所撰集的《家語》的流傳(chuan) 過程,見載於(yu) 書(shu) 後所附的“後安國序”之“孔衍奏言”和“王肅序”中。“孔衍奏言”稱:

 

臣祖故臨(lin) 淮太守安國建仕於(yu) 孝武皇帝之世,以經學為(wei) 名……安國為(wei) 之今文讀而訓傳(chuan) 其義(yi) ,又撰《孔子家語》,既畢,會(hui) 值巫蠱事起,遂各廢不行於(yu) 時。然其典雅正實,與(yu) 世所傳(chuan) 者不同日而論也。光祿大夫向以為(wei) 其時所未施之,故《尚書(shu) 》則不記於(yu) 《別錄》,《論語》則不使名家也。臣竊惜之,且百家章句無不畢記,況《孔子家語》古文正實而疑之哉?又戴聖近世小儒以《曲禮》不足而乃取《孔子家語》雜亂(luan) 者,及子思、孟軻、孫卿之書(shu) 以禆益之,總名曰《禮記》。今尚見其已在《禮記》者則便除《家語》之本篇,是滅其原而存其末,不亦難乎?臣之愚以為(wei) 宜如此為(wei) 例皆記錄別見,故敢冒昧以聞。

 

此份奏言摘取於(yu) “後安國序”,核心內(nei) 容為(wei) 上書(shu) 漢成帝“辨《家語》宜記錄別見”。對於(yu) 孔衍的奏言,學術界素有真、偽(wei) 兩(liang) 種看法。清人範家相在其《孔子家語證偽(wei) 》一書(shu) 中力辨其屬王肅偽(wei) 作。今人不同意這種觀點,如魏瑋在《〈孔子家語〉“三序”研究》中對範氏所列辨奏言為(wei) 偽(wei) 的證據,如博士(孔衍)之奏不見於(yu) 他書(shu) ,《漢書(shu) ·藝文誌》並未記載有此奏事,孔衍不可能見劉向《別錄》等一一作了反駁。考諸史實,範氏辨其偽(wei) 是受《孔子家語》“偽(wei) 書(shu) 說”影響所致,所列偽(wei) 據多難以成立。筆者認為(wei) 整個(ge) “後安國序”不一定可靠,前文亦有論及,但所錄孔衍奏言內(nei) 容在當時應有官方存檔,向壁虛構的可能性較小,其內(nei) 容與(yu) 其他史料所載漢成帝劉向校書(shu) 之情況相符合,還是比較可信的,當為(wei) “後安國序”作者如實錄入。奏言言辭懇切而激憤,透露出孔衍對安國所傳(chuan) 孔家學術的珍視與(yu) 厚愛,以及對劉向《別錄》未著錄《家語》的氣憤與(yu) 不滿。孔衍高度褒揚了《家語》一書(shu) ,筆者認為(wei) 此書(shu) 既為(wei) 上呈成帝的奏章,其言必嚴(yan) 謹慎重,不敢虛稱。

 

由此奏言又不難知《家語》成書(shu) 後的命運,其在漢代與(yu) 其他的孔家古書(shu) (《古文尚書(shu) 》《古文論語》《古文孝經》)命運相似,都沒有被立為(wei) 官學。而在“孔安國序”中孔安國自敘稱撰集《家語》的緣由是“竊懼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其保存先人遺產(chan) ,傳(chuan) 承家業(ye) 的意圖顯而易見。故而在立學官無望後,為(wei) 避免“先人之典辭將遂泯滅”,我們(men) 認為(wei) 孔安國肯定將它遺於(yu) 子孫,即如《尚書(shu) 序》所言的“傳(chuan) 之子孫,以貽後代”。“王肅序”載:“孔子二十二世孫有孔猛者,家有其先人之書(shu) 。昔相從(cong) 學,頃還家,方取已來。”又《連叢(cong) 子》記載孔長彥、孔季彥的學術活動時,雲(yun) :“家有先人遺書(shu) ,兄弟相勉,諷誦不倦。”兩(liang) 者皆言孔家有“先人之書(shu) ”在內(nei) 部傳(chuan) 承,《孔子家語》當為(wei) 其中之一,而孔長彥、孔季彥、孔猛也當是《家語》傳(chuan) 習(xi) 者。據學者考證孔猛為(wei) 孔季彥之孫,而王肅也正是通過孔猛而得孔家之書(shu) 。他得書(shu) 後,發現其中與(yu) 自己所論“有若重規疊矩”,十分欣喜,認為(wei) 是“今或者天未欲亂(luan) 斯文,故令(孔猛)從(cong) 予學,而予從(cong) 猛得斯論”,進而為(wei) 《家語》作注,並將之公布於(yu) 世,最終使《家語》廣泛流行開來。此書(shu) 家傳(chuan) 的曆史也由此結束。亦可知,《家語》一書(shu) 從(cong) 西漢孔子第十二世孫孔安國到三國時期的孔子第二十二世孫孔猛一直傳(chuan) 習(xi) 不息,有著久遠的孔氏家傳(chuan) 過程。

 

李學勤先生於(yu) 1987年在《竹簡〈家語〉與(yu) 漢魏孔氏家學》一文中指出,在“漢代儒學定於(yu) 一尊之後,孔子後裔一家出過若幹人物,有的受封襲爵,有的仕宦顯貴,也有一些世守家學,成為(wei) 一個(ge) 學派……學者中最早的一個(ge) 是孔安國……此後有些人傳(chuan) 習(xi) 他的學術”。由此論可知,孔安國與(yu) 漢代孔氏家學的興(xing) 起和發展有密切的關(guan) 係。漢代孔氏家學內(nei) 容豐(feng) 贍,傳(chuan) 習(xi) 今、古文《尚書(shu) 》,世修古文經書(shu) ,教育宗族子弟,呈現出一派興(xing) 盛的麵貌。孔安國對《家語》的撰集與(yu) 傳(chuan) 承無疑屬於(yu) 漢代孔氏家學中的重要內(nei) 容。

 

《家語》全書(shu) 四十四篇,包括與(yu) 孔子有關(guan) 的各類小故事數百個(ge) 、孔子語錄數百條,是現存記載孔子事跡與(yu) 言論最多的文獻。盡管或如“孔安國序”所雲(yun) ,其非“正實而切事者”,而且“屬文下辭往往或有浮說”,但畢竟材料傳(chuan) 自先秦,淵源有自。王承略先生對此書(shu) 作了較詳的評價(jia) :首先,《家語》保存了某些獨一無二的文獻資料,是研究孔子、孔子弟子及先秦兩(liang) 漢文化典籍的重要依據。其次,《家語》保存了比較準確可靠的文獻資料,可以對傳(chuan) 世的其他典籍匡謬補缺,具有足資參考利用的史料價(jia) 值。複次,《家語》保存了一大批比較原始的文獻資料,有許多地方明顯地勝於(yu) 其他相關(guan) 古籍,具有重要的版本、校勘價(jia) 值。楊朝明先生稱其為(wei) “孔子研究第一書(shu) ”,並作了高度的評價(jia) ,說:“《家語》不僅(jin) 是專(zhuan) 門的孔子儒學的記錄,而且在規模上也超過了儒家‘四書(shu) ’中的任何一部。與(yu) 《論語》的簡略相比,《家語》有完整的場麵;與(yu) 《大學》《中庸》作為(wei) 專(zhuan) 題論文相比,《家語》中的思想更為(wei) 全麵;《史記》記錄了孔子事跡,但《家語》的記錄時代更早,內(nei) 容更多,更加準確。”《家語》的重要學術價(jia) 值也從(cong) 側(ce) 麵凸顯了孔安國的曆史功績。他撰集《孔子家語》為(wei) 後世研究孔子和儒家思想保存了豐(feng) 富而寶貴的文獻資料,其以家學形式傳(chuan) 承《家語》亦為(wei) 孔子思想的傳(chuan) 播、孔氏家學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綜上所論,孔安國作為(wei) 漢代孔氏家學和兩(liang) 漢經學史上的重要傳(chuan) 承人,其與(yu) 《孔子家語》的關(guan) 係有賴於(yu) 出土文獻的佐證,得以明晰。由“孔安國序”推論,孔安國從(cong) 秦、漢初流傳(chuan) 的“孔子之言與(yu) 諸國事、七十二弟子之言”的原簡副本以及相雜的“《曲禮》眾(zhong) 篇”的竹簡中整理出四十四篇,“以事類相次”,撰集成書(shu) ,又特作序言介紹成書(shu) 原委,並以家學形式流傳(chuan) 於(yu) 孔家內(nei) 部,直至三國孔猛時。而今本《家語》已非孔安國編輯時的原貌,經過了王肅注解以及上千年的輾轉傳(chuan) 抄,少量的整理、改動、增損自然難免,但這並不等於(yu) 偽(wei) 作,需要慎重對待、理性研究。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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