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漢民】象山學統的形成及其學術源流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3-07-07 10:01:52
標簽:象山學統
朱漢民

作者簡介:朱漢民,男,西曆一九五四年生,湖南邵陽人,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教授。曾任湖南大學嶽麓書(shu) 院院長二十多年,推動了嶽麓書(shu) 院的現代複興(xing) 。著有《玄學與(yu) 理學的學術思想理路研究》《湖湘學派與(yu) 湖湘文化》《經典詮釋與(yu) 義(yi) 理體(ti) 認》、《儒學的多維視域》等。

象山學統的形成及其學術源流

作者:朱漢民

來源:《孔學堂》2022年第4期


摘要:南宋以後,道學家主要通過創辦民間書(shu) 院的教育組織和學術組織,從(cong) 而形成有各自學術宗旨的地域性學統。陸九淵在家鄉(xiang) 創建“槐堂”“象山精舍”講學,最終完成道學思想與(yu) 地域學統建構,成為(wei) 他一生最重要、最有成就的事業(ye) 。陸九淵熱衷講學而不注重著述,加之他善於(yu) 啟發人心,講學效果很好,故而他在槐堂、象山精舍的講學影響很大、傳(chuan) 播很廣,培養(yang) 出許多傑出的弟子。

 

關(guan) 鍵詞:陸九淵 象山學派 象山精舍


 

南宋乾道、淳熙年間道學大盛,朱熹、張栻、呂祖謙、陸九淵在學術界影響很大,被看作是道學乾淳之盛的“四君子”。但是,淳熙年間張栻、呂祖謙早逝,朱陸二派成為(wei) 備受關(guan) 注的學術焦點。正如全祖望所說:“乾、淳諸老既歿,學術之會(hui) ,總為(wei) 朱、陸二派。”[1]特別是陸九淵的學術主張獨樹一幟,朱熹閩學和陸九淵象山學的學術分歧與(yu) 論戰,成為(wei) 宋學史上的重大學術事件,並對元明清的學術思想都有重要影響。與(yu) 宋學思潮中的其他學派一樣,陸九淵建構了自己的學統,並且在學術史上具有重要地位。陸九淵的象山學統是如何形成的?如何看待與(yu) 象山學統相關(guan) 的思想淵源與(yu) 學術傳(chuan) 衍?

 

一、象山學統與(yu) 象山精舍

 

陸九淵(1139—1193)字子靜,撫州金溪(今江西金溪)人。陸九淵出生於(yu) 一個(ge) 仕宦家族,曾受孝宗皇帝“陸九淵滿門孝弟者也”的讚揚。陸九淵三十四歲時中進士,隻在短時期斷斷續續擔任過實職,而其餘(yu) 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是在從(cong) 事講學、研究和交流學問。他主要在家鄉(xiang) 貴溪創建槐堂、象山精舍,從(cong) 事講學與(yu) 學術活動,推動了象山學統的形成與(yu) 發展。南宋以後,道學家主要通過創辦民間書(shu) 院的教育組織和學術組織,從(cong) 而形成各有學術宗旨的地域性學統。縱觀陸九淵一生的大部分時間和主要精力,都是在家鄉(xiang) 從(cong) 事學術研究、民間教育。特別是他通過創立書(shu) 院(包括書(shu) 屋、精舍)從(cong) 事學術與(yu) 教育活動,形成地域學派,是他一生最重要、最有成就的事業(ye) 。這裏將陸九淵從(cong) 事民間書(shu) 院教育、推動地域學統的建構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時期,以展開論述。

 

第一個(ge) 時期,從(cong) 乾道八年(1172)至淳熙九年(1182),陸九淵在家鄉(xiang) 金溪建槐堂書(shu) 屋講學,初步奠定所謂“槐堂之學”。

 

乾道七年(1171)秋天,陸九淵參加科舉(ju) 考試,於(yu) 次年年初赴臨(lin) 安參加禮部省試,得到主考官呂祖謙的歎賞:“此人斷不可失也。”五月廷對後,賜同進士出身。乾道八年(1172)七月之後,候職的陸九淵回到家鄉(xiang) 金溪,“遠邇聞風而至,求親(qin) 炙問道者益盛”[2],他便把故居的東(dong) 偏房——槐堂辟為(wei) 講堂,正式開始授徒講學。此後除了幾次短暫的外出講學訪友,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槐堂教書(shu) 育人。此時陸九淵不僅(jin) 是取得了功名,由於(yu) 他的學術獨特、重視講學,故受到當時士林的普遍關(guan) 注,具有很高的學術聲望,家鄉(xiang) 的讀書(shu) 人紛紛前來問學。據《年譜》記載:

 

遠近風聞來親(qin) 炙,初以“存”名讀書(shu) 之齋。與(yu) 曾宅之書(shu) 雲(yun) :“某舊亦嚐以‘存’名讀書(shu) 之齋。”家之東(dong) 扁曰槐堂,槐堂前有古槐木,至今尤存,乃學徒講學之地。[3]

 

由於(yu) 來求學者甚眾(zhong) ,陸九淵在其故宅開辟了一個(ge) “學徒講學之地”,名“槐堂”。盡管還是陸九淵的故宅,但是其性質已經發生了重要變化:從(cong) 個(ge) 人讀書(shu) 之所的“存齋”,發展到了聚徒講學的“槐堂”。應該說,此“槐堂”與(yu) 宋儒創辦的“書(shu) 堂”“精舍”“講舍”的性質基本一樣,完全具有宋代書(shu) 院的一般性特點。盡管陸九淵沒有直接稱其為(wei) “書(shu) 院”,但是從(cong) 其外在的教學設施與(yu) 內(nei) 在的教學宗旨來考察,會(hui) 發現這確實是一所書(shu) 院性質的民間教育—學術機構。

 

其一,“槐堂”的教學設施初具規模。宋儒最初創建的書(shu) 院都比較簡陋,故而取名為(wei) “書(shu) 堂”“精舍”,如周敦頤在廬山的“濂溪書(shu) 堂”、胡安國在南嶽的“文定書(shu) 堂”、朱熹在武夷山的“武夷精舍”等。這些具有書(shu) 院性質的教學機構最初主要以講學設施為(wei) 主,尚不具備其他正規書(shu) 院的完備規製。據《年譜》記載,“槐堂”是一個(ge) 包括多個(ge) 教學設施的院落,即“堂東(dong) 有陋室,西有高軒,北窗南窗,東(dong) 有隱室,又曰留軒,西有王淵,又近家之西有茅堂”[4]。可見,“槐堂”可以說是一處以講堂、齋舍等講學設施為(wei) 主體(ti) 的“書(shu) 堂”。

 

其二,陸九淵具有創辦一所體(ti) 現自己教育理念的書(shu) 院性質教育—學術機構的構想。許多宋儒在創辦書(shu) 院時,希望從(cong) 書(shu) 院製度上落實自己的教育理念,故而製定相應學規,如朱熹有《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呂祖謙有《麗(li) 澤書(shu) 院學規》。顯然,陸九淵的“槐堂”也有自己的教育理念。陸九淵堅持自己注重心體(ti) 上下工夫的教育理念,不主張製定外在的“學規”。《年譜》載:

 

先生既受徒即去今世所謂學規者,而諸生善心自興(xing) ,容禮自莊,雍雍於(yu) 於(yu) ,後至者相觀而化。蓋先生深知學者心術之微,言中其情,或至汗下。有懷於(yu) 中而不能自曉者,為(wei) 之條析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裏,素無雅故,聞其大概,而盡得其為(wei) 人。[5]

 

從(cong) 陸九淵的“槐堂”講學實踐,可以發現他一直貫徹自己的教育理念。而且,這一教育理念,在槐堂的教育實踐中,產(chan) 生了積極的人才培養(yang) 的效果。

 

可見,陸九淵在槐堂的講學活動,其實就是一種書(shu) 院類型的教學實踐,體(ti) 現出宋代儒學通過民間講學、形成以書(shu) 院為(wei) 學術基地的特點。槐堂講學期間,恰恰也是陸九淵學術研究、學術交流的高峰期。陸九淵以存心、養(yang) 心、求放心的講學宗旨,啟迪槐堂諸生,引起學界的密切關(guan) 注。朱熹說道:“近聞陸子靜言論風旨之一二,全是禪學,但變其名號耳。競相祖習(xi) ,恐誤後生。恨不識之,不得深扣其說,因獻所疑也。”[6]這一段時期內(nei) ,朱陸之間的學術分歧已經明顯呈現。呂祖謙為(wei) 了消除他們(men) 的學術分歧,尋求學術共識,故而邀請二人在江西信州鵝湖寺舉(ju) 行一次學術會(hui) 講。這是宋代學術史上的一次著名會(hui) 講活動,雖然最後兩(liang) 人不歡而散,但是這一次學術辯論卻讓他們(men) 能夠清楚辨析兩(liang) 大派的思想分歧,同時也讓他們(men) 理解了彼此的共同點。所以,朱陸二人又有淳熙八年(1181)的南康之會(hui) 。淳熙八年(1181)二月,陸九淵及其弟子因朱熹知南康軍(jun) ,故從(cong) 金溪到南康拜訪朱熹。朱熹邀請陸九淵到他複興(xing) 的白鹿洞書(shu) 院講學。陸九淵為(wei) 白鹿洞諸生專(zhuan) 講《論語》中“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一章。陸九淵所講“義(yi) 利之辨”,緊密聯係現實,直指人心,受到朱熹的高度讚揚。

 

總之,陸九淵通過槐堂講學,不僅(jin) 培養(yang) 了一大批弟子,自己的學術也得到了明顯的發展。所以,這一段時期正是陸九淵的學術思想、學派群體(ti) 、地域學統的大發展時期。《宋元學案》作者羅列陸九淵的門人,專(zhuan) 門設立《槐堂諸儒學案》,可見槐堂講學的重要性。

 

第二個(ge) 時期,從(cong) 淳熙十四年(1187)至紹熙二年(1191),陸九淵以祠祿官回到家鄉(xiang) ,他在貴溪建象山精舍講學,使陸學學派得到進一步發展。

 

陸九淵於(yu) 淳熙九年(1182)任國子正之後,一直在京做官,其政治地位提升,特別是學術聲望更高。所以,他於(yu) 淳熙十四年(1187)再回到家鄉(xiang) 金溪時,更加受到家鄉(xiang) 的關(guan) 注和歡迎。家鄉(xiang) 的讀書(shu) 人紛紛前來求學,迎來了陸九淵民間講學的第二個(ge) 高潮,而且比前一階段的規模、影響更大。《年譜》記載:

 

既歸,學者輻輳。時鄉(xiang) 曲長老,亦俯首聽誨。每詣城邑,環坐率二三百人,至不能容,徙寺觀。縣官為(wei) 設講席於(yu) 學宮,聽者貴賤老少,溢塞途巷,從(cong) 遊之盛,未見有此。[7]

 

顯然,由於(yu) 陸九淵的學術聲譽空前提高,原來依托於(yu) 故宅的“槐堂”從(cong) 事民間學術與(yu) 教育的事業(ye) 已經受到限製,他隻好轉移到寺廟、道觀和縣學等更加寬敞的專(zhuan) 門講學之地,以滿足聽講者的需求。

 

淳熙十四年(1187),陸九淵門人彭世昌到貴溪應天山訪舊友,見到此地環境優(you) 美,又十分寬敞,便與(yu) 其友商議,在此建一所書(shu) 院,以代替槐堂。陸九淵來此考察,非常喜歡這個(ge) 地方。經過陸九淵師徒的共同努力,終於(yu) 建成一所有一定規模的正式書(shu) 院。當然,陸九淵最早並沒有稱之為(wei) “書(shu) 院”,而是以“精舍”稱之。他解釋說:“精舍二字,出《後漢包鹹傳(chuan) 》,其事在建武前。儒者講習(xi) 之地,用此名,甚無歉也。”[8]應天山形狀似象,故改名象山精舍。與(yu) 槐堂相比,象山精舍不僅(jin) 自然環境更好,地方也更加寬敞,故而建設有許多教學設施,包括居仁齋、由義(yi) 齋、養(yang) 正堂等齋舍、講堂。與(yu) 朱熹一樣,陸九淵雖以“精舍”命名,其實仍然將其看作是“書(shu) 院”。紹熙二年(1191)陸九淵出守荊門之時,曾經委托其金溪家鄉(xiang) 弟子傅子雲(yun) 說:“書(shu) 院事,俱以相付,其為(wei) 我善永薪傳(chuan) 。”[9]

 

由於(yu) 陸九淵的心學思想更加成熟,同時也滲透於(yu) 象山精舍的教育製度、教學活動之中。陸九淵講學注重“發明本心”,其《年譜》對這一段的書(shu) 院講學活動,有更加詳細的記載:

 

先生常居方丈。每旦精舍鳴鼓,則乘山轎至,會(hui) 揖,升講坐,容色粹然,精神炯然。……首誨以收斂精神,涵養(yang) 德性,虛心聽講,諸生皆俯首拱聽,非徒講經,每啟發人之本心也。間舉(ju) 經語為(wei) 證,音吐清響,聽者無不感動興(xing) 起。[10]

 

陸九淵在精舍中有非常隆重的儀(yi) 式性講學活動,而且他總是將“啟發人之本心”作為(wei) 自己講學的宗旨和方法。陸九淵的門人毛剛伯也說:“先生之講學也,先欲複本心以為(wei) 主宰,既得其本心,從(cong) 此涵養(yang) ,使日充月明。讀書(shu) 考古,不過欲明此理,盡此心耳。其教人為(wei) 學,端緒在此,故聞者感動。”[11]陸九淵創建象山精舍講學,使其學術和教育活動皆達到極盛,據其《年譜》記載,陸九淵“居山五年,閱其簿,來見者逾數千人”[12]。可見於(yu) 象山精舍從(cong) 學陸九淵者人數之多,繼槐堂之後,象山精舍成為(wei) 陸九淵之學的學術基地,並因此而成為(wei) 聞名全國的道學基地之一。

 

陸九淵創建象山精舍講學期間,也是他的學術進一步成熟完善時期。陸九淵利用這一段集中從(cong) 事講學和學術研究的時間,進一步深化和完善自己的心學思想。槐堂講學期間,朱陸之會(hui) 集中討論、爭(zheng) 辯工夫論問題,而象山講學期間,朱陸二人通過書(shu) 信的方式,又展開激烈的學術論戰,這一次討論的核心問題是周敦頤的“無極”“太極”問題,涉及新儒家的本體(ti) 論問題。周敦頤的《太極圖說》,主要是為(wei) 儒家倫(lun) 理建構一個(ge) 宇宙論的依據,而朱熹對這一問題特別關(guan) 注,故而對《太極圖說》及其“無極而太極”作出很高的評價(jia) 。相反,陸九淵對周敦頤引入道家“無極”概念十分不滿,並提出許多批判意見。這一次學術爭(zheng) 辯,鮮明地反映了象山之學的學術立場,朱陸二人的學術爭(zheng) 辯對道學體(ti) 係的建構十分重要。

 

總之,陸九淵在創建“槐堂”“象山精舍”講學,其實就是宋代道學家普遍采用的方式,即通過創辦書(shu) 院、匯聚生徒、創建學派,以最終完成道學思想與(yu) 地域學統建構。陸九淵創建的這一學派、學統如何稱呼?因為(wei) 陸九淵最早在故宅創建“槐堂”講學,而且時間較長,故而《宋元學案》設立《槐堂諸儒學案》,集中了陸九淵的主要門徒,而參與(yu) 陸九淵建構學派的士子往往統稱為(wei) “槐堂諸儒”,史學家全祖望也曾經稱陸九淵的學派為(wei) “槐堂之學”。但是陸九淵思想成熟、學派規模的奠定完成,卻是在淳熙十四年(1187)於(yu) 貴溪建象山精舍講學期間。這一時期,陸九淵不僅(jin) 完成了學派基地象山精舍的全麵建設,同時也完成了學術思想的體(ti) 係建構,完成了學術群體(ti) 的學派建設。此後,陸九淵均被學者以“象山先生”稱之,其學派也以象山學派稱之。盡管《宋元學案》以“槐堂諸儒”命名陸九淵的門人,陸學有“槐堂之學”“象山之學”兩(liang) 種地域學派稱呼。但是,從(cong) 該學派的學術成熟程度、學術規模,以及從(cong) 後來學界使用的習(xi) 慣來看,稱象山學派、象山學統更為(wei) 合適。

 

二、象山學統的學術淵源

 

陸九淵以槐堂,特別是象山精舍為(wei) 基地而開創了象山學統。但是,象山學統淵源於(yu) 何處?宋學學統的研究不僅(jin) 要探討學統形成過程,同時還得通過溯其源而知其學統的來源,通過辨其流而知其學統的衍化。《宋元學案》對不同地域學人學派作不同學案時,其中一個(ge) 重要工作就是溯其源與(yu) 辨其流。然而,關(guan) 於(yu) 象山學統的溯源問題,一直存在一些沒有解決(jue) 的疑難問題。

 

宋學興(xing) 起於(yu) 北宋初,宋儒特別倡導“師道”,“師道”既包含著儒家價(jia) 值信仰的“道”,還強調傳(chuan) 承此“道”的“師”。所以“師道”複興(xing) 其實強化了共同價(jia) 值信仰的道統觀念,同時也強化了師徒授受的學統觀念。其實,宋代的道學群體(ti) ,既是以傳(chuan) 承孔孟之道作為(wei) 自己的文化使命與(yu) 學術使命,而且還特別強調具體(ti) 師承關(guan) 係的傳(chuan) 道意義(yi) 。這一點,在與(yu) 陸九淵同時代的朱熹、張栻、呂祖謙那裏,均表現得十分明顯,這是他們(men) 堅持將自己的學統與(yu) 道統結合的根本原因。但是,這個(ge) 問題在陸九淵這裏,就顯得有些麻煩。不像朱熹、張栻、呂祖謙等人那樣,均有自己的清晰道學授受的師承關(guan) 係,可以將自己的學統與(yu) 周程道學聯係起來,進而上溯到先秦的孔孟之道、上古的堯舜之道。陸九淵並沒有通過具體(ti) 師承而獲得學統或道統的合法性,他的學術思想的形成,主要依賴於(yu) 自己讀儒家先賢的著作、對陸氏家學的耳濡目染、與(yu) 同時代學人的交流切磋等等。但是陸九淵偏偏是一位資質優(you) 異、自視甚高的道學家,他的道統意識一點也不低於(yu) 同時代的道學家。所以,他在回應自己的學統問題時說:

 

某(詹子南)嚐問:“先生之學亦有所受乎?”(陸九淵)曰:“因讀《孟子》而自得之。”[13]

 

他顯然希望越過北宋諸多自命傳(chuan) 承道統的大儒,自信地直接傳(chuan) 承孟子之道。這一句話,一方麵表明陸九淵承認自己在學統上與(yu) 其他宋儒並沒有授受關(guan) 係,但是另一方麵又明確表明他對道統論的認同,並將自己納入到儒家的道統譜係之中。自從(cong) 韓愈《原道》一文認為(wei) 孟子之後,儒家之道不傳(chuan) ,加之北宋諸儒不斷提升孟子的地位,到了陸九淵的時代,孟子思想代表孔子之道已經成為(wei) 南宋諸儒的普遍共識。陸九淵自己也認為(wei) ,孔子之後學,曾子、子思、孟子獨得孔子之道,即所謂“故自曾子傳(chuan) 之子思,子思傳(chuan) 之孟子,乃得其傳(chuan) 者,外此則不可以言道”[14]。陸九淵說自己的學術來源於(yu) 孟子,就是對自己道統地位的肯定。特別是陸九淵還在《與(yu) 路彥彬》一書(shu) 中,還非常自信地說:“竊不自揆,區區之學,自謂孟子之後,至是而始一明也。”[15]明確表明自己的學術源於(yu) 孟子,而且是對孟子思想的發揚光大。

 

陸九淵的自詡並不是完全沒有根據。如果考察陸學中的許多重要的心性論、工夫論思想,確實是與(yu) 孟子有著直接的繼承關(guan) 係。陸九淵在談到道德來源時,多次談道:“四端者,即此心也;天之所以與(yu) 我者,即此心也。”[16]他繼承孟子之說,以仁義(yi) 禮智源於(yu) 人心之“四端”,可見他關(guan) 於(yu) “心即理”的重要思想,就是以此為(wei) 其理論基礎。陸九淵在論述心性修養(yang) 的方法時,也是直接照著孟子的說法講,他說:“古人教人,不過存心、養(yang) 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養(yang) 而反戕賊放失之耳。”[17]“此天之所以予我者,非由外鑠我也。思則得之,得此者也;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者也;積善者,積此者也;集義(yi) 者,集此者也;知德者,知此者也;進德者,進此者也。”[18]這裏所說的“存心”“養(yang) 心”“求放心”“先立乎其大者”“積善”“集義(yi) ”等等,其實均是來自於(yu) 孟子的學說。可見,陸九淵之所以能夠將傳(chuan) 承孟子之道作為(wei) 自己道統譜係的依據,就是不講究直接的學術授受而強調跨越時空的思想傳(chuan) 承或義(yi) 理脈絡。

 

既然陸九淵可以與(yu) 孟子有跨越時空的思想傳(chuan) 承,與(yu) 此相關(guan) ,他和沒有學術授受關(guan) 係的北宋諸儒是否也可能有義(yi) 理脈絡的聯係?對於(yu) 宋儒的思想脈絡、學術傳(chuan) 承,還可能有另外一種探討的思路,即除了師承關(guan) 係的學術授受之外,也能夠以義(yi) 理脈絡、思想譜係作為(wei) 探討學統關(guan) 係的依據。雖然陸九淵並沒有認為(wei) 自己的學術思想與(yu) 二程及其弟子有傳(chuan) 承關(guan) 係,但是事實上,北宋新儒學思潮對南宋學術思想均有深刻影響,特別是南宋的道學學派的問題意識、學術宗旨均是直接從(cong) 北宋道學思潮而來。從(cong) 道學的義(yi) 理脈絡、思想譜係而言,陸九淵之學與(yu) 二程及其弟子有密切聯係。許多從(cong) 事思想史、學術史的學者均充分肯定這一點。南宋道學大盛的乾道、淳熙年間,朱熹、張栻等因與(yu) 洛學有著直接的學術授受的師承關(guan) 係,故而特別熱衷講述自己與(yu) 周程的學統關(guan) 係。盡管陸九淵與(yu) 二程之間並沒有學術授受關(guan) 係,但是他對二程之學表達了自己的尊敬和肯定。陸九淵曾說:“韓退之言:‘軻死不得其傳(chuan) 。’固不敢誣後世無賢者,然直是至伊洛諸公,得千載不傳(chuan) 之學。但草創未為(wei) 光明,到今日若不大段光明,更幹當甚事?”[19]他也受朱熹、張栻等人的影響,肯定二程洛學得孔孟“千載不傳(chuan) 之學”,但是他和程門弟子不同的是,他認為(wei) 二程子之學隻是道學的“草創”,而陸氏兄弟等人受孟子之學影響提出的發明本心,才使得儒家道統得以傳(chuan) 承並“大段光明”。

 

而且,陸九淵對二程之學的肯定是有選擇的,在二程兄弟之間,陸九淵明確表示了對大程的景仰和推崇,他說:“二程見周茂叔後,吟風弄月而歸,有‘吾與(yu) 點也’之意。後來明道此意卻存,伊川已失此意。”[20]“伊川蔽固深,明道卻通疏。”[21]陸九淵對大程的推崇,是因為(wei) 他的學術在義(yi) 理脈絡、思想譜係方麵與(yu) 程顥更為(wei) 接近。程顥的學術思想早就明顯體(ti) 現出心學傾(qing) 向,他曾提出“隻心便是天,盡之便知性,知性便知天,當處便認取,更不可外求”[22]“心是理,理是心”[23]。程顥的這些思想,與(yu) 陸九淵之學更為(wei) 接近,故而可以從(cong) 義(yi) 理脈絡、思想理路方麵確定程顥與(yu) 陸九淵之學的密切聯係。陸九淵也提出“心皆具是理,心即理”的命題,應該說與(yu) 程顥之學有著學術脈絡與(yu) 思想理路的關(guan) 係。

 

陸九淵之學,與(yu) 程門弟子也有學術脈絡與(yu) 思想理路的關(guan) 係。程門後學中,一些學者也與(yu) 陸九淵一樣,有明顯的心學思想。南宋時,朱熹就曾將陸九淵之學與(yu) 程門弟子謝良佐、再傳(chuan) 弟子張九成聯係起來。朱熹說:“上蔡(謝良佐)之說,一轉而為(wei) 張子韶(九成),子韶一轉而為(wei) 陸子靜(九淵)。”[24]所謂謝良佐→張九成→陸九淵的關(guan) 係,當然不是直接的師承關(guan) 係,而是指一種義(yi) 理脈絡、學術譜係的思想理路關(guan) 係。朱熹的這一看法,得到了學術史家的進一步肯定。全祖望在《宋元學案》中說:

 

程門自謝上蔡以後,王信伯(圖片)、林竹軒(季仲)、張無垢(九成)至於(yu) 林艾軒(光朝),皆其前茅,及象山而大成,而其宗傳(chuan) 亦最廣。[25]

 

根據這一看法,許多洛學弟子均與(yu) 陸九淵有著學術理路的脈絡關(guan) 係,這包括謝良佐、王、林季仲、張九成、林光朝等。《宋元學案》十分重視學術承接關(guan) 係,在《象山學案》中,全氏認為(wei) “象山之學,先立乎其大者,本乎孟子,足以砭末俗口耳支離之學。但象山天分高,出語驚人,或失於(yu) 偏麵不自知,是則其病也”[26]。在此,陸九淵被列為(wei) “上蔡、震澤、橫浦、林竹軒續傳(chuan) ”。《宋元學案·震澤學案》中,全祖望案語說:“予讀信伯集,頗啟象山之萌芽。其貶之者以此,其稱之者亦以此。象山之學,本無所承,東(dong) 發以為(wei) 遙出於(yu) 上蔡,予以為(wei) 兼出於(yu) 信伯。蓋程門已有此一種矣。”[27]黃震以為(wei) 象山之學“遙出於(yu) 上蔡”,全氏以為(wei) “兼出於(yu) 信伯”,綜合兩(liang) 方麵,全氏肯定“程門已有此一種”。應該說,這裏均不是指學術師承的授受關(guan) 係,而主要是指義(yi) 理脈絡、學術譜係的思想理路,當然也可以看作是二程及其弟子對陸九淵之學的學術影響。

 

三、象山後學的學統傳(chuan) 承

 

陸九淵與(yu) 許多宋代士大夫一樣,一生中隻有少量時間居廟堂之高,出任實職,承擔“大夫”的政治職能,而是將主要精力放在個(ge) 人的學術教育事業(ye) ,主要承擔“士”的文化職能。陸九淵有大量的候職、賦閑時間,能按照自己的心願從(cong) 事學術教育活動。特別是他在家鄉(xiang) 故裏創辦槐堂、象山精舍時期,是他的學術思考、思想創造最為(wei) 活躍的時期,也是他從(cong) 事教育活動最繁忙的時期。陸九淵在主持槐堂、象山精舍講學期間,來學者絡繹不絕,多達數千人。盡管陸九淵也有國子監短暫講學的經曆,但是他的主要學術研究、人才培養(yang) 活動均在家鄉(xiang) 故裏。所以,陸九淵開創的學派、學統,學術史家均是以其家鄉(xiang) 講學的地域或精舍、書(shu) 堂、書(shu) 院命名,並獲得一些地域性學派的命名。如在《宋元學案》的《象山學案》與(yu) 《槐堂諸儒學案》案語中,全祖望曾經分別稱陸九淵之學為(wei) “象山之學”[28]與(yu) “槐堂之學”[29],王梓材在《槐堂諸儒學案》中則稱之為(wei) “金溪學派”[30]。人們(men) 之所以將陸九淵開創的地域學派與(yu) 學統,統一稱之為(wei) “象山學派”與(yu) “象山學統”。其原因有二,其一是“象山精舍”是一所比“槐堂”更為(wei) 成熟、完善的書(shu) 院,並且是兼學術與(yu) 教育為(wei) 一體(ti) 的書(shu) 院,史載陸九淵“居山五年,來見者案籍逾數千人”[31],故而成為(wei) 與(yu) 嶽麓書(shu) 院、白鹿洞書(shu) 院、麗(li) 澤書(shu) 院並列的“南宋四大書(shu) 院”;其二,陸九淵在象山精舍講學期間,恰恰是他的學術思想更為(wei) 成熟、完善的時候,故而當時人們(men) 就普遍以“象山”稱呼陸九淵的學術與(yu) 學派。所以說,“象山之學”“象山學派”應該是一個(ge) 比“槐堂之學”“金溪學派”更為(wei) 合適的稱號。

 

由於(yu) 陸九淵熱衷講學而不注重著述,加之他善於(yu) 啟發人心,講學效果很好,故而他在槐堂、象山精舍的講學影響很大、傳(chuan) 播很廣,能夠培養(yang) 出許多傑出的弟子。象山後學中有許多傑出者,特別是那些對自己聽課有深刻體(ti) 會(hui) 和感受的弟子。如楊簡是陸九淵弟子中學術地位最高的,他很早就受學於(yu) 陸學門下,對陸九淵講學的特點有很深的體(ti) 會(hui) 。他描述說:

 

先生既受徒,即去今世所謂學規者,而諸生善心自興(xing) ,容體(ti) 自莊,雍雍於(yu) 於(yu) ,後至者相觀而化。……先生深知學者心術之微,言中其情,或至汗下。有懷於(yu) 中而不能自曉者,為(wei) 之條析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裏,素無雅故,聞其大概而盡得其為(wei) 人。嚐有言曰:“念慮之不正者,頃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慮之正者,頃刻而失之,即為(wei) 不正。有可以形跡觀者,有不可以形跡觀者。必以形跡觀人,則不足以知人。必以形跡繩人,則不足以救人。”[32]

 

南宋書(shu) 院往往製定學規,如朱熹製定了《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呂祖謙製定了《麗(li) 澤書(shu) 院學規》,但是陸九淵並不需要“學規”,而能夠在教學中“深知學者心術之微,言中其情,或至汗下”。楊簡對其師心學教學的特點、效果有十分深入、細致的了解,並對其教學成果給予全麵讚揚和充分肯定。楊簡自己就是這種教學方式的受益人,他個(ge) 人的學術成就與(yu) 此密切相關(guan) ,他後來進一步發展了陸九淵的心學思想。

 

陸九淵在槐堂的講學吸引了眾(zhong) 多弟子,推動了金溪地域學統的建設和發展。後來《宋元學案》將陸九淵的江西弟子,統稱為(wei) “槐堂諸儒”並作專(zhuan) 門學案。傅子淵在槐堂有一段求學經曆,比較鮮明地體(ti) 現出陸九淵在槐堂的啟發式講學的特點。《年譜》記載:

 

旴江傅子淵雲(yun) :“夢泉向來隻知有舉(ju) 業(ye) ,觀書(shu) 不過資意見耳。後因困誌知反,時陳正己自槐堂歸,問先生所以教人者。正己曰:‘首尾一月,先生諄諄隻言辨誌,又言古人入學一年,早知離經辨誌,今人有終其身而不知自辨者,是可哀也。’夢泉當時雖未領略,終念念不置。一日,讀《孟子·公孫醜(chou) 》章,忽然心與(yu) 相應,胸中豁然蘇醒。歎曰:‘平生多少誌念精力,卻一切著在功利上,自是始辨其誌。’”[33]

 

“辨誌”是陸九淵心學工夫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他在槐堂、象山精舍講學的重要教學方法。陸九淵曾經在白鹿洞書(shu) 院講《論語》的義(yi) 利之辨,就以“辨誌”為(wei) 切入點,白鹿洞諸生深受啟發,故而受到朱熹的特別讚賞。陸九淵在槐堂的“辨誌”教育思想,深刻影響了眾(zhong) 多弟子,傅子淵就是其中之一,他後來對“辨誌”教人,有豁然貫通的深刻體(ti) 會(hui) 。

 

由於(yu) 陸九淵一生講學甚勤,培養(yang) 弟子眾(zhong) 多,這些弟子對傳(chuan) 承、發展陸九淵的心學發揮了極大作用。學術史家往往根據象山學派之後學的籍貫以及相關(guan) 的求學經曆,將他們(men) 分為(wei) 兩(liang) 大類型:江西金溪的“槐堂諸儒”與(yu) 浙江寧波的“甬上諸儒”。

 

《宋元學案》在為(wei) 象山後學立學案時,將陸九淵在“槐堂”“象山精舍”的江西門人統一歸之於(yu) 《槐堂諸儒學案》。清儒之所以選擇“槐堂”而不是影響更大的“象山”,應該是因為(wei) “象山”已經是陸九淵的名號,並已經將陸九淵的學案列為(wei) 《象山學案》,故而隻能夠啟用另一書(shu) 院,即“槐堂”之名確立陸九淵的江西弟子。陸九淵在家鄉(xiang) 創建書(shu) 院講學,弟子達數千人之多,《宋元學案·槐堂諸儒學案》共列江西弟子數十人,其中著名者有傅夢泉子淵、鄧約禮文範、傅子雲(yun) 季魯、陳剛正己、俞廷春壽翁、李伯敏敏求、詹阜民子南、包揚顯道等等,這些人為(wei) 象山學派的建立與(yu) 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陸九淵在國子監講學和其他地方遊宦期間,也收了不少弟子。其中浙江寧波地區的學者特別突出,著名的有楊簡、袁燮、舒璘、沈煥諸人,曆史上合稱“甬上四先生”或“四明四先生”。作為(wei) 陸九淵的弟子,楊簡、袁燮、舒璘、沈煥四人有一些共同特點。其一,他們(men) 都是浙江四明人,是相互熟悉的老鄉(xiang) ;其二,他們(men) 都曾經在國子監求學,彼此之間還有許多學術交流,大多也問學於(yu) 朱熹、張栻、呂祖謙以及陸九齡等著名學者;其三,他們(men) 均是象山之學的重要傳(chuan) 人。“甬上四先生”在南宋學術史上地位較高,《宋史·陸九淵傳(chuan) 》稱“門人楊簡、袁燮、舒璘、沈煥能傳(chuan) 其學雲(yun) ”。《宋元學案》列象山門人表時,也是將楊簡、袁燮、舒璘列至最前麵。特別是在為(wei) 象山後學製作學案時,為(wei) “甬上四先生”專(zhuan) 門作了《慈湖學案》(楊簡)、《絜齋學案》(袁燮)、《廣平定川學案》(舒璘、沈煥)三個(ge) 學案。而陸九淵的江西學者隻有一個(ge) 《槐堂諸儒學案》,全祖望在為(wei) 其作案語時說:“槐堂之學,莫盛於(yu) 吾甬上,而江西反不逮。”[34]黃宗羲也有同樣的看法,他說:“陸子之在象山五年間,弟子屬籍者至數千人,何其盛哉!然其學脈流傳(chuan) ,偏在浙東(dong) 。”[35]從(cong) 學術思想上來說,“甬上四先生”的確是陸學的忠實傳(chuan) 人。但是,從(cong) 地域的角度而言,“甬上四先生”是浙江寧波人,他們(men) 的思想對寧波地域學術也有重要影響,如楊簡的思想對明代陽明心學產(chan) 生影響。

 

無論是“槐堂諸儒”,還是“甬上四先生”,他們(men) 都是象山學派的傳(chuan) 人,象山精舍對他們(men) 而言都具有地域學統的象征意義(yi) 。所以,他們(men) 總是希望通過象山精舍的延續辦學,使象山學統得以傳(chuan) 承、弘揚和發展。浙江的象山後學袁甫(甬上四先生之一袁燮的兒(er) 子),就是一位通過修複象山書(shu) 院、增設祭祀陸氏兄弟以弘揚象山學統的重要人物。象山後學在象山書(shu) 院的祠堂祭祀,同樣是基於(yu) 對本院學統的繼承和弘揚。袁甫修複了象山書(shu) 院並創三先生祠,他將這一活動的動機與(yu) 目標歸之對象山學統的繼承與(yu) 弘揚。他明確“書(shu) 院之建,為(wei) 明道也”的宗旨,增設祠祭的目的就是為(wei) 了表明象山書(shu) 院的學統是直承孔孟道統而來。袁甫在祭祀象山先生的祭文中說:

 

先生之學,得諸孟子。我之本心,光明如此。未識本心,如雲(yun) 翳日;既識本心,元無一物,先生立言,本末具備,不墮一偏,萬(wan) 物無蔽。書(shu) 院肇建,躬致一奠。[36]

 

袁甫在祭文中反複申明象山學統的大旨在“我之本心”,同時強調這一學派宗旨來之於(yu) 孟子,其實就是將象山書(shu) 院的學統與(yu) 儒家道統聯係起來。


注釋: 
 
[1]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水心學案》,《宋元學案》卷五十四,陳金生、梁運華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738頁。
 
[2]  楊簡:《象山先生行狀》,陸九淵:《陸九淵集》卷三十三,鍾哲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389頁。
 
[3]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488頁。
 
[4]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488頁。
 
[5]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488頁。
 
[6]  朱熹:《答呂子約》,《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十七,朱傑人、嚴佐之、劉永翔主編:《朱子全書》(第22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191頁。
 
[7]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499頁。
 
[8]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500頁。
 
[9]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槐堂諸儒學案》,《宋元學案》卷七十七,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2573頁。
 
[10]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501頁。
 
[11]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502頁。
 
[12]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502頁。
 
[13]  陸九淵:《語錄下》,《陸九淵集》卷三十五,鍾哲點校,第471頁。
 
[14]  陸九淵:《與李省幹二》,《陸九淵集》卷一,鍾哲點校,第15頁。
 
[15]  陸九淵:《與路彥彬》,《陸九淵集》卷十,鍾哲點校,第134頁。
 
[16]  陸九淵:《與李宰二》,《陸九淵集》卷十一,鍾哲點校,第149頁。
 
[17]  陸九淵:《與舒西美》,《陸九淵集》卷五,鍾哲點校,第64頁。
 
[18]  陸九淵:《與邵叔誼》,《陸九淵集》卷一,鍾哲點校,第1頁。
 
[19]  陸九淵:《語錄下》,《陸九淵集》卷三十五,鍾哲點校,第436頁。
 
[20]  陸九淵:《語錄上》,《陸九淵集》卷三十四,鍾哲點校,第401頁。
 
[21]  陸九淵:《語錄上》,《陸九淵集》卷三十四,鍾哲點校,第413頁。
 
[22]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二上,《二程集》,王孝魚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第15頁。
 
[23]  程顥、程頤:《河南程氏遺書》卷十三,《二程集》,王孝魚點校,第139頁。
 
[24]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上蔡學案》,《宋元學案》卷二十四,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931頁。
 
[25]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象山學案》,《宋元學案》卷五十八,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1884頁。
 
[26]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象山學案》,《宋元學案》卷五十八,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1884頁。
 
[27]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震澤學案》,《宋元學案》卷二十九,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1047頁。
 
[28]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象山學案》,《宋元學案》卷五十八,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1884頁。
 
[29]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槐堂諸儒學案》,《宋元學案》卷七十七,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2570頁。
 
[30]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槐堂諸儒學案》,《宋元學案》卷七十七,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2570頁。
 
[31]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象山學案》,《宋元學案》卷五十八,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1885頁。
 
[32]  楊簡:《象山先生行狀》,陸九淵:《陸九淵集》卷三十三,鍾哲點校,第389頁。
 
[33]  陸九淵:《年譜》,《陸九淵集》卷三十六,鍾哲點校,第489頁。
 
[34]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槐堂諸儒學案》,《宋元學案》卷七十七,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2570頁。
 
[35]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槐堂諸儒學案》,《宋元學案》卷七十七,陳金生、梁運華點校,第2571頁。
 
[36]  袁甫:《祭陸象山先生文》,《蒙齋集》卷十七,《文津閣四庫全書》(第1179冊),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年,第5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