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德·林·格雷瓦爾】死亡時尚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3-04-16 21:04:34
標簽:時尚

死亡時尚 

作者:格溫德·林·格雷瓦爾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涉及的新書(shu) 《時尚/感受:論哲學與(yu) 時尚》:

 

 

 Fashion | Sense: On Philosophy and Fashion 

 

“時尚”這個(ge) 詞往往讓人毛骨悚然,背脊發冷。我的意思不僅(jin) 僅(jin) 指知識分子而且指普通大眾(zhong) 。時尚為(wei) 虛榮心、消費主義(yi) 、膚淺薄情、女性化、詭辯術、江湖騙子擂鼓助威,使其大行其道。當然,聽到“時尚”這個(ge) 詞時,你大概不會(hui) 想到哲學。

 

但是,兩(liang) 者之間可以劃出平行線---它們(men) 如此相似以至於(yu) 你可能開始覺得它們(men) 是同一回事。就像時尚一樣,哲學的名聲也沒有多麽(me) 了不起。哲學名聲不好是因為(wei) 從(cong) 業(ye) 者似乎無所事事,從(cong) 事哲學研究者在象牙塔裏閑著無聊,除了深思冥想什麽(me) 也不做,思考的話題這麽(me) 多甚至開始包括虛無了。古希臘詩人,喜劇作家,享有"喜劇之父"美名的阿裏斯托芬(Aristophanes)將蘇格拉底刻畫為(wei) 頭腦空空的笨蛋:蘇格拉底乘坐一個(ge) 籃子漂浮在雲(yun) 層中異想天開,腳踩雲(yun) 層到處遊蕩。而且,他相貌極其醜(chou) 陋以至於(yu) 當雲(yun) 彩看見他的時候都把他當成魔鬼和禽獸(shou) 了。換句話說,要看見蘇格拉底的醜(chou) 陋,你甚至不能直接看他的臉。雲(yun) 彩不得不使用美麗(li) 的形象告訴你,他長得多麽(me) 醜(chou) 陋和可怕。

 

在這方麵,最近的拙著《時尚/感受:論哲學與(yu) 時尚》一點兒(er) 都不時尚。書(shu) 中沒有圖片,我應該從(cong) 開始就清楚說明,我的興(xing) 趣不在於(yu) 蹩腳的哲學分支“時尚哲學”而是哲學和時尚的平行物。在19世紀,托馬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寫(xie) 過一篇諷刺著作,題目是《舊衣新裁/衣裳哲學》(Sartor Resartus),其中,一位默默無名的雜誌編輯,可以說是隱喻的裁縫在納悶為(wei) 什麽(me) 沒有“衣服哲學”。這個(ge) 笑話的有趣之處在於(yu) ,哲學在剝去外衣直達事物的核心後卻完全錯過了外表。剝去每一層外衣都暴露出更多外衣等待剝去,在整個(ge) 過程中不僅(jin) 是哲學家而且是科學家都錯過了外衣。

 

在這個(ge) 方式上,時尚與(yu) 哲學是競爭(zheng) 對手—甚至嘲笑哲學,似乎在向哲學提出挑戰,看它敢不敢證明其探索最後不過是自己無知的膚淺裹屍布。但願每個(ge) 例子都能有一套理論,就像每個(ge) 場合都有一套服裝一樣!但願就像天天都有美好的發型一樣,每天都能撞上真理。哲學在其將時尚扔在一邊的過程中錯過了某些東(dong) 西---惹人注目的虛無、異乎尋常的無所事事、詩意的巨大威力,所有這些都是真理探索不可缺少的東(dong) 西。

 

哲學通常假裝它不了解時尚。不是說它要掩蓋或者裝飾,而是要剝去和裸露。要看到真理,你就必須觀看真實麵目,這等於(yu) 說你必須露出一種被縮減到最赤裸的或者中立性的表情。你必須摘掉玫瑰色眼鏡,或者至少承認你在戴著有色眼鏡。你也必須有空閑時間,因此你不會(hui) 倒向這個(ge) 或那個(ge) 時尚潮流---恰恰是時尚---在這個(ge) 問題上就是虛構---非常擅長的那種誘惑。

 

麻煩是這種中立性外觀有自己的誘惑力。玩世不恭者是原創的低腰長褲,故意打扮成穿著破舊別致的衣服。古希臘犬儒派代表人物第歐根尼·拉爾修(Diogenes Laërtius)講述了一個(ge) 故事,說蘇格拉底看見弟子安提斯泰尼(Antisthenes)的夾克上有個(ge) 破洞。“蘇格拉底狡猾地說“我在你鬥篷上的破洞上看見你愛名聲。” 安提斯泰尼穿破舊衣服的習(xi) 慣旨在讓我們(men) 認為(wei) 他是在直接給我們(men) 看到真相。但是,這難道不是巧妙的撒謊嗎?或者你隻能通過偽(wei) 裝的方式告訴真相? 

 

20世紀90年代早期,瓦萊麗(li) ·斯蒂爾(Valerie Steele)和凱倫(lun) ·漢森(Karen Hanson)在美國發表文章說學界害怕時尚。在斯蒂爾的文章“髒話”(The F-Word)中,她寫(xie) 到衣服是“一個(ge) 禁忌性話題,一個(ge) 被禁止的娛樂(le) 領域。嚴(yan) 厲審查拋棄穿衣快樂(le) 的同一批教授中有很多可能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享受時裝美食、立體(ti) 聲音樂(le) 、沃爾沃汽車(Volvos)、電腦小裝置、旅遊、滑雪、葡萄酒。但是,衣服則完全沒有。”

 

這裏的“衣服”真正指的是時尚。由於(yu) 同樣的理由,時尚出現在頑皮淘氣清單上,詩歌術語必須被流放:它們(men) 很容易被等同於(yu) 衰敗。衰敗(Decadence),更少時髦色彩的說法是“破敗”(decay)來自拉丁語單詞(decidens)意思是“下落”---放縱進入你不可避免地衰落的致命結果中。就好像表現出關(guan) 心時尚的樣子,知識分子認定自己可能突然之間就沉浸在淺薄或者更糟糕的欺騙的罪惡之中---雖然要真的相信這一點就等於(yu) 賦予外表現實的威力。或許這個(ge) 恐懼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承認,沒有任何東(dong) 西能夠說服我們(men) 相信---所有真理---除非我們(men) 在某種程度上受到蠱惑。但是,學者們(men) 試圖擺脫魅力的魔法。但願唯一的真理不需要反思。但願我們(men) 探索的時尚能夠適當地裁剪,變成它(我們(men) )不再表現出的樣子。因此,我們(men) 能夠看到一切的真相,不會(hui) 受到偏見、想象、或者我們(men) 即將到來的死亡衣缽的欺騙。

 

死亡---早上穿衣服的時候或許不會(hui) 跑到我們(men) 的頭腦中的一個(ge) 詞。雖然我們(men) 的確有一個(ge) 單詞:“我不願意被人發現死在床上。”應該可以設想,這意味著我們(men) 不願意被埋葬在其中---或者我們(men) 不想麵對這個(ge) 威脅,我們(men) 穿的東(dong) 西變成我們(men) 生存的永久性紀念。設想我們(men) 追逐時尚會(hui) 發現我們(men) 是在召喚變化。有關(guan) 時尚變化無常的流言逐漸來自明顯沉浸在不斷變動中,正因為(wei) 如此,有時候“風格”這個(ge) 詞本身取代了時尚。風格聽起來更少任意性,更多嚴(yan) 肅性。但是,時尚本身常常用“基礎”、“必要性”、“必須有的東(dong) 西”、“最基本內(nei) 容”等詞匯來解釋其潮流。即使在其多樣的變體(ti) 中,時尚的目標似乎也超越其自身的心血來潮---表現出完全必要的偶然性,這是人類墮落之前的一種姿態。

 

時尚希望帶著一種風格到來,不僅(jin) 僅(jin) 是任意性但是帶著天然的適當得體(ti) ,使用諸如“或許她天生有這種東(dong) 西”,就好像等同於(yu) 一種逐漸成為(wei) 一種存在狀態的“生成”狀態。時尚承諾以這種方式從(cong) 時間傳(chuan) 達給你---讓真實的“你”從(cong) 皮膚的皺紋或者死亡的肌理背後重新浮上表麵。“那是這樣的你”,我們(men) 說到衣服,就好像我們(men) 剛剛綜合了我們(men) 看起來是什麽(me) 樣子,有關(guan) 我們(men) 的樣子。我們(men) 的生活中我們(men) 的衣服中有要點嗎?在此,我們(men) 不可避免地消失將成為(wei) 完全的在場?

 

雖然衣服從(cong) 來不是我們(men) ,自然總是典範。其感應或氛圍就是“我醒來就是這個(ge) 樣子。”“我這個(ge) 樣子是純粹的偶然,不是故意設計出來的。”看起來過於(yu) 鎮定平靜是很不時尚的。這曾經通過毫不費力的天然優(you) 雅表現出來,但是如今往往伴隨著看似隨意的服裝,就像“低調簡約”(Normcore,一種時尚風格,用一些看似普通的牛仔褲、T恤、運動衫、襯衫和運動鞋搭配出具有吸引力以及舒適感的造型,由英文單詞“Normal”和“Hardcore”組成的一個(ge) 合成詞,指讓“常規”(normal) 風格無限接近平淡,從(cong) 而變得超越常規,賦予常規造型一種“硬核”(hardcore),稱作“舒適穿搭”、“返樸歸真”,也有人翻譯成“低調簡約”、“簡約穿搭風”等---譯注)和既休閑又好搭配的運動服飾(athleisure),認真穿舊的運動鞋和特別風格的洗白運動褲,床頭,甚至一種推銷自己“意識到”自身缺陷的時尚。這是一種為(wei) 表現出自己的時尚色彩而道歉的時尚。平淡尋常的衣服似乎是在說“別對我評頭論足”,好像它們(men) 是中立的,是不帶偏見的觀察。

 

既休閑又好搭配的運動服飾通過將衣服置於(yu) 一種中間狀態而撿起這個(ge) 缺口檔次。運動服裝是還沒有完成的服裝。它們(men) 將你固定在從(cong) 一種不適轉向另一種不適的特定時刻。如果做得得當,運動休閑服裝就像古希臘著名雕塑家和藝術家波利克裏托斯(Polyclitus)的著名雕塑,處在純粹轉型的時刻,展現讓人措手不及的身體(ti) ,難怪休閑時穿的衣服被諷刺性地稱為(wei) “演出服裝”。為(wei) 什麽(me) 在24小時全天候開業(ye) 的健身中心(24-7)穿你的健身館服裝?因為(wei) 你不是依靠存在任何並非流動的東(dong) 西這個(ge) 謊言定義(yi) 的。這裏,若用赫拉克利特的運動休閑,是指時間靜止的時刻和時間消失的時刻。

 

時尚,尤其是假裝並非時尚的時尚在某種程度上象征了我們(men) 渴望控製命運和設想死亡的願望?時尚在進步,無論多麽(me) 具有反諷色彩,走向完美的年紀和完美的全套服裝---甚至在時尚照片裏,完美外觀的完美一擊:這是瞥見十全十美的神話狀態,時尚曾經是妙然天成的缺席或在場,我們(men) 之前沒有任何覺察。因此,不相信時尚者就像他們(men) 是虔誠的信徒一般不知不覺地也在覬覦同樣的現實。

 

知識分子雖然口口聲聲說著正好相反的東(dong) 西,但他們(men) 癡迷於(yu) 自己的形象,這一點兒(er) 都不令人吃驚。對於(yu) 那些帶有拆開的參考書(shu) 目帶有靈感散文的而非緊身衣隨筆的人來說,投稿被拒絕即將到來---當你開始擔憂自己看起來是否聰明的時候,探索的魔法會(hui) 消失得多麽(me) 快。“看起來很聰明”在所有的雙重含義(yi) 中就是看起來像模特的傻瓜版。模特指的是俗套觀念和偶像,一個(ge) 抗拒規範同時確定規範的實體(ti) 。我們(men) 對這類人的羨慕和厭惡似乎源自她們(men) 能僅(jin) 憑名聲暢遊世界,無需經曆非模特普通人在她們(men) 的外貌與(yu) 其存在並不吻合之時必然遭遇的艱難掙紮。兩(liang) 個(ge) 維度---被視為(wei) 看到你的真麵目,同時不用擔心遭到潛在的誤解,這該有多麽(me) 奇妙呢?如果你沒有內(nei) 心,或者你的內(nei) 心就暴露在外麵,這就意味著不僅(jin) 作為(wei) 外表是可見的而且是完整的現實。啊,成為(wei) 無重量之人---沒有任何重量、深度、或需要澄清的必要性!因為(wei) 類似的理由,我一直希望成為(wei) 沒有思想的人。時尚現在開始讓我在表達這個(ge) 想法時所使用的詞匯相形見絀。當我將一整套理解係在一起時,這些怪異的想法是什麽(me) 呢?我將自己埋在一塊兒(er) 啟發性的布料內(nei) ,我的話語似乎總是逃離我的掌握。但是,時尚是在把握之中,要麽(me) 在時尚之外,要麽(me) 完全沉浸在其中,隻有被死亡或長生不老才能改變。

 

古希臘單詞(kosmos)的意思是“秩序”(其實,“美麗(li) 的秩序”),它逐漸被用來指“衣服”和“宇宙”。它給了我們(men) 派生詞“宇宙”(cosmos)和“化妝品”(cosmetics),它的單純一擊同時包含了崇尚整體(ti) 和整體(ti) 自身和邊緣的偶然性和秩序的必要性。兩(liang) 者共存於(yu) 一個(ge) 單詞中的想法似乎有些荒謬。但是,考慮亞(ya) 裏士多德在《詩學》中說的話:偶然發生的最令人吃驚的東(dong) 西就像是故意設計出來的東(dong) 西。偶然的設計?啊,這是偉(wei) 大設計師和作家的竅門---做事恰到好處的技能。“恰到好處”意味著必然被偶然性和隨機應變,“我打算這樣做”和“那不是我”的瀟灑 (Sprezzatura,排練過的即興(xing) 行為(wei) ,深思熟慮過的粗心大意,有說服力的、熟練的順其自然。---譯注)

 

如果我們(men) 能夠體(ti) 驗現實,那是突然顯示出全套裝備(cosmic outfit)的隨機性按鈕(動態)嗎?那是隨意弄亂(luan) 頭發,形象立馬改變嗎?雖然在背景中,沉默不語卻能改變褶皺、情緒和事物演變的進程?這是改善平衡的額外褶邊袖口,是解開讀者咒語的標點符號。但是,這些東(dong) 西隻是無法計算之物的隱喻---我們(men) 從(cong) 來不能控製之物的隱喻。

 

我們(men) 在時尚中遭遇的是我們(men) 自己存在的充滿幻想的任意性嗎?時尚依靠智慧推動,我們(men) 能夠看透它,就像重新思考一次一樣。時尚帶著口吻、抑揚頓挫,在一種運動模式---即時間中展開,吸引我們(men) 前來。時尚的節奏顯示出其不僅(jin) 僅(jin) 對衣服的影響而且對穿衣過程產(chan) 生影響;不僅(jin) 對話語有影響,而且對話語的傳(chuan) 播產(chan) 生影響。

 

時尚是人們(men) 在論證中展現出來的確定性的架勢,讓別人感覺自己很愚蠢的博學多識勢利眼,鞏固信念的詞語轉向,帽子戴歪,火爐旁撥火棍的尖頭。在這些架勢中,我們(men) 的體(ti) 驗被撒上看不見的香水。修辭上的輕浮舉(ju) 止和迫不及待地裝飾、滑稽可笑的手勢都表現出某些竭力被隱瞞的含蓄眼神。在眼睛的一閃一眨中瞬間消失了。恰恰是在這個(ge) 變化中製造出每一套服裝,就像每個(ge) 詞匯有深不可測的深度一般。

 

作者簡介:

 

格溫德·林·格雷瓦爾(Gwenda-lin Grewal),紐約社會(hui) 科學新學院古希臘思想和語言奧納西斯講師(the Onassis Lecturer)。

 

譯自:Fashioning Death by Gwenda-lin Grewal  February 26, 2023

 

Fashioning Death (lareviewofbook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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