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漢學家羅思文:讓儒學回歸價(jia) 值主體(ti)
作者:劉岱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四月初八日甲申
耶穌2023年5月26日
羅思文(Henry Rosemont Jr.)1934年出生於(yu) 美國芝加哥,父親(qin) 是芝加哥印刷工會(hui) 成員,弟弟是美國最老派的激進勞工出版社——查爾斯·科爾發行公司編輯。濃厚的左派家庭氛圍對他影響很深。18歲,他參加朝鮮戰爭(zheng) ,第一次來到“東(dong) 亞(ya) ”,第一次深切理解了戰爭(zheng) 的瘋狂。回國後,羅思文進入伊利諾伊大學讀書(shu) ,並於(yu) 1967年取得華盛頓大學的哲學博士學位,論文主要研究邏輯、語言和禪學。1972年,羅思文擔任《東(dong) 西方哲學》雜誌的書(shu) 評編輯工作,為(wei) 推動東(dong) 西方哲學思想交流作出了積極貢獻。1982—1984年,1993—1994年,羅思文曾兩(liang) 次在複旦大學出任福布萊特高級教授。
對儒家經典的翻譯
西方人與(yu) 儒學結緣,首先體(ti) 現為(wei) 對儒家經典的翻譯。對羅思文而言,翻譯問題其實是討論現代英語對古代漢語的轉譯。古代漢語音形兼善,依據語境,詞性流轉極為(wei) 頻繁。所以,他主張古代漢語是一種分析的語言,其基礎是“事件”而非“事物”,無需進行專(zhuan) 門的性、格、數等概念區分,而是要重點關(guan) 注事件與(yu) 事件之間的聯係和互動。這就要求,翻譯時一方麵要將這些聯係、互動的動態機製和過程盡可能複原,後者具體(ti) 而言是語義(yi) 、語法和語音三種性質的多重組合;另一方麵還應把相關(guan) 注釋也看作文本自身的組成部分,通過文本和注釋的相互證成,使得事件發生的語境也可以被還原,從(cong) 而有助於(yu) 更準確去把握經典文本的真正意義(yi) 。
除了機製和語境的還原,概念的選用也非常關(guan) 鍵。在羅思文眼裏,儒學本質上是“倫(lun) 理思想”,完全不同於(yu) 西方人慣常理解的道德知識和道德哲學,所以在概念上自成體(ti) 係,其中有幾個(ge) 詞項最為(wei) 顯要,即天、仁、義(yi) 、禮、知、孝。對它們(men) 的翻譯,羅思文認為(wei) 應當秉承其本身的多元內(nei) 涵,不能用英語裏的某些概念強製性替換,必要時候不妨選擇音譯和解釋並行的策略。
在羅思文看來,翻譯既然是在兩(liang) 種語言之間的轉換,就無法避免誤解。預防、消除誤解的方法,不能完全依靠現代語言學的那些偏重技術的手段,同時也應當在儒學中發現更周到的“方便法門”。那就是采用中國傳(chuan) 統治學中堪稱典範的方式,比如感通(一方的行為(wei) 感動對方,從(cong) 而導致相應的反應)、涵泳(對文學藝術鑒賞的一種態度和方法)等,同時借助天地自然間發生的各種“象”的啟示,格物致知、周而複始,不斷促人由迷途而知返。
儒家角色倫(lun) 理學
西方人進入儒學,重要的不是尋求趨同,而是重視差異,即利科所說“差異是理解的開始”。在羅思文看來,儒學之所以異於(yu) 西學,在於(yu) 提出了以家庭為(wei) 本位的集體(ti) 社會(hui) 思想。真正的個(ge) 體(ti) 不能千篇一律,而要追隨生活境遇的變化適時調整自己的角色,因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描述了人一生麵相的總和,於(yu) 其中動容周旋,才能夠進化成長為(wei) 君子的形象,人生意義(yi) 才可以廣布而遠播。他們(men) 對施於(yu) 自身的責任,懷有非同一般的虔誠,願意為(wei) 之蹈水火,乃至殺身以成仁。在《反對個(ge) 人主義(yi) 》中,羅思文感歎道,“儒家可以說頗具宗教之實,隻是其傳(chuan) 統裏不曾有踽踽獨行的僧侶(lv) 、隱士。諸人爭(zheng) 行,從(cong) 而方有大道通衢”。
雖然如此,卻不意味儒學與(yu) “個(ge) 體(ti) ”概念是對立的。羅思文認為(wei) ,真正與(yu) 儒學相對反的,其實是“作為(wei) 權利承擔者的個(ge) 體(ti) ”。後者由笛卡爾的認識論反思而來,強調人本質上是“進行自由選擇的自主存在”,而且通過宣傳(chuan) 和訴諸法律等,將其由西方工業(ye) 民主體(ti) 製的文化現象轉變為(wei) 普世價(jia) 值的道德標準,它武斷地超越了世界各個(ge) 國家與(yu) 民族在文化與(yu) 曆史上的差異和多樣,用“權利”概念強行消除不同文化間相對的獨特性,認為(wei) 誰都應當無條件接受它。
而儒學信奉的人性更加自然,儒學的人性劃分是更加立體(ti) 的“角色”維度。相似情形在古希臘城邦也發生過。民主時代的城邦公民因為(wei) 自身的優(you) 長而被賦予不同角色,同時所有城邦角色最終都維係於(yu) 城邦本身所扮演的角色,即大寫(xie) 的人或城邦公民。與(yu) 如此角色化的個(ge) 體(ti) 相一致,羅思文指出儒家所秉持的是一種角色倫(lun) 理學。其反對抽象地談論人性,反對以權利分配的功利視角作為(wei) 出發點,提倡在角色綜觀的視野中去評價(jia) 個(ge) 體(ti) 行為(wei) 的善惡。這樣的倫(lun) 理學在原則上是秩序從(cong) 嚴(yan) 、道德寬泛的。
儒學與(yu) 西學的互動
西方人對儒學的解讀,通常有宗教化、疑古論和哲學式三條進路,羅思文是最後一種的代表人物。但與(yu) 常見對中國哲學的理解不同,他更多受現代哲學影響,對儒學根本持非本體(ti) 論的態度。正如《儒家角色倫(lun) 理》“跋”中所說,“一個(ge) 人,在何種方式上,‘變為(wei) ’完美無缺的人呢?這在《大學》《論語》《孟子》《中庸》之中構成了儒家恒久不息的追問”。其意味著,一旦使用本體(ti) 論的、教條的範式去解釋儒學,就會(hui) 破壞後者的生命形態。隻有讓西學直接麵對儒家經典,通過兩(liang) 者平等對話,“揭示”儒學對西學直接能發生的意義(yi) 。
現實中,最令羅思文揪心之事,莫過於(yu) 儒學迫於(yu) 現代性的壓力,長久以來在西學麵前不得不擺出一副謙卑的姿態。他要讓儒學以價(jia) 值主體(ti) 的形式立於(yu) 西學麵前,兩(liang) 者進行主體(ti) 間的互動,且相互牽引。隻有進入此境遇,儒學才可以改變長久以來的弱勢局麵,不僅(jin) 能與(yu) 西學別開生麵地交通,而且也能反過來教化、培育後者。那正是西方研究儒學的最終價(jia) 值所在。在《〈論語〉讀者指南》裏,羅思文寫(xie) 道,“儒家‘之道’的核心要素在於(yu) ,其中遍布了各種特殊的人性之路,我們(men) 每個(ge) 人勢必走入與(yu) 自己的曆史、係譜、天分和個(ge) 性最相適宜的那條”。
這條道路,屬於(yu) 就儒學而言的哲學詮釋學進路。當代,從(cong) 哲學出發進行的中西對話一直處於(yu) 演進過程中,康德哲學、海德格爾哲學等被接連引入。羅思文無疑又做了新的路徑探索。他的探索具有很強的洞察力和時效性,反思了西方現代個(ge) 體(ti) 文明所麵臨(lin) 的棘手問題,並試圖從(cong) 儒學中引入對治的方案。以期這些方案促使西方社會(hui) 形成改良與(yu) 進化的內(nei) 生動力,走向一個(ge) 更加光明的未來。羅思文的觀點呼應了當今一些人文學者的思考,將更多西方人吸引到儒學研究之中。
羅思文先後出版了《〈論語〉讀者指南》《反對個(ge) 人主義(yi) 》等作品,與(yu) 安樂(le) 哲合著了《中國家庭尊崇之經典——〈孝經〉的哲學翻譯》《儒家角色倫(lun) 理》,除此之外還發表了《中國之鏡》《克爾凱郭爾與(yu) 孔子——論路徑發現》《孔子——人間的聖賢》等一係列理論文章。他的研究在國際上引起了廣泛而熱烈的討論。同時,羅思文不僅(jin) 把儒學作為(wei) 學術研究對象,而且要使之走入一般西方民眾(zhong) 的生活,變為(wei) 他們(men) 喜聞樂(le) 見的現實體(ti) 驗。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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