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迪】從縱橫兩個維度探究孟子“不忍人之心”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3-09-16 21: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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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ong) 縱橫兩(liang) 個(ge) 維度探究孟子“不忍人之心”

作者:肖迪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摘要:心性論是儒家的核心內(nei) 容,孟子對於(yu) 心性的看法異於(yu) 早期儒家的性情說,本文通過梳理先秦對心性的主張變化曆史,將孟子的心性論放在同時代之“橫”,曆史儒學發展之“縱”兩(liang) 個(ge) 維度進行對較分析,旨在分析孟子“不忍人之心”具體(ti) 內(nei) 涵。

 

關(guan) 鍵詞:儒家;孟子;道統;中庸;性情

 

一、孟子之前的性命說

 

“堯以是傳(chuan) 之舜,舜以是傳(chuan) 之禹,禹以是傳(chuan) 之湯,湯以是傳(chuan) 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chuan) 之孔子,孔子傳(chuan) 之孟軻。軻之死,不及其傳(chuan) 焉”。 

 

韓愈道統說的《原道》篇將儒家道統溯源至堯,是出於(yu) 對抗佛教的法統,在時間上證明儒家的源遠流長。但是若是論證儒家的心性論,則隻能上溯至孔子。

 

在先秦心性之學的命題中最核心的是:性、命、心、情四者。

 

孔子創立“仁學”,仁學的基本構想,是要通過道德教化,培養(yang) 一批有道德理想、有人文教養(yang) 的君子,然後借君子的治理,使國家與(yu) 社會(hui) 重新走向文明與(yu) 秩序,即內(nei) 聖外王之學。可以看出,在這其中關(guan) 於(yu) “命”的問題肯定不占主要地位,修齊治平之道主要關(guan) 乎性、心、情的問題,並且孔子重視於(yu) 在日常的行為(wei) 與(yu) 意念中隨處指點為(wei) “仁”,他很少談到天道與(yu) 心性的問題,甚至把天命與(yu) 人道看做是分立的。

 

孔子死後,儒分為(wei) 八。對於(yu) 心性問題的正式論證,要談到孔子的弟子們(men) ,首先是早期儒家以公孫尼子、世子一派的《性自命出》一文。

 

“好惡,性也。所好所惡,物也。喜怒哀悲之氣,性也。及其見於(yu) 外,則物取之也。” 

 

好惡、喜怒哀悲均為(wei) 情,《性自命出》指情為(wei) 性,表示早期儒家的這一派人物將“情”看做是人生而有之的本性。

 

又謂:“性自命出,命自天降。” 

 

天命即是氣稟,顯然,《性自命出》把主體(ti) “性情”歸之於(yu) “天”,實現了孔子當初並未實現的問題——貫通天命與(yu) 性情。

 

“四海之內(nei) ,其性一也。其用心各異,教使然也。” 

 

《性自命出》以“用心各異”為(wei) 人之差別的原因,並視“心”出於(yu) “教”,顯然將“心”作為(wei) 後天的經驗知識心,這與(yu) 思孟學派的主張南轅北轍。

 

此派指情為(wei) 性,具有濃厚的自然主義(yi) 色彩,雖然與(yu) 孔子“風乎舞雩”的追求相應和,畢竟偏離了孔子道德理想主義(yi) 的主要立場,不為(wei) 儒家正統。

 

《中庸》相傳(chuan) 為(wei) 子思所作,其心性論代表了儒家的主要立場,孟子正是其承繼者。

 

“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中庸》是將能夠使得“喜怒哀樂(le) ”外發出來皆“中節”的內(nei) 在本質作為(wei) 性,即表明其區別於(yu) 《性自命出》一文,將性情分立,而能使“情”發而中和的“性”明顯地表現出向善的價(jia) 值取向,即是將性作為(wei) 與(yu) 善相關(guan) 的道德價(jia) 值看待。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中庸》同樣將人性與(yu) 天命貫通,但是它的人性是代表道德之善的性,相當於(yu) 使得在孔子處僅(jin) 僅(jin) 屬於(yu) 主體(ti) 的道德理想有了“客觀存在”的支撐而被進一步強化了。

 

二、孟子的心性論

 

《中庸》由子思創作,孟子是子思的門人,此學派被稱作“思孟學派”。子思詳細說明了“性”“情”“命”的問題,“心”的問題則由孟子主要說明。首先,在中國古代,心的直接意思是思維器官,古人不以腦為(wei) 思維器官,而將所有意識所屬的領域歸結給“心”,因而,“心”首先是認知心,對於(yu) 這一點,荀子的說明最為(wei) 詳細,孟子也認可認知心的說法。

 

然而,在孟子處,心首先是道德本心,眾(zhong) 所周知,孟子被尊為(wei) 亞(ya) 聖,在韓愈的道統說乃至之後的宋明理學中被視為(wei) 孔子的接班人,而孔子的主要成就正是在道德價(jia) 值領域,孟子自然是在強化仁學的主體(ti) 道德價(jia) 值信念方麵成就非凡。

 

《論語》:“不患貧而患不安”。的“不安”,以及孔子批評宰予時談到子女的“不安”之心被孟子從(cong) 人人本有的“不忍人之心”處得以強化。孔子雖提出不安之心,卻沒有從(cong) 人人本有的角度具體(ti) 闡明,孟子以不忍人之心使得仁學立足於(yu) 人之為(wei) 人的自我內(nei) 在精神心理的檢視和反省的基礎上。孟子對於(yu) 儒學的貢獻主要便在於(yu) :把孔子之“仁”注入人的內(nei) 在精神結構而得以從(cong) 主體(ti) 的方麵予以深化。相較於(yu) 《性自命出》的自然主義(yi) 深化道路,孟子的方向更符合孔子的本來主張。

 

問題在於(yu) 不忍人之心的“不忍人”屬於(yu) 情感,而“心”又被孟子歸屬於(yu) 道德本心,道德與(yu) 情感固然有聯係,但畢竟不屬於(yu) 一個(ge) 事物,這就要詳究孟子之“心”。

 

三、縱向分析不忍人之心

 

從(cong) 承傳(chuan) 之縱向,孟子屬於(yu) 思孟學派,與(yu) 《中庸》一脈相承。前文已然論述《中庸》已經把情與(yu) 性作了區分,並把性歸結為(wei) 道德價(jia) 值之善,隻是沒有明確地提出來,但是方向是明確的,孟子自當也承繼了情性分立的這一基本方向。從(cong) 後世對於(yu) 孟子的承繼角度來看,唐代的韓愈及其學生李翱是魏晉後最初對孟子“情有獨鍾”的儒者,從(cong) 他們(men) 的心性論裏自然也應當能夠看到孟子“不忍人之心”的痕跡,而心性論的領域主要是李翱的“性善情蔽論”頗有思想史意義(yi) 。李翱認為(wei) 性原本是善的,隻是由於(yu) “渾沙”“鬱煙”之情的幹擾才使得人性昏暗,而對於(yu) 性情之間的關(guan) 係,謂之“情不自情,因性而情,性不自性,由情而性。”此處顯然含有啟發宋明理學的“體(ti) 用”關(guan) 係存在,李翱以善性為(wei) 本體(ti) ,認為(wei) 情感是自性而起,同時性不外顯,通過情感來間接顯明自己。從(cong) 此儒學後賢的角度回溯孟子,孟子之不忍人之心是否也是作為(wei) 一個(ge) 類似於(yu) 本體(ti) 的原因,外發為(wei) 情而得以顯明呢?

 

根據現代學者郭齊勇、馮(feng) 達文的《新編中國哲學史》的看法:孟子把外顯(已發)的“情”安立於(yu) “本心”且將“本心”內(nei) 化為(wei) “本性”,又把善的本性看做是生而有之的即先驗的,就使“善”之為(wei) “性”獲得了絕對意義(yi) 。 

 

四、不忍人之心的二重義(yi)

 

考慮到先秦時期,文詞的說法並未十分細致,筆者在此大膽做出猜測:孟子的不忍人之心如同後世的宋明理學之“體(ti) 用”一致,有兩(liang) 層意思。

 

其一為(wei) 不忍人之情感心,這是不忍人之心外發而可以被人直接感受到的情感,是第二性的情感。

 

其二為(wei) 不忍人之道德本心,作為(wei) 不忍人之情感的內(nei) 在原因而存在,正是因為(wei) 有此不忍人之道德本心,才能夠外發有不忍人、惻隱之情,因而不忍人之道德本心才是第一性的存在。

 

將如此的不忍人之心放在整個(ge) 儒學的縱向曆程中,自孟子向前,符合思孟學派的基本方向,自孟子往後,也符合後世儒學對孟子的承繼。

 

五、橫向安置孟子的不忍人之心

 

看向孟子同時代之橫向,孟子曾言:“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後世韓愈推崇孟子也是因為(wei) 孟子勇於(yu) 和當時代其餘(yu) 學說作鬥爭(zheng) 的“鬥士”形象,韓愈需要以此為(wei) 標杆與(yu) 佛老之說作鬥爭(zheng) 。同時代之橫向,便從(cong) 楊朱、墨子的學說來反觀孟子的“不忍人之心”是否具有與(yu) 之鬥爭(zheng) 的意義(yi) 。

 

楊朱的學問已然基本消失,隻知道“全性葆真,不以物累形。”按照現代學者勞思光的看法,一個(ge) 思想要想完全消失,要麽(me) 被當權者不遺餘(yu) 力地持續排斥、擯棄,要麽(me) 被同一方向上更加精細的學問取而代之。楊朱的學問與(yu) 道家同屬於(yu) 一條大方向是無疑的,老子、莊子開發了自然主義(yi) 的路向,老子言:“道蒞天下,其鬼不神。”對於(yu) 天命此類的信仰,老子將其摒棄了。在心性上主張歸根複命,道法自然。基於(yu) 道為(wei) 萬(wan) 物之始,在心性論上道家自然是主張往先前追溯,回歸人的自然本性,楊朱“全性葆真”也是這一意思。可見道家並不著力於(yu) 人性的善惡之分,因為(wei) 道是沒有善惡分別的,道家心性論講“真”。然而相比較儒家,道家之“真”在具體(ti) 操作上相對縹緲,對於(yu) 大多數的欲有所作為(wei) 的士而言,難以具備信力。

 

孟子的不忍人之心區分了性情並確認性善的絕對先驗性,給世人善性自備,吾性自足,確保後天努力的道德價(jia) 值,相比較於(yu) 道家之“真”便有激勵世人的現實意義(yi) 。

 

墨子站在平民的角度,主張均等的“兼愛”,絕對服從(cong) 上級的“尚同”,具備宗教式的信力,然而尚同的專(zhuan) 製主義(yi) 色彩畢竟太濃重,對於(yu) 有獨立精神的知識分子而言過於(yu) 卑躬屈膝,因此墨家可以在信徒中具備異常堅固的信力,卻對貴族知識分子的影響力有限。

 

孟子的不忍人之心確立了先驗的性善,所有人都具備此性,在這一角度,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而又承認人的差別,儒家仁愛是差等之愛,站在戰國時期的時代角度上,知識分子大多是既得利益者,儒家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保障天下,這在客觀上更符合當時有識之士的利益,同時又保障了儒家“匡扶天下”之理想信念的不失,無損於(yu) 其“民貴君輕”的學說,畢竟“民貴君輕”在相當程度上是孟子對君主的呼籲和告誡。無疑,孟子是站在時代的現實,提出至少在理論意義(yi) 上更優(you) 越的心性論,進而提出仁政的主張。

 

六、總結

 

總之,將孟子體(ti) 用兼備的“不忍人之心”放置在縱向的儒家承傳(chuan) 中是符合儒家基本精神的,放在孟子同時代的抗爭(zheng) 中也符合孟子在理論上對“楊墨”的鬥爭(zheng) 之勢,因此孟子的不忍人之心應當具備“不忍人之道德本心”與(yu) “不忍人之情感”的兩(liang) 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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