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將學問與全部生命結合 ——哲學家牟宗三的治學之道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23-04-01 10:41:35
標簽:治學之道、牟宗三

將學問與(yu) 全部生命結合

——哲學家牟宗三的治學之道

作者:王俊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閏二月初八日丙戌

          耶穌2023年3月29日

 

牟宗三(1909—1995年),字離中,山東(dong) 棲霞人,哲學家、教育家,現代新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新儒學八大家”之一。牟宗三治學,目的在於(yu) “點醒人的真實生命,開啟人的真實理想”。

 

治學需潛心於(yu) “固執”

 

一個(ge) 人縱有天才,倘無潛心於(yu) “固執”的治學態度,也難有大成。《中庸》有言,擇善而固執之。對此,牟宗三深以為(wei) 然。他說,“假定你有邏輯天才,你固執下去,你可以成為(wei) 邏輯專(zhuan) 家,有貢獻;假定你有哲學天才,你固執下去,你對中西哲學的最高境界也可以有貢獻”。何謂“固執”?就是治學必須用功,要拿出足夠的時間來積累學問,沒有長久的默默耕耘,沒有甘坐“冷板凳”的精神,任何聰明都沒有用。

 

牟宗三在北京大學讀書(shu) 的時候,曾因去圖書(shu) 館的次數破了紀錄,學校還給他頒了一個(ge) 獎。那時他幾乎天天去圖書(shu) 館,早上帶一個(ge) 饅頭進去,到晚上才出來。他采用的讀書(shu) 方式則是最“笨”的方法:地毯式地讀,並且隨手做抄錄;外文書(shu) 采用邊讀邊譯的方法,翻譯也是整篇地翻。通過這種方式,牟宗三把圖書(shu) 館有關(guan) 《周易》的書(shu) 全部一一讀過,也翻讀懷特海、羅素、維特根斯坦等人的書(shu) ,在大三的時候就綜合會(hui) 通寫(xie) 出30餘(yu) 萬(wan) 字的《周易的自然哲學與(yu) 道德函義(yi) 》,此書(shu) 被讚譽為(wei) “化腐朽為(wei) 神奇”,為(wei) 《周易》的研究開出一條新路。

 

一直到晚年,牟宗三仍然每天保持著長時間的閱讀習(xi) 慣。據牟宗三的學生王財貴回憶,牟宗三80多歲的時候,每天固定5點左右起床,看書(shu) 或者寫(xie) 書(shu) ,直到8點,早餐後略微休息,從(cong) 10點再工作到下午1點。而且在他70歲之前,下午還要再坐上3個(ge) 小時。牟宗三談道,年輕人如能這樣在清晨、上午、下午各工作3小時,每天讀書(shu) 9個(ge) 小時也就夠了。這種憑借長遠的積累開展研究的為(wei) 學方法,被牟宗三稱為(wei) “文獻的進路”。正是這樣幾十年如一日“固執”於(yu) 哲學,牟宗三開出現代新儒家之嶄新境界。

 

用平靜清澈的頭腦,學問才能達致“客觀”

 

治學除了要在讀書(shu) 積累方麵下苦功,還需培養(yang) 縝密的思辨能力。牟宗三認為(wei) 做學問要有係統性的構建,力求到達一種“定則定矣,不可推移”之感。隻有用平靜清澈的頭腦,學問才能達致“客觀”。他常說,“我之所論縱使不敢說全對,但如有錯,亦是清楚的錯,而可以供諸客觀的討論的”。做學問,如果思辨能力不足,要麽(me) 難以理清原委,條理模糊、不知所雲(yun) ;要麽(me) 人雲(yun) 亦雲(yun) ,隨意漫衍、毫無規範。講課的邏輯也是如此。牟宗三說,每一堂課,隻要抓住一個(ge) 主題,將它內(nei) 外講清楚,便是有價(jia) 值的,能夠給人以啟迪;而主題雜亂(luan) ,概而論之,則講不出精彩,也不可能解決(jue) 問題。

 

在牟宗三看來,麵對近代中國紛繁複雜的時局,很多知識分子之所以彷徨失據,大體(ti) 都是因為(wei) 失去思辨能力的緣故。思辨是一種“定力”,思不能定,心神必起搖惑。中國古人既非無學問,又非不能思辨,但其學問之成就及其思辨方法未能達到理性自我的客觀化。因此,每當時局混亂(luan)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學術光芒就會(hui) 顯得折散黯淡,而這種缺憾給中國文化帶來極大危機。所以,麵對西方學術的衝(chong) 擊,現代中國治學之人應自我警醒而注重思辨的精確,並能夠將其係統地表達於(yu) 語言文字,從(cong) 而建立明確的學術規範。他指出,西方文化以邏輯思考見長,它偏向於(yu) 滿足人外在的知識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補足中國文化存在的短板和不足。但是如果由此否定中國文化的價(jia) 值,一切學問唯西方為(wei) 標準,則是大錯特錯。中國文化以知性盡性見長,它對人作為(wei) 價(jia) 值主體(ti) 的理解最為(wei) 深刻,而價(jia) 值主體(ti) 是一切文化的源泉。

 

牟宗三主張對待中西文化的正確態度應該是不要單看中國文化沒有什麽(me) ,而是要看西方文化有什麽(me) ,以及中國文化特有什麽(me) 。然後由西方文化所有的東(dong) 西,正見其所缺,由中國文化沒有的東(dong) 西,正見其所需。隻有如此,才可以一麵運用縝密的思辨和邏輯架構重新梳理中國固有的傳(chuan) 統文化,以承續往聖先賢,一麵正對西方文化而不盲目趨從(cong) ,正確解決(jue) 時代之問。

 

將做學問與(yu) 自己的真實生命打通

 

治學必先了解本心,方可成就真學問。在牟宗三看來,做學問可以分為(wei) 純粹的“為(wei) 學問而學問”和真學問兩(liang) 種。純粹“為(wei) 學問而學問”不可取,徒有文獻功夫,不足以成就好的學問,即便有了縝密的思辨能力,學問仍然還是停留在外在的形式。而唯有再進深一層,將學問與(yu) 內(nei) 心,與(yu) 全部的生命結合,才可謂真學問。即一門學問隻有讓人願意將自己全部的精力奉獻出來,能夠真正吸收到自身的生命中來,與(yu) 生命同頻共振,所開出的或者所吸收的才是真實的學問。

 

他指出,做真學問同做人一樣,其實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因為(wei) 認清自己生命中最核心的地方、最本質的東(dong) 西往往是最難的。熊十力常言,“為(wei) 人不易,為(wei) 學實難”,作為(wei) 其弟子的牟宗三非常認同。所謂做人,就是能夠直麵真實的世界,麵對一切艱難困苦,始終堅守本心和自身的責任,拒絕虛偽(wei) 和虛假。牟宗三說,朱熹活了70歲,奮鬥了一輩子,臨(lin) 死之前還要對學生講“艱苦”二字,就是教人正視自己生命中最核心、最本質的地方。而做學問一旦與(yu) 自己的真實生命打通,那麽(me) 生命的光輝就會(hui) 從(cong) 真學問中透顯出來,並帶給人最為(wei) 真切的觸動和啟迪。

 

孔子為(wei) 學施教,到老都沒有厭倦之心,所以有“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之說。而為(wei) 學和施教正是應和了孔子智慧與(yu) 仁德的真實生命,所以才有“不厭”和“不倦”之外在呈現。一個(ge) 人的興(xing) 趣可以有很多,但並非每個(ge) 興(xing) 趣都會(hui) 讓人達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wei) 伊消得人憔悴”的境界。牟宗三坦言,他也曾在北京大學研究羅素、杜威等西方名家的哲學著作,然而總是覺得與(yu) 生命不相應,後幸遇熊十力先生,重返中國哲學,最終將自身的根底與(yu) 儒學係在一起,其真性情、真生命、真學問才得以透發出來。做學問如果能夠將自己生命最核心的東(dong) 西表現出來,並通過吸收前人成果有所建樹,既可以為(wei) 人類文化的恒久累積作出一點成績,又可以讓自己的生命和價(jia) 值得到彰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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