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鍾山書(shu) 院:清代江南學術重鎮
作者:葉文舉(ju)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三月十六日癸亥
耶穌2023年5月5日
清雍正元年(1723年),兩(liang) 江總督查弼納考慮到“江南文風極盛,士子貧寒,膏火不給,無以專(zhuan) 心學業(ye) ”上書(shu) 皇帝請求在省城建立書(shu) 院,得到雍正批準,在省府江寧創建了鍾山書(shu) 院,並獲得了雍正禦批“敦崇實學”的匾額。道光九年(1829年),江蘇布政使賀長齡籌款增修。鹹豐(feng) 三年(1853年)因太平天國兵燹被廢。同治四年(1865年)兩(liang) 江總督曾國藩加以重建。光緒七年(1881年)兩(liang) 江總督劉坤一擴修了書(shu) 院。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鍾山書(shu) 院被改為(wei) 江南高等學堂。
魁然為(wei) 海內(nei) 四書(shu) 院之冠
江寧(南京的舊稱之一)鍾山書(shu) 院延續了近200年,是清代規模最大、影響最為(wei) 深遠的省會(hui) 書(shu) 院之一,乃至晚清安徽巡撫馮(feng) 煦都情不自禁地感歎道:“江寧鍾山書(shu) 院……魁然為(wei) 海內(nei) 四書(shu) 院之冠。”究其根柢,除了建築規模宏大及後文所論學術影響等因素之外,還有以下主要原因。
朝廷重視。鍾山書(shu) 院是省會(hui) 書(shu) 院,卻一直為(wei) 朝廷所關(guan) 注。清初朝廷對書(shu) 院加強抑製,鍾山書(shu) 院能夠被雍正批準建立,而且是雍正王朝在江寧府唯一批準的書(shu) 院,實屬不易,也可見其重要地位。並且鍾山書(shu) 院的山長(清乾隆之後統一改稱為(wei) 院長)由地方主官推薦,一般需要經過朝廷的批準方能任命,也不難看出朝廷對鍾山書(shu) 院的把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乾隆六次南巡,都是在鍾山書(shu) 院舉(ju) 行江南省的召試,這在當時沒有任何書(shu) 院能有此榮耀,可見鍾山書(shu) 院的地位與(yu) 影響。
經費豐(feng) 裕。鍾山書(shu) 院辦學經費來源途徑多元,首先它有朝廷禦賜帑金,這也是其他省會(hui) 書(shu) 院難以企及的,如創院之初,雍正就禦賜帑金一千兩(liang) ,還有地方官府辦公經費支持,另有地方官紳捐贈所得,甚至還可以將入官充公銀兩(liang) 改為(wei) 書(shu) 院運營經費,如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兩(liang) 江總督孫玉庭就將官員劉澐的當鋪沒收充公,然後劃撥為(wei) 書(shu) 院的運作經費。如此充足的經費為(wei) 鍾山書(shu) 院人員尤其是院長的聘請、生徒膏火及其他活動的開展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
院長優(you) 異。鍾山書(shu) 院對院長的選拔是高標準的,書(shu) 院力求“采訪有文望品望,年高而精明強固、足以誨人者為(wei) 之,不拘爵秩,不拘本省、外省”,因江寧的特殊地位及書(shu) 院的優(you) 厚待遇,確實吸引了不少通才俊彥執掌書(shu) 院,錢大昕、梁鼎芬、繆荃孫等都為(wei) 一時之名士。尤其是楊繩武、姚鼐、李聯琇等人擔任院長均在10年之上,院長較長時間的工作有利於(yu) 保持書(shu) 院的教育理念,提高人才培養(yang) 的效果。
生徒廣泛。鍾山書(shu) 院雖然是省會(hui) 書(shu) 院,但所接受的生徒在省籍上並不限於(yu) 本省,除了江蘇、安徽之外,還有浙江、山東(dong) 、江西、河南,甚至還有來自直隸的。而在個(ge) 人的身份上,除了來自府、州、縣學的生徒外,還有舉(ju) 人、監生、貢士,甚至還有縣學教諭等。生徒來源的多元性既增大了書(shu) 院招生的規模,促進了人才培養(yang) 的多樣性,又擴大了書(shu) 院對外的影響力。
人才輩出。鍾山書(shu) 院培養(yang) 了一批在政界、學界聲名遠揚的人才,如錢大昕就是乾隆在鍾山書(shu) 院召試中脫穎而出的,而孫星衍、鄧廷楨、戴祖啟等一批政界、學界名人均在書(shu) 院接受過良好的教育。這些人才走向社會(hui) 後反過來又提高了鍾山書(shu) 院的聲譽,使鍾山書(shu) 院海內(nei) 皆知。
清代江南學術重鎮
鍾山書(shu) 院創院伊始,在完成教書(shu) 育人功能的同時,學術的交流與(yu) 研究也積極開展,尤其是院長的很多學術成果往往是其在執掌書(shu) 院的工作期間完成的,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清代學術的推衍與(yu) 演變,鍾山書(shu) 院由此成為(wei) 江南學術重鎮。
鍾山書(shu) 院的首任院長宋衡追崇程朱理學,作《孝悌講義(yi) 》《忠恕講義(yi) 》,將理學思想滲透到日常教學之中。這一理念在後任院長楊繩武、夏之蓉等任上繼續強化,如楊繩武製定《鍾山書(shu) 院規約》,明確提出了“先勵誌”“務立品”“慎交遊”“勤學業(ye) ”“窮經學”等具有濃厚理學色彩的教學理念,並得到了官方支持,乾隆年間兩(liang) 江總督德沛親(qin) 自在書(shu) 院推廣傳(chuan) 播理學,著有《鍾山書(shu) 院講學錄》。乾嘉之時,學術已由以義(yi) 理為(wei) 要義(yi) 的宋學向以考據為(wei) 代表的漢學轉變,鍾山書(shu) 院的學術風氣隨之也有所變化,反映了這一轉向。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顧鎮擔任書(shu) 院院長,為(wei) 了提升漢學之地位,親(qin) 自作《虞東(dong) 學詩》十二卷,在教學時力求調衡漢宋之學。到盧文弨擔任院長期間,他更加重視漢學,“欲以《說文》救其失”“每課必卷卷而評校之”,使漢學大盛。盧文弨是校讎學大家,他在鍾山書(shu) 院工作期間,校書(shu) 75種次,占到了其一生校書(shu) 的五分之二,盧文弨在鍾山書(shu) 院的工作推動了其學術成果的大量產(chan) 出。而錢大昕史學研究的代表性著作《廿二史考異》,也是錢氏擔任書(shu) 院院長期間最終完成的,該書(shu) 與(yu) 同時代王鳴盛的《十七史商榷》、趙翼的《廿二史劄記》並稱為(wei) 清代三大考據史學名著。同時,錢大昕還培養(yang) 了孫星衍、談泰等一批漢學學者。嘉慶二十年(1815年),孫星衍在姚鼐之後繼任院長,沉心於(yu) 考據之學,有《尚書(shu) 今古文注疏》等傳(chuan) 世。鍾山書(shu) 院儼(yan) 然成為(wei) 乾嘉漢學的重要陣地之一。到了晚清時期,隨著社會(hui) 的變革和中西文化的碰撞與(yu) 交融,鍾山書(shu) 院學術風向也相應有所改變。道光年間,胡培翬在擔任鍾山書(shu) 院院長期間,主張不惑於(yu) 科舉(ju) ,要“於(yu) 天文、地輿、河工、水利、積貯、教化、武備、刑法、治世諸大政,無不講明切究、熟悉於(yu) 中”,不難看出,此時鍾山書(shu) 院的學術研究已轉向以經世致用為(wei) 旨歸。
與(yu) 教學、學術活動有重要關(guan) 聯的是,鍾山書(shu) 院藏書(shu) 豐(feng) 富,且版本精良。藏書(shu) 有禦賜的書(shu) 籍,如乾隆十六年(1751年),朝廷賜予書(shu) 院武英殿新刊《十三經》《二十二史》各一部,兩(liang) 年後又賜予《欽定重刻淳化閣帖》一部。也有官府為(wei) 之購置的大量書(shu) 籍,如書(shu) 院創立之初,兩(liang) 江總督查弼納就為(wei) 書(shu) 院購買(mai) 了《十三經注疏》《冊(ce) 府元龜》《事文類聚》等大型圖書(shu) 在內(nei) 的書(shu) 籍31種。另外,鍾山書(shu) 院的一些院長如盧文弨、孫星衍、繆荃孫等本身就是著名的校勘學家、藏書(shu) 家,一定程度上也能保障所藏書(shu) 籍的質量。同時,鍾山書(shu) 院刊刻了一些重要文獻,如雍正年間槧刻湯椿年編纂的《鍾山書(shu) 院誌》,對鍾山書(shu) 院起到了很好的宣傳(chuan) 效果。而《鍾山課藝雜體(ti) 詩》《鍾山書(shu) 院乙未課藝》等課藝類著述的刊刻,對教學質量的保證和學術研究的推進都發揮了重要的輔助作用。
概而言之,鍾山書(shu) 院在學術研究上既關(guan) 涉理學,又關(guan) 涉經學,既關(guan) 注史學,又關(guan) 注古文,一批學術名家活躍其中,充足的藏書(shu) 和精良的院刻本為(wei) 學術的開展提供了牢固的文獻基礎,鍾山書(shu) 院學術成果豐(feng) 富,洵為(wei) 江南學術的重鎮。
桐城派發揚光大之地
在鍾山書(shu) 院的發展史上,還需要特別注意的是,書(shu) 院對桐城派的最後定型與(yu) 發揚光大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桐城派是清代文壇影響最大最為(wei) 深遠的散文流派,思想上追崇程朱理學。其命名雖然與(yu) 安徽桐城直接相關(guan) ,然而其真正產(chan) 生全國性影響的卻是這些出生在桐城的文人在外的積極活動所致。其實鍾山書(shu) 院中有不少文人與(yu) 桐城派之間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如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起擔任鍾山書(shu) 院院長的葉酉就出生在安徽桐城,師從(cong) 桐城派鼻祖方苞。“桐城三祖”之一的姚鼐實際上是桐城派的集大成者,桐城派在他手中定型,並發展為(wei) 全國性的文派。這一切成就的取得與(yu) 姚鼐在鍾山書(shu) 院的活動有著直接的關(guan) 聯。首先,姚鼐在鍾山書(shu) 院有兩(liang) 次擔任院長的經曆,前後合計有22年之多,並最終病卒於(yu) 書(shu) 院院長的任上,他是鍾山書(shu) 院曆任院長中執掌書(shu) 院最長的一位,姚鼐在書(shu) 院的工作時間超長、教學與(yu) 研究工作相對穩定,就能夠專(zhuan) 注投入,非常有利於(yu) 姚鼐在生徒中傳(chuan) 播或滲透桐城派的文章理念。應當說,姚鼐的“義(yi) 理”“考據”“辭章”等文論最終是在鍾山書(shu) 院完成的。其次,鍾山書(shu) 院在生徒選擇上要求嚴(yan) 格,使得大量富有潛力的優(you) 秀人才進入書(shu) 院學習(xi) ,這為(wei) 姚鼐培養(yang) 一批桐城派的中堅力量做了很好的人才儲(chu) 備。事實上效果也確實明顯,如姚鼐在鍾山書(shu) 院培養(yang) 了管同、梅曾亮、方東(dong) 樹、姚瑩等著名的“姚門四傑”,另有劉開、李兆洛、馬宗璉等人都是姚鼐在鍾山書(shu) 院培養(yang) 的優(you) 秀弟子,他們(men) 以後在政界或學界頗有聲望,反過來也擴大了桐城派在全國的影響。還有一批人員如姚椿、陳用光、鮑桂星等,雖然不能獲得在鍾山書(shu) 院正式畢業(ye) 的資格,但他們(men) 仰慕姚鼐,在書(shu) 院伴隨姚鼐左右,成為(wei) 姚門的私淑弟子,同樣成為(wei) 傳(chuan) 播桐城派的重要力量。最後,姚鼐在鍾山書(shu) 院還刊刻了《三傳(chuan) 補注》《國語補注》《九經說》《惜抱軒文集》等一批關(guan) 涉桐城派文論或創作的書(shu) 籍,這有助於(yu) 樹立桐城派理論的大旗,也為(wei) 桐城派的文章寫(xie) 作提供了學習(xi) 的模板或對象,有利於(yu) 桐城派的穩定、發展與(yu) 壯大。
由此可見,鍾山書(shu) 院對江南文風的變化乃至桐城派文人群體(ti) 的形成功不可沒,尤其是姚鼐作為(wei) 桐城派集大成者地位的確立,顯然是離不開他在鍾山書(shu) 院的活動。
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鍾山書(shu) 院完成了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使命,被改造為(wei) 江南高等學堂,書(shu) 院最後一任院長繆荃孫擔任了學堂的首任監督,訪聘教員,“皆取淹通篤實之士,講求教授管理之法,實事求是,力戒襲取皮毛陋習(xi) ”,培養(yang) 出著名的語言學家趙元任、物理學家張貽惠、中國科學院院士周仁等傑出人才,書(shu) 院向新式的大學教育發展。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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