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書院,其命維新 ——嶽麓書院教授鄧洪波談書院文化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3-07-22 17:06:31
標簽:書院文化、其命維新、嶽麓書院
鄧洪波

作者簡介:鄧洪波,男,西元一九六一年生,湖南嶽陽人。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著有《中國書(shu) 院史》《嶽麓書(shu) 院史略》《中國書(shu) 院辭典》《中國書(shu) 院製度》等。

千年書(shu) 院,其命維新

——嶽麓書(shu) 院教授鄧洪波談書(shu) 院文化

作者:廖慧文 楊丹(湖南日報全媒體(ti) 記者)

通訊員:顏雨欣

來源:《湖南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六月初四日庚辰

          耶穌2023年7月21日

 

暑期。剛踏入嶽麓書(shu) 院的大門,就匯入熙熙攘攘的遊客隊伍中了。遊客有各個(ge) 年齡段的,引人注目的是孩子們(men) 的研學團隊,他們(men) 眼睛裏閃著新奇而渴慕的光。

 

離開書(shu) 院中軸線,穿過一小片綠地,靜了。跟隨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鄧洪波跨進勝利齋。這是一棟始建於(yu) 1946年、紀念抗戰勝利的建築,由著名建築學家柳士英親(qin) 自主持設計。院子中庭的桂花樹亭亭如蓋,柚子樹和梨樹已結出了青的果。

 

鄧洪波被人喚作“鄧書(shu) 院”。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始,他一直在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潛心研究書(shu) 院文化。他主持的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書(shu) 院文獻整理與(yu) 研究”,已經以優(you) 秀結項,其階段性成果《中國書(shu) 院文獻研究》《近百年書(shu) 院研究論著目錄》《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全三輯,300冊(ce) )、《中國書(shu) 院文化建設叢(cong) 書(shu) 》(全五輯,分曆史、建築、精神、教育、經費五冊(ce) )已經出版,推進了中國書(shu) 院學的發展,受到中外學術界的重視與(yu) 認可,如新華社發的書(shu) 評點擊量超過120萬(wan) 。其結項成果《中國書(shu) 院文獻薈要》明後年將陸續出版。

 

“書(shu) 院的發展曆程,是一段有意思更有意義(yi) 的曆史。知曉千年書(shu) 院的創辦曆史、倡導的精神、存在的空間、經費等運營模式,可以為(wei) 老書(shu) 院的修複和新書(shu) 院的創建提供曆史借鑒。”這些年來,鄧洪波不僅(jin) 潛心書(shu) 齋,也四處踏訪書(shu) 院、講學、做文化普及、參與(yu) 老書(shu) 院活化利用的討論與(yu) 實踐。

 

人物簡介

 

 

 

鄧洪波,湖南嶽陽人,曆史學博士,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zhuan) 家。現任嶽麓書(shu) 院學術委員會(hui) 副主任、湖南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長、中國四庫學研究中心主任、中國書(shu) 院研究中心主任、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副會(hui) 長、湖南省書(shu) 院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書(shu) 院》副主編、《中國四庫學》主編。

 

 書(shu) 院對湖湘學派的發展與(yu) 傳(chuan) 播功不可沒

 

湘江周刊:我們(men) 看到一些說法,“天下書(shu) 院半湖湘”“天下書(shu) 院楚為(wei) 盛”,您覺得是否恰如其分?

 

鄧洪波:哈,這個(ge) 說法很有湖南特色,是湖南人的調調。中國最早的書(shu) 院在湖南,即建於(yu) 唐代初年的攸縣石山書(shu) 院。唐代,在48所可以確定院址的書(shu) 院中,湖南有8所。兩(liang) 宋時期,創建書(shu) 院720所,湖南占70所……我們(men) 做過統計,無論在哪個(ge) 時代,湖南的書(shu) 院數量都是名列前茅的。我在《湖南書(shu) 院史》中寫(xie) 道,北宋“天下四大書(shu) 院”中,湖南占一半——嶽麓書(shu) 院、石鼓書(shu) 院。而嶽麓書(shu) 院,更號為(wei) 天下書(shu) 院之首。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也算“天下書(shu) 院半湖湘”吧。

 

湖南書(shu) 院出的人才也多。“嶽麓諸儒”是宋代湖南書(shu) 院培養(yang) 與(yu) 造就的一個(ge) 人才群體(ti) ,為(wei) 理學的繁榮尤其是對湖湘學派的發展與(yu) 傳(chuan) 播作出了重大貢獻。他們(men) 並非全是湖湘本土人士,如湖湘學派的靈魂人物胡安國胡宏父子、張栻等,原籍或閩或蜀,但他們(men) 以湖湘為(wei) 家,傳(chuan) 道濟民,成就人才,甚或落籍而成了遷湘始祖。近代,魏源、曾國藩、左宗棠、彭玉麟、胡林翼、郭嵩燾等一大批人才,也都是從(cong) 湖湘書(shu) 院走出來的。

 

 

 

嶽麓書(shu) 院大門

 

據不完全統計,全國曆史上有7500餘(yu) 所書(shu) 院,湖南531所。從(cong) 數量上說,別說湖南,就是一直充當書(shu) 院建設的發動機、書(shu) 院數量一直領跑的江西也不可能有一半。但樹立一個(ge) 目標,也可以。這是湖南人的特色,有氣勢,霸點蠻。嶽麓書(shu) 院的對聯“惟楚有材,於(yu) 斯為(wei) 盛”在掛的時候,湖南人才也不是很興(xing) 盛的狀況,是吧?

 

湘江周刊:湖南書(shu) 院的空間分布有何特征?

 

鄧洪波:最開始書(shu) 院是一種個(ge) 性化的事物,隻滿足小批量人的需求。它也有一個(ge) 從(cong) 鄉(xiang) 村走向城市,服務於(yu) 城市的過程。後來,它招生的範圍越大,經費學田也就越充足,越能夠招聘到好的老師。

 

在公路、鐵路出現之前,最重要的交通線是水路。按照我們(men) 的統計數據來看,交通越便利,經濟發展越好,書(shu) 院就越多。古代湖南的交通是依托湘資沅澧四水,湘江流域的書(shu) 院是最多的,然後是沅水流域。

 

 書(shu) 院不會(hui) 反對科舉(ju) ,但更重要的目標是“成人”

 

湘江周刊:嶽麓書(shu) 院裏麵有個(ge) 中國書(shu) 院博物館,重現了古代科舉(ju) 的場景。古代教育無法回避科舉(ju) 製度。宋代,科舉(ju) 製的大力發展增強了儒學在社會(hui) 下層的影響,促使了中國從(cong) “儒教國家”向“儒教社會(hui) ”轉型。其實書(shu) 院也是這個(ge) 轉型中的重要一環。可以這樣說嗎?

 

鄧洪波:對的。而且現在我們(men) 對科舉(ju) 有很多誤解,給它貼上了一個(ge) 落後的標簽。

 

書(shu) 院和科舉(ju) 製度是中國進入到隋唐以後的兩(liang) 個(ge) 最優(you) 美、能夠支撐中國文化教育千年發展的支柱,它們(men) 是良製。為(wei) 什麽(me) 這樣講呢?科舉(ju) 是反對講血緣門第的九品中正製的。科舉(ju) 製度打破了這樣一個(ge) 桎梏,使得寒門有可能向上流動。所以宋代有首詩說“朝為(wei) 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我們(men) 現在的高考製度的精神延續了科舉(ju) 製度的精神,那就是在考卷麵前人人平等。在科舉(ju) 成為(wei) 重要政治製度、絕對權威的時代,所有的教育機構——書(shu) 院也好,官學也好,說反科舉(ju) 做得到嗎?做不到。包括朱熹在白鹿洞書(shu) 院的時候,為(wei) 了春天的考試,他冬天把學生集中起來補習(xi) 、訓練。張栻也不反對科舉(ju) 。他主教嶽麓書(shu) 院時,在《嶽麓書(shu) 院記》中申明的是反對以應付科舉(ju) 考試為(wei) 目的而學習(xi) 。書(shu) 院往往不會(hui) 也不能反對科舉(ju) ,正如現在的教育機構不可能反高考。但它更重要的目標是“成人”,是“為(wei) 己之學”——學習(xi) 是為(wei) 了修養(yang) 自己的道德和增進學問。

 

 

 

張栻《嶽麓書(shu) 院記》

 

過去我們(men) 強調了太多負麵,好像一講科舉(ju) 就是壞的。科舉(ju) 的本意是為(wei) 了反對血統論,從(cong) 本質上它是好的。包括為(wei) 了保證公正、公平、公開,而有了八股製度。但極端化之後,它形成了一個(ge) 負麵效應。

 

湘江周刊:“為(wei) 己之學”的目標,提示著我們(men) 書(shu) 院是讀書(shu) 人的園地,是萬(wan) 千學子的精神生活場所。那麽(me) ,書(shu) 院的精神是一種什麽(me) 精神?書(shu) 院的理想又是什麽(me) 樣的理想?

 

鄧洪波:青年毛澤東(dong) 在《湖南自修大學創立宣言》中最早提到了他所推崇的書(shu) 院精神:

 

一來,師生的感情甚篤。

 

二來,沒有教授管理,但為(wei) 精神往來,自由研究。

 

三來,課程簡而研討周,可以優(you) 遊暇豫,玩索有得。

 

這是書(shu) 院的長處,也正是學校不好的地方,應該改進,所以他提出要用書(shu) 院和學堂兩(liang) 者的長處來創辦自修大學,進行教育改革。

 

1924年,胡適先生在《書(shu) 院製史略》中指出,

 

書(shu) 院的精神一是代表時代精神,二是講學與(yu) 議政,三是自修與(yu) 研究,而且特別強調書(shu) 院真正的精神惟自修與(yu) 研究。

 

其後,無論是在抗戰時期,新儒家在國難中新創辦的書(shu) 院,還是上世紀80年代文化熱中新書(shu) 院的創建與(yu) 古代書(shu) 院的修複,書(shu) 院及其精神就不斷走進我們(men) 的文化教育生活視野之中,季羨林先生就曾經將書(shu) 院的精神總結為(wei) 六條:學術獨立、自動研究、人性修養(yang) 、學行並重、尊嚴(yan) 師道、師生情篤。

 

我們(men) 還要特別強調兩(liang) 點:

 

一是文化的自覺、自信與(yu) 擔當。我們(men) 要有傳(chuan) 斯道以濟斯民的襟懷,以發揚光大民族優(you) 秀文化為(wei) 己任,在新的形勢下,再次踐行宋儒的偉(wei) 大抱負: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所謂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guan) 心;立德立言立功,樣樣追求。這是書(shu) 院的情懷,也是書(shu) 院的追求。

 

二是保持開放之勢的同時,善待傳(chuan) 統,既吐故納新,又溫故知新。我們(men) 應堅持傳(chuan) 統與(yu) 現代並重,既取歐美西學之長處,又重視中華傳(chuan) 統經典,善用中學之精華。與(yu) 時俱進,由古開新,此則正是書(shu) 院弦歌千年的精神所在。如此,始能傳(chuan) 承書(shu) 院積累、研究、創新與(yu) 傳(chuan) 播文化的永續活力,建立起新的文化自信,屹立於(yu) 世界民族文化之林。

 

 書(shu) 院弦歌不絕的秘訣,在於(yu) 滿足了不同人群、不同層次的文化需求

 

湘江周刊:書(shu) 院興(xing) 盛千年、弦歌不絕的原因是什麽(me) ?

 

鄧洪波:書(shu) 院是中國讀書(shu) 人圍繞讀書(shu) 進行文化積累、研究、創造與(yu) 傳(chuan) 播的文化教育組織。其持續興(xing) 盛,原因是多方麵的:

 

第一,教育教學是書(shu) 院的主要功能,但不是其全部;

 

第二,書(shu) 院亦官亦私,非官非私,它與(yu) 官學、私學鼎足三立,是一種新的學校製度;

 

第三,書(shu) 院有著不同的類型與(yu) 等級,可以滿足不同時期、不同地區、不同層次、不同類型讀書(shu) 人的各種不同的文化需求;

 

第四,書(shu) 院有著官辦與(yu) 民辦兩(liang) 大係列,官、民兩(liang) 種力量的共同支撐,書(shu) 院得以賡續千年。

 

湘江周刊:在古代,書(shu) 院是有等級的,承擔的功能也有不同。比如說鄉(xiang) 村書(shu) 院,會(hui) 跟宗族跟鄉(xiang) 約等基層公共力量聯係在一起。今天,它們(men) 應該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鄧洪波:是的,書(shu) 院有不同類型、不同等級。按照教育程度來分的話,類似於(yu) 有大學、中學、小學,還有像幼兒(er) 園的蒙童教育。鄉(xiang) 村書(shu) 院是啟蒙式的基礎教育,是比較低等級的書(shu) 院。

 

到明清時期,很多地方除了城裏有一兩(liang) 所核心書(shu) 院之外,開辦了大量鄉(xiang) 村書(shu) 院。它們(men) 以地緣或血緣聯係,服務於(yu) 基層,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普及文化或者掃盲。它教人怎麽(me) 樣做人,怎麽(me) 樣處事。它使得儒家的理念,通過一舉(ju) 手、一抬足的規矩禮儀(yi) ,延續下來,它也為(wei) 更高層次的學術打基礎。

 

正是書(shu) 院滿足了不同時期、不同地區、不同人群、不同等級的文化需求,才成就了它的豐(feng) 富性、多樣性、連續性,讓它發展了千餘(yu) 年。

 

這也啟發我們(men) ,現在對書(shu) 院的利用也要根據所在地區的情況來設計,滿足一部分人的需求就夠了。鄉(xiang) 村書(shu) 院的利用可能也是要回歸到基礎教育,回到成風化人的理想當中去,練規矩、打基礎、養(yang) 習(xi) 慣、正風俗。另外,鄉(xiang) 村留守兒(er) 童和老年人多,鄉(xiang) 村書(shu) 院也可以提供一些適當盈利的文化服務,比如太極、非遺、書(shu) 法等等。古代書(shu) 院是有學田(即舊時辦學用的公田),以其收入作為(wei) 學校經費。適當盈利的文化服務也就像是學田。

 

 有書(shu) 和讀書(shu) 人,書(shu) 院就有生長的空間

 

湘江周刊:現在書(shu) 院的利用、保護包括創新有哪些形態?您會(hui) 比較看好哪種留存和發展的方式?

 

鄧洪波:書(shu) 院不是隻有一個(ge) 模式,要根據它的基礎來做。比如嶽麓書(shu) 院,其優(you) 勢是利用了曆史的積澱和名望及依托了高等教育,因而可以站在學術和教育的上端。同時,強調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特點,建立了本科、碩士、博士的完整教育鏈條。嶽麓書(shu) 院又有很多傳(chuan) 統特色,比如書(shu) 院文化研究、出土文獻研究、經學研究等等。另外,既要尊重傳(chuan) 統,又要向西方、向科學學習(xi) ,我們(men) 的老師來自8個(ge) 國家。當然,現在還有一個(ge) 普及的任務,向遊客開放,定期開展講座,把高深的學問,用比較通俗的語言講給大眾(zhong) 聽。有一批書(shu) 院是這樣和當下的教育機構聯係在一起了。

 

 

 

書(shu) 院教學區域——明倫(lun) 堂(黃沅玲攝)

 

而有些書(shu) 院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有的僅(jin) 僅(jin) 是作為(wei) 文保單位在保護,有的開放為(wei) 旅遊場所,有的成為(wei) 一些公共文化服務場所,有的在進行人文教育實驗。形式還需要摸索,但隻要書(shu) 和有理想的讀書(shu) 人還在,書(shu) 院就有生長的空間,就可重回社會(hui) 再創輝煌。

 

湘江周刊:一些書(shu) 院保留了古建築,留存了空間和場景。目前我們(men) 對書(shu) 院的開發往往是將它作為(wei) 旅遊場所和文化地標來打造,您認為(wei) 這是一種理想狀態嗎?

 

鄧洪波:文旅,是我們(men) 尤其是地方政府賦予書(shu) 院的發展經濟的功能,這跟它傳(chuan) 統的功能不相衝(chong) 突。但是我覺得與(yu) 它的主要功能——文化與(yu) 教育,不太對盤。

 

當然,書(shu) 院講究天人合一,多選在風景秀麗(li) 之地。但是它的主要目的是讓人來好好學習(xi) 。在傳(chuan) 統文化不太受重視的情況下,用旅遊的方式吸引一部分人來到書(shu) 院、了解書(shu) 院,作為(wei) 一個(ge) 跳板是可以的。但是若把它作為(wei) 核心功能,我覺得有些偏差。

 

要是把書(shu) 院僅(jin) 僅(jin) 看成一種文化地標還好說,我們(men) 的著眼點若隻是帶動經濟消費,有一點把書(shu) 院等而下之了。

 

湘江周刊:您如何看待書(shu) 院與(yu) 產(chan) 業(ye) 的關(guan) 係?

 

鄧洪波:我們(men) 以前不是有一個(ge) 時期講到了教育的產(chan) 業(ye) 化?產(chan) 業(ye) 最大的特點就是以獲利為(wei) 第一目的。而教育是不能這樣變現的,教育是一個(ge) 國家、一個(ge) 民族真正走向繁榮昌盛的最基礎的東(dong) 西。產(chan) 業(ye) 資本可以進入教育,但是如果要把教育產(chan) 業(ye) 化,把書(shu) 院變成產(chan) 業(ye) ,甚至所有的教育都變成產(chan) 業(ye) ,我覺得非常危險。我們(men) 要警惕這樣的做法,政府應該也要有所限製。

 

大規模的、整齊劃一的教育不太適合在書(shu) 院來做。目前,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滿足不了所有人的文化需求,所以它給書(shu) 院小規模地開設個(ge) 性化課程留下了生存的空間。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