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發 餘賢紅】“書院之首”:鹿鳴高詠共弦歌

欄目:廟堂道場
發布時間:2023-11-03 16:4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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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shu) 院之首”:鹿鳴高詠共弦歌

作者:李建發 餘(yu) 賢紅

來源:《半月談內(nei) 部版》2023年第10期

 

在江西廬山五老峰東(dong) 南麓、鄱陽湖西北畔,素有“天下書(shu) 院之首”之稱的白鹿洞書(shu) 院,已矗立千餘(yu) 年。唐代李渤兄弟馴養(yang) 白鹿、隱居讀書(shu) ,南唐設立“廬山國學”,定現名於(yu) 北宋,光大於(yu) 南宋朱熹,元明清仍辦學不絕;先後集聚李善道、朱熹、陸九淵、李夢陽、王守仁等大儒先賢……白鹿洞書(shu) 院,是中國古代教育史上一道靚麗(li) 風景,也是傳(chuan) 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一個(ge) 有效載體(ti) 。

 

進入新時代,古老書(shu) 院迎來新的發展契機,書(shu) 香不息,弦歌不輟,文脈不斷。

 

亦真亦幻白鹿緣

 

“鹿鳴高詠共弦歌,五老雲(yun) 垂石壁蘿。”廬山五老峰南麓密林掩映中,一條溪水緩緩流過,旁邊就是白鹿洞書(shu) 院的五大院落——先賢書(shu) 院、禮聖殿、白鹿洞書(shu) 院、紫陽書(shu) 院、延賓館,自西向東(dong) 串聯起來,每一院落又各有2至3進。

 

唐貞元年間,洛陽人李渤與(yu) 其兄李涉在此隱居讀書(shu) 。李渤養(yang) 白鹿自娛,“白鹿甚馴,出入相隨”。白鹿洞書(shu) 院管理委員會(hui) 原主任閔正國稱,李渤是白鹿洞的開山始祖。當時,很多學者都“從(cong) 之遊,遂立學舍”,從(cong) 此成為(wei) 文人學者聚會(hui) 的場所。

 

“白鹿頗通人性,有時獨自來往星子鎮,為(wei) 主人購買(mai) 筆墨紙硯,或其他生活必需品。行前,主人將所需錢款及所購品名寫(xie) 好,放入布袋中,紮好掛於(yu) 鹿角之上。白鹿歸來時,將主人所購物品一並馱回。”閔正國說,山民引為(wei) 奇觀,把這隻鹿視為(wei) 神鹿,直呼李渤為(wei) “白鹿先生”。

 

從(cong) 此,白鹿成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曆久彌新的文化符號,寄托著文人“歸隱山林”之意,凝結著先哲“以文化人”之心。白鹿更披上亦真亦幻的迷人麵紗,顯露亦儒亦道、亦隱亦仕的文化性格。

 

白鹿洞地勢為(wei) “山林環合、草木秀潤”的河穀小盆地,周圍隆起、中間低窪,看起來仿佛一個(ge) 朝天的洞穴,故有“洞”之名。李渤之後的很長一段曆史中,書(shu) 院再無白鹿。這在曆史上,還鬧過一個(ge) 笑話。

 

白鹿洞書(shu) 院講解員向半月談記者講述,明朝時一位知府來到白鹿洞,認為(wei) 白鹿洞無“洞”甚為(wei) 缺憾,就命人在山上鑿了一個(ge) 洞;後來,另一位知府又為(wei) 了卻白鹿洞無“鹿”的缺憾,命能工巧匠雕刻一頭石鹿置於(yu) 洞中。“多年後,明朝一位官員認為(wei) ,此舉(ju) 實乃畫蛇添足,遂命人將石鹿從(cong) 洞中取出埋於(yu) 地下。”

 

今天,重新出土的石鹿作為(wei) 書(shu) 院曆史的佐證,仍被陳放在原來的山洞中。

 

 

 

1982年維修禮聖殿時,在地下約2米處發現石鹿,石鹿又被重新安放在洞中 李建發 攝

 

金科玉律傳(chuan) 海外

 

胡適曾認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代表中國近世700年宋學即理學發展的大趨勢。而之所以有如此崇高的文化地位,與(yu) 洞主朱熹的推動是分不開的。從(cong) 先賢書(shu) 院拾級而上進入展廳,木紋底色上鐫寫(xie) 的《朱子白鹿洞教條》(又稱《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簡稱朱子教條)赫然在目。“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

 

“朱子教條是書(shu) 院的校規,通過5個(ge) 綱闡明修身、接物等方麵的要求。朱子述而不作,匯集《論語》《孟子》中的思想精髓,言簡意賅地闡述‘教育方針’。”九江學院教授李寧寧告訴半月談記者,“朱熹之前,關(guan) 於(yu) 教育都是描述性的。而朱子教條是理論建構式的,是綱領性指示,堪稱宋以後中國人才培養(yang) 的金科玉律。”

 

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三月,朱熹以秘書(shu) 郎權知南康軍(jun) 的身份赴任軍(jun) 之治所(今廬山市)。根據閔正國所著《白鹿洞書(shu) 院洞主傳(chuan) 》,當年秋天,朱熹親(qin) 臨(lin) 白鹿洞勘查遺址,見房宇已“損其舊七八”,僅(jin) 有地基石礎尚可辨認。於(yu) 是,他修建房屋,籌措院田,征集圖書(shu) ,延聘教師,招收生徒,設立課程,製訂教條,親(qin) 任洞主並登堂講學,全麵複興(xing) 了白鹿洞書(shu) 院。

 

 

 

欞星門。這是白鹿洞書(shu) 院現存最古老的建築之一 李建發 攝

 

宋理宗視察太學時,手書(shu) 朱子教條賜示諸生,其後朱子教條遍及全國書(shu) 院和地方官學,成為(wei) 天下共遵的學規。隨著中國書(shu) 院製向海外傳(chuan) 播,它又東(dong) 傳(chuan) 朝鮮、日本。如今,日本興(xing) 讓館高等學校的校訓,就是朱子教條。韓國的紹修書(shu) 院等,也與(yu) 白鹿洞書(shu) 院多次互訪交流。

 

彼時,理學與(yu) 心學雖同植綱常、共宗孔孟,但“立教不同”,因而朱熹與(yu) 陸九淵、陸九齡的思想存在差別。然而,“鵝湖之辯”後,朱熹請陸九淵來白鹿洞講學,陸九淵生動地講述了《論語》“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這次“義(yi) 利之辯”頗為(wei) 成功,影響深遠,朱熹也很受感動,把陸九淵的講稿刻石,並且作了一個(ge) 跋。

 

借用李寧寧的話來說,就是白鹿洞“廣開了自由討論、百家爭(zheng) 鳴的良好風氣”。

 

站在曆史新起點傳(chuan) 承創新書(shu) 院文化

 

近百年來,不少書(shu) 院都因戰爭(zheng) 遭受不同程度的損毀。如今,幾經修複後的白鹿洞書(shu) 院迎來新的發展生機,傳(chuan) 承發展書(shu) 院文化也站在了新的曆史起點。

 

激活書(shu) 院功能是守正創新的基礎和第一步。閔正國認為(wei) ,傳(chuan) 統書(shu) 院有三大功能——祭祀、講學、藏書(shu) 。“國內(nei) 一些頗有曆史厚重的書(shu) 院卻僅(jin) 僅(jin) 淪為(wei) 旅遊景點,最重要的原因在於(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基本功能的喪(sang) 失。”

 

以祭祀為(wei) 例,不同於(yu) 民間祭祀的宗教或神話成分,書(shu) 院祭祀是古代書(shu) 院師生崇奉先師先賢的活動,也是書(shu) 院的教育方式之一。漢唐以來,州縣學校都有祭祀孔子的定製。白鹿洞書(shu) 院先賢祠,還崇奉曆代有成就的洞主、山長和興(xing) 複書(shu) 院有功者。

 

 

 

先賢書(shu) 院 李建發 攝

 

傳(chuan) 承書(shu) 院文化需要進行體(ti) 製機製創新,打破部門分割管理壁壘。一方麵,書(shu) 院作為(wei) 文化單位,其文化旅遊功能歸文旅部門管理;另一方麵,書(shu) 院又天然具有教育職能,無論是大眾(zhong) 教育還是專(zhuan) 業(ye) 教育,都與(yu) 教育主管部門相關(guan) ;如果書(shu) 院適度開展盈利性項目,又將與(yu) 市場監管等部門相聯係。

 

除了洙泗弦歌不輟的儒家文化,白鹿洞書(shu) 院還“鐫刻”著紅色記憶。根據《中共黨(dang) 史人物傳(chuan) 》,白鹿洞書(shu) 院是當年星子“秋收起義(yi) ”的計劃聯絡點。八一南昌起義(yi) 後,汪精衛瘋狂逮捕和殺害共產(chan) 黨(dang) 員和革命群眾(zhong) 。時任中共贛北特委書(shu) 記林修傑,帶領部分同誌撤離九江,轉移到廬山腳下進行地下鬥爭(zheng) ,以白鹿洞書(shu) 院為(wei) 聯絡點,積極聯絡九江、星子兩(liang) 地的黨(dang) 組織,籌劃武裝起義(yi) 。因此,需要激活書(shu) 院多元文化。

 

古代書(shu) 院還需進行現代化轉型,彌補現代教育短板。“西方教育模式的短板在於(yu) 品格教育,而中國書(shu) 院教育是全人格教育,注重學生的日常人格養(yang) 成。”李寧寧說,“同時,書(shu) 院教育側(ce) 重討論學問,也給優(you) 化我國當前的教育方式帶來有益啟示。”

 

文運同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中國書(shu) 院近代以來的百年命運,與(yu) 中華民族的百年奮鬥史緊密相連。立足當下,千年學府迎來“第二個(ge) 結合”的機遇,必將重新煥發風采,與(yu) 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同頻共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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