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梁劍】中國式現代化促進人類文明升維提級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23-03-29 22:10:32
標簽:中國式現代化、人類文明
劉梁劍

作者簡介:劉梁劍,男,西元一九七五年生,浙江永嘉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中國現代文化思想研究所研究員。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哲學、中西哲學比較。著有《天·人·際:對王船山的形上學闡明》《漢語言哲學發凡》《王船山哲學研究》等。

中國式現代化促進人類文明升維提級

作者:劉梁劍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2023年3月14日

  

 

【作者簡介】劉梁劍,1975年生,浙江永嘉縣人,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研究員。

 

在學習(xi) 貫徹黨(dang) 的二十大精神研討班開班式上的重要講話中,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對中國式現代化的一係列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作出深刻闡述,極大豐(feng) 富和發展了中國式現代化理論。“中國式現代化”概念意蘊豐(feng) 厚,將對人類反思現有文明形態、探索文明新形態產(chan) 生革命性的深遠影響。它的意義(yi) ,既是中國的,同時又是世界的。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中國式現代化的成功推進和拓展,中國式現代化理論體(ti) 係的初步構建,標誌著中華文明自我理解的一次升維提級,標誌著世界現代化概念的一次升維提級,標誌著人類思維的一次升維提級,最終必將在實踐中促成人類文明形態的升維提級。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中華文明綿延數千年,不斷吐故納新,生生不息。自19世紀中葉以來,在“古今中西”之爭(zheng) 大背景下,中華文明開始了自發端以來前所未有的艱難蛻變。學習(xi) 西方現代文明,實現後發現代化,一時成為(wei) 我們(men) 理解中華文明現代更新的通行範式。依此範式,中國向西方學習(xi) ,先是學習(xi) 器物(如洋務運動歆慕“船堅炮利”),進而學習(xi) 製度(如中華民國廢除帝製),進而學習(xi) 觀念(如新文化運動表彰“德先生”“賽先生”)。依此範式,中西方處於(yu) 同一文明發展曆程中的不同階段,西高而中低,中國落後而西方先進。依此範式,現代化=西方化:19世紀中葉之後,以工業(ye) 化和民主政治為(wei) 代表的歐洲現代文明成為(wei) 世界新文明的典範,開始對世界其他文明產(chan) 生壓倒性影響,而世界其他文明舊形態麵臨(lin) 解體(ti) ,無論是接受還是反抗西方文明都必須通過西方化來實現現代化。西方似乎代表著世界曆史演進的唯一正當方向,包括中國在內(nei) 的其他國家和地區,若要救亡圖存,若不想被開除球籍,唯一的出路就是師法西方,以同化於(yu) 西方現代化模式的方式獲得生存空間。依此範式,中華文明的現代更新是一個(ge) 依傍西方改造自我、卻總是在某個(ge) 地方學得不像的過程,同時又是一個(ge) 學得越像,越是喪(sang) 失自我的過程。

 

正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的,中國式現代化打破了“現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展現了現代化的另一幅圖景:世界曆史並非單線曆時演進,而是多點共時並進。與(yu) 之相應,中國曆史的另一幅圖景也將展現:“古今中西”之爭(zheng) 背景下的中華文明現代更新,不是中華文明單向學習(xi) 西方文明的過程,而是西方文明與(yu) 中華文明(以及消化在中華文明內(nei) 部的印度文明因子)在中國大地上交融互動,由此生發出世界性新文明的過程。經過現代更新的中華文明——自然,這樣的更新過程還在持續之中——不僅(jin) 是中國的,同時是全人類的。由此,我們(men) 可以更好地理解,為(wei) 什麽(me) 說中國式現代化“開辟了一條屬於(yu) 中國但又具有世界意義(yi) 的現代化道路,創造了全新的人類文明形態”,以及為(wei) 什麽(me) 說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深深植根於(yu)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同時,“又借鑒吸收一切人類優(you) 秀文明成果”。中國式現代化,一方麵致力於(yu)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另一方麵致力於(yu) 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二者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同一過程。中國與(yu) 世界之間存在微妙的辯證關(guan) 係。不難看出,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標誌著中華文明自我理解的一次升維提級。

 

經此升維提級,中華文明獲得了新的自我理解,而身處此文明中的人也將以新的方式理解中華文明的古代傳(chuan) 統、中華文明的現代更新以及中華文明的當代使命。中華文明的現代更新,其意義(yi) 不在於(yu) 創建一個(ge) 試圖接近西方卻又“走樣”的現代化,也不止於(yu) 中華文明由古向今的自我更新,而是於(yu) 中國大地上展開一場規模宏大的人類文明創新實踐。經由中西文明既交鋒又交融、古今文明既對抗又互滲的艱難曆程,實際上已經孕育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種種端倪。在某種意義(yi) 上,“中國式現代化”正是對這種種端倪的一次明確標識。中華文明的當代使命,便是更加自覺地意識到自身所要擔負的開顯人類新文明的曆史使命,突破西方現代化通行範式所加諸人類思維的種種限製,踔厲奮發,勇毅前行。中國式現代化,是人類曆史上一項前無古人的開創性事業(ye) 。《論語•子罕》記載,孔子周遊列國時在匡地遭人拘禁。身處險境,孔子身上洋溢著“斯文在茲(zi) ”的文化自信:“‘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經2500年,先師勇毅擔當的浩然之氣依然撲麵而來。居今之世,文不在茲(zi) 乎?!中華文明亦當有如此自信。當然,需要超越孔子的是,我們(men) 要擔當的斯文,創造它的先哲不僅(jin) 有文王、周公等,而且還有泰勒斯、馬克思等。我們(men) 擔當斯文的方式,不隻是繼承前輩先哲所創造的文明傳(chuan) 統(即便是優(you) 秀的文明傳(chuan) 統),而且更要紮根活生生的社會(hui) 實踐,對優(you) 秀的文明傳(chuan) 統進行創造性轉化與(yu) 創新性發展,以及轉化性創造與(yu) 發展性創新。非如此,不足以維持斯文(即人類文明)於(yu) 未喪(sang) ,更不必說發皇之、張大之。“現代化=西方化”是一種以西方中心論、一元單線發展觀為(wei) 底色的現代化觀。有意思的是,自20世紀中葉以來,西方思想家已經對這樣一種現代化觀作了深刻的反思和批判。反現代性、後現代性、多元現代性、未完成的現代性,諸種觀念和思潮層出不窮。不過,由於(yu) 囿於(yu) 西方立場與(yu) 西方經驗,西方思想家有見於(yu) 現代化在西方內(nei) 部的多元樣,如美國的現代化不同於(yu) 歐洲的現代化,斯堪的納維亞(ya) 半島的現代化也有別於(yu) 西歐的現代化,但不太會(hui) 強調在西方式現代化之外還別有一種中國式現代化,尤其是這樣一種現代化不僅(jin) 沒有劣於(yu) 西方現代化,而且有其獨立價(jia) 值,並在某些方麵代表著世界現代化未來的方向。自19世紀中葉以來,尤其是自20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在中國大地上展開的氣勢恢宏的實踐為(wei) 人類貢獻了有別於(yu) 西方的現代化經驗。這些經驗經過總結與(yu) 提煉、比較與(yu) 綜合,無疑將為(wei) 世界現代化概念增加新穎獨到的內(nei) 涵。就此而言,“中國式現代化”的提出,中國式現代化理論體(ti) 係的初步構建,標誌著世界現代化概念正在進行一次革命性的升維提級。比如,中國式現代化強調人和自然的和諧共生,這是既有的西方現代化模式所忽視的。西方現代化自發軔以來,便信仰“知識就是力量”,相信人類完全可以、也完全應該大膽運用人類獨有的計算理性,征服自然,利用自然,製自然而用之,由此導致包括全球氣候變暖在內(nei) 的種種問題。人和自然和諧共生理念,基於(yu) 中國傳(chuan) 統“天人之辯”的轉化與(yu) 發展,從(cong) 西方現代化所標舉(ju) 的“人是萬(wan) 物之主”走向更加合理的“人是萬(wan) 物之靈”:人生天地間,“得其秀而最靈”(周敦頤);但是,這一特殊地位不是給予人類征服自然、利用萬(wan) 物的無限權力,而是賦予人類參讚化育、嗬護萬(wan) 物的神聖責任。

 

“中國式現代化”主張,不存在一種先驗的現代化標準,也不存在一種由某個(ge) 國家或某單一文明所提供的普遍的現代化標準。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曆史條件的多樣性,決(jue) 定了各國選擇發展道路的多樣性。世界上既不存在定於(yu) 一尊的現代化模式,也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現代化標準。”這鮮明體(ti) 現了中華文明獨特的思維方式,即體(ti) 用不二。現代化概念或標準是體(ti) ,世界上具體(ti) 多元的現代化模式是用,體(ti) 不是獨立於(yu) 用之外的先在的、不變的抽象物,而是在用之中“一以貫之”的“一”。引入體(ti) 用不二的思維方式,有助於(yu) 我們(men) 克服在“共殊”“一多”問題上的思維困境。就此而言,中國式現代化,標誌著人類思維的一次升維提級。“隻幾個(ge) 石頭磨過,小兒(er) 時節。”從(cong) 宇宙演化、哪怕地球演化的尺度來看,人類文明迄今為(wei) 止數千年的曆史不過是電光石火一瞬間,可能尚未走出“小兒(er) 時節”,或者尚處於(yu) 繈褓之中也未可知。人類曆史沒有像黑格爾所想象的那樣圓滿於(yu) 普魯士,也沒有像福山所講的那樣終結於(yu) 西方(或者更確切地說,美國)。曆史,人所造;人類曆史,地球人所造。在人類曆史已進入世界曆史階段的今天,無論東(dong) 西,世界各地的地球人都將參與(yu) 人類曆史的創造過程,而經過升維提級的中國人,無疑將為(wei) 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作出更大貢獻,為(wei) 人類文明的升維提級作出更大貢獻。

 

(作者補記:蒙編輯不棄,小文刊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2023年3月14日)。其中的一些想法,頗受益於(yu) 周遭的理智環境。如“升維提級”乃《三體(ti) 》“降維打擊”之反向運用,人類思維升維提級之說的靈感則來自華東(dong) 師大近年來卓越育人強調“改變思維”的理念。至於(yu) 人類文明尚在繈褓之中的說法,實則得自楊國榮老師。2022年11月底,與(yu) 同門黃傑輝兄拜訪楊老師。楊老師縱論天下大事,對曆史終結之說頗不以為(wei) 然,順勢提出一個(ge) 相反的“激進”主張,即人類文明尚未走出野蠻時代也未可知。多日後,黃傑輝兄回憶說,聽聞此論,頓覺小小寰球盡收眼底,而逸出根本習(xi) 見的酣暢通透之感亦油然而生,喜不能禁。2023年3月18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