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學成以君子:荀子“勸學”思想發微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3-05-08 01:57:34
標簽:勸學、荀子

學成以君子:荀子“勸學”思想發微

作者:劉昭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發表時有刪節,此為(wei) 完稿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正月十七日丙申

          耶穌2023年2月7日

 

 

 

劉昭,曲阜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博士。

 

在今本《荀子》中,《勸學》居首,《堯問》居尾;在今本《論語》中,《學而》居首,《堯曰》居尾。尤其二書(shu) 均以“學”與(yu) “君子”開篇,立意若合符節。可見,這種相仿的排篇絕非無心插柳,而是整理者有意參照《論語》的篇章順序來安排《荀子》,突出孔、荀對學以成君子的重視是一以貫之的。在荀子看來,“人之生固小人”(《榮辱》),而“學”是眾(zhong) 人皆有的能力和突破自身藩籬的不二路徑。因此,荀子力主“勸學”,以超越人性的先天不足。

 

一、人禽之辨:學與(yu) 不學

 

人禽之辨是儒學的獨特話題。正如宋立林教授在《孔門後學與(yu) 儒學的早期詮釋研究》中指出:“儒家最重要的精神就在於(yu) ‘學’——誌學、好學、樂(le) 學、博學。關(guan) 於(yu) 學習(xi) ,孔子有一套相當成熟的思想。強調學習(xi) ,正是孔子最鮮明的主張,也是儒學最突出的特征。”孔子“鳥獸(shou) 不可與(yu) 同群”(《論語·微子》)的表達,對人禽之辨的“類意識”已有相當之自覺。其後,孟子將“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孟子·離婁下》)界定為(wei) “仁義(yi) ”的有無,明確提出人禽之辨。荀子在界定人禽之別時,以人之“有義(yi) ”而禽獸(shou) “無義(yi) ”區分兩(liang) 者。可見,以兼具道德意識的人為(wei) 主體(ti) 劃分人禽之辨,孟、荀並無二致,隻是在道德根源究竟是由“內(nei) 生”還是“外鑠”方麵截然分立。但這並不影響孟、荀異口同聲地強調學習(xi) 與(yu) 道德實踐對人類社會(hui) 之重要性。不僅(jin) 如此,荀子還首倡“學數有終,若其義(yi) 則不可須臾舍也。為(wei) 之,人也;舍之,禽獸(shou) 也”(《勸學》)。荀子將是否為(wei) 學明確作為(wei) 人與(yu) 禽獸(shou) 的另一分界線,屬實是一獨特創造。受此影響,明人方孝孺在《務學》篇直言:“夫學,可以為(wei) 聖賢,侔天地;而不學,至不免於(yu) 禽獸(shou) 同歸矣。”

 

 

 

二、福禍自取:學以修身

 

言、行是修身的兩(liang) 大事,他們(men) 關(guan) 係著安身立命與(yu) 生死榮辱,但對禍福與(yu) 修身關(guan) 係的認識,許多人經常陷入集體(ti) 無意識,而儒家則不然。孔子尤為(wei) 重視修身——“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可不慎乎!”(《周易·係辭上》)荀子繼承了這一點,他說:“物類之起,必有所始。榮辱之來,必象其德。故言有召禍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勸學》)對於(yu) 安危禍福與(yu) 進學修身的認識,荀子與(yu) 孔子有著高度的一致性。不僅(jin) 如此,荀子還確信人應當通過學習(xi) “解蔽”已有成見,補足先天短板,提升擺脫自身局限的能力。因此,荀子認為(wei) 人應時刻“防邪僻而近中正”,將學習(xi) 貫穿到全部的生命活動之中,不僅(jin) 要博聞“先王之遺言”,還要謹慎選擇鄉(xiang) 裏,廣交賢士“以美其身”,如此才能徙善遠罪,“榮者常通”(《榮辱》)。將知識積累與(yu) 禮義(yi) 養(yang) 成統合貫穿於(yu) 慎終如始的求學過程,荀子此論大有蘇格拉底“美德即知識”之義(yi) 。

 

三、化性起偽(wei) :學以成善

 

在人性方麵,孔子提出“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論語·陽貨》),認為(wei) 人性生而相近,並未明確性善、性惡的價(jia) 值問題。同時,這一整體(ti) 觀察又為(wei) 孟、荀釋放出更多詮釋人性的空間。孟子有意剔除人性中先天的耳目口鼻之欲,獨將“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孟子·盡心上》)明確標舉(ju) 為(wei) 人性,具有極強的主體(ti) 價(jia) 值責任擔當。荀子批評了孟子的“性善論”:“是不及知人之性,而不察乎人之性、偽(wei) 之分者也。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禮義(yi) 者,聖人之所生也,人之所學而能,所事而成者也。不可學,不可事而在人者,謂之性;可學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謂之偽(wei) 。是性、偽(wei) 之分也。”(《性惡》)站在道德認知與(yu) 道德實踐的雙重維度反駁孟子,荀子認為(wei) ,孟子混淆了先天之“性”與(yu) 後天之“偽(wei) ”的分別,強調作為(wei) 價(jia) 值屬性的仁義(yi) 禮智是後天積習(xi) 而成。且這種主體(ti) 價(jia) 值的先天性缺失必須經由“化師法,積文學,道禮義(yi) ”(《性惡》)的為(wei) 學過程才能向外習(xi) 得,此即是“化性而起偽(wei) ”(《性惡》)。如此才能將善“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體(ti) ,形乎動靜”(《勸學》),將道德意誌內(nei) 化於(yu) 心,外化於(yu) 行,達成“長遷而不反其初”(《不苟》)的境界,從(cong) 而超越先天“性惡”的有限性。

 

 

 

四、成人之道:學為(wei) 君子

 

成人之道即主體(ti) 自覺能動性充分發揮的過程,也是從(cong) 小人上升為(wei) 君子的修行。固然,成人有成德的內(nei) 在要求,這是由人之為(wei) 人的本質決(jue) 定的。但廣義(yi) 的成人絕非“隻是一些善良的、老辣的、道德的教訓”(黑格爾《哲學史講演錄》)所能涵蓋的,它更是含括孟子所謂“仁且智”的綜合能力的學習(xi) 與(yu) 應用。荀子更是將終身為(wei) 學視作不斷“成己”的教化過程,因而大力地勸說:“百發失一,不足謂善射;千裏跬步不至,不足謂善禦;倫(lun) 類不通,仁義(yi) 不一,不足謂善學。學也者,固學一之也。全之盡之,然後學者也。”又說:“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為(wei) 美也,故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wei) 其人以處之,除其害者以持養(yang) 之。是故權利不能傾(qing) 也,群眾(zhong) 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蕩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謂德操。德操然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應。能定能應,夫是之謂成人。”(《勸學》)可見,通過不斷地進學修業(ye) 以成就“明達純粹而無疵”(《賦篇》)之君子才是荀子勸學的目標。且隻有這種教化過程,才能成就“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大略》)、才德出眾(zhong) 、賢能一身、誌向堅定的君子,能夠沉穩自信地應對各種複雜情況,這便是荀子強調的學以成君子。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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