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倩】明代蒙書《明心寶鑒》主要講什麽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3-02-20 16:18:20
標簽:《明心寶鑒》

明代蒙書(shu) 《明心寶鑒》主要講什麽(me)

作者:龍倩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正月廿三日壬寅

          耶穌2023年2月13日

 

中國曆來重視童蒙教育,故蒙書(shu) 也甚為(wei) 發達豐(feng) 富。依內(nei) 容而言,有積字成篇、或韻或否的識字類蒙書(shu) ,有兼顧知識、以廣見聞的知識類蒙書(shu) ,有以訓誡為(wei) 主、以求養(yang) 正的德行類蒙書(shu) 。其中德行類蒙書(shu) 多采擷經史子集中曆代先賢有關(guan) 修身養(yang) 性、立身處世的嘉言懿行以為(wei) 學子楷模,比較官方的多以儒家為(wei) 主,而民間蒙書(shu) 則兼及佛道,糅合三教,且加入甚多民間格言諺語。《明心寶鑒》即是這一類蒙書(shu) 之集大成之作。據清州本《明心寶鑒》載,它成書(shu) 於(yu) 洪武二十六年(1393),由杭州範立本以類書(shu) 體(ti) 例纂輯而成。全書(shu) 分上、下兩(liang) 卷,從(cong) 《繼善》至《婦行》共20篇,計700餘(yu) 條,囊括了一個(ge) 人立身處世,齊家治國的方方麵麵。

 

明心見性糅合三教

 

《明心寶鑒》,顧名思義(yi) ,書(shu) 為(wei) “寶鑒”,義(yi) 在“明心”。“寶鑒”即“寶鏡”,此鏡之作用不在於(yu) 照形之妍媸,而在於(yu) 以理“明心”,使人反求諸身而省己修心。“心”作為(wei) 道德實踐之主體(ti) ,能自覺主宰人的言行使之符合道德原則與(yu) 倫(lun) 理規範,故須常常洗滌使之不被染汙,即範立本在序文中所謂“非博學無以廣知,不明心無以見性”。可見,《明心寶鑒》一書(shu) “集群聖之大成,萃諸賢之蘊奧”,節節提斯、句句警覺的主要宗旨便是使人去惡就善,提出人人應該遵守基本倫(lun) 理道德原則和行為(wei) 規範,教導蒙童勵誌明心,進德修業(ye) ,在學習(xi) 之中隨時隨處警心而明,不使不善之心在胸中萌發,並不斷擴充本善之心,將天理善性朗現於(yu) 生命之日常實踐當中,成為(wei) 一個(ge) 知善明善之人,最終臻至“明善複初,窮理盡性”的至善之境。為(wei) 實現“明心見性”的目標,《明心寶鑒》遵循以類相從(cong) 的原則,將所輯錄的格言分為(wei) 繼善、天理、順命、孝行、正己、安分、存心、戒性、勸學、訓子、省心、立教、治政、治家、安義(yi) 、遵禮、存信、言語、交友、婦行20大類,按照天理下貫至人倫(lun) 日用的理路安排,對個(ge) 人如何安身立命、為(wei) 人處世、言語行動、禮儀(yi) 禮節,乃至修齊治平等都作了具體(ti) 要求和指引。

 

就內(nei) 容來看,《明心寶鑒》書(shu) 中所輯錄的格言大概可分為(wei) 群經諸子、宋儒語錄和道教勸善文三類,而所征引的這些資料反映在學術流派上則主要為(wei) 儒、道、佛三教中的人物和典籍,征引多寡也以儒道佛為(wei) 序。三教格言與(yu) 思想在《明心寶鑒》中雜陳並列,互相補充,互相印證,融合為(wei) 一。除“明心見性”這一融合儒佛的成書(shu) 宗旨、為(wei) 學之方外,其餘(yu) 各章節的融合特征均有體(ti) 現。以《戒性》篇為(wei) 例,該篇教人自律以控製自己的心性,故高抬“忍”的價(jia) 值,並認為(wei) 這是儒、佛、道三教共同的主張,直言“一切諸煩惱,皆從(cong) 不忍生。……佛語在無諍,儒書(shu) 貴無爭(zheng) 。……舌柔常在口,齒折隻為(wei) 剛。”其中,“煩惱”是佛教的概念,“無爭(zheng) ”是儒家“和為(wei) 貴”的精神,“貴柔”則是老子哲學的特色,三家說法雖異,但宗旨為(wei) 一,共同舉(ju) 證了“忍”在戒性中的極端重要性。

 

格言語錄篤行致遠

 

為(wei) 便於(yu) 兒(er) 童記憶背誦,蒙書(shu) 在形式上常用韻文形製,句式整齊,合轍押韻,讀來朗朗上口。《明心寶鑒》卻通篇以散文編寫(xie) ,征引名人格言警句,不拘泥於(yu) 押韻與(yu) 對偶,並雜以語錄,因此在形式上與(yu) 《千字文》等一般蒙書(shu) 有所區別。

 

所謂格言,即曆代先賢飽含哲理的智慧結晶,經人們(men) 反複推敲與(yu) 錘煉而廣為(wei) 流傳(chuan) ,具有激發人的情感,增加人的知識,規範人的言行,堅定人的意誌的重要作用。語錄則是對曆代先賢言語論說的問答式記錄,問答用語或是格言式,或是白話式,或是俗語式,往往言簡意賅、準確鮮明、生動形象,較之平鋪說教更有扣人心扉的力量。如“見善如渴,聞惡如聾。為(wei) 善最樂(le) ,道理最大”,“皇天不負道心人,皇天不負孝心人,皇天不負好心人,皇天不負善心人”,“養(yang) 子方知父母恩,立身方知人辛苦”。可知格言語錄對童蒙品德養(yang) 成具有重要的價(jia) 值,正如程頤所言:若使人在童幼知識未開、思慮未亂(luan) 之時所見皆善,耳濡目染格言至論,良言善行便可成為(wei) 學子“先入為(wei) 主”的觀念,當其成人之後,縱使有歪門邪說、私欲偏好及他人蠱惑亦不會(hui) 攪亂(luan) 其心性。

 

此種融合格言語錄的編排特征,表明《明心寶鑒》並非要構建一個(ge) 完整的理論,而是重在“行”,試圖通過格言語錄背後的智慧去啟迪、規範、激勵、陶冶和引導童蒙篤行致遠,令其讀得一句,行得一句,在日常生活實踐的鍛造中成為(wei) 知書(shu) 達禮、明辨是非、窮理至性的善人與(yu) 賢人,並期望在代代相繼的蒙學教育中將中華文化的精髓傳(chuan) 遞下去。誠然,這種將聖賢之言轉引集書(shu) 以教化童蒙的方法,有庸俗化五經、四書(shu) 之嫌,尤其對於(yu) 經典片麵的摘錄,亦有對經典意義(yi) 認知的膚淺化之失,並曾因此招致明末清初大儒王夫之的批評。但從(cong) 正麵價(jia) 值來看,也正是這種融合、通俗化的轉引,才使得《明心寶鑒》成為(wei) 明清之際廣泛使用的童蒙教材,同時逐漸超出蒙學的領域而成為(wei) 社會(hui) 普通民眾(zhong) 喜聞樂(le) 見的具有勸善教化功能的通俗讀物。

 

牆裏開花域外流芳

 

《明心寶鑒》成書(shu) 後一度盛行於(yu) 中國本土,不僅(jin) 在民間影響甚廣,也頗為(wei) 當政者所重視。該書(shu) 流傳(chuan) 193年後,在萬(wan) 曆十三年時進行了重刊,其時《禦製重輯明心寶鑒》中提到:“朕暇覽《明心寶鑒》一書(shu) ,大抵搜掇群籍,分類纂言,其間雅俗駢陳,質文錯出,雖不足羽翼謨訓,而賢聖格言,往往而在,其於(yu) 誡世訓俗,不為(wei) 無補。”序文由明神宗親(qin) 自署名題撰,足見它在當時的受重視程度及雅俗共賞的流行程度。另據《明神宗實錄》載,禦史林文英在談到解決(jue) 蓮社禍患之時,將《明心寶鑒》與(yu) 明太祖編的《大誥》並用,以匡正教民之心行,其重要地位與(yu) 影響更可一證。此外,明代所刊行的戲曲小說,亦普遍引用此書(shu) 中的格言、俗語作為(wei) 權威性的判斷,如戲曲《合縱記》引“時來風送滕王閣,運去雷轟薦福碑”;《西遊記》引“行善之人,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而日有所增。行惡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而日有所虧(kui) ”等,亦可知此書(shu) 在中國社會(hui) 中已具有經典地位。

 

與(yu) 在本土的風行相比,《明心寶鑒》在域外的傳(chuan) 播與(yu) 影響似乎更大。漢文化的巨大吸引力、接受國的強烈要求、圖書(shu) 傳(chuan) 播的便捷及明代航海的發達,構成《明心寶鑒》一書(shu) 跨國、跨文化傳(chuan) 播的絕佳環境,促使它很快流傳(chuan) 至朝鮮、日本、越南等地,甚至躍升為(wei) 經典性讀物的地位,成為(wei) 知識分子的正式讀物,常被當地思想家、文學家援引至著作中,從(cong) 而直接影響當地的文化係統。

 

比如在朝鮮古代,《明心寶鑒》既是童蒙學習(xi) 中級階段必讀的德行啟蒙書(shu) ,也是學子科舉(ju) 考試的必備漢文教材,直至今日,高麗(li) 大學、朝鮮大學等私立大學甚至將《明心寶鑒》作為(wei) 必修課程。韓劇《大長今》和《來自星星的你》,內(nei) 中都能看到研讀學習(xi) 《明心寶鑒》的情節。在日本,《明心寶鑒》主要是作為(wei) 朱子學的一部分而被接受,在江戶時代被為(wei) 政者和知識分子廣泛閱讀,並被大量引用或改造編纂成相關(guan) 書(shu) 籍,其普及性概括了專(zhuan) 論、訓蒙典籍、小說、戲劇等,對日本社會(hui) 產(chan) 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在越南,《明心寶鑒》亦是作為(wei) 科舉(ju) 必備教材而使用,同時也在民間廣泛流傳(chuan) ,後來幾乎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因此在明教化、正風俗方麵確實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充當了越南社會(hui) 教化讀本和人生教科書(shu) 的角色。在漢籍的西傳(chuan) 史上,《明心寶鑒》則是第一部被翻譯成西方文字的漢文圖書(shu) ,由天主教多明我會(hui) 會(hui) 士高母羨於(yu) 1590年在菲律賓譯成西班牙文,後由其同伴帶回馬德裏獻給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高母羨之所以翻譯《明心寶鑒》,不僅(jin) 因為(wei) 它在澗內(nei) 地區的廣泛流行,更因書(shu) 中的立身處世之道、修齊治平理念引起了他對中華文明的強烈興(xing) 趣,故認為(wei) 有介紹給西方人的必要,從(cong) 而確立用和平方法傳(chuan) 教的信心。

 

《國語》有言:“其德足以昭其馨香。”作為(wei) 童蒙甚至民眾(zhong) 的啟蒙讀物、修身指南和社會(hui) 教化讀本,《明心寶鑒》因其融合、通俗的特質,不僅(jin) 曾長期盛行於(yu) 中國本土,教化浸潤民眾(zhong) 之心,更先後流傳(chuan) 至朝鮮、日本、越南、西班牙等地,在世界各國被廣泛傳(chuan) 播、接受和閱讀,成為(wei) 中國文化與(yu) 世界其他文化交流互動的生動案例與(yu) 典籍見證。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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