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緒平】三代之道:從周公製禮到孔子定經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23-10-02 22: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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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緒平

作者簡介:陳緒平,男,字子茂,號爾雅台,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湖北陽新人。長期從(cong) 業(ye) 於(yu) 互聯網科技界,曾任阿裏巴巴資深架構師,現任某上市公司高管。

三代之道:從(cong) 周公製禮到孔子定經

作者:陳緒平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八月初一日丙子

          耶穌2023年9月15日

 

孔子刪定《尚書(shu) 》,以“二帝三王”為(wei) 典範。二帝即堯、舜,三王則是大禹、商湯和周文王。孔子把這五位君王的天下治理,視為(wei) 人類文明的最高峰,故稱之為(wei) “聖王”。由聖王之道開創出來的治理秩序,則稱之為(wei) “王道”秩序。

 

作為(wei) 軸心時代的思想家,孔子顯然比釋迦牟尼、蘇格拉底、和猶太先知們(men) 幸運,他們(men) 隻能從(cong) 神話和想象中去開創他們(men) 的經典,而孔子則直接麵對的是從(cong) 上古肇端處就已經發育良好的完備的文明共同體(ti) 。孔子端著這麽(me) 一個(ge) 超大規模複雜係統的文本,刪史作經(經史子集的經),從(cong) 而奠定華夏文明的基本性格。

 

事實上,二帝三王的治理秩序,經過了漫長的演化,到周公製禮作樂(le) ,才最終形成了一個(ge) 成熟和定型的版本。所以孔子經常“夢見周公”,“吾從(cong) 周”,把周禮視為(wei) 天下治理秩序的典範。《論語》記載子張問十世可知,孔子答曰:“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在孔子看來,三代的治理秩序,其沿革損益已蔚然大觀,“鬱鬱乎文”,是“治理體(ti) 係”的最佳實踐,可以作為(wei) 百世不易的治理藍本。

 

那麽(me) ,三代這個(ge) “治理體(ti) 係”的最佳藍本,又蘊含了什麽(me) 樣的治世密碼呢?下麵,我們(men) 從(cong) “一果、二因、三縱、四祭、五橫”等五個(ge) 方麵來考察:

 

一果:以終為(wei) 始

 

也就是最終所能達成的治理成果或治理水準。在《禮運》中,孔子把二帝三王開創的治理秩序,盡一步區分為(wei) 大同與(yu) 小康:堯、舜之治為(wei) 大同,三王之治為(wei) 小康。

 

《論語》中亦有記載:“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韶》即舜樂(le) ,孔子盛讚其“盡美盡善”,這就是大同。《武》即武王樂(le) ,天下樂(le) 武王從(cong) 民伐紂,會(hui) 合當時之心,然未及製禮作樂(le) 以致太平,故雲(yun) 未盡善。未盡善,文德憾而未洽於(yu) 天下焉,故稱為(wei) 小康。也就是說,天下良善秩序的高級境界是大同,初級境界是小康。

 

大同與(yu) 小康漸有次第,但為(wei) 什麽(me) 都是“王道”秩序?以其皆具有超越性是也。所謂超越性,就是指此世很難達到,不具有現實性。彼岸世界不具有現實性,是超越的,這個(ge) 很好理解。大同、小康是二帝三王曆史上真實達到的治理秩序,又怎麽(me) 能說超越性呢?因為(wei) 其是人類文明治理水平的巔峰,後世很難再達到。這就好比一個(ge) 長跑運動員,其巔峰期有個(ge) 第一的成績叫大同,有個(ge) 第二的成績叫小康,但終其一生,此後很難再達到這個(ge) 水準了,因此具有了超越性。所以孔子不需要彼岸世界的設定,以“史”作“經”,超越性自具。

 

大同是公天下,小康是家天下。今人好言“民族國家”,其實還是家天下。蓋所謂民族,不過是“家”所代表的血緣秩序的現代形式。我們(men) 今天麵臨(lin) 的全球化世界,總體(ti) 上還是一個(ge) 家天下的世界。三代以下,皆家天下。然而宋儒總是說“三代以下皆是架漏牽補”,何以故?根本的原因,還是王道不純,小康不達。後世如“文景之治”、“開元盛世”、“仁宗盛治”、“仁宣之治”、“康乾盛世”,皆不過短暫的十年數十年,轉瞬即逝,皆難以挽回周家八百年之綱常。

 

由此可見,即便是小康,後世也很難實現,更不用說大同了,此正其超越性的特征。但小康,好歹“跳起來夠得著”,較之大同還是更具落地性。孔子深知“大道既隱”,“天下為(wei) 家”,故鮮言大同,而以小康為(wei) 後世治理的目標藍圖。

 

小康之治,根據《禮運》的說法,亦隻是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六君子謹於(yu) 禮之治,是名“禮治”。我們(men) 今天好言“法治”,其實是從(cong) 西方學來的,其本質是根據“產(chan) 權規則”來治理社會(hui) 。但小康之禮治則不同,它是根據“各正性命”之規則來治理社會(hui) 。因此,禮治是一個(ge) 整全的提法,而法治則隻是一種單一的抓重點的提法。如說“以經濟建設為(wei) 中心”,這是單提,故要強調法治。如說“以人民為(wei) 中心”,這是全提,故要強調禮治。在根本意義(yi) 上,法治是禮治的一個(ge) 子集。以其重要而單提之,這隻是一個(ge) 重點主義(yi) 的方法而已。故融“法治”與(yu) “禮治”之中,當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應有之義(yi) 。禮治的典範是三代。而三代的最大成就則是周公之製禮作樂(le) 。也就是說,周禮是三代小康之治的治理成果,是王道的初級階段。孔子作《春秋》以立萬(wan) 世法,就是把小康作為(wei) 後世治理的基本目標藍圖。小康不達,則無以言大同。

 

二因:文明的基因

 

一個(ge) 文明總有它內(nei) 在的基因,故能是其所是。中華文明之所以具有突出的連續性,就在於(yu) 上古聖王所奠定下來的優(you) 良基因。程子曰:“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係、收世族、立宗子法。”(遺書(shu) 卷六)蓋三代之治以宗法為(wei) 基,宗法是三代禮製秩序的邏輯起點。

 

從(cong) 氏族到家族,是人類文明的普遍趨勢。但很顯然,隻有中華文明成功構建出宗族體(ti) 係,以其有宗法故也。何謂宗?以子繼父及其延伸的世係,就構成了“宗”。祖即便去世,但其宗仍在,而繼祖繼禰的嫡子被稱為(wei) “宗子”。“宗子”傳(chuan) 先祖之重,為(wei) 先祖正體(ti) ,故為(wei) 宗廟主,負責主持祭祀先祖,它與(yu) 采邑、祿田以及宗族共同財產(chan) 關(guan) 聯在一起,構建出本於(yu) 宗族的門內(nei) 之治。

 

與(yu) 此同時,宗子以嫡兄的身份統領他的庶兄弟與(yu) 族人,群弟則尊重、敬重作為(wei) 先祖之現實體(ti) 現者的嫡兄,以此實現宗法上的收族。蓋兄弟之間的血緣關(guan) 係越遠,就越要通過對越來越遠的祖先(從(cong) 父到祖,再從(cong) 祖到曾祖、高祖,直到始祖)的祭祀等方式來凝聚,而擔負這些不同世數兄弟之間收族任務的就是宗子。以過去先祖之名義(yi) 收現在之兄弟,使之按照血緣親(qin) 疏遠近的程度而構成不同的宗法共同體(ti) 。盡管這些宗法共同體(ti) 會(hui) 不斷裂變,但依然能夠血脈相連,從(cong) 而實現以宗法為(wei) 基礎的社會(hui) 化構建。

 

《禮記·大傳(chuan) 》雲(yun) :“上治祖禰,尊尊也。下治子孫,親(qin) 親(qin) 也。旁治昆弟,合族以食,序以昭繆,別之以禮義(yi) ,人道竭矣。”親(qin) 親(qin) 以仁,尊尊以義(yi) 。故宗法的核心要義(yi) ,是在親(qin) 親(qin) 與(yu) 尊尊的基礎上,構建出一個(ge) 社會(hui) 最基元的仁義(yi) 秩序。《周易·說卦》傳(chuan) 曰:“立天之道曰陰與(yu) 陽,立地之道曰柔與(yu) 剛,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仁義(yi) 是人之所以為(wei) 人之道,而其內(nei) 涵不能是玄虛、空洞的,需要有所著落,故無法離開親(qin) 親(qin) 、尊尊。先王製禮,由是以尊尊、親(qin) 親(qin) 為(wei) 具體(ti) 規範,“修焉而為(wei) 教,習(xi) 焉而成俗”(曾國藩語),將人人納於(yu) 禮的軌範之中。

 

也就是說,秩序展開的起點是宗族,展開的向度是宗族成員之間親(qin) 疏遠近的不同關(guan) 係樣式。每一個(ge) 人都處在關(guan) 係網絡中的一個(ge) 與(yu) 他者發生關(guan) 係的網格中,或者因為(wei) 名位不同,或者因為(wei) 血緣的遠近,而有相對於(yu) 某一個(ge) 網格為(wei) 參照點的種種不同定位。正是這種定位形成了一個(ge) 人在不同情境下的分守,安守自己的分守名位,不相逾越,遂成為(wei) 這種秩序整體(ti) 對個(ge) 人的要求。個(ge) 體(ti) 的生命因此在這種宗族的整體(ti) 秩序中得到安頓,其親(qin) 親(qin) 的原則在於(yu) 宗族內(nei) 部的仁愛與(yu) 團結,尊尊的原則則強調共同體(ti) 作為(wei) 整體(ti) 生命及其秩序。

 

顯而易見,以宗族為(wei) 秩序構思的起點更接近人類社會(hui) 與(yu) 曆史的實際,而由此而獲得的秩序必然是從(cong) 社會(hui) 曆史中生長出發的秩序。而近代西方從(cong) 自然狀態下的個(ge) 人出發而人為(wei) 建構的抽象秩序,顯然隻是適應現代市場經濟發展的特定秩序。

 

三縱:大宗的構建與(yu) 家、國、天下

 

三代就是本於(yu) 宗法這個(ge) 因子,在地理時空上縱向推進,進而型塑出複雜的高度成熟的文明。《禮記·大傳(chuan) 》雲(yun) :“自仁率親(qin) ,等而上之至於(yu) 祖,自義(yi) 率祖,順而下之至於(yu) 禰,是故人道親(qin) 親(qin) 也。親(qin) 親(qin) 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廟嚴(yan) 。”這就把上古的部落氏族都轉化為(wei) 宗族。而宗族是一個(ge) 基元的仁義(yi) 框架,從(cong) 這裏出發可以生發出複雜的禮樂(le) 構建。故《大傳(chuan) 》接著說:“宗廟嚴(yan) 故重社稷,重社稷故愛百姓,愛百姓故刑罰中,刑罰中故庶民安,庶民安故財用足,財用足故百誌成,百誌成故禮俗刑,禮俗刑然後樂(le) 。”三代的禮樂(le) 文明由是而成。

 

這個(ge) 過程是如何生發的?其核心要點,就是大宗的構建。《禮記·大傳(chuan) 》雲(yun) :“有百世不遷之宗,有五世則遷之宗。”五世則遷,是小宗;百世不遷,即大宗。小宗有四類:父宗、祖宗、曾祖宗、高祖宗,其原則是親(qin) 親(qin) ,但論親(qin) 族之遠近,六世而往,則為(wei) 路人,是故“五世則遷”。如此,就會(hui) 有許多扁平化的小宗,社會(hui) 秩序難以再立體(ti) 化地向上構建。故《白虎通》雲(yun) :“所謂小宗有四,大宗有一。凡有五宗,人之親(qin) 所以備矣。”蓋立百世不遷之大宗,以尊尊為(wei) 原則,以義(yi) 加之,則親(qin) 親(qin) 之盡而不散。在小宗親(qin) 緣關(guan) 係竭盡之處,大宗仍然可以發揮其收族功能,故王夫之雲(yun) “過是則遷,唯統於(yu) 大宗耳”。

 

顯然,小宗並不能通過氏族分支的自然演化而成為(wei) 大宗,它根源於(yu) 立法者的創製。無論是氏族社會(hui) 還是宗族社會(hui) ,都有基於(yu) 血緣而產(chan) 生的親(qin) 疏遠近的大小族群。但宗族社會(hui) 的形成,在於(yu) 因族而立宗,由宗人統率族人,祭祀共同的祖先,族群在宗人的帶領下,可以吉凶相及、有無相通、尊卑有分而不亂(luan) 、親(qin) 屬有別而不二、貴賤有繁而不間,由於(yu) 立宗所產(chan) 生的收族,則可使一宗如出一族、一族如出一家、一家如出一人。

 

經過三代的長期演化,這個(ge) 構建最終在周公手裏成熟定型。周公製禮,“天子建國,諸侯立家”,從(cong) 而構成一個(ge) 家、國、天下的層級治理共同體(ti) 。“王者天下之大宗”,在宗法係統內(nei) ,天子之宗族是整個(ge) 天下的大宗,其它宗族皆從(cong) 之而為(wei) 小宗,從(cong) 而收天下之人如一個(ge) 大宗族,實現“天下如一家”之治理。天子建國而分封諸侯,則諸侯之宗族是一國內(nei) 的大宗,國內(nei) 的其它宗族皆從(cong) 之而為(wei) 小宗,從(cong) 而收一國之人如一個(ge) 大宗族,實現“一國如一家”之治理。諸侯立家而分封卿大夫,則卿大夫之宗族是一家內(nei) 的大宗,家內(nei) 的其它宗族皆從(cong) 之而為(wei) 小宗,從(cong) 而收一家之人如一個(ge) 大宗族,實現“天下皆家”之治理。故這個(ge) “家”是以宗族言,而非今人之核心小家庭。今之小家,古謂之戶,戶戶合而為(wei) 大家,而有家、國、天下。

 

因此,孔子所推崇備至的周禮,毫無疑問是一個(ge) 本於(yu) 大宗構建的多層結構的宗法體(ti) 係。家是一個(ge) 宗法結構,諸侯國也是一個(ge) 宗法結構,進而到王朝天子亦是一個(ge) 大宗法結構。這是一個(ge) 單一的世界,以宗法為(wei) 同心圓展開,家國一體(ti) 。

 

四祭:人神一體(ti) 的天下秩序

 

三代的禮製,當然不是一個(ge) 簡單的現實性的家國天下層級,它通過祭祀製度的精密安排而通貫天地,從(cong) 而具備了超越性。《禮記·祭統》曰:“凡治人之道,莫急於(yu) 禮;禮有五經,莫重於(yu) 祭。”中國人的傳(chuan) 統,根本不需要西人的宗教模式,其超越性的安排內(nei) 在於(yu) 祭禮之中。

 

蓋宗法的本質,不僅(jin) 僅(jin) 是社會(hui) 的人倫(lun) 共同體(ti) ,更重要的是人神共同體(ti) 。《大傳(chuan) 》雲(yun) :“親(qin) 親(qin) 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廟嚴(yan) 。”尊祖是親(qin) 親(qin) 原則的自然展開。祖雖然已經死去,但特定的生者(宗子)仍然構成其繼續存在的載體(ti) ,甚至是其臨(lin) 在形式。由此而獲得的先祖與(yu) 其曆代世嫡之間的一體(ti) 性,便不再是自然人的血緣意義(yi) 上的一體(ti) 性,而是作為(wei) 宗族體(ti) 現意義(yi) 上的一體(ti) 性,是宗族祭祀不絕(香火不斷)的保證。從(cong) 而,每個(ge) 人都可以在宗族世係之樹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且通過宗族共同體(ti) 的綿延而使自己的生命得以承傳(chuan) 。在這種係世意識中,死去了的先人以承受祭祀的鬼神的方式,在其繼承者那裏繼續存在,參與(yu) 生者的生活,“人神一體(ti) ”。因此,宗族與(yu) 宗廟,是現實性與(yu) 神聖性一體(ti) 無間的存在。“盛德必百世祀”,“為(wei) 人子孫者,體(ti) 此道以守宗廟,宗廟不滅之謂祭祀不絕”。

 

而在家—國—天下的大宗秩序構建中,大夫、士祭先祖於(yu) 宗廟,諸侯不僅(jin) 祭宗廟而且祭社稷,天子則在祭宗廟、社稷之外,另有郊天之祭。也就是說,唯天子祭天與(yu) 上帝(神),他人皆隻能祭祖(鬼),而有國與(yu) 天下者又各自祭其山川社禝,各安其位,禮教秩序由此安立。

 

可以看出,與(yu) 宗廟相應的是家,與(yu) 社稷相應的是國,與(yu) 郊天之祭相應的則是天下。無論是有國還是有天下,均超越了同宗同族的血緣或宗法格局,而另有地域性的政治格局。國非一姓一宗之國,天下更非一國一姓一族之天下,故從(cong) 家到國再到天下,意味著超越與(yu) 宗族和社稷相關(guan) 的廟堂意識,而直抵以天下為(wei) 指向的蒼生意識。由此而形成“多元而一體(ti) ”的政教格局和天下秩序。

 

五橫:三綱規秩與(yu) 三代之道

 

天下秩序,從(cong) 縱向上看是家國天下,從(cong) 橫向上則是三綱。近人對三綱多有誤解,其實三綱就是把一個(ge) 文明的整體(ti) 秩序,細分為(wei) 三個(ge) 子秩序,從(cong) 君臣、父子、夫婦三個(ge) 方麵來進行更細致的秩序刻畫。

 

用今天的話語,天下秩序總是被區分為(wei) 治理秩序(君臣)、宗族秩序(父子)、生產(chan) 秩序(夫婦)三個(ge) 方麵。“君臣法天”,日為(wei) 君月為(wei) 臣,這是以日月來取象和類比。日月以晝夜,生育養(yang) 長,成而更生,天雖不言,其欲贍足之意可見。聖人製作,見天意之厚於(yu) 人,故南麵而君天下。這就是大宗構建的基本原則,其意在構建一個(ge) 出色的“君臣以義(yi) 合”的先進政治團體(ti) ,以實現天下的良善治理。所以君臣之道,其實就是今天說的政治秩序或治理秩序。

 

“父子法地,取象五行轉相生也。”木生火,火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亦如父生子,子生孫。父之所生,其子長之;諸父所為(wei) ,其子皆奉承而續行之。故五行乃孝子忠臣之行。因此父子之道,是類之屬,以其轉相生故有終始。此即是宗族秩序。今天宗族解體(ti) ,而彌散為(wei) 一個(ge) 鬆散的生活世界秩序了。

 

“夫婦法人,取象人合陰陽有施化端也。”水火交感,陰陽以設,這就是夫婦象。推陰陽中和之理,以定生養(yang) ,皆係之於(yu) 夫婦。當然,人之生,身與(yu) 食貨,皆是陰陽化良。故生產(chan) 有二:人之生產(chan) ,物之生產(chan) 。而人之生產(chan) 從(cong) 屬於(yu) 父子,故夫婦一綱,更側(ce) 重在物之生產(chan) 。因此,夫婦之道其實就是今天所說的生產(chan) 秩序或經濟秩序。當然,古代的生產(chan) 以農(nong) 業(ye) 為(wei) 主,以土地為(wei) 重,其本身是融合在宗族之中的。經濟秩序從(cong) 宗族秩序中獨立出來,是近代以來的事。

 

這三個(ge) 秩序當然不是割裂的。良善的天下秩序,是王道一貫三,三而一。治理秩序(君臣)、宗族秩序(父子)、生產(chan) 秩序(夫婦)三位而一體(ti) 。一體(ti) 者,中正仁義(yi) 的禮製秩序是也。

 

這就是周公製作的小康之治最為(wei) 典範的“治理體(ti) 係”。雖然,在現實上周公製作是使天下由周之一族之人共治,此之謂以一家之私處天下,但同時又內(nei) 蘊著一種“以天下為(wei) 家”的崇高理想,此一理想超越了私天下,即“家天下”之製,以見一“公天下”之理想,亦可謂藏天下大公於(yu) “家天下”之中。周之分封因此而成為(wei) 合天下之私以成天下之公的一種最佳實踐。

 

因此,在孔子看來,三代之禮法固然可以隨時而興(xing) 立,並也必然隨時而衰廢,然而三代之道卻可以超出三代之法,而成為(wei) 後世政教社會(hui) 建設的參照性的尺度與(yu) 原則。此即是孔子刪史為(wei) 經的要義(yi) 所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