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誌書(shu) 院:仁義(yi) 鑄魂
作者:範玉剛(山東(dong) 大學特聘教授)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七月廿四日己巳
耶穌2023年9月8日
中國書(shu) 院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其興(xing) 於(yu) 唐、盛於(yu) 宋、光裕於(yu) 明清,是形成中華文明輝煌燦爛的重要支撐。其中,濟南的尚誌書(shu) 院作為(wei) 璀璨的一顆明珠,文脈綿長、名士輩出,賡續了傳(chuan) 統文化的一瓣心香,推動了齊魯大地的斯文繁盛、文教昌明。
(一)
趵突泉全國聞名,趵突泉公園在濟南市是一處有名的旅遊景點,公園內(nei) 掩映著一處別致的院落,前後兩(liang) 楹,即為(wei) 尚誌書(shu) 院。尚誌書(shu) 院原為(wei) 宋代女詞人李清照故居,亦為(wei) 明代進士穀繼宗的別墅。清同治八年(1869年),由時任山東(dong) 巡撫丁寶楨購地改建。院內(nei) 有漱玉、金線等名泉,齋舍寬敞,環境優(you) 美。因其當年選址於(yu) 趵突泉的老金線泉邊,故又名金線書(shu) 院、金泉精舍、尚誌堂。漱玉、金線名泉猶在,於(yu) 清泉疏竹的掩映下,尚誌堂的悠悠古韻時隱時現。光緒九年(1883年)巡撫任道鎔修改書(shu) 院章程,仿浙江詁經精舍,以經古課士,提倡樸學。光緒十四年(1888年)巡撫張曜改書(shu) 院為(wei) “校士館”,後改為(wei) “山東(dong) 優(you) 級師範選科學堂”。1956年,濟南市建趵突泉公園時,尚誌書(shu) 院被劃入公園中。現在兩(liang) 進的書(shu) 院為(wei) 2011年趵突泉公園依據原尚誌書(shu) 院所做的部分恢複,規模小了許多,文化氣象也儼(yan) 然弱了許多,但古韻尚在。
與(yu) 現今尚誌書(shu) 院毗鄰的是李清照紀念堂,紀念堂內(nei) 的迎麵屏風上,是郭沫若手書(shu) 的“一代詞人”幾個(ge) 大字,室內(nei) 陳列著一座女詞人的漢白玉雕像。當下來看,名人名院相傍,可謂相得益彰!從(cong) 往昔來看,尚誌書(shu) 院之址,正是昔日之李清照故居所在處;而今日之李清照故居及紀念堂所在處,正是當年之尚誌書(shu) 院即金泉精舍也。可謂冥冥之中文脈賡續,斯文在茲(zi) 。
走進書(shu) 院略顯簡樸的院落,書(shu) 院門楣高懸“尚誌堂”的牌匾,為(wei) 鄭板橋所題寫(xie) ,並有“七品官耳”印章。近身望去,尚誌堂楹聯為(wei) 清代丁寶楨所題:雅量含高遠,清言見古今。今日之尚誌堂坐北朝南,僅(jin) 存一個(ge) 兩(liang) 進的院落,南北各有廳房三間,前出廈,丹柱青瓦,東(dong) 西曲廊相圍。院內(nei) 綠樹繁茂,濃蔭疊翠,冬夏常青,四季花繁,恍如閬苑仙境。院外三麵小溪環繞,泉水淙淙,沿屋穿廊。整個(ge) 院落顯得敞中有蔽,鬧中有靜。北廳房為(wei) 主體(ti) 建築,背後修竹芭蕉相映成趣。泉水穿竹林而過,與(yu) 兩(liang) 邊泉池相通。西廊溪水岸邊有漫人的冬青綠籬,廊上翠柳披拂,形成綠蔭柳廊的景致。東(dong) 廊北端有一山石小景,配置花木。廊下臨(lin) 一清池,蓄有錦魚。濱水長廊,下設坐欄,可使遊人中途小憩,憑欄觀景。
(二)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書(shu) 院之盛乃在於(yu) 有人有魂,正如今日之大學之大乃有大師之謂也。尚誌書(shu) 院由丁寶楨親(qin) 自手書(shu) 堂額曰“尚誌”,榜其門曰“金泉精舍”,這就是尚誌書(shu) 院之名的來源。丁寶楨在《新建尚誌堂記》中指出,濟南書(shu) 院如濼源、景賢等,為(wei) 講學之地。“近年以來,士人之肄業(ye) 其中者,類能勤課讀,工詞章,一時文風彬彬稱盛。”既然如此,何必再建一個(ge) 尚誌堂呢?事實上,在丁寶楨看來,濟南僅(jin) 有這兩(liang) 個(ge) 書(shu) 院還不足以支撐“孔孟之鄉(xiang) ”的聲譽;同時,作為(wei) 洋務運動的主將之一,丁寶楨每到一地必開辦機器局或製造局,引進西方科學技術,開啟民智,他早已意識到科舉(ju) 製的弊端在於(yu) 脫離實際,“不務實學”。因為(wei) 傳(chuan) 統書(shu) 院多是“習(xi) 舉(ju) 業(ye) ”,亦即為(wei) 科舉(ju) 服務。而當時之中國內(nei) 憂外患,西方列強用先進科技與(yu) 堅船利炮,使中國淪為(wei) 一個(ge) 半殖民地社會(hui) 。開始睜眼看世界的士大夫、仁人誌士,開始了各種救國之路的探索,實業(ye) 救國、教育救國等等,從(cong) 器物到製度再到文化,不一而足。當時,為(wei) 救亡圖存多訴諸以“經世致用”為(wei) 價(jia) 值內(nei) 核的“實學”,由學術而遍及政治、經濟、科學、文化藝術等領域。由是之設立尚誌書(shu) 院,丁寶楨明示:“令各府州縣儒學延送敦品窮經之士講習(xi) 其中,此外,習(xi) 天文、地輿、算術與(yu) 夫通百家言者,亦與(yu) 焉。”天文、地輿、算數、百家言,業(ye) 已涵蓋社會(hui) 生活、自然科學、科學技術等諸多領域,這是“務實學”之謂也,旨在為(wei) 國家培養(yang) 當時所需之人才。
什麽(me) 樣的人才為(wei) 國家所需?我們(men) 可以從(cong) “尚誌堂”的命名揣摩一二。對於(yu) “尚誌堂”的命名,丁寶楨解釋道:“尚誌矣,然後可與(yu) 言學;可與(yu) 言學,然後可與(yu) 言仁義(yi) 。吾故曰‘尚誌’之設,是亦竊比私淑之意,欲與(yu) 諸生共相勉效,而姑以救末學之弊者,此也。”究其始源義(yi) ,“尚誌”出自《孟子·盡心上》:“何謂‘尚誌’”,“仁義(yi) 而已”。以及《莊子·刻意》“賢人尚誌”,其意為(wei) “誌行高尚”,說到底是強調士人作為(wei) 一個(ge) 特殊階層所應有的修身精神,以及服務國家所必備之才能。對此,鄒鍾在《尚誌堂記》中有雲(yun) :“尚誌堂者,平遠丁公稚璜撫東(dong) 時為(wei) 國儲(chu) 才而作也。”可謂一語中的。再結合丁公一生所求,旨在以仁義(yi) 梳理人心,安定社會(hui) 秩序,設立書(shu) 院既可接濟一大批寒門學子,還能為(wei) 社會(hui) 培養(yang) 可用之才。以此揣摩丁公以仁義(yi) 鑄魂為(wei) 國儲(chu) 才,當為(wei) 尚誌書(shu) 院之旨,應該大體(ti) 上不差。迄今,尚誌堂內(nei) 陳列丁公半身塑像,其基座銘刻丁公語錄:讀書(shu) 豈為(wei) 虛名誤,報國須教俗念空。其實,縱覽丁公一生,文武全才的他全然有著仁義(yi) 之心和愛才之切以及報國和普惠眾(zhong) 生之誌。
書(shu) 院人才薈萃。尚誌書(shu) 院的第一任主講,是大名鼎鼎的匡鶴泉侍郎,乃是清帝鹹豐(feng) 之師,曾任兵部、吏部侍郎,鹹豐(feng) 臨(lin) 終托孤的顧命八大臣之一。他於(yu) 慈禧發動政變後罷官,落拓清貧。匡鶴泉應山東(dong) 巡撫丁寶楨之聘兼主尚誌書(shu) 院,凡十七年,從(cong) 學弟子三千人,其門生成名者多至百人。這在清朝曆史上少有。匡鶴泉身為(wei) 帝師,學識淵博,工詩善文,尤以書(shu) 畫見長。此外,尚誌書(shu) 院兼“掌刊輯古今之經籍”之責,刻書(shu) 較多,曾刊刻《十三經讀本》、《石徂徠先生集》、《楊園先生集》、王漁洋詩文著作等書(shu) 籍,被業(ye) 界稱為(wei) 尚誌堂版,在國內(nei) 享有盛譽。近代山東(dong) 最早的官書(shu) 局——山東(dong) 書(shu) 局,早期就以印行尚誌堂刻本為(wei) 主。
(三)
清朝末年實行新政,尚誌書(shu) 院被廢止,相繼改為(wei) “校士館”“師範傳(chuan) 習(xi) 所”“存古堂”“山東(dong) 醫學校”。1926年,奉係軍(jun) 閥張宗昌督魯,於(yu) 6月30日下令在濟南重建山東(dong) 大學,於(yu) 是,山東(dong) 省教育廳將山東(dong) 省立工業(ye) 、農(nong) 業(ye) 、礦業(ye) 、商業(ye) 、醫學、法政六個(ge) 專(zhuan) 門學校合並,改建為(wei) 省立山東(dong) 大學。清末山東(dong) 最後一位狀元王壽彭曾在尚誌書(shu) 院求學,1903年以頭名狀元入翰林,授編修,工書(shu) 善畫,名重一時,後來曾任山東(dong) 省教育廳廳長兼山東(dong) 大學校長。迄今,山東(dong) 大學中心校區南大門,碩大的校規石上鐫刻著“為(wei) 天下儲(chu) 人才,為(wei) 國家圖富強”,無聲地提示著每一位山大人,要有“為(wei) 天下”“為(wei) 國家”的責任和使命擔當。一定意義(yi) 上,這正是對尚誌書(shu) 院“為(wei) 國儲(chu) 才”文化基因的賡續。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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