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佳明】湖湘文化的三重屬性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3-09-05 20: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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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湘文化的三重屬性

作者:鄭佳明(湖南師範大學教授、湖南省文史研究館館員)

來源:《新湘評論》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六月初二日戊寅

          耶穌2023年7月19日

 

現在湖湘文化很熱,說法也很多。從(cong) 空間上講,湖湘文化是地域文化;從(cong) 時間上講,湖湘文化是曆史文化;從(cong) 內(nei) 涵上講,湖湘文化的核心是思想文化,我們(men) 從(cong) 多維度認識湖湘文化,深刻理解湘人精神、湘人血性和湘人思想,這有利於(yu) 更深入全麵地把握湖湘文化。

 

湖湘文化是地域文化

 

“湖”是指洞庭湖,“湘”是指湘江,“湖湘文化”是指湖湘流域的文化。雖然湖南到清朝中期才成為(wei) 單獨的行省,但是湖湘流域的人民在這塊土地上已經生活了數千年,如果說湖湘文化像一條河,則在這塊土地上流淌了千百年。馬克思主義(yi) 反對“地理環境決(jue) 定論”,但是充分肯定地理環境對曆史文化和社會(hui) 文明的深刻持久的影響。湖湘文化從(cong) 屬於(yu) 中華主流文化,並形成了鮮明的地方特色,反過來對主流文化作出重要貢獻。

 

湖湘流域的地理環境決(jue) 定了湖湘文化農(nong) 耕文明的基本屬性。在湖南道縣玉蟾岩洞穴遺存中,發掘到一萬(wan) 二千年以上的農(nong) 耕稻穀與(yu) 陶器,在澧陽平原彭頭山新文化遺址也發掘到八千至九千年前的早期農(nong) 耕文化遺存。炎帝神農(nong) 創立農(nong) 耕文化的傳(chuan) 說,舜帝南巡和大禹治水的傳(chuan) 說,都表明湖湘地區的農(nong) 耕文明在中國具有領先、成熟、深厚的優(you) 勢;“魚米之鄉(xiang) ”“湖廣熟,天下足”等口碑就是一種曆史的認同。湖南農(nong) 耕文化占優(you) 勢的狀況一直持續到近現代,湖湘文化也一直在這個(ge) 基礎上生存和發展。這個(ge) 基本屬性決(jue) 定了湖湘文化本質和類型,決(jue) 定了湖湘文化的價(jia) 值觀和思想方法,決(jue) 定了湖湘文化與(yu) 中國主體(ti) 文化的同一性,決(jue) 定了湖湘文化的先進性與(yu) 曆史局限性,也是對湖湘文化的“道南正脈”做了注腳。

 

湖湘地理深刻影響湘人的性格氣質。湖南是一塊美麗(li) 神奇的土地。湘、資、沅、澧四水由南向北,從(cong) 群山中穿過,注入洞庭湖,留下星羅棋布的山水田園,如錦繡的畫卷。一年四季,綠樹常青,鮮花盛開,動物繁多,生機盎然,養(yang) 育著三湘兒(er) 女。湖南多山多水,山多,使人堅強,水多,使人靈秀,湖南人能雅能俗、能文能武、能柔能剛、能狷能狂。湖南地形地貌特殊。險峻武陵,蒼莽羅霄,逶迤五嶺,三麵環山,一麵向北開口,麵對著浩淼的洞庭湖和滾滾長江,形成一個(ge) 巨大的馬蹄形盆地。地勢南高北低,冬天北風毫無遮攔地直貫三湘四水,氣溫驟降;夏季太平洋帶來的雨水被阻隔在山外,炎熱異常。洪水和幹旱常常結伴而行,接踵而至,鍛煉了湖南人吃苦耐勞的品質。少數民族的“霸蠻”和極端的氣候造成了的湖南人的“血性”。

 

錢基博在《湖南近代百年學風》一書(shu) 中說:湖南之為(wei) 省,北阻大江,南薄五嶺,西接黔蜀,群苗所萃,蓋四塞之國。重山疊嶺,灘河峻激,地質剛堅,民性倔強。風氣錮塞,常不為(wei) 中原文明所沾被。風氣自創,能別於(yu) 中原人物以獨立。人傑地靈,大儒迭起,有獨立自由之思想,有堅強不磨之誌節。開一代之風氣,蓋地理使之然也。好一個(ge) “蓋地理使之然也”!自古至今,湖湘文化有兩(liang) 個(ge) 因子,即本土的習(xi) 性與(yu) 外來的義(yi) 理,曾國藩說的“血誠”,“血”就是本土習(xi) 性,“誠”就是儒家道德。他還說湘軍(jun) 將領必須做到“忠義(yi) 血性”,教育孩子做人要“明強”,都是同一個(ge) 意思,這是湖湘文化的重要特色。湘人舉(ju) 世公認的“霸蠻血性”“獨立根性”、憂患擔當、思變求新,都是“地理之使然也”。

 

湘人精神世界中的地域因素。曾國藩說,“湖南之為(wei) 邦,北枕大江,南薄五嶺,西接黔蜀,群苗所萃,蓋亦山國荒僻之亞(ya) ”。他和錢基博都用了一個(ge) 詞,叫作“群苗所萃”。楚人到沅湘流域之前之後很長時間,由於(yu) 山水阻隔,眾(zhong) 多土著部族,形成了多種多樣多變的自然神崇拜。《漢書(shu) ·地理誌》記:“楚人信巫鬼,重淫祀。”秦漢史料記載:巫儺(nuo) 活動為(wei) 朝野所重,巫儺(nuo) 遍及了湖湘民間,屈原的《九歌》就是沅湘之間少數民族的祭歌。李澤厚先生在《己卯五說》一書(shu) 中把沅湘苗蠻文化稱作“巫文化”。“楚辭”就是巫文化信息的記載。隻不過是屈原把民間粗俚詞語升華為(wei) 貴族的雅言。“巫文化”浸潤著楚文化,楚文化孕育了道文化。老莊都是楚人。“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軍(jun) 事上政治上秦贏了,但是文化上精神上楚文化成了贏家,道文化得到了傳(chuan) 播,兩(liang) 漢、魏晉、隋唐,道文化都是中國主流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巫道文化基因滲透於(yu) 三湘四水,影響著湘人的精神世界與(yu) 思維模式。周敦頤用道家的無極太極思想資源創立理學恐非偶然,融會(hui) 道佛的理學思想在湖南落地生根,也有其土壤氣候的原因。

 

湖湘文化是曆史文化

 

地域講的是空間,曆史講的是時間。文化本身就是曆史的記錄、積澱和提煉。湖湘文化是曆史文化,講的是文化的曆史屬性。這裏有兩(liang) 層含義(yi) ,一是中國大曆史的發展,對湖湘文化的影響;二是湖南自身曆史重大事件和人物對湖湘文化的影響。

 

中國經濟文化中心移動對湖湘文化的影響。在漫長的曆史過程中,中國經濟文化的中心曾經多次遷移。楚人南遷,“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對湖湘遠古文明產(chan) 生了決(jue) 定性影響;秦漢建立統一的王朝,湖湘地區與(yu) 中原一體(ti) 化,加快了進程;但是在宋以前,湖南仍處於(yu) 中華文明的邊緣地帶。從(cong) 宋朝開始,特別是南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南移,湖湘文化繁榮發展,不僅(jin) 出現了理學的開山鼻祖周敦頤,而且出現了影響和貢獻巨大的“湖湘學派”,出現了嶽麓書(shu) 院為(wei) 代表的一批湖湘書(shu) 院。湘學從(cong) 此產(chan) 生,湖湘文化成為(wei) 中國文化的重要支脈。元朝和明朝,政治中心北移,湖南發展放緩,文化進入低潮,直到明清之際出現王夫之,湖湘文化才為(wei) 之一振。

 

近代曆史上文化中心的格局。茅海建先生有個(ge) 觀點很有啟發,他認為(wei) ,中國文化在近代,大體(ti) 可以形成三個(ge) 區域,一是受滿族文化影響的北方地區,其中心在北京。二是“受西方資本主義(yi) 文化影響”而產(chan) 生變異的南方沿海地區,有廣州和上海兩(liang) 個(ge) 中心。三是繼承了中國“正統的”文化傳(chuan) 統的南方內(nei) 陸地區,湖南是一個(ge) 中心。湖南人要麽(me) 不說話,湖南人一說話,全中國都在聽。他說,他是將湖湘文化當作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正統”,來認識、思考、評價(jia) 的。湖南在近代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中心,是從(cong) 南宋理學產(chan) 生被認為(wei) “道南正脈”開始,到曾國藩和湘軍(jun) 集團以傳(chuan) 統文化救亡衛道,“同治中興(xing) ”時基本形成。從(cong) 嘉道經世思潮到辛亥革命,湖南引領思想,人才輩出,成為(wei) 近代曆史鼎革的策源地。

 

戰爭(zheng) 和移民給湖南曆史帶來深刻影響。湖南處在南北東(dong) 西的交通要道,曆史上是兵家必爭(zheng) 之地,古往今來飽受戰火洗禮。楚人南征和秦漢統一戰爭(zheng) 不說,宋元明清,每一次改朝換代,湖南都成為(wei) 廝殺的戰場。近代太平軍(jun) 起義(yi) 、湘軍(jun) 起兵、國民革命軍(jun) 北伐、紅軍(jun) 北上抗日,湖南都作為(wei) 發生地而引人注目;全麵抗戰八年,中日兩(liang) 軍(jun) 主力在湖南對峙七年,全國二十一場十萬(wan) 人以上的中日大會(hui) 戰,在湖南打了七次。“湘人尚武”“無湘不成軍(jun) ”的說法是有曆史根據的。

 

戰亂(luan) 和災荒是曆史上大規模移民的基本原因。林增平先生闡述湖湘文化曆史的時候,把移民作為(wei) 湖湘文化發展的重要動力。魏晉南北朝時期由北向南,安史之亂(luan) 和五代十國期間,由東(dong) 向西發生大規模移民;北宋、南宋到元朝建立,北方人遷移到江南,湖南因“四塞之國”,封閉安全,聚集大批人才,促進了文化的繁榮;明清之際,大規模農(nong) 民戰爭(zheng) 和清軍(jun) 入關(guan) ,曆史重演,湖南收留了大批江西、廣東(dong) 等地的移民,人口結構得到很大改善,為(wei) 晚清湖南的崛起提供了重要的人力資源。大規模移民,不僅(jin) 促進了湖南的發展,而且促使湖湘文化具有主動學習(xi) 的態度和極大的包容性。

 

流寓文化是湖湘文化形成中一個(ge) 令人矚目的現象。李蕭聃先生專(zhuan) 門著文《流寓學略》論述這一現象。唐宋以前,朝廷把荒僻的湖南當作流放之地,從(cong) 屈原賈誼開始,一直到李白、杜甫、王昌齡、元結、劉禹錫、柳宗元、韓愈、胡安國、朱熹、王陽明等數以百計的高官和文人來過湖南,有的是貶黜,有的是做官,有的是旅行,都給湖南留下了文字。有一本書(shu) ,叫《曆代名人詠長沙》,據記載,古代名人僅(jin) 僅(jin) 是詠長沙的詩詞就有五百三十八首。他們(men) 留下足跡,留下詩文,留下了憂國憂民的情懷。流寓文化不僅(jin) 大大提高了湖南的文化品質,客觀上大大加強了湖南與(yu) 全國文化的交流,連通了華夏文明的血脈。

 

湖湘文化是思想文化

 

我們(men) 說湖湘文化是思想文化,並非忽視湖湘文化中的文學、史學、民俗等其他文化形式。重點講思想文化,是因為(wei) 思想文化是湖湘文化的統帥和靈魂,是湖湘文化獨具的特色和優(you) 勢。什麽(me) 是思想?思想的核心是價(jia) 值觀和基本哲學觀點,思想有分散的碎片化的思想,也有係統的條理的思想,學術就是思想的整理,學者是思想的代言人,思想家是思想的創造者。湖湘文化在宋代形成了“湖湘學派”,之後“湘學”一脈相承,直到近現代。

 

屈原以思想和詩給湖湘文化打下了底色。屈原是偉(wei) 大的詩人,同時也是偉(wei) 大的思想家。一是作為(wei) 楚國貴族後裔,在他的詩篇中充滿了自然崇拜和巫道文化氣息,具有鮮明的道家思想;二是他有濃厚的儒家思想,他在楚國任左徒的時候,和他在《離騷》和其他詩篇中,表達了典型的儒家施政理想。“昔三後之純粹兮”,是謳歌古代聖王;“哀民生之多艱”,是關(guan) 切民生;“豈餘(yu) 身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是忠君愛國;三是因為(wei) 他處在改革的時代,多次出使中原,他又具有法家的思想。他主張任人唯賢,遵守法度,限製王族和貴族的權力。

 

他行吟十餘(yu) 年,足跡遍及沅湘,最終把生命留給了湖南。湘人視他為(wei) 鄉(xiang) 賢、師祖。曾國藩說屈原在湖南“為(wei) 百代所祖”。我們(men) 自稱“屈賈之鄉(xiang) ”。他給我們(men) 留下來的最寶貴的東(dong) 西,一是他那悲天憫人的憂患意識,“心憂天下”是他的價(jia) 值觀,他勇於(yu) 擔當,以天下為(wei) 己任,當他意識到無力救國的時候,便以身殉國殉道;二是他的人格高尚,廉潔純粹,司馬遷說,屈原正道直行,其誌潔,其行廉,可與(yu) 日月爭(zheng) 光,大有聖賢氣象;三是追求真理,堅持真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雖九死而不悔”;四是他那源於(yu) 儒法道,又高於(yu) 儒法道的政治理想。他文以載道,以美麗(li) 宏遠的詩篇,把這些寶貴的思想傳(chuan) 遍了三湘四水,傳(chuan) 遍了中華九州。曆代湘人學者對屈原、對《離騷》《楚辭》進行了不懈的傳(chuan) 承、詮釋、弘揚。

 

周敦頤對湖湘文化的影響有兩(liang) 個(ge) 層麵。第一,他開創了“理學”,被公認為(wei) “理學”的開山鼻祖。周敦頤創立理學意義(yi) 十分重大,他的“無極而太極”完成了道家沒有完成的宇宙發生論,同時大大地前進了一步,創造了儒家宇宙本體(ti) 論。儒家的倫(lun) 理道德有了形而上的根據。他把儒家的“誠”作為(wei) 道德本體(ti) ,統一了天道與(yu) 人道,統一了天人之道。無極而太極,太極而人極,聖賢可學可至,“希賢、希聖、希天”,君王和士大夫的人生和事業(ye) 有了最終的歸宿和安頓。周敦頤對湖湘文化的直接影響很大,除了因為(wei) 他的理論之重要,還因為(wei) 他是湖南鄉(xiang) 賢;第二,他的思想在他的兩(liang) 位學生程顥和程頤那裏得到了充實和放大,形成了理學較為(wei) 完整的理論體(ti) 係,後經朱熹總結提升,傳(chuan) 播開來。二程的學問由他的學生傳(chuan) 播到湖南,形成了著名的“湖湘學派”,這就是所謂的“吾道南來,原是濂溪一脈”。

 

湖湘學派、嶽麓書(shu) 院與(yu) 朱張會(hui) 講。大學士胡安國及其子胡宏,於(yu) 湘潭創立碧泉書(shu) 院,並在衡山山麓創辦文定書(shu) 院,吸引了眾(zhong) 多湖南才子來求學,如胡寅、胡憲、譚知禮和黎明等。他們(men) 創立了湖湘學派。後來朱熹和張栻在長沙嶽麓書(shu) 院、城南書(shu) 院主持講學,使湖湘學派更加成熟。胡安國的《春秋傳(chuan) 》和胡宏的《知言》成為(wei) 代表性著作。張栻與(yu) 當時朱熹、呂祖謙齊名,並稱“東(dong) 南三賢”。他先後主講嶽麓、城南兩(liang) 書(shu) 院。張栻主持嶽麓書(shu) 院時,提倡“經世濟民”,培養(yang) 實用人才,擴大了湖湘學派在全國的影響,長沙成為(wei) 全國聞名的理學基地。有學者說“以不得卒業(ye) 於(yu) 湖湘為(wei) 恨”。湖南各地以嶽麓書(shu) 院為(wei) 榜樣,興(xing) 起了建立書(shu) 院的熱潮,多時竟有數以百計的書(shu) 院分布於(yu) 湖湘大地,故有“天下書(shu) 院半湖湘”之說。元明之際湖湘文化似乎沉寂下來,但是以嶽麓書(shu) 院為(wei) 首的書(shu) 院教育,弦歌不絕,理學在湖南下沉,深耕細作,根深葉茂,維係湖湘文化的學統與(yu) 文脈,積蓄著厚積薄發的曆史能量。

 

王船山總結了宋明以來的中國學術,開辟了中國近代思想史新篇章。明清之際,天崩地裂,國破家亡。思想家力圖找出宋明理學存在的問題。王船山說“六經責我開生麵”,就是這個(ge) 意思。他滿懷孤憤,披肝瀝膽,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著述三十多年,從(cong) “六經”孔孟,到程朱陸王,反本開新,讓儒學、儒家文化別開生麵。如果說周敦頤解決(jue) 了宇宙論、人生論、天道人道的問題,那麽(me) 王船山解決(jue) 了認識論和方法論的問題。他在認識論方麵,把世界的物質性、客觀性,放在優(you) 先的地位,釜底抽薪地對朱熹和王陽明做出批判,這個(ge) 批判讓思想從(cong) 空中回到了地麵上,回到現實生活中,是真正的“別開生麵”。在方法論上,他強調“變”,他幾十年研讀、解讀《周易》,不斷地對《周易》進行思考闡發;他看到世界在變,中國在變,人在變,他提出“趨時更化”,不僅(jin) 僅(jin) 要與(yu) 時俱進,而且“道隨器變”,要與(yu) 時代一起變化。在認識論與(yu) 方法論的關(guan) 係上,他強調了“經世致用”,認識論與(yu) 方法論統一,理論與(yu) 實際統一,人生與(yu) 事功統一。他帶有唯物和辯證傾(qing) 向的思想,已經觸到了現代哲學思想的真諦,他跟西方的那些思想家,康德、黑格爾、費爾巴哈遙相呼應,成為(wei) 中國近代思想的先驅;在此基礎上他產(chan) 生了民主、民權的思想,平等、均權的思想。最重要的是,王船山的民族氣節和民族思想,給了轉型應變的華夏民族以強大的思想武器,這個(ge) 武器在近代曆史轉型中發揮了巨大威力。湖湘文化再一次與(yu) 中華文化同頻共振。

 

魏源與(yu) 嘉道經世思潮。嘉慶道光年間,內(nei) 憂外患集中呈現出來,中國開始了千年大變局。情形與(yu) 明清之際十分相似。陶澍、賀長齡、魏源、湯鵬、鄧顯鶴等湘籍官員與(yu) 學者,受王船山思想影響,以天下為(wei) 己任,以強烈的憂患意識為(wei) 動力,以經世致用的思想為(wei) 武器,掀起一波改變風氣,影響政局,啟迪後世的思想解放運動,為(wei) 湖湘文化注入了生機與(yu) 活力。齊思和先生評價(jia) 魏源講了四句話,“晚清學術界之風氣,倡經世以謀富強,講掌故以明國是,崇今文以談變法,究輿地以籌邊防。凡此數學,魏氏或倡導之,或光大之。匯眾(zhong) 流於(yu) 江河,為(wei) 群望之所歸,豈非一代之大儒,新學之蠶叢(cong) 哉。”章開沅先生說:“對於(yu) 魏源,前人評價(jia) 已多,其中以齊思和先生之論析最為(wei) 概括而又貼切。”嘉道經世派有幾個(ge) 標誌性的成績,第一就是陶澍的漕運、鹽稅和水利三大改革,第二是《皇朝經世文編》,第三是《海國圖誌》,最重要的是魏源在《海國圖誌》這本書(shu) 的《序言》中提出了“師夷長技以製夷”的主張。陶澍等人對數年之後興(xing) 起的湘軍(jun) 集團核心成員,產(chan) 生了密切的聯係和重大的影響,這是湖湘文化史的一段佳話。

 

曾國藩的經世理學。曾國藩和湘軍(jun) ,對晚清政局產(chan) 生了巨大影響,洋務運動和洋務思潮開啟了中國走向世界的大門,開始了中國工業(ye) 化的征程。學術界對曾國藩有兩(liang) 個(ge) 定論,一是說他事功本於(yu) 學問,二是他的學問是傳(chuan) 統文化。這實際上是說,他運用湖湘文化,實踐湖湘文化,改造弘揚湖湘文化,讓湖湘文化達到一個(ge) 時代的高度和嶄新的境界。曾國藩學問第一個(ge) 特點,叫作“一宗宋儒,兼容漢學”,同時博覽經史百家。第二個(ge) 特點是倡導經濟之學。經濟之學實際上就是指我們(men) 現在所說的政治管理。包括官製、財用、鹽政、漕務、錢法、冠禮、婚禮、喪(sang) 禮、祭禮、兵製、兵法、刑律、地輿、河渠等十四個(ge) 方麵,經濟之學也就是“經世之學”。第三個(ge) 特點就是一切從(cong) 實際出發,大膽創新,解決(jue) 前進中的問題。

 

羅列這樣一些湖湘思想史的重要節點,就是力圖勾畫出湖湘思想重點與(yu) 脈絡。中國近代史到了曾國藩時期,已經來到了一個(ge) 轉折點。譚嗣同的改良結束後,黃興(xing) 、蔡鍔、宋教仁是舊民主革命,毛澤東(dong) 領導的是新民主主義(yi) 革命,這是一個(ge) 中國主體(ti) 思想發生劇烈變革的時代。雖然我們(men) 不能以湖湘文化的脈絡再來概括這些思想和變革,但是可以清晰地看到,湘人仍然站在時代的前列,仍然在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直到今日,湖湘文化的基因一直在湖南和中國的思想文化中流淌,或多或少,時隱時現地發生著作用。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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