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印尼孔教28天行記 - 伟德平台体育

【陳勇】印尼孔教28天行記

欄目:儒教社團
發布時間:2011-12-24 08:00:00
標簽:
陳勇

作者簡介:陳勇,男,西元一九七一年生,中國四川眉山人。1994年獲得中國人民大學文學學士學位,2005年獲得美國範德堡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宗教學博士學位。2009年至今,任教於(yu) 墨西哥學院亞(ya) 非研究中心,終身教授。著有英文專(zhuan) 著Confucianism as Religion: Controversies and Consequences,西語專(zhuan) 著 Es el confucianismo una religión,和中文專(zhuan) 著《印尼孔教28天行記》,並在中外文學術期刊發表論文多篇。與(yu) 人合著西語《儒教簡史》即將出版,是西班牙語世界的第一部類似著作。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中國大陸儒學儒教的複興(xing) 、民間儒教在大陸及台灣的宗教化建製、印尼孔教的現當代發展,以及儒教人類學。

     
     
     
    印尼孔教28天行記
    
    
    序言
    

     
     
     
    西曆2011年11月3日,我從(cong) 香港飛抵雅加達,開始對印尼孔教進行為(wei) 期一月的訪學和調研。從(cong) 首都雅加達出發,我用了28天橫穿整個(ge) 爪哇島,抵達該島東(dong) 端的印尼第二大城市蘇臘巴亞(ya) (泗水),最後到達終點站巴厘島,並於(yu) 11月30日從(cong) 那裏飛回香港,圓滿結束此次行程。
    
    
    在28天的時間裏,我訪問了包括雅加達、茂物、萬(wan) 隆、三寶壟、泗水等20來個(ge) 大中城市以及西芒格、赤比龍、文池蘭(lan) 、格美利、雙膠漢等10數個(ge) 鄉(xiang) 鎮的孔教禮堂或孔廟,與(yu) 上述各地的孔教道親(qin) 進行親(qin) 切會(hui) 麵和座談,並拜見了吳炳邦、王春來、徐再英、陳克興(xing) 、林兩(liang) 儀(yi) 等德高望重的學師和陳清明、黃耀德等前任及現任印尼孔教主席,期間還參觀了位於(yu) 中爪哇省拉森市的在建印尼孔教大學:孔教書(shu) 院。我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從(cong) 一個(ge) 城市趕往下一個(ge) 城市,各地孔教道親(qin) 在交通和食宿上為(wei) 我提供了最熱誠的幫助,他們(men) 就像接力賽一樣,把我從(cong) 一個(ge) 地方護送到下一個(ge) 地方,親(qin) 手轉交給下一個(ge) 地方的道親(qin) 。在此期間,我參與(yu) 了大部分所到孔教禮堂的宣道活動和其他宗教儀(yi) 式,先後舉(ju) 行了20次以上正式和非正式的演講,並順道參加了4次印尼各地方政府組織的每月一次的宗教對話。
    

 

雅加達微縮公園新建的孔廟 


     
    由於(yu) 我行前對印尼以及印尼孔教都所知不多,更是因為(wei) 我不諳印尼語,所以我的訪學調研計劃都是即興(xing) 發揮,沒有固定的條條框框,但基本上是由印尼孔教總會(hui) 設計和安排了我整個(ge) 的活動。負責安排我行程的孔教總會(hui) 海外交流主席姚平波先生不厭其煩,先後修改我的日程表達六七次之多。總體(ti) 來講,我的印尼孔教之行可謂精彩紛呈,大開眼界,收獲遠遠超過了我之前的期望值。因為(wei) 所經曆的人和事眾(zhong) 多,頭緒繁雜,我隻能在這篇序言裏簡略介紹我對印尼孔教的大體(ti) 印象,而具體(ti) 的所見所聞我將在接下來的分篇敘事裏一一道來,以飧對孔教和儒教關(guan) 注的各位讀者。
    
    
    印尼孔教給我的最深印象,就是它的高度建製化。最早在蘇加諾總統執政時期,印尼孔教就已經短暫取得過法律認定的官方宗教地位。但從(cong) 1965年開始,由於(yu) 蘇哈托政權的嚴(yan) 酷排華政策,印尼孔教失去了官方宗教地位和法律保護,一直受到排擠和打壓,轉入地下活動。直到2000年瓦希德總統上台並廢除排華的政策以後,印尼孔教才重新獲得法律認可的官方宗教地位,與(yu) 伊斯蘭(lan) 教、天主教、基督新教、佛教和印度教比肩而立。目前除了位於(yu) 雅加達的印尼孔教總會(hui) 以外,還在全國各地建立和發展了150個(ge) 以上孔教分會(hui) ,並且這個(ge) 數字還在迅速增長中。在孔教總會(hui) 和各地分會(hui) 之外,條件比較好的地方還成了孔教青年會(hui) 和婦女會(hui) ,與(yu) 既有的總會(hui) 和分會(hui) 組織緊密協作,同時又有相對獨立的運作機製和活動安排。印尼孔教會(hui) 還製定了完整的規章製度,對孔教組織結構、宗教儀(yi) 式、宣道活動等都做了詳細的論述和規定,使之在形式上具備了與(yu) 世界各大宗教相似的外在特征。此外,印尼孔教會(hui) 還在積極籌建第一所完全意義(yi) 上的孔教大學,即孔教書(shu) 院,旨在為(wei) 孔教的健康發展培養(yang) 和儲(chu) 備各類人才。
    

 


     

 

泗水文廟供奉的瓦希德像 

 



    印尼孔教給我的第二個(ge) 印象,就是它與(yu) 印尼伊斯蘭(lan) 教的關(guan) 係非常友好,這一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當年亨廷頓提出“文明衝(chong) 突論”,認為(wei) 以中國為(wei) 代表的儒教文明和以伊朗為(wei) 代表的伊斯蘭(lan) 文明最終將結盟對抗西方的基督教文明,我對其論調嗤之以鼻,認為(wei) 儒教與(yu) 伊斯蘭(lan) 教幾乎是風馬牛不相及,更遑論其餘(yu) 。但印尼的宗教圖像卻講述了一個(ge) 完全不同的故事。在印尼孔教受到蘇哈托政權嚴(yan) 酷打壓的年代,它就已經與(yu) 伊斯蘭(lan) 教知識分子保持了良好而親(qin) 密的關(guan) 係。前總統瓦希德本人就是伊斯蘭(lan) 教學者,而孔教最終獲平反,則直接得益於(yu) 孔教領導層與(yu) 瓦希德先生多年的友誼。所以今天的印尼孔教對瓦希德極盡感恩戴德,甚至有人視其為(wei) 繼孔子之後的孔教第二聖人。在茂物和梭羅,我都見到了孔教禮堂所辦的私立學校,其學子竟大都是穆斯林子弟,他們(men) 可以學習(xi) 儒家的倫(lun) 理價(jia) 值,但並沒有被要求改宗孔教,而是堅持其伊斯蘭(lan) 教信仰。同時,根據我與(yu) 伊斯蘭(lan) 教學者的交流,印尼伊斯蘭(lan) 教也認為(wei) 其與(yu) 孔教之間有許多共同點,並視孔子為(wei) 先知之一。不過,孔教和伊斯蘭(lan) 教都不推行激進的傳(chuan) 教政策,因此它們(men) 都對在印尼迅速擴張的天主教和基督新教頗有微詞。有意思的是,印尼天主教和基督新教的信徒大都來自於(yu) 華人群體(ti) ,再加上印尼佛教的主體(ti) 信眾(zhong) 也是華人,因此可以說華人宗教在印尼官方六大宗教中占據了四席。
    
    
    印尼孔教給我的另一個(ge) 突出印象就是其混合特征,也就是其與(yu) 釋道兩(liang) 教以及民間宗教眾(zhong) 多神靈的兼容並蓄。當然這隻是我對爪哇島的孔教考察以後得出的大致結論,而其中西爪哇與(yu) 中爪哇、東(dong) 爪哇的情況又有所不同。西爪哇的孔教以茂物縣為(wei) 重心,全縣共有30間孔教禮堂,大都分布在鄉(xiang) 鎮,而茂物市內(nei) 隻有一間。尤其是西芒格鎮一帶,華人隻有三千左右,但分布了共10家孔教禮堂,當地幾乎所有的華人都信奉孔教。西爪哇孔教最顯著的特征就是,孔教禮堂都是單獨存在,不與(yu) 佛教和道教的寺廟相牽連,而且禮堂裏麵一般供奉孔子及其弟子,沒有別的神靈。與(yu) 此相對照,中爪哇和東(dong) 爪哇的孔教則呈現出與(yu) 佛道二教融合的趨勢,其禮堂大都寓居於(yu) 佛教或道教寺廟之內(nei) ,而且除了供奉孔子以外,通常還供奉釋迦牟尼、觀音、老子、福德正神(土地公)、玄天上帝、媽祖等諸多神靈,甚至還普遍供奉虎神,可能是因為(wei) 早年的爪哇島虎患甚劇,人們(men) 祈求虎神能發慈悲。例如中爪哇省普禾加多市的孔教會(hui) ,就坐落在福德廟內(nei) ,而福德廟的主神就是土地公。除此以外,該廟還供奉孔子、三寶公鄭和、天母娘娘、太上老君、釋迦牟尼、觀音、福祿壽星、虎神等共18位神靈,充分體(ti) 現了三教融合的特征。
    
    
    此外,相比於(yu) 其他的印尼華人宗教,孔教最能體(ti) 現當地華人的文化身份認同。正因為(wei) 如此,孔教一直受到蘇哈托當局的嚴(yan) 厲打壓,試圖以此徹底抹殺華人的文化特質,使其完全融入到土著民族中去。同被華人信奉的佛教和天主教、基督新教卻沒有遭受如此的厄運,就是因為(wei) 它們(men) 不能像孔教那樣最直接地反映出華人的文化特質,沒有引起當局的戒心。但蘇哈托政權的倒行逆施注定是徒勞的。印尼孔教的曆史就是印尼土生華人為(wei) 保存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和倫(lun) 理價(jia) 值而進行不屈不撓鬥爭(zheng) 的曆史,而正是孔教所倡導的禮義(yi) 廉恥、孝悌忠信等基本價(jia) 值使得華人群體(ti) 能夠在任何不利環境中生根、發芽、壯大,通過辛勤的努力取得世人矚目的成就。筆者所到過的30多個(ge) 大小城市,幾乎都能不經意地遇到一位或數位成功的華商,非常熱心於(yu) 孔教的建設。如印尼孔教總會(hui) 現任主席黃耀德先生,四十出頭,是西爪哇省加拉璜市一位非常成功的汽車經銷商;萬(wan) 隆孔教會(hui) 主席邦邦,今年三十七歲,公司成立才三年,已經雇傭(yong) 數百人,年產(chan) 值數千萬(wan) 美元,是全球僅(jin) 有的五家高科技地理信息公司之一;普禾加多市的餘(yu) 長秀先生,擁有三家工廠,是該市最大的雇主,同時還與(yu) 人共同創建兩(liang) 間華語學校;拉森市的孔教書(shu) 院,是企業(ye) 家張裕後先生慷慨捐資一百萬(wan) 美元興(xing) 建的,但他卻不願讓自己的名字在學校董事會(hui) 名單中出現;印尼孔教海外交流主席姚平波先生則來自泗水,他與(yu) 妻子攜手創辦了一所當地知名的私立學校,學生達四五百人,同時他們(men) 還編寫(xie) 了為(wei) 數眾(zhong) 多的中小學孔教課教材;巴厘島孔教會(hui) 主席李先生,其貌不揚,做事謙卑溫和,卻擁有自己的咖啡工廠,雇傭(yong) 員工在一百人以上。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
    

 

陳勇博士受到印尼孔教的熱烈歡迎

 


     
    一個(ge) 月的走馬觀花,對印尼孔教的認識隻是一些皮毛而已。但即便是這些皮毛認識,也已帶給我極大的震撼。想不到在這樣一個(ge) 遙遠偏僻的千島之國,還有一群執著而堅韌的土生華人,雖然已經幾乎不會(hui) 說任何中文了,但卻虔敬地參與(yu) 每周的宣道活動,真誠地信仰孔子的教誨,在人生道路上沿著聖賢的足跡,反躬自省,努力前行。我的印尼孔教之行隻是剛剛開始,我篤定還要回來。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一天:初識吳炳邦學師 

     
     
     
    初識吳炳邦學師
    
    
    
    當國泰航班777號從(cong) 香港國際機場起飛的時候,我的心底非常忐忑不安,因為(wei) 不知道即將麵臨(lin) 的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印度尼西亞(ya) ,而我對印尼語幾乎是一竅不通。雖然早在幾個(ge) 月前就開始準備印尼之行,並且找來兩(liang) 本印尼語教材,決(jue) 心認真學習(xi) ,但由於(yu) 各種雜事纏身,直到臨(lin) 行時我仍然隻能說一句話:“特裏瑪卡西(謝謝)!”同事們(men) 都為(wei) 我捏了一把汗,為(wei) 我提供了在印尼的聯係人以及應急措施,畢竟98年印尼排華暴亂(luan) 的陰霾還沒有散去。我也買(mai) 來了900頁厚的《孤獨星球》版之《印度尼西亞(ya) 》旅行指南,細細研讀其中的一些重要章節,以期提高自己的求生和適應能力。此次行程,除了有電郵聯係但從(cong) 未謀麵的蘇臘巴亞(ya) 姚平波先生和雅加達梁文豐(feng) 先生以外,我在印尼不認識任何別的人。姚先生是印尼孔教總會(hui) 海外交流部主席,我指望通過他與(yu) 孔教總會(hui) 取得聯係並得到支持和幫助。如果在機場碰不到姚先生預先安排去接我的人,我打算自己打出租車到雅加達中心的加克薩大街一帶的旅館區落腳,那裏是背包客的天堂,然後從(cong) 那裏出發去走訪周圍的孔教禮堂。 
     
    

      
    雅加達,一座陌生的城市


     
    同一趟航班上有一半以上是印尼本地的土著人,也有不少華人麵孔的乘客。我渴望能跟其中的某位搭上話,多少了解有關(guan) 印尼的信息,但我最終沒有鼓起勇氣。當飛機四小時以後降落在雅加達國際機場時,撲麵而來的是炙熱的空氣和滿眼的碧綠,這個(ge) 遙遠而陌生的熱帶國度用一種獨特的氣質來迎接我的緊張和不安。我在網上讀到一些有關(guan) 印尼落地簽證的信息,據說印尼移民官喜歡索要賄賂,但幸運的是我沒有遇到這樣的麻煩。為(wei) 了輕裝上路,我這次隻帶了一個(ge) 背包和書(shu) 包,背包裏是換洗衣服,書(shu) 包裝的則是我的電腦、書(shu) 本等雜物。取好行李以後,我用僅(jin) 會(hui) 的一句“特裏瑪卡西”回絕了不請而來想替我搬行李的短工。在外幣兌(dui) 換窗口,我用300美元兌(dui) 換成印尼盾。當天的匯率略低於(yu) 9000盾兌(dui) 換一美元, 所以我頃刻間就成了百萬(wan) 富翁。那個(ge) 經營外幣的壯漢用計算器向我顯示,他應該給我二百四十萬(wan) 盾,但我因不熟悉印尼盾的幣值,左數右數隻有二百零四萬(wan) 。想要跟他理論,無奈張口卻成了啞巴。那壯漢不耐煩地揮手把我趕離了外幣窗口,沒想到這麽(me) 快就上了印尼的第一課,有如吃了一記悶棍。
    
    行李大廳外擠滿了接人的人。我抬眼一望,旋即發現了一位年輕人手裏舉(ju) 著一張紙板,上邊寫(xie) 著我的單位和名字。我徑直走上前去,與(yu) 那位年輕人握握手,互道姓名,得知他的印尼名叫哈利,中文名則不甚了了。這時我才發現,年輕人的旁邊還站了一位身材瘦小、精神矍鑠的長者和他的太太。長者笑容可掬,見我就伸出大拇指說:“單槍匹馬闖天下,了不起!”居然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讓我格外驚奇。哈利雖然不說漢語,但能說比較流利的英語。想不到這麽(me) 順利就跟印尼孔教接上了頭!一路上我擔心的語言問題頓時煙消雲(yun) 散,剛才兌(dui) 換印尼盾時的不快也忘到了九霄雲(yun) 外。長者噓寒問暖,還趕忙跑去買(mai) 了漢堡包讓大家充饑。稍事休息以後,我們(men) 便上車,駛上了擁擠繁忙的雅加達機場高速公路,哈利是司機。公路兩(liang) 旁,各種不知名的熱帶植物和有風格沒風格的建築像風一樣飛快地掠去,映入我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我的心情也由先前的緊張和不安轉換成了興(xing) 奮和好奇。經哈利介紹,我才得知長者名叫吳炳邦,在印尼孔教身任學師一職。印尼孔教的教職人員分為(wei) 三個(ge) 級別:最高級別為(wei) 學師,依次為(wei) 文師和教生。學師都是德高望重的長者,對《四書(shu) 》、《五經》非常熟悉。由於(yu) 最近幾年相繼有兩(liang) 位學師去世,印尼孔教現在共有八位學師,年齡都在七八十歲之間。 
     
  

  

    
    哈利是我在雅加達期間的司機和助理


     
    一路上,吳炳邦學師興(xing) 致頗高,吟唱起他創作的孔教歌曲,他的太太則一起唱和。吳學師是孔教高層教職人員中僅(jin) 有的幾位懂中文者之一,大量翻譯介紹了孔教的教義(yi) 和儀(yi) 禮,並創作了不少詩詞和歌曲。印尼孔教的文獻但凡是文言文體(ti) ,都出自他的手。誰能想到,吳學師家境清貧,身世坎坷,原本隻有初中文憑,完全是靠著信仰和毅力自學成才,於(yu) 90年代升職為(wei) 孔教學師。他創作的一首叫做《心靈之感悟》的歌曲這樣唱道:
    
    “當猶疑打亂(luan) 了我的心思的時候,敬仰的至聖給我靈火。您啟發我生命,有所悟,麵對生活;立下大誌,爭(zheng) 上進,免做錯。
    至聖呀,有時候因窮困,令我憂愁。那麽(me) 多考驗,教我奈何。任我心被動搖,因為(wei) 它糾纏執著。唯欽經書(shu) ,解疑惑,立功果。”
    
    另一首《存心養(yang) 性歌》則唱道:
    
    “當至聖置身東(dong) 山頂峰,魯國圖影盡在慧眼中;當至聖置身泰山頂峰,天下藍圖盡在慧眼中。
    觀水有術,聖賢視其瀾。江海勢頭,後浪推前浪。日月普照,萬(wan) 象多燦爛。立誌於(yu) 道振,三綱五常。看過了澎湃的大海,江河裏隻見流水長往。遊於(yu) 聖門庭院詩禮堂,悟得世間俗話難如上。
    高山大川,晝夜何曾停。未平不行,盈科而後進。古今為(wei) 學,自強創文明。止於(yu) 至善,千秋同感慶。” 
     
    

      
    吳炳邦學師會(hui) 見孔教大學生

 


     
    大約一個(ge) 小時後,我們(men) 抵達了吳炳邦學師位於(yu) 雅加達西郊的家。這是一個(ge) 安靜而祥和的小區,與(yu) 雅加達大街上的喧囂和擾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二層小樓掩映在一片綠色之中,院子裏和街邊上都種滿了各種熱帶樹木花草,給炙熱的空氣帶來一縷宜人的清爽。吳學師的家樸實而溫馨,客廳裏擺著傳(chuan) 統的中式家具,門廳則供著父母的遺像。二樓設有神龕,供奉著孔子、關(guan) 公和太歲;下麵供奉的是土地神、觀音、白虎將軍(jun) 等神靈。一般印尼孔教徒的家,都設有這樣的神龕,也都供奉著孔子的畫像和數目不一的神靈。吳學師和夫人共養(yang) 育了七個(ge) 孩子,如今他們(men) 都已長大成人,其中有四個(ge) 上了計算機科學非常有名的建國大學(Binus University),令隻受過初中教育的他倍感自豪。由於(yu) 蘇哈托執政的三十二年推行嚴(yan) 厲的排華政策,印尼華人不能使用中文名字,不能說中文,也不能慶祝傳(chuan) 統節日,造成了兩(liang) 代人的文化斷層。所以吳學師和他的太太能說流利的中文,而他們(men) 的孩子幾乎一句中文都不會(hui) 。
    
    吳學師的家正好有兩(liang) 位客人,是他的遠房侄子及其朋友,來自其祖籍福建省安溪縣,也就是中國著名的烏(wu) 龍茶之鄉(xiang) 。兩(liang) 人都是五十出頭的年紀,以種植茶葉為(wei) 生,黝黑而結實的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一看便知是厚道而樸實的莊稼人。“老鄉(xiang) 見老鄉(xiang) ,兩(liang) 眼淚汪汪。”雖然我的老家四川離福建有千裏之隔,但在遙遠的赤道之南的爪哇國不期而遇,還是有說不出的驚喜和親(qin) 切。 我們(men) 坐在門外的陽台上,就著香濃的印尼咖啡和糕點,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無所不談。使用的語言也是琳琅滿目,吳學師與(yu) 他的孩子們(men) 用印尼語交談,與(yu) 福建親(qin) 戚則用閩南話,我與(yu) 他們(men) 交流則用普通話,與(yu) 吳學師的孩子們(men) 交談時則用英語。從(cong) 八十年代開始,吳炳邦學師已經多次回到福建祖籍探親(qin) ,親(qin) 眼目睹中國的滄桑巨變。這兩(liang) 位福建遠親(qin) 此前從(cong) 未出過國,甚至從(cong) 沒有走出過泉州的地界,如今在吳學師的邀請之下來到印尼探親(qin) 及旅遊,更是見證了世事的更替。吳學師與(yu) 我相見恨晚,大談特談學儒心得,互相砥礪。興(xing) 之所至,他再一次吟唱起自己創作的孔教歌曲,他的太太也在一旁隨聲應和,讓人至為(wei) 感佩。吳學師對《四書(shu) 》、《五經》都相當熟悉,格言警句,信手拈來,出口成章。而我因久不溫習(xi) ,以至倍感生疏,出口忘言,不勝慚愧。 


     
     
     

  

    
    在吳學師家作客的福建安溪鄉(xiang) 親(qin)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喧鬧的雅加達也漸漸安靜下來。年屆古稀的吳學師不辭辛勞,親(qin) 自下廚做了幾道可口的印尼特色菜。一時杯盤交錯,賓主盡歡。晚間,我與(yu) 福建鄉(xiang) 親(qin) 被安排在二樓的客房就寢。由於(yu) 室內(nei) 沒有空調,雅加達的夜晚仍達三十多度的高溫,又熱又悶,讓我回想起少時四川老家夏天的天氣。那時還沒有電視,每天晚飯過後,都要端張凳子,拿把竹篾扇,到屋後坐上幾個(ge) 時辰,家長裏短地閑聊,有時要遲到淩晨一兩(liang) 點,才回屋睡覺。雖然已經習(xi) 慣了墨西哥城的溫和天氣,但雅加達的悶熱並沒有嚇到我。反倒是那滿屋嚶嚶嗡嗡的蚊子,給我以無微不至的“關(guan) 懷”,使得我手忙腳亂(luan) ,窮於(yu) 應付,也不知幾時幾刻終於(yu) 睡著了。“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君子居之,何陋之有?甫進門的那一刻,吳學師已經給我打了預防針。顏回甘於(yu) 一簞食、一瓢飲,吳學師無動於(yu) 高溫和蚊蟲,而我,又豈能於(yu) 此有所怨懣?來印尼之前,我已經擬定了到西加裏曼丹熱帶叢(cong) 林走一遭的計劃。我想去遙遠偏僻的山間小鎮拜訪孔教禮堂,更想去原始密林中探訪神秘莫測的達雅人,那些傳(chuan) 說中的華人失散的兄弟。我甚至連防蚊蟲叮咬的藥劑都沒帶。酷暑蚊蟲,於(yu) 我何傷(shang) 焉!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二天
    
    
    
    建國大學的“孔教學生之家”
    
    
    印尼天氣熱,生靈萬(wan) 物的生活節奏都偏快。早上起床以後,四處的樹木草叢(cong) 裏已經鳥鳴啾啾。孔教總會(hui) 主席黃耀德先生和海外交流部姚平波先生早早打來電話,噓寒問暖,對我的調研表示歡迎和支持,而姚先生則開始製定我整個(ge) 印尼之行的路線和活動安排。不久哈利也驅車來到了吳炳邦學師的家。今天吳學師及太太和那兩(liang) 位福建鄉(xiang) 親(qin) 都要陪我去參加孔教總會(hui) 安排的活動。因為(wei) 人生地不熟,我也完全任由孔教總會(hui) 來安排我的行程。哈利是孔教總會(hui) 的專(zhuan) 職司機,看來這幾天就成為(wei) 了我的司機和助理,由他帶我去各個(ge) 地方參加各種不同的孔教活動。我甚至連今天要去哪幾個(ge) 地方都不太清楚,隻知道第一站去建國大學,也就是吳炳邦學師的四個(ge) 子女曾經上學的地方。
    
    
    在狹窄擁擠的雅加達街道上穿梭衝(chong) 刺了一個(ge) 多小時以後,我們(men) 終於(yu) 抵達了建國大學的校園。建國大學的全名叫Bina Nusantara University,bina 就是建設,nusantara就是群島、國家的意思,所以當地華人把它翻譯成建國大學,信達雅兼具。這所大學隻有三十多年的曆史,原本是在一間計算機培訓學院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現在已經是學科建製齊全的綜合性大學。建國大學共有三個(ge) 校區,六個(ge) 學院,2.4萬(wan) 多名學生,IT等學科在印尼非常有實力,是印尼有名的私立大學。其語言文化學院設有中文係,現有學生400多名,是印尼招收漢語專(zhuan) 業(ye) 學生最多的高校。根據孔教總會(hui) 的安排,我今天要跟建國大學的孔教學生社團見麵,並舉(ju) 行一個(ge) 專(zhuan) 題講座。我準備講的題目是“儒教作為(wei) 活的傳(chuan) 統在21世紀的中國”,主要從(cong) 讀經、書(shu) 院複興(xing) 和傳(chuan) 統禮儀(yi) 回歸這幾個(ge) 方麵來展開。
    
    
    幾個(ge) 年輕活潑的大學生在校門口迎接我們(men) ,他們(men) 是建國大學的孔教社團“孔教學生之家”的學生幹部。其負責人是一個(ge) 身材小巧玲瓏的女孩兒(er) ,名叫劉巽廉,出身於(yu) 一個(ge) 傳(chuan) 統的孔教家庭。“孔教學生之家”是活躍於(yu) 大學校園內(nei) 的孔教學生團體(ti) ,在建國大學及雅加達的其他幾所大學都建有組織。讓我大出意料的是,建國大學竟有一千多名孔教學生,今天來參加講座的有三十名左右,是孔教社團裏的活躍分子,從(cong) 外貌上看都是華裔子弟。根據印尼的建國五原則班查西拉,每個(ge) 人都必須選擇一種宗教,各級學校也要根據學生的需要開設各種宗教課程,讓不同宗教信仰的學生選擇屬於(yu) 自己的宗教課程,所以孔教學生也需要選修孔教相關(guan) 課程。“孔教學生之家”是全印尼成立的第一個(ge) 孔教學生組織,其宗旨就是通過舉(ju) 辦各種形式的宗教學習(xi) 、小組討論、專(zhuan) 題講座等活動來讓孔教學生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宗教。正因為(wei) 如此,建國大學的“孔教學生之家”與(yu) 印尼孔教總會(hui) 和雅加達地區的孔教禮堂都有緊密的聯係,而孔教總會(hui) 的前任秘書(shu) 長林孔升先生正是該校孔教課程的授課老師之一。那些孔教學生對我講的題目都很感興(xing) 趣,紛紛詢問有關(guan) 儒教在中國的發展狀況。講座結束以後,幾個(ge) 學生還專(zhuan) 門買(mai) 來午餐盒飯,邀請我們(men) 一行人同他們(men) 一邊用餐一邊座談。從(cong) 交談中得知,今天來參加講座的學生很多都是選修漢語專(zhuan) 業(ye) 的,大都能說程度不一的中文。有意思的是,其中有好幾個(ge) 學生都是來自邦加島,那裏是華人最早在印尼落腳的地方之一,靠開采錫礦和種植胡椒為(wei) 生,如今是印尼孔教發展最好的地方之一。
    
    
    由於(yu) 今天的行程很緊,我們(men) 匆匆告別了建國大學的“孔教學生之家”,馬不停蹄地往丹格朗趕。丹格朗是爪哇島最西端的萬(wan) 丹省的主要城市,離雅加達大概一個(ge) 小時的車程,其孔廟禮堂在周圍地區享有盛名,聽說今天晚上前任孔教總會(hui) 主席陳清明先生也蒞臨(lin) 講道。車到丹格朗,我們(men) 先行拜訪了當地的文德廟興(xing) 辦的全日製中學,忠孝學院。文德廟是一座三教廟宇,也就是孔教、佛教、道教都兼容並包,各自宗教的信徒都可以到廟裏來舉(ju) 行自己的宗教活動,互不幹擾,這樣的三教廟宇在中爪哇和東(dong) 爪哇一帶尤其居多。文德廟的主席林振智先生熱情接待了我們(men) ,他同時也是忠孝學院的校長。林先生四十多歲的年紀,做事幹練直爽,其本人是專(zhuan) 業(ye) 攝影師,會(hui) 講流利的英語,卻不會(hui) 講中文。我們(men) 看到,在忠孝學院的操場上,有很多學生正在參加各種體(ti) 育活動,大多數學生看起來也是華裔子弟。在校內(nei) 停著一輛中巴校車,車身上用鮮紅的漢字印著“忠孝學院”四個(ge) 大字,車的後部則用印尼文印著一行標語:要教育,不要歧視 (我懷疑是“有教無類”的印尼文翻譯)。我們(men) 與(yu) 學院的教職員工舉(ju) 行了很隨意的座談,大都是有關(guan) 中國儒教和印尼孔教的一些問題。據林校長介紹,忠孝學院的學生來自儒釋道三個(ge) 宗教,但是從(cong) 今年開始,所有的學生都被要求選修孔教的課程,這在當地乃至整個(ge) 印尼華人社區都是一個(ge) 創舉(ju) 。在會(hui) 議室的牆上,則畫著兒(er) 童版的孔子周遊列國行教圖,畫工不是很精美,卻生動有趣。
    
    
    從(cong) 忠孝學院出來,我們(men) 順道參觀了附近一間正在修葺中的華人博物館,主持人正好是林振智先生的兄長林振鵬先生,一位旅居澳大利亞(ya) 的印尼華人,而修複館內(nei) 壁畫及裝飾的是林振智的另一位兄長。由於(yu) 蘇哈托時期對華人的歧視打壓政策,跟印尼其他地方一樣,丹格朗的華人傳(chuan) 統習(xi) 俗和文化活動遭到禁止,這間原本是會(hui) 館的建築物也差一點掩埋在曆史的廢墟中。林振鵬先生兩(liang) 年前出資把這座建築物買(mai) 下來,並在印尼各地收集散失的文物,目的就是要用一件件實物講述印尼華人特別是丹格朗華人的曆史。走進博物館,可以看到正門的上方鑲嵌著一塊木匾,上麵鎦著“厚德載物”四個(ge) 剛健的大字,一扇側(ce) 門的兩(liang) 旁則刻著一副對聯:岱水家風魁海國,汾陽相業(ye) 振千秋。博物館內(nei) 的陳設極具特色,除了古色古香的紅木家具以外,還陳列有丹格朗華人各個(ge) 時期的實物、圖片等,甚至還有鄭和下西洋的寶船模型。二樓的房梁上則鏤刻著“桃園三結義(yi) ”等著名的三國故事,大廳裏還有一尊小小的關(guan) 公塑像。再過幾天該博物館就要舉(ju) 辦開張典禮,正式接待訪客,可惜我因行程太緊而無法參加。看完博物館,我們(men) 來到一街之隔的文德廟,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廟裏正在舉(ju) 辦一個(ge) 佛教的念經儀(yi) 式,眾(zhong) 多的善男信女站在廟前的小廣場上,抑揚頓挫地齊聲誦唱經文。印尼的佛教徒也大都是華人,而且也有很好的組織機構。
    
    
    丹格朗的孔廟並不是一座傳(chuan) 統中式建築,與(yu) 周圍的房屋沒有明顯差別,隻是在廟外的大門邊立著一塊MAKIN的牌子,表示是丹格朗孔教會(hui) ,二樓的牆上則用印尼文寫(xie) 著“孔子廟”幾個(ge) 字。孔廟分為(wei) 兩(liang) 層,底層是一般的活動場所,二樓則是舉(ju) 行宣道、祭祀等隆重活動的地方。門廳掛著孔子的畫像,正上方是“孔聖”二字,兩(liang) 側(ce) 的對聯為(wei) :萬(wan) 古精忠第一人,千秋義(yi) 氣無雙士。孔子畫像的旁邊是一副麒麟圖,其下則貼著孔廟各種活動的照片。牆上懸掛著一副孔教總會(hui) 印製的日曆,抬頭的格言為(wei) “君子以文會(hui) 友,以友輔仁。”我們(men) 來到二樓大廳的時候,宣道活動已經開始了。三名身著傳(chuan) 統中式白袍的男士正向大廳正中央的孔子塑像虔誠恭敬地走去,他們(men) 正在舉(ju) 行上香儀(yi) 式。大廳的左前方是一男一女兩(liang) 位司儀(yi) ,他們(men) 負責宣道活動的流程和音樂(le) 伴奏。大廳裏共有約一百來人,全都肅穆端莊地坐著,兩(liang) 手相合扣在胸前,此即印尼孔教徒標誌性的“抱心八德”禮。這時我才注意到孔子塑像的兩(liang) 側(ce) 也刻著一副對聯:孔道禮德配天地,聖誌詩書(shu) 冠古今,我敢肯定對聯出自吳炳邦學師的手筆。孔子像的左側(ce) 是關(guan) 公像,頭上方掛著“忠義(yi) 勇”的匾牌,孔子像的右側(ce) 是福德正神也就是土地神的像。
    
    
    上香儀(yi) 式結束以後,大家一起站立起來,雙手仍行“抱心八德”禮,在電子琴的伴奏下,齊聲誦唱孔教聖歌《鹹有一德》。平生第一次親(qin) 臨(lin) 孔教的宣道活動,我有說不出的激動和震撼。因為(wei) 宗教專(zhuan) 業(ye) 的關(guan) 係,十幾年來我已經不知走訪過多少教堂、寺廟、道觀、清真寺等等各種宗教的活動場所,但都是以觀摩、研究的身份出現,唯獨還沒有置身於(yu) 儒教或孔教道場。雖然不敢妄稱儒教徒或孔教徒,但我在心底是服膺於(yu) 儒家價(jia) 值義(yi) 理的。此時此刻,我終於(yu) 感受到一種家的溫暖,感覺到這是真正屬於(yu) “我”的活動。聖歌之後,前任孔教總會(hui) 主席陳清明先生上台講道,他今天主講的題目是“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大概也是為(wei) 了歡迎我的到來。從(cong) 2002年到2010年,陳清明出任兩(liang) 屆共八年的孔教總會(hui) 主席,印尼孔教現行組織機構和體(ti) 製主要就是在陳清明及其前任黃金泉的任下完善起來的。在為(wei) 孔教爭(zheng) 取應有的合法權利上,陳清明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印尼政府終於(yu) 在2006年正式給予孔教以官方宗教的地位,與(yu) 其他五大宗教同等。從(cong) 2000年開始,印尼總統每年都要親(qin) 自參加孔教總會(hui) 舉(ju) 辦的春節慶祝活動,而陳清明與(yu) 曆任印尼總統都保持了良好的私人關(guan) 係。
    
    
    宣道活動結束以後,陳清明主席專(zhuan) 門抽出時間接受了我的采訪,因為(wei) 在抵達印尼之前我就向孔教總會(hui) 表達了這個(ge) 願望。由於(yu) 幾年前華僑(qiao) 大學的王愛平教授已經對陳清明先生做過幾次采訪,並在其專(zhuan) 著《印度尼西亞(ya) 孔教研究》中有比較詳細的論述,所以我的采訪更像是閑聊,沒有事先準備有針對性的問題。陳清明先生對孔教的發展持樂(le) 觀態度,對中國大陸各種宗教迅猛發展的情況,他並不感到憂慮,因為(wei) 他說他相信天命。中國民間各階層對孔孟之道的回歸,以及中國政府在世界各地大舉(ju) 興(xing) 辦孔子學院,都讓他對儒教在中國的前景感到樂(le) 觀,殊不知目前的孔子學院與(yu) 儒學義(yi) 理根本沒有什麽(me) 關(guan) 聯。陳清明尤其強調了印尼孔教與(yu) 伊斯蘭(lan) 教的友好關(guan) 係,表示將來為(wei) 了共同發展有可能建立更緊密的關(guan) 係,使得此前對兩(liang) 者關(guan) 係一無所知的我倍感錯愕。但從(cong) 其一臉的真誠和莊重的語調來看,我沒有理由不相信陳清明先生講的是實情。最起碼的一個(ge) 例子,給孔教平反的前任印尼總統瓦希德先生,原本就是伊斯蘭(lan) 教學者出身。筆者問:為(wei) 什麽(me) 印尼孔教發展出了與(yu) 香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ya) 孔教完全不同的一種模式,具備了其他一般宗教所具有的外在特征,在印尼呈現出欣欣向榮的趨勢?陳清明先生淡淡一笑,然後表示:首先是印尼的建國五原則“班查西拉”給予宗教最高的地位,為(wei) 孔教成為(wei) 宗教創造了政治條件;其次是印尼孔教出了一位極富個(ge) 人魅力的精神領袖,那就是居住在中爪哇梭羅的徐再英學師,有現代顏回之稱;再者,在印尼孔教發展最困難的年代,得到了伊斯蘭(lan) 教學者和領袖的真誠幫助;最後,印尼孔教實際上是印尼華人在反抗荷蘭(lan) 殖民主義(yi) 統治的民族主義(yi) 覺醒中成長壯大起來的,它也最能表達印尼華人的文化身份認同,所以今天的印尼華人在政治上認同印尼這個(ge) 國家,但同時也堅持華人的民族身份。
    
    
    采訪結束時,十一點剛過,夜已經很深了,我們(men) 一行人還要連夜趕回去。哈利的車不知什麽(me) 緣故拋錨了,他要在當地過夜以便於(yu) 第二天修車,而我們(men) 隻好搭乘一位老先生的車回到雅加達吳炳邦學師的家。讓我感動的是,吳學師及太太一直陪伴我參加當天的每一項活動。在回程的路上,我因為(wei) 疲困交加竟然一覺睡了過去。碩果累累的一天,不知明天等待我的又是什麽(me) 樣的精彩日程。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三天
    
    
    
    興(xing) 旺發達的茂物孔教(一)
    
    
    
    昨晚在丹格朗孔廟禮堂參加完宣道活動以後,哈利的車拋錨了,無法送我們(men) 返程,最後隻好搭乘一位老者的車回到雅加達吳炳邦學師的家。好在一晚上睡得還不錯,感覺沒有第一天晚上熱,也許是我把風扇調得更大的原因吧,連蚊子好像也沒有頭天晚上那麽(me) 猖狂。今天哈利告了病假,可能是連續兩(liang) 天奔波勞頓給累趴下了,孔教總會(hui) 隻好委派別人接送我。姚平波先生用傳(chuan) 真發來了我的行程表,今天的活動主要有三項:首先參觀位於(yu) 雅加達東(dong) 區的微縮公園的孔廟,然後去拜訪茂物縣一所由三間孔教禮堂共同興(xing) 辦的中學,最後參加茂物縣西芒格孔教禮堂的宣道活動。吳炳邦學師今天要去主持一對孔教新人的結婚大禮,所以也不能陪我去參加孔教總會(hui) 安排的活動。印尼在1974年頒布的國家婚姻法規定,印尼公民結婚必須先在自己所屬的宗教獲得批準並舉(ju) 行宗教儀(yi) 式,取得婚姻證書(shu) ,才可以到政府的婚姻登記機關(guan) 去履行法律手續。所以印尼孔教在1975年製定頒布了孔教婚姻法,與(yu) 國家的婚姻法保持一致。按照孔教婚姻法,孔教徒的結婚立願儀(yi) 式需要在家裏和孔教禮堂兩(liang) 處地方舉(ju) 行,在禮堂的儀(yi) 式由一位主祭即主婚人、兩(liang) 位陪祭和一位司儀(yi) 來主持。地區孔教會(hui) 主席和副主席一般都要到場作證婚人,同時還要有孔教唱詩班以立願聖歌伴唱助興(xing) 。
    
    
    
    大約十點半鍾,孔教總會(hui) 派來接我的人到了,他們(men) 是雅加達西區孔教禮堂的副主席林昌奇先生和該禮堂理事小戴,兩(liang) 人的年齡介於(yu) 三十到四十歲之間,今天是小戴駕車。“姓戴的很厲害啊!編撰《禮記》的戴德、戴聖都是你們(men) 家的!”吳學師性格開朗直率,見麵就跟小戴開上了玩笑。小戴曾在廈門大學留過幾年學,能說比較流利的中文,林先生則不會(hui) 說中文,但可以用英語表達,所以我今天的出行也沒有語言問題。由於(yu) 這一去就不知下一站在哪裏落腳,所以我帶上了全部的行李,與(yu) 吳炳邦學師夫婦及福建安溪兩(liang) 位鄉(xiang) 親(qin) 告別以後,匆匆上車往雅加達微縮公園新建的孔廟趕去。這是我今天活動的第一站。微縮公園共修建有為(wei) 數眾(zhong) 多的博物館、文化中心和宗教場所。原來隻有伊斯蘭(lan) 教、佛教、天主教、基督新教和印度教等五個(ge) 宗教的場所,孔教在2000年瓦希德上台以後才獲得平反,直到2010年12月孔廟才最後竣工,總統蘇西諾還專(zhuan) 門到場主持落成典禮,並親(qin) 手種植了一顆鬆樹作為(wei) 紀念,倡導印尼社會(hui) 的宗教和諧。
    
    
    
    雅加達孔廟主要由三個(ge) 建築組成,即大成殿、天壇和祈福殿,象征天地人三才。大門上分別用中文和印尼文刻著“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幾個(ge) 大字。大成殿在中間,裏麵供奉的是孔子塑像,上書(shu) “萬(wan) 世師表”,左聯為(wei) “日月兩(liang) 輪天地眼”,右聯為(wei) “詩書(shu) 萬(wan) 卷聖賢心”。麵對大成殿的左邊是天壇,裏邊備有數十盞油燈,可能是供祈福所用。大廳正中間放置了一口大鼎,上部刻著“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八個(ge) 大字,下部刻著“天、地、人”,鼎的正麵和上下沿則裝飾著印尼孔教的標誌:嵌有“忠恕”二字的木鐸。大成殿的右側(ce) 是祈福殿,裏邊供奉著福德正神、關(guan) 公、釋迦牟尼等中國傳(chuan) 統的神靈。祈福殿的旁邊還修建有一座小亭,上書(shu) “灶君洞”,裏邊供奉的則是灶君公。大成殿的後側(ce) 還有一個(ge) 小水池,裏麵放養(yang) 了不少金魚,水池旁邊塑著薑太公釣魚的雕像。因為(wei) 這座孔廟是由全印尼孔教徒捐資修建的,所以建築物上都刻有捐資者的姓名,估計灶君洞和薑太公雕像等與(yu) 孔教不太相關(guan) 的建築物也是應捐資者的具體(ti) 要求而修建的。最重要的是,這座孔廟並不僅(jin) 僅(jin) 是作為(wei) 旅遊景點而存在,它同時也是印尼孔教的道場。大成殿實際上就是一座禮堂,裏邊擺放了幾十把可折疊的椅子,供講道活動所用。林昌奇先生告訴我,再過幾天,也就是農(nong) 曆十月十五月圓的時候,這裏要舉(ju) 辦一個(ge) 宣道活動。
    
    
    
    看完雅加達孔廟,我們(men) 驅車前往位於(yu) 茂物縣西芒格地區的賽格爾中學。按照印尼的行政規劃,茂物市和茂物縣是兩(liang) 個(ge) 平級的行政單位,前者被後者所環繞,都屬於(yu) 西爪哇省,是雅加達的遠郊區。該地區位於(yu) 熔岩高原北麓南北走向的山間盆地,西南是海拔2211米的薩拉火山,東(dong) 南有高達3019米的龐朗奧火山和2958米的格德火山。這裏人口非常稠密,眾(zhong) 多市鎮星羅棋布,城裏和鄉(xiang) 下都是車水馬龍,人山人海。茂物號稱世界的雷都,一年有三百多天雷鳴電閃的日子,其中有二百多天是大雨滂沱。我到達印尼是11月初,正是雨季開始的時候,但今天茂物的天卻是灰蒙蒙的,沒有想要下雨的樣子。小戴說,過去這裏降雨很多,但最近幾年明顯變幹燥了,降水大不如前,我不清楚是否跟全球暖化有關(guan) 。飛馳在從(cong) 雅加達到茂物的高速公路上,兩(liang) 邊是碧綠蒼翠的田野,再遠處是時隱時現、高入雲(yun) 端的火山,倒也別有一番景致。雅加達炙熱如火,位於(yu) 山間盆地的茂物卻自有一份難得的清涼。
    
    
    賽格爾中學是由當地的三座孔教禮堂聯合興(xing) 辦的,因此對於(yu) 考察孔教的辦學模式很有借鑒意義(yi) 。我注意到該校的校徽正是孔教的木鐸,隻不過中間沒有“忠恕”二字,而是加上了一本書(shu) 。學校的設備比較簡陋,教室裏的桌椅都很破舊,牆上掛著現任總統和副總統的肖像。學校教學樓的二層有一座小型的孔教禮堂,每逢周末都要舉(ju) 辦宣道活動。該禮堂的許友惠先生在孔教內(nei) 的職位是文師,也就是僅(jin) 次於(yu) 學師的級別,他向我介紹了學校的總體(ti) 情況。該中學共有四百多名學生,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非華裔的穆斯林,師資也是來自於(yu) 各種不同的宗教背景,這一點跟公立中學沒有什麽(me) 差別。根據印尼政府的宗教和教育政策,所有的公立學校,隻要學生有需求,都必須提供各種宗教課程,私立學校則不受此限製。賽格爾中學是孔教禮堂辦的私立學校,但他們(men) 隻有少量的孔教學生,當他們(men) 需要上孔教課的時候,就到當地的孔教禮堂選修,最後也由禮堂安排考試。所有的孔教學生都被要求參加禮堂組織的活動,甚至在蘇哈托當政的時期也是如此。除了中學生以外,該地區的在校孔教大學生也需要參加禮堂的活動,據說還有遠在萬(wan) 隆上學的大學生回到本地參加禮堂安排的孔教課考試。聽許文師介紹,該地區的華人天主教徒和基督新教徒也興(xing) 辦自己的學校,而且辦學條件和教學質量都比較好,但是他們(men) 的排他性比較強,所有的學生都被要求上天主教或基督新教的課,因而來自伊斯蘭(lan) 教的學生就比較少。三個(ge) 月前,賽格爾中學剛剛舉(ju) 辦了一次慈善義(yi) 診活動,為(wei) 八百多名當地居民提供了免費的醫療服務和谘詢,取得了良好的社會(hui) 反響,而全校學生作為(wei) 義(yi) 診隊的幫手,也積極參加了該項活動,贏得諸多讚譽。
    
    
    從(cong) 賽格爾中學出來,我們(men) 的隊伍已經壯大了不少,除了一早陪我的林昌奇先生和小戴以外,還有許友惠文師以及中學孔教禮堂的幾位道親(qin) 。印尼孔教除了學師、文師和教生等職位以外,對一般的信徒都泛稱道親(qin) ,聽起來倍感親(qin) 切。目前全印尼孔教約有150座禮堂,其中發展最好的就是位於(yu) 西爪哇省的茂物縣,全縣共有30座禮堂,而該縣西芒格地區華人約有3000人,共有10座孔教禮堂,大多分布在小鄉(xiang) 鎮上,所以茂物縣是考察印尼孔教的必經之地。我們(men) 一行人隨後去茂物縣的兩(liang) 間醫院看望住院的兩(liang) 位道親(qin) 。但不巧的是兩(liang) 位道親(qin) 都剛剛辦理了出院手續,我們(men) 撲了個(ge) 空。林昌奇開玩笑說:“那兩(liang) 位病人很幸運,我們(men) 卻很不幸。”引得眾(zhong) 人哈哈大笑。令人欣慰的是,印尼孔教相鄰禮堂之間關(guan) 係很好,孔教徒經常串訪並聯合舉(ju) 辦活動。如果哪位道親(qin) 家裏有生老病死或艱難困苦,其他的道親(qin) 都會(hui) 相約去探望慰問,彼此就像一個(ge) 大家庭一樣。我跟他們(men) 東(dong) 奔西跑去看望病人,雖然撲了空,還是能親(qin) 身感受到那份溫暖和真情。由於(yu) 離晚上的宣道活動還早,我們(men) 順道拜訪了位於(yu) 芝德如小鎮上的一家孔教禮堂。這座禮堂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建築,外牆上有孔教的木鐸標誌,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牌,上書(shu) “入德之門”四個(ge) 大字,門兩(liang) 邊掛著兩(liang) 盞燈籠,分別寫(xie) 著“財源廣進”、“萬(wan) 事如意”等字樣。禮堂內(nei) 部很寬敞明亮,大致擺放有五十把椅子。前台供奉著孔子畫像,上書(shu) “大成至聖先師孔夫子”,左聯為(wei) “金木水火土”,右聯為(wei) “仁義(yi) 禮智信”。因為(wei) 是突擊拜訪,我們(men) 隻與(yu) 主持禮堂的陳先生隨意交談了幾句,便匆匆告辭了。
    
    
    不知不覺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men) 在一位道親(qin) 家用完晚餐以後,急忙來到西芒格孔教禮堂,也就是今晚宣道活動的場所。這是當地辦得非常成功的一座禮堂,其主席姓梁,是印尼孔教一位頗有名望的人物。除了禮堂以外,梁先生還創辦了一所小學,學生有幾百人,全校教授孔教課程,其課本的名稱就叫《我是君子》,正是泗水姚平波先生及其妻子共同編寫(xie) 的。當我們(men) 步入二樓禮堂大廳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都在靜靜等候,居然是年輕人居多。小夥(huo) 子們(men) 都統一穿藍色的短袖衫,女士們(men) 則身著淡紫色的傳(chuan) 統印尼短衫。我抬眼望去,赫然發現前台的電腦投影屏幕上已經打上了致我的歡迎詞,刹那間不由得又驚又喜。匆匆落座以後,宣道活動便正式開始了。梁先生主動做了我的翻譯,向我詳細介紹禮堂的各項活動。首先是上香儀(yi) 式。一位主祭、兩(liang) 位陪祭身著淡藍色的傳(chuan) 統中式長袍,神情莊重地走向孔子塑像,恭恭敬敬地點上香,然後由主祭宣讀祭文。上香完畢,全體(ti) 人員肅立,雙手合於(yu) 胸前成“抱心八德”式,在莊嚴(yan) 肅穆的琴聲伴奏下齊聲合唱孔教聖歌《鹹有一德》。隨後是禮堂主席梁先生上台講道,對我致以熱情洋溢的歡迎。再下來就是我上台發言,以既是學者又是朝聖者的身份,謹表誠惶誠恐之意,台下眾(zhong) 人欣然。最後,全體(ti) 人員再次齊唱《鹹有一德》,宣道活動結束。今晚的主持人是一個(ge) 稚氣未脫的小夥(huo) 子,主要負責活動程序和音樂(le) 伴奏。在梁先生和我發言的前後間隙都由年輕人組成的唱詩班引領大家一起唱孔教聖歌,前後一共唱了四首:《光芒普照》、《皇矣上天》、《聆聽我祈禱》和另外一首叫Bunga Tongtee的歌曲。印尼孔教標準的歌本共錄有超過二百首歌曲,都是孔教的宣道人員和普通道親(qin) 自己作詞譜曲的,每次宣道活動可以根據情況選唱其中的幾首。
    
    
    活動結束以後,大家都不願立刻離去,紛紛合影留念,包括婦女會(hui) 、青年團都各自有自己的組織。梁先生和夫人以及他們(men) 的三個(ge) 女兒(er) 更是熱忱的孔教信仰者。隨後大家到樓下集體(ti) 用餐,雖然飯菜很簡單,但很能感受到團體(ti) 的親(qin) 切氛圍。梁先生還專(zhuan) 門贈送我印有西芒格孔教禮堂標誌的棒球帽、T恤衫和歌本以作紀念,讓我如獲至寶。由於(yu) 孔教總會(hui) 安排我明天繼續在茂物地區參加活動,所以我今天晚上要住在一個(ge) 叫葉明宏的道親(qin) 家裏。葉先生五十多歲的年紀,以經營汽車銷售為(wei) 生。他樸實而熱情,能說比較流利的中文,而他的太太則一句中文都不會(hui) 。夫妻倆(lia) 平常都參加賽格爾中學孔教禮堂的活動,今天是和許友惠文師一道陪我到西芒格孔教禮堂。在去他們(men) 家的一路上,不斷遇到華人以“抱心八德”式熱情問候。小戴的老家就在茂物縣,他告訴我這個(ge) 地區的華人基本上都是孔教徒。葉先生夫婦有一兒(er) 一女兩(liang) 個(ge) 孩子,都在外地工作上學,所以家裏有空房間。在他們(men) 家客廳的牆上,懸掛著孔子和關(guan) 公的畫像,但並沒有其他的神靈塑像,這是西爪哇孔教徒家庭的標準擺設。傍晚在參加禮堂宣道活動之前,我們(men) 還到過兩(liang) 位孔教道親(qin) 的家,他們(men) 的家裏也都是懸掛孔子和關(guan) 公的畫像。洗漱衝(chong) 涼以後,做完當天的工作筆記,我便與(yu) 葉先生夫婦道過晚安,急急向周公報道去了。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四天
    
    
    
    興(xing) 旺發達的茂物縣孔教(二)
    
    
    
    早上六點起床以後,我們(men) 匆匆喝了點咖啡就出發了。葉明宏先生及其太太林鳳蘭(lan) 都是虔誠的孔教徒,也是賽格爾中學孔教禮堂的活躍分子。我們(men) 先到許友惠文師的家與(yu) 他會(hui) 合,然後去參加一個(ge) 孔教道親(qin) 的母親(qin) 去世三周年祭祀活動,是在當地一個(ge) 華人墓園舉(ju) 行。該墓園麵積相當大,裏麵大概有幾百座墳墓,其中大部分都屬於(yu) 孔教徒。一般的墓碑刻寫(xie) 印尼文,有少量的人家則用中文,其製式也跟國內(nei) 傳(chuan) 統的墓碑相同,都是“先考”、“先妣”等稱呼,孔教徒則在墓碑上刻有木鐸圖案,以及“忠恕”二字,也就是印尼孔教的標誌。事主為(wei) 其母親(qin) 準備了豐(feng) 盛的祭祀食物,有魚肉、蔬菜、水果、飲料等不下二十個(ge) 杯盤碗碟,林林總總擺了一地。墳墓前點了數枝香,青煙嫋嫋,氣氛莊重肅穆。“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但現在不是清明時節,十一月的爪哇島正值夏季,一大早就已經是豔陽高照。慎終追遠,民德歸厚也,遠隔天涯的印尼亦然,讓人倍感欣慰。到場參加紀念儀(yi) 式的有二十人左右,有不少麵孔是昨晚在西芒格孔教禮堂舉(ju) 行宣道活動時見到過的。許友惠文師是今天祭祀活動的主持人,他用印尼文高聲誦讀一篇事先準備好的禱文,然後點火焚化,大家一起齊聲唱禱歌,最後是鞠躬默哀。我唯一能聽懂的,就是許文師在祈禱完畢,宣布“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的時候。主人準備了簡單的盒飯,供大家在路上食用,因為(wei) 是星期天,孔教徒都有很忙碌的活動安排。
    
    
    九點半左右,我們(men) 到達西芒格孔教禮堂,應邀參加這裏的兒(er) 童周日讀經活動。偌大的禮堂裏坐著三十來個(ge) 孩子,年齡從(cong) 三五歲到十來歲不等,幾位年輕的輔導老師正在給他們(men) 講解經典,另外有幾位耐心的家長則陪坐在課堂的後邊。在輔導老師的盛情之下,我給孩子們(men) 講了幾句勵誌的話,還按耐不住激情,清唱了《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和《康定情歌》兩(liang) 首民歌,都是我閑來無事愛哼唱的曲調。可能這些孩子此前都沒有聽過中國民歌,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這間孔教禮堂是茂物地區辦得相當成功的一間,給我印象極深。幾年前新建的禮堂寬敞明亮,電腦投幕、音響設備一應俱全。禮堂的道親(qin) 們(men) 在參加活動的時候都著孔教服裝,連孩子們(men) 都有自己的製服,在藍色的T恤衫上繡著木鐸的標誌。禮堂主席梁葉喜先生是一位非常活躍的印尼孔教中堅人物,他在幾年前朝拜過韓國成均館大學和其他的儒教道場,去年又去曲阜三孔朝聖,今年還準備帶領西芒格禮堂的一些孔教徒再次到曲阜朝聖。到曲阜孔廟朝聖是印尼孔教徒一生的夢想,而像梁先生這麽(me) 全身心地投入印尼孔教的建設並不多見。
    
    
    今天活動的第三站是賽格爾中學孔教禮堂的周日宣教活動。禮堂也就一間普通教室大小,挨挨擠擠坐著大概有六七十人,大都熱絡而低聲交談著。禮堂正前方的牆上掛著孔子的畫像,左邊是亞(ya) 聖孟子像,右邊則是一張麒麟圖。孔子像的前邊是一張不大的供桌,桌上擺有一個(ge) 香爐和一些水果,幾支香在爐裏點著,吐出嫋嫋婷婷的青煙。供桌上鋪著一張非常喜慶的紅桌布,上麵是福祿壽三星的圖案,頂端則繡著“金玉滿堂”幾個(ge) 字。供桌的最左邊是一個(ge) 木質講台,上邊貼著“八誠箴規”。右邊則是一張單獨的桌子,是活動主持人落座的地方。再旁邊是電子琴等音響設備,有專(zhuan) 門人員負責音樂(le) 伴奏。我昨晚寄宿家的女主人林鳳蘭(lan) 是今天的司儀(yi) ,另外有三位身著藍色長袍的女士分別出任今天的主祭和陪祭。整個(ge) 宣道活動的程序與(yu) 昨晚西芒格禮堂的程序大致相當。先是主祭和陪祭舉(ju) 行上香儀(yi) 式,其餘(yu) 的道親(qin) 則肅立,雙手置於(yu) 胸前作“抱心八德”禮。上好香後,由主祭宣讀“八誠箴規”,眾(zhong) 人也一起齊聲誦讀。“八誠箴規”是印尼孔教最基本最重要的教義(yi) 和道德規範,其為(wei) :誠信皇天,誠尊厥德,誠立明命,誠知鬼神,誠養(yang) 孝思,誠順木鐸,誠欽經書(shu) ,誠行大道。其後,大家在電子琴的伴奏下齊唱《鹹有一德》,這首聖歌是一般宣道活動的打頭歌曲。然後是兩(liang) 位年輕人先後上台講道,都是用印尼文。最後是我上台講印尼之行的目的和計劃,一位年輕的大學生充任我的翻譯。她曾經在中國留學幾年,會(hui) 講流利的中文。跟我此前在建國大學、丹格朗和西芒格遇到的孔教信徒一樣,這裏的道親(qin) 也都對我的到來甚感欣喜,同時也對儒教在中國國內(nei) 的發展現狀充滿了好奇和關(guan) 注。
    
    
    兩(liang) 個(ge) 小時的宣道活動結束以後,已是中午時分。我們(men) 顧不得休息,又匆匆上路,前往附近一個(ge) 不知名的小鄉(xiang) 村,參加當地一對孔教徒的婚禮。昨天告病一天的哈利驅車趕到了賽格爾中學,重新充任我的司機。剛剛與(yu) 葉明宏和林鳳蘭(lan) 夫婦稍微熟悉起來,又要說再見了,不免有些惆悵。“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wei) 探看”。我沒有青鳥探路,卻有許友惠文師和其他幾位孔教道親(qin) 同行,心中略感寬慰。在塵土飛揚的鄉(xiang) 村公路上奔馳了半個(ge) 時辰左右,我們(men) 抵達了一個(ge) 由香蕉、椰子樹和木瓜樹掩映的小村落。在幾戶相鄰人家之間的一處空地上,已經搭起了一個(ge) 巨大的綠色帳幕,擺設了幾十張酒桌,上百人已經在酒席上落座,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熱烈交談著。飯菜都已經事先做好,一溜裝在十來個(ge) 大盆裏,誰要什麽(me) 可以自己過去盛,好像自助餐一樣。一位皮膚黝黑的中年樂(le) 手,在印尼流行音樂(le) 的伴奏下,唱著熱情奔放的歌曲。由於(yu) 印尼是以穆斯林為(wei) 主的國家,一般人不喝酒,宴席上也見不到酒精飲料。伊斯蘭(lan) 教崇尚綠色,我想這綠色的帳幕,多少也受了一定的影響。這個(ge) 酒席很像中國鄉(xiang) 村的傳(chuan) 統婚宴,在四川的農(nong) 村俗稱“九大碗”,但又有明顯的區別。中國的鄉(xiang) 村酒席一般以吃飯喝酒為(wei) 重,請來幾個(ge) 廚師現場烹飪,菜一道一道地上,新鮮而可口,但此外鮮有別的娛樂(le) 活動。眼下這個(ge) 孔教婚宴,除了有業(ye) 餘(yu) 歌手現場演唱以外,帳幕以及桌椅舞台的擺設都是西式的,參加婚宴的客人也是來來去去絡繹不絕,沒有固定的時間。
    
    
    少頃,新郎和新娘在眾(zhong) 人的簇擁下來到婚宴現場向大家謝酒,不過是以飲料代酒。新郎身著標準西裝,打領帶,新娘是一襲白色婚紗,手持一束白玫瑰。單從(cong) 色調來看,已經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婚禮崇尚紅色大異其趣。許友惠文師帶領同車前來的孔教道親(qin) ,為(wei) 新郎新娘獻唱了婚禮祝福歌,把喜慶的氣氛推向了高潮。在兩(liang) 天的時間裏,我已經親(qin) 眼見證了許文師對孔教的真誠與(yu) 執著,凡有活動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年過花甲卻不知疲倦的身影。不期然間讓我聯想起傳(chuan) 統文獻對“儒”的解釋,就是殷商以降專(zhuan) 門負責冠婚喪(sang) 祭時司儀(yi) 的祭官,不禁莞爾。其時正值印尼的午後酷熱時分,即使站在青青的木瓜樹下,也免不了揮汗如雨。茂物地區的華人有不少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大都皮膚黝黑,從(cong) 膚色和體(ti) 貌特征上已經看不出與(yu) 印尼其他族裔有什麽(me) 區別。席間偶遇一位前來參加婚宴的孔教道親(qin) ,眼如巨鈴,色如古銅,留著碩大的山羊胡須,身著深色中山裝,乍看上去頗像伊斯蘭(lan) 教的阿訇,自有一番不怒而威、不言而勸的厚重在裏頭。但他是地地道道的孔教徒,熱情而友善,且是附近一間孔教禮堂的宣道人物。
    
    
    未待婚宴結束,我們(men) 就早早撤離了,前去茂物市拜訪印尼孔教三任之前的主席陳王禮先生,他從(cong) 1987年到1993年之間任職,在其任上印尼孔教會(hui) 開始和新加坡孔教會(hui) 取得聯係。在陳王禮之後,印尼孔教會(hui) 的領導班子開始轉移到華族年輕高級知識分子,以黃金泉和陳清明為(wei) 代表,印尼孔教在他們(men) 的領導下經曆了較大的變革。在一個(ge) 幹淨整潔、綠樹掩映的高檔小區,我們(men) 叩開了主人的大門。陳先生和太太都已經年過古稀,但精神很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每天都堅持看中央電視台的時政節目,對發生在中國的一切都很關(guan) 注。他向我們(men) 展示了不少印尼孔教的資料以及與(yu) 太太到中國和世界各地旅遊的照片,喜悅之情溢於(yu) 言表。他還提到四年之前有一位來自中國的青年到當地走訪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就是活躍在儒教複興(xing) 論壇上的“南山石”先生。陳先生的客廳裏掛著關(guan) 公和財神劉的畫像,但我沒有看到孔子的畫像,應該是在別的房間或角落。從(cong) 陳王禮先生家出來,我們(men) 順道去茂物市一家醫院看望了一位生病住院的孔教道親(qin) ,這一次沒有撲空。病人看到我們(men)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來看望他,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從(cong) 醫院三樓的窗口望去,茂物市的街景盡收眼底,紅瓦綠樹相映成趣,再遠處是隱隱的青山一抹如黛。被三座火山環繞的茂物市,作為(wei) 雅加達市民的避暑勝地,自有一番風姿綽約。
    
    
    今天活動的最後一站是茂物縣南格威鎮一個(ge) 叫“愛心”的孔教禮堂,我們(men) 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了。禮堂不大,隻能容納五六十人的樣子,就坐落在喧鬧擁擠的大街邊上,環境並不是很好。但讓人倍感驚喜的是,該禮堂竟然是婦女和孩子唱主角,占了三分之二以上,這也許就是起名為(wei) “愛心”的原因吧。今天的主祭是一位女士,陪祭則是兩(liang) 位年輕女孩,三人身著一襲白色長袍,恭敬虔誠地向孔子像上香,帶領大家宣讀“八誠箴規”。隨後,一位中年女士做了宣道演講,同時也歡迎我的到來。司職音樂(le) 伴奏的是一男一女兩(liang) 位年輕人,司儀(yi) 則是一個(ge) 叫莫妮卡的女孩,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倒有些像地道的中國北方女孩。許惠友文師寶刀不老,圍繞“忠恕”一題,在台上整整講了一個(ge) 多小時。輪到我上台發言的時候,已經是精疲力盡,懨懨欲睡,勉強說了幾句,並清唱一曲《龍的傳(chuan) 人》助興(xing) 。台下的聽眾(zhong) 倒是興(xing) 致頗高,還讓莫妮卡現場翻譯了歌詞。大家聽說我是從(cong) 墨西哥來的,在宣道活動結束以後,還忍不住問了許多問題,他們(men) 最感興(xing) 趣的就是墨西哥有沒有孔教禮堂。很遺憾的是,墨西哥的華人人口很少,全國連一座華人廟宇都沒有,第二代第三代華裔基本上都被同化了。其實豈止墨西哥,具備完全意義(yi) 上的宗教道場的孔教禮堂,全世界也就印尼能找到。正好隨身帶了一些小小的墨西哥風情的紀念品,順手分發給了他們(men) ,但顯然供不應求。天色已經很晚,與(yu) “愛心”禮堂的道親(qin) 依依惜別後,許文師和其他幾位同行的道親(qin) 也在附近的德波小鎮下車回家。隻剩下哈利和我兩(liang) 人,在茫茫夜色中,踏上了返回雅加達的漫漫長路。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五天
    
    
    拜訪孔教總會(hui)
    
    
    連著三天的緊張行程過後,今天的節奏終於(yu) 慢了下來。按照計劃,上午去雅加達的塔魯那迦大學為(wei) 孔教學生作一場演講,下午去印尼孔教總會(hui) 拜會(hui) 主席黃耀德先生,晚上則應邀與(yu) 前任主席陳清明和印尼實業(ye) 家張錦泉共進晚餐。昨晚從(cong) 茂物趕回雅加達比較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間價(jia) 格適中的旅館。也許是耽誤了休息吧,哈利今天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將近一個(ge) 小時才趕來接我。雅加達近一千萬(wan) 的人口,據說摩托車共有九百萬(wan) 輛,再加上幾百萬(wan) 輛小車,整個(ge) 城市的交通係統處於(yu) 瘋狂狀態,任何時候、任何地段都可能堵車。塔魯那迦大學建於(yu) 1959年,是印尼最早建立的私立大學之一,在財會(hui) 、醫藥、工程等學科都享有盛名。全校共有四個(ge) 校區,都分布在雅加達及郊區,現有在校學生14000人左右。哈利告訴我,該大學是有名的華人大學,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華人子弟。這個(ge) 小道消息讓我吃驚不小。的確,無論是校園建設和教學設施都不錯,校園裏還停滿了中高檔的小車,看得出這是一所富家子弟的大學。我不由得想到印尼華人與(yu) 當地土著民族在經濟上的差異,以及曆史和政治上的種種原因,使得華人在印尼獨立以後長期受到製度性的歧視和排擠。好在1998年雅加達排華暴亂(luan) 以後,華人的地位已經改善了不少,至少在政治層麵上逐漸形成良好的對話機製。
    
    
    原本計劃給塔魯那迦的學生講一個(ge) 小時,但左衝(chong) 右突趕到教室的時候,隻剩下二十分鍾的時間。我也索性扔開電腦臨(lin) 場發揮,講了講發生在2010年底的曲阜教堂事件。跟建國大學一樣,塔魯那迦大學也有自己的“孔教學生之家”,隻不過總體(ti) 規模要比前者小得多,因為(wei) 這裏的大部分學生是天主教徒或基督教新教徒。今天一共有8名學生到場,從(cong) 頭到尾卻沒有什麽(me) 互動,遠沒有建國大學的學生活躍,僅(jin) 僅(jin) 問了一兩(liang) 個(ge) 問題,都是有關(guan) 印尼孔教的曆史。校園裏抬眼望去,到處都是華裔麵孔的學生,印證了哈利告訴我的小道傳(chuan) 聞。可喜的是,“孔教學生之家”創建於(yu) 建國大學,現正慢慢地向雅加達的其他大學擴散開來,除了塔魯那迦大學以外,位於(yu) 雅加達的帕穆朗大學和位於(yu) 巴厘島的烏(wu) 達雅那大學也成立了同樣的組織。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雖然孔教學生組織還處在萌芽和生長階段,但我看到在印尼的政治氣氛逐漸寬鬆之後,華人子弟開始公開地認同和宣揚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和宗教信仰。
    
    
    在塔魯那迦大學的活動結束以後,又是一番與(yu) 雅加達交通係統的艱辛搏鬥,好不容易才趕到位於(yu) 雅加達北區宋德大道的印尼孔教總會(hui) 。這裏屬於(yu) 中國城的邊緣地帶,大街上不時會(hui) 遇到華人麵孔的行人。商業(ye) 小區內(nei) 的辦公樓都比較矮小破舊,有一所中文學校,還有幾家華人開辦的海運公司在此辦公。孔教總會(hui) 的門麵簡陋到了極限,隻是用一張布幔掛在大門上,上麵印著MATAKIN字樣以及地址和聯係方式,從(cong) 表麵上根本就看不出這是擁有幾百萬(wan) 信徒的印尼孔教的總部所在。總會(hui) 租用的空間分三層,底層是辦公的地方,牆上貼滿了有關(guan) 孔教活動各種圖片,櫥櫃裏堆放了林林總總的各種資料。中層是司機哈利起居的地方,頂層則是一個(ge) 小小的禮堂,孔子的畫像以及供桌、香爐等一應俱全,這裏偶爾會(hui) 有宣道和祭祀活動。孔教總會(hui) 的全職雇員一共就兩(liang) 位,哈利是司機兼做雜活,另外還有一位女孩是秘書(shu) ,負責電話、郵件和文字信息處理。因為(wei) 印尼各地的孔教會(hui) 都是財務獨立,各孔教禮堂的宣道人員基本上是義(yi) 工性質,沒有任何工資報酬。孔教總會(hui) 沒有充裕的資金來源,也隻好因陋就簡,蝸居在這樣一個(ge) 擁擠嘈雜的商業(ye) 小區內(nei) 。不過,我看到的卻是其清廉、草根的一麵,以及在種種不利條件下的頑強的生命力。
    
    
    印尼孔教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00年在巴達維亞(ya)  (即雅加達) 成立的中華會(hui) 館,期間幾經易名,1955年確定為(wei) “印度尼西亞(ya) 孔教最高理事會(hui) ”,中文習(xi) 慣簡稱為(wei) “印尼孔教總會(hui) ”。總會(hui) 現在設有:主席團、宣道師委員會(hui) 、理事會(hui) 、名譽會(hui) 員委員會(hui) 、學者委員會(hui) 、經費委員會(hui) 和顧問委員會(hui) 等機構。在以上機構之外,還設有相對具有獨立性的孔教婦女會(hui) 和孔教青年團。印尼孔教的地方組織稱為(wei) 孔教理事會(hui) ,或簡稱孔教會(hui) ,直接受孔教總會(hui) 的確認和領導。有些地方雖然尚未成立孔教理事會(hui) ,但有孔教宣道會(hui) 、附屬於(yu) 華人廟宇的孔教部、以及一些孔教學生團體(ti) 等各種形式的孔教組織。根據印尼孔教總會(hui) 官方網站的統計數字,截止到2011年底,全印尼的孔教理事會(hui) 、宣道會(hui) 和孔教部共計有134個(ge) ,這個(ge) 數據不包括婦女會(hui) 、青年團和學生組織。如果按地區來分,聚集了印尼主要城市的爪哇島共有74個(ge) ,華人較多的加裏曼丹島有20個(ge) ,蘇門答臘及周圍島嶼有30個(ge) ,蘇拉威西島有4個(ge) ,此外就隻有零散的幾個(ge) 孔教組織分布在較小的外島。令我頗為(wei) 驚奇的是,作為(wei) 旅遊勝地的巴厘島竟然有4個(ge) 孔教組織,其隔壁的龍目島也有一個(ge) 孔教會(hui) ,而遙遠的北馬魯古群島也有一個(ge) 孔教會(hui) ,這可是幾百年前因荷蘭(lan) 殖民者的血腥入侵而蜚聲全球,盛產(chan) 丁香、肉豆蔻的香料群島。更有意思的是,曾經在網上傳(chuan) 得沸沸揚揚、據說中國有領土主張的納土納群島上,居然也有一個(ge) 孔教會(hui) 。實際上,中國對這個(ge) 位於(yu) 南海外沿的群島從(cong) 未有領土主張,隻不過當初島嶼上的居民絕大部分是華人,印尼政府心存戒慮,從(cong) 其他島嶼遷來大量移民,以至於(yu) 華人現在成了少數。
    
    
    現任印尼孔教總會(hui) 主席黃耀德先生是2010年才經全國代表大會(hui) 選舉(ju) 上任的,40多歲的年紀,是離雅加達一個(ge) 小時車程的加拉璜市的汽車經銷商,事業(ye) 非常成功。黃先生出身於(yu) 孔教世家,其過世的父親(qin) 曾經也是印尼孔教的重要人物,其母親(qin) 至今仍然活躍於(yu) 加拉璜孔教會(hui) 的各種活動場合。由於(yu) 印尼孔教的主要領導都有自己的事業(ye) ,他們(men) 在孔教內(nei) 的工作都屬於(yu) 義(yi) 務性質,沒有任何報酬。黃耀德先生平常在加拉璜經營自己的事業(ye) ,隻是有事的時候才趕到雅加達孔教總會(hui) 辦理。總會(hui) 每年最重要的事就是主辦春節晚會(hui) ,參加人數有好幾千。從(cong) 2000年開始,印尼總統每年都要親(qin) 自參加這個(ge) 活動,並且發表重要講話,倡導印尼社會(hui) 各種族階層的和諧共處。因為(wei) 彼此都忙,我和黃耀德先生的簡短交談是在一家印尼餐館的飯桌上進行的。他向我介紹了印尼孔教的現狀以及未來的構想,可以看得出是一個(ge) 很有抱負的青年領袖,對孔教的發展前景也充滿了樂(le) 觀的期待。黃先生還詢問了我印尼之行的計劃和具體(ti) 想要考察的地方,表示會(hui) 全力滿足我的意願和安排。我在幾天前初步擬定的行程表上,特意加上了孔教書(shu) 院,一所正在修建中的孔教大學,這是我到印尼以後才聽說的。我們(men) 相約兩(liang) 天後再見,到時黃先生開車把我從(cong) 雅加達接到加拉璜,那裏是我此行的下一站。
    
    
    晚上與(yu) 陳清明前主席和張錦泉先生的餐會(hui) 安排在雅加達有名的“太陽城”高級會(hui) 所,那裏是印尼商界巨擘時常出沒的地方。華人隻占印尼總人口的百分之四左右,但卻控製了全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經濟。《福布斯》雜誌2011年評選的印尼最富有的40名大亨中,大部分都是華裔。所以有人說,要知道為(wei) 什麽(me) 印尼社會(hui) 的底層民眾(zhong) 經常出現排華暴亂(luan) ,隻要數數雅加達的高樓大廈有多少是屬於(yu) 華人的就知道了。其實把印尼社會(hui) 針對華人的種族衝(chong) 突歸根為(wei) 經濟的不平等,是非常片麵的。但是華人在經濟上相對占優(you) ,也是不爭(zheng) 的事實,不過絕不能因此而忘記他們(men) 所曾經遭受的製度性的歧視和打壓。因此,華人要在印尼這片土地上繁榮昌盛、長治久安,有必要在政治上認同印尼為(wei) 其祖國,在文化上保持自己的特性,積極參政從(cong) 政,用法律保護自己的權益,並力所能及地回報社會(hui) 、反哺社會(hui) 。
    
    
    我平常是一個(ge) 自由散漫、不修邊幅的人,這次印尼之行的裝束完全是準備到熱帶叢(cong) 林行走的背包客模樣,沒有一件適合正式場合的衣服。哈利比我還緊張,硬是拽著我去附近商場買(mai) 了一件襯衣和一條西褲,還借給我一雙皮鞋,說是晚上的會(hui) 麵非常正式,一定要注意形象。陳清明先生我幾天前已經見過了,而張錦泉先生很平易近人,說一口流利的中文,其頭銜是印尼華裔總會(hui) 主席和印尼孔教最高理事會(hui) 主席團成員。據哈利所講,其家族擁有的麒麟集團在印尼屬於(yu) 中等規模,雅加達新建的孔廟大成殿門前的麒麟石雕就是他的家族捐贈的。無論如何,印尼孔教要發展壯大,尤其需要黃耀德、張錦泉這樣的實業(ye) 家大力支持。由此我也想到,儒教要在中國大陸的草根階層重新生根發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言談之間,張先生表達出對印尼孔教發展前景的殷切期望,也對中國大陸儒教的發展特別關(guan) 注。隨即,我有一個(ge) 初步的想法隱隱在腦海中成形,那就是遊說那些有心為(wei) 儒教孔教出力的實業(ye) 家,拿出一部分資金來創立一個(ge) 青年基金會(hui) ,每年從(cong) 中國和印尼兩(liang) 地選出若幹有誌於(yu) 儒教草根建設的年輕人,讓他們(men) 到中印兩(liang) 地的儒教孔教道場互相學習(xi) ,互相砥礪,應該有不錯的效果。“禮失而求諸野”,其實這話飽含傲慢與(yu) 偏見。如今中國內(nei) 地禮崩樂(le) 壞、道喪(sang) 學絕,哪裏還有資格視印尼的孔教同胞為(wei) “野”。如南山石兄所講,正像八九十年代新儒家從(cong) 海外傳(chuan) 回中國那樣,現在正是時候讓印尼孔教重新傳(chuan) 回中國、反哺中國。
    
    
    晚上我決(jue) 定不住旅館,而是在孔教總會(hui) 辦公室的地板上睡一夜,一是捱不過哈利的盛情相邀,二是順便可以省點本就拮據的旅行經費。哈利拿來被褥為(wei) 我鋪好簡易的床,在周圍點上幾支驅趕蚊子的盤香,極盡地主之誼。我沒想到總共就一床被褥,這樣一來他隻好在沙發上湊合睡一夜,深感過意不去。興(xing) 許是大部分時間形單影隻的緣故吧,哈利非常渴望與(yu) 我攀談。無奈我又累又困,在酷熱與(yu) 蚊子叮咬的雙重夾擊中,仍然沉沉地睡了過去。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六天
    
    
    
    
    印尼宗教部與(yu) 孔教青年團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主要就是跟印尼政府宗教部負責孔教事務的莫迪先生見麵。印尼是一個(ge) 穆斯林占絕大多數的國家,但其政治體(ti) 係是世俗性的。不過在中央政府設立宗教事務部,除了印尼之外全世界可能找不到第二個(ge) 例子。宗教在印尼政治體(ti) 係中占有至高的地位,這要歸功於(yu) 印尼的國父蘇加諾製定的建國五原則,也就是“班查西拉”。第一項原則就是“信仰至高無上的唯一神”,這是其他幾項原則的宗旨和根基。第二項原則為(wei) “正義(yi) 和文明的人道主義(yi) ”,第三項為(wei) “印度尼西亞(ya) 的團結統一”,第四項為(wei) “代議製和協商一致之下的民主”,最後一項原則是“為(wei) 全體(ti) 印尼人民實現社會(hui) 正義(yi) ”。蘇哈托上台以後推行所謂的“新秩序”,更加強化“信仰至高無上的唯一神”這一原則,目的是把當時甚為(wei) 活躍的印尼共產(chan) 黨(dang) 及其同情者排除在國家建設之外。可以看得出,“唯一神”的原則來自於(yu) 伊斯蘭(lan) 教的基本教義(yi) ,並且淩駕於(yu) 印尼的政治體(ti) 製之上。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印尼又不是一個(ge) 完全意義(yi) 上的世俗國家。同為(wei) 官方宗教的印度教和佛教,就不太符合這個(ge) “唯一神”的原則。而印尼佛教為(wei) 了獲得和鞏固官方宗教的地位,重構出了一個(ge) “至上佛”的概念,這也是印尼特有的現象。
    
    
    
    印尼孔教在五六十年代蘇加諾當政時期曾短暫獲得過官方宗教的地位,之後幾十年一直受排擠打壓,直到2000年瓦希德上台以後才在法律上重新獲得官方地位,而直到2006年以後才從(cong) 行政上正式給予孔教以官方待遇。印尼的法律規定每個(ge) 人的身份證上都要填寫(xie) 宗教信仰一欄,以前孔教徒是沒法填寫(xie) 自己的真實宗教身份的,許多人就選擇填寫(xie) 佛教、基督教等其他宗教。負責印尼孔教海外交流部的姚平波及其妻子魏愛蘭(lan) ,當年就是因為(wei) 以孔教徒的身份登記結婚被拒絕,把泗水民政局告上了法庭。官司從(cong) 1996年一直打到2000年,最終贏得勝訴,印尼孔教以此為(wei) 契機重新獲得官方宗教地位。這是當年轟動一時的著名民事訴訟案例,也是印尼孔教史上的標誌性事件。當然,姚平波和魏愛蘭(lan) 夫婦不屈不撓,與(yu) 印尼行政當局抗爭(zheng) 到底,背後一直都有印尼孔教的集體(ti) 力量和智慧。
    
    
    
    負責孔教事務的莫迪先生四十出頭的年紀,對人熱情而真誠。其本人是穆斯林,美國喬(qiao) 治-梅森大學的宗教學博士。他向我詳細解釋了印尼的宗教政策以及孔教在印尼所處的境況。相對於(yu) 其他五大宗教,孔教是一個(ge) 後來者,在宗教事務部還處於(yu) 邊緣地位。其他五大宗教在宗教部的行政機構中都有自己的局一級的部門,唯獨孔教還隻是一個(ge) 小小的辦公室,宗教部官方網站上也沒有列出孔教。莫迪先生向我解釋說,這主要是因為(wei) 孔教的機構建製還沒法跟五大宗教比。舉(ju) 例來說,印尼孔教現在一共隻有八位學師,且都年屆耄耋,而文師和教生的人數也就幾百人而已,遠遠不能滿足全印尼那麽(me) 多孔教社區的需要。再者,官方宗教都要求建立自己的高等學府以培訓教職人員,而高等學府的教師必須是相關(guan) 專(zhuan) 業(ye) 碩士以上學曆,但印尼孔教至今沒有一所正式的高等學府。即便是中爪哇省靠近三寶壟的拉森市正在修建的孔教書(shu) 院,硬件上也許符合要求了,然而也嚴(yan) 重缺乏合格的教師。所以莫迪先生也向我詳細詢問世界各地主要學府的儒學和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設置,以備將來印尼孔教把師資選送到世界各地進行學術培訓。言談舉(ju) 止之間,可以看得出莫迪先生是真心同情印尼孔教所處的境況,他反複表示希望看到孔教能迅速發展壯大。從(cong) 筆者所掌握的文字和圖片資料來看,印尼孔教與(yu) 莫迪先生之間一直保持著良性的溝通,而他的工作應該是得到了孔教內(nei) 部的認可的。從(cong) 莫迪先生的辦公室出來,在樓梯口正好碰到了一位在孔教事務處任職的年輕人,看上去是華裔麵孔,據介紹他是整個(ge) 宗教部具有孔教徒身份的唯一的一個(ge) 公務員,讓人倍感新奇。很遺憾我們(men) 行色匆匆,沒有來得及與(yu) 他細聊。
    
    
    
    與(yu) 我同到宗教部與(yu) 莫迪先生會(hui) 麵的有印尼孔教理事會(hui) 的王春來學師和孔教青年團主席克裏斯陳。王春來學師已經八十高齡了,但還是不辭勞苦,四處奔走,聯想到印尼孔教的處境,讓人不覺噓唏。克裏斯的中文名我不太清楚,隻知道他姓陳,其父親(qin) 就是茂物縣芝德如孔教禮堂的主席,我在幾天前剛剛見過。克裏斯看上去也就二十幾歲的樣子,瘦瘦高高的身材,說話坦誠而直率,極富激情和活力。正逢他的第二個(ge) 女兒(er) 剛剛出生,所以克裏斯打趣地說,他要再生一個(ge) 女兒(er) ,正好湊齊又一個(ge) “宋氏三姐妹”。孔教青年團2000年成立於(yu) 萬(wan) 丹省的丹格朗市,現已經在全印尼孔教發展比較好的地方成立了分支機構,連遙遠的西加裏曼丹省也有其組織。它是隸屬於(yu) 印尼孔教但又相對獨立的青年組織。其理事會(hui) 設立主席、副主席、秘書(shu) 長、財務等職位,主席四年一任,最多可以連任一次。孔教青年也跟所有的年輕人一樣,熱愛新鮮事物,充分利用了網絡的傳(chuan) 播方式,各地分支機構紛紛在“臉書(shu) ”facebook上建立了自己的網頁。筆者在“臉書(shu) ”網站上初步搜索了一下,共找到19個(ge) 孔教青年團分支機構的網頁。此外,他們(men) 還專(zhuan) 門建立了獨立的孔教社交網絡“儒學會(hui) 網”(www.confucian.me),功能設置與(yu) “臉書(shu) ”有些類似,吸引了眾(zhong) 多的年輕人。據克裏斯介紹,光在茂物縣就有孔教青年團的會(hui) 員一萬(wan) 多人。茂物縣是印尼孔教的重鎮,從(cong) 我在西芒格禮堂和南格威禮堂看到的情況來看,都是以年輕人居多,所以這裏孔教青年眾(zhong) 多也一點不令人奇怪。
    
    
    
    從(cong) 宗教事務部出來以後,王春來學師又順便帶領我們(men) 去了雅加達另一處政府會(hui) 議中心,那裏正在舉(ju) 行每月一次的宗教和諧對話,這是原定行程之外臨(lin) 時增加的活動。從(cong) 2005年開始,印尼政府著手推進各宗教之間定期舉(ju) 行對話,以期減少宗教衝(chong) 突,促進社會(hui) 各族和諧共處。它規定印尼各省、縣的行政首腦有義(yi) 務幫助各宗教團體(ti) 共同建立“宗教和諧論壇”,並積極參與(yu) 宗教對話。目前,印尼大部分的省和縣都建立了這樣的對話論壇,來自各宗教社團的領袖、學者和積極分子每月定期舉(ju) 行宗教和諧對話,試圖溝通思想達成共識,以期共同解決(jue) 各種宗教和社會(hui) 問題。美國總統奧巴馬和教皇本尼迪克特十六世都曾對印尼的宗教對話機製讚不絕口,認為(wei) 是為(wei) 世界各地的宗教對話設立了一個(ge) 良好的範式。我們(men) 到達會(hui) 議現場的時候,與(yu) 會(hui) 者正在熱烈討論,他們(men) 主要是來自伊斯蘭(lan) 教、天主教、佛教、華人伊斯蘭(lan) 教團體(ti) 的學者,會(hui) 議主持人則是一位伊斯蘭(lan) 教學者。我受主持人之邀,即興(xing) 講了講目前宗教理論的發展,特別是有關(guan) 宗教定義(yi) 問題的探討,以及我對儒教宗教性層麵的一些認識。大家都靜靜地傾(qing) 聽,沒有出現激烈的爭(zheng) 論,幾位伊斯蘭(lan) 教學者比較認同我的觀點,其他宗教的代表好像都默不作聲。全場一共有十來個(ge) 人,華人麵孔的代表大致占了一半。由於(yu) 此前已經了解到印尼孔教和伊斯蘭(lan) 教之間的默契,以及它們(men) 與(yu) 天主教和基督教新教之間微妙而緊張的關(guan) 係,我對與(yu) 會(hui) 者的反應一點都不感到吃驚。最重要的是,有這樣一個(ge) 宗教對話論壇存在,各宗教之間不管有多大的矛盾和衝(chong) 突,都可以坐下來協商解決(jue) ,從(cong) 而避免事態的惡化。獨立以來的印尼飽受種族和宗教衝(chong) 突之苦,由政府直接出麵主導宗教對話,雖然與(yu) 西方所倡導的政教分離原則有所背離,但不失為(wei) 獨辟蹊徑的明智之舉(ju)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印尼的宗教對話論壇的確為(wei) 世界各地解決(jue) 宗教紛爭(zheng) 設立了一個(ge) 很好的榜樣。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七天
    
    
    
    從(cong) 雅加達到加拉璜
    
    
    
    在雅加達停留了一個(ge) 星期以後,今天要啟程前往外省了,第一站就是西爪哇省的加拉璜市,離雅加達有一個(ge) 小時的車程。看介紹,該市大概有一百萬(wan) 人口,其中百分之五是華人。近年來,大批工業(ye) 遷離過度擁擠的雅加達,原本是水稻主產(chan) 區的加拉璜日漸發展成了一個(ge) 工業(ye) 城市。終於(yu) 要離開交通擁擠、汙染嚴(yan) 重的雅加達了,我感到由衷的興(xing) 奮。雖然這幾天已經認識了眾(zhong) 多的朋友,也參與(yu) 了許多重要的孔教活動,但還是想去外省看看,對印尼孔教有一個(ge) 更全麵的認識。同時也可以順路飽覽印尼的熱帶風光,可謂一舉(ju) 兩(liang) 得。
    
    
    
    一位叫菲菲的職業(ye) 女士,受孔教總會(hui) 主席黃耀德先生之托,順路開車送我,因為(wei) 她住在雅加達,但是在加拉璜上班。菲菲來自南蘇拉威西省的望加錫市(烏(wu) 戎潘當),會(hui) 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沒有一點口音,讓我頗為(wei) 驚訝。她在加拉璜市擁有一間自己的公證事務所,手下雇了六個(ge) 員工,另外還有一位司機負責開車接送她上下班,毫無疑問她是一位成功的職業(ye) 人士。昨天聯係上了華裔作家林世芳女士,她著有《西加風雲(yun) 》一書(shu) ,講述六十年代西加裏曼丹的共產(chan) 黨(dang) 遊擊隊抗擊蘇哈托政府軍(jun) 的曆史。她本人當年是遊擊隊的領導之一,後來革命遭遇失敗,她也同其他遊擊隊戰士一樣不幸被捕,在監獄和集中營中度過了十一年,於(yu) 七十年代末才重獲自由。她答應今天送給我一本她的著作。可是雅加達的交通實在讓人痛不欲生,原本十五分鍾的車程,林老師花了一個(ge) 多小時才趕到我們(men) 約好的地方。看到她不辭辛勞親(qin) 自把書(shu) 送到我的手上,心中不勝感激。林老師原本還想跟我攀談一陣,有來自萬(wan) 裏之遙的後輩對她當年的革命故事感興(xing) 趣,她一定是很激動的。但因為(wei) 我們(men) 要急著趕路,隻好匆匆惜別,希望後會(hui) 有期吧。
    
    
    
    汽車甫一進入加拉璜地界,高速公路兩(liang) 旁盎然的綠意撲麵而來,一眼望去是無邊的水稻田,稻子正是抽穗的時節。“稻花香裏說豐(feng) 年,聽取蛙聲一片。”這塊熱帶沃土上的米糧倉(cang) ,不知道在工業(ye) 化的隆隆轟鳴中,還能挺立多久。掐指一算,闊別故鄉(xiang) 的水稻田已經二十年了,濃濃的鄉(xiang) 愁,在這遙遠的赤道國度,以一種特別的方式釋放出來。黃耀德先生的太太培芳女士迎接了我們(men) 。“喲,是什麽(me) 風把您吹到這兒(er) 來了?”初次見麵,她就開起了玩笑。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說這麽(me) 地道的中文。看到菲菲和培芳兩(liang) 位女士話匣子一開,我感覺好像置身於(yu) 國內(nei) 的任何一個(ge) 城市街頭,誰能想到她們(men) 是生於(yu) 斯長於(yu) 斯的土生華裔。在一間頗具熱帶鄉(xiang) 土風情的巴東(dong) 飯館,我們(men) 見到了加拉璜市孔教會(hui) 主席李先生及秘書(shu) 長陳國源,他們(men) 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巴東(dong) 菜起源於(yu) 西蘇門答臘省省會(hui) 巴東(dong) ,是印尼菜在海外的代名詞,其中的巴東(dong) 牛肉在CNN於(yu) 2011年做的一次民意調查中,被評為(wei) 全世界最可口的菜。巴東(dong) 菜口味火辣、上菜迅速,主要以油炸為(wei) 主,並配上各種香料,如辣椒、咖喱、椰油和小橘葉等,特別是辣椒,每道菜幾乎都少不了。出門在外,吃飽肚子最重要,我顧不得餐桌禮儀(yi) ,一時狼吞虎咽起來,特別是油炸青辣椒,讓我大快朵頤,直呼過癮。
    
    
    
    兩(liang) 位女士把我交接給加拉璜孔教會(hui) 以後,便告辭上班去了。下午,李先生和陳先生陪著我參觀當地的兩(liang) 座華人寺廟,仙母宮和協天宮。而另一座寺廟慈恩宮,是晚上要參加孔教活動的地方。李先生一句中文都不會(hui) ,總是麵帶憨厚淳樸的笑容。他在加拉璜經營兩(liang) 間西藥房,生意做得不錯。其太太是印尼孔教婦女會(hui) 主席,兩(liang) 個(ge) 兒(er) 子則在萬(wan) 隆理工學院上大學。看得出他家道殷實,三層小洋樓用大理石建成,家裏雇著兩(liang) 個(ge) 傭(yong) 人,一個(ge) 園丁,和一個(ge) 專(zhuan) 職司機。陳國源是一位建築師,會(hui) 講比較流利的中文,協天宮就是他義(yi) 務設計的。此外,我幾天前見到的雅加達微縮公園新修的孔廟,也出自他的手筆,都是義(yi) 工性質。
    
    
    
    仙母宮坐落在加拉璜郊外一個(ge) 偏僻的小巷裏,但是修得富麗(li) 堂皇,據說常有馬來西亞(ya) 和新加坡的香客前來燒香祈福。這是一座以道教信仰為(wei) 主的寺廟,融合了佛教和民間宗教的元素,主要供奉仙人姑婆,是起源於(yu) 廣東(dong) 梅州的客家信仰,在東(dong) 南亞(ya) 華人社區也有很大的影響。除了仙人姑婆以外,廟裏還供奉有釋迦摩尼、觀音和福德正神的塑像,但是我沒有見到關(guan) 公或孔子。牆上繪有八仙過海、西遊記等民間傳(chuan) 說和故事。廟裏有兩(liang) 位長年負責打理事務的廟祝,身著紅色短袖的寺廟製服。由於(yu) 不是宗教節日,寺廟空空蕩蕩的,沒有香客或遊人,隻有大門外有幾個(ge) 百無聊賴的老人在曬太陽。廟門外的廣場上有幾個(ge) 賣水果、飲料和小吃的貨攤,但鮮有人光顧。
    
    
    
    協天宮坐落於(yu) 加拉璜市內(nei) ,就是我們(men) 熟知的關(guan) 帝廟,印象中印尼的很多關(guan) 帝廟都叫協天宮。關(guan) 公從(cong) 一介赳赳武夫,晉身為(wei) 儒釋道三教都信奉的神祗,從(cong) 一個(ge) 獨特角度體(ti) 現出華夏宗教信仰的發展脈絡。作為(wei) 儒教的神祗,他被視為(wei) 忠義(yi) 勇的化身,尊稱為(wei) “武聖”、“山西夫子”、“文衡聖帝”,由“侯”至“聖”,被曆代皇帝加封二十三次之多。佛教宣稱其忠義(yi) 足可護法,並傳(chuan) 說他顯聖玉泉山,皈依佛門,因此尊他為(wei) “蓋天古佛”、“護法伽藍”。道教則奉關(guan) 公為(wei) 玉皇大帝的近侍,尊他為(wei) “翊漢天尊”、“協天大帝”或“武安尊王”,協天宮的名字就是因協天大帝而起。令人稱奇的是,加拉璜協天宮的大門頂上除了雙龍以外,還塑有一尊碩大的螃蟹像,而東(dong) 爪哇省廚閩市的關(guan) 聖廟門上也塑著一尊更加碩大的螃蟹像。據說印尼華人經常要出海,相信螃蟹能夠保護他們(men) ,所以就放在關(guan) 帝廟供奉起來,這也是華夏宗教信仰在印尼本土化的一個(ge) 顯例。除了關(guan) 公以外,協天宮內(nei) 還供奉有觀音、玄天上帝、太上老君、福德正神、土地公等神祗。有意思的是,牆上掛的釋迦摩尼像,與(yu) 觀音畫像似乎沒有什麽(me) 差別,具有鮮明的女性特征,體(ti) 現出端莊凝靜的陰柔之美。
    
    
    
    加拉璜的孔教禮堂坐落在慈恩宮內(nei) 。慈恩宮是一座三教寺廟,也就是儒釋道三教兼容。但與(yu) 許多別的寺廟不同的是,三教在慈恩宮內(nei) 有各自獨立的禮堂,彼此分隔,互不幹擾。孔教禮堂在樓上,能容納八十人左右。我們(men) 到達的時候,禮堂差不多已經坐滿了。這裏的禮拜活動每逢農(nong) 曆的朔望日舉(ju) 行,也就是每月兩(liang) 次,而不是每周一次。一位名叫盧華沅的老大姐,精神健朗、中文流利,她告訴我這裏的禮堂嚴(yan) 重短缺孔教職業(ye) 人士,既沒有文師也沒有教生,更不要說學師了,禮堂的道親(qin) 隻好輪流上台講道。今晚講道的是孔教總會(hui) 主席黃耀德的母親(qin) ,一頭銀發,神采奕奕,贏得了滿堂的歡呼。這裏的孔教禮拜活動內(nei) 容和程序與(yu) 我在茂物縣見到的大體(ti) 相似,隻是舉(ju) 行上香儀(yi) 式的三位女士身著白色短褂,雖說也是孔教製服,但缺乏長袍的端莊肅穆之感。隨後我給大家演講的題目是“儒教作為(wei) 生生不息的傳(chuan) 統在21世紀的中國”,也就是幾天前在建國大學為(wei) 孔教學生們(men) 講的內(nei) 容,但我今天重在演示一些圖片。一位名叫特迪的大學生擔任我的翻譯,他來自西加裏曼丹的坤甸市,能講地道的中文。那裏的華人比較多,中文教育也比西爪哇普及得多。但特迪此前從(cong) 沒有接觸過孔教,所以今晚的經曆對他來說也是受益良多。
    
    
    
    孔教宣道活動結束之後,黃耀德先生和我又一同前往協天宮,與(yu) 那裏的道教和佛教信眾(zhong) 切磋交流。儒釋道三教的人圍坐一桌,喝著飲料,品著小吃,天南海北地閑聊,的確是一道頗為(wei) 有趣的風景。黃耀德先生每進一座寺廟,都要恭恭敬敬地上香禮拜,不少其他孔教人士也都如此。相對而言,隻有茂物縣的孔教信眾(zhong) 主要祭拜孔子及其弟子,與(yu) 佛教和道教融合的成分最少。加拉璜當地華人社區的三教兼容不僅(jin) 體(ti) 現在信仰上,而且表現在組織管理上。孔教會(hui) 主席李先生和秘書(shu) 長陳國源都是協天宮的理事會(hui) 成員,而黃耀德先生捐贈的一幅關(guan) 公油畫則擺在宮內(nei) 一個(ge) 顯眼的位置,上書(shu) 一副對聯:誌在春秋功在漢,心同日月義(yi) 同天。協天宮沒有像孔教禮堂那樣的宣道或禮拜活動,各種宗教信仰的人都可以來這裏向關(guan) 公和其他神祗燒香祈福,特別是每逢這些神祗生日的時候,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在短短的一周時間裏,從(cong) 雅加達到周圍的幾個(ge) 城市,我有幸見識了印尼孔教發展的諸多方麵,雖說是跑馬觀花,但也是大開眼界,收獲頗豐(feng) 。印尼華人在當地落地生根,同時又努力保存自己的文化傳(chuan) 統,固執於(yu) 自己的身份認同,他們(men) 用血淚和汗水譜寫(xie) 了一個(ge) 個(ge) 可歌可泣的故事和傳(chuan) 說。丹格朗的林振鵬、林振智兄弟,茂物縣西芒格的梁葉喜,雅加達華商張錦泉,孔教總會(hui) 主席黃耀德,加拉璜的公證師菲菲,加拉璜孔教會(hui) 主席李先生,似乎都在用他們(men) 各自不同的方式,向我印證華人在印尼商界所具有的“神話”一般的地位。喜耶?憂耶?我不禁悄聲問自己。希望1998年那樣的排華悲劇永遠不要再上演。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八天
    
    
    
    萬(wan) 隆宗教和諧晚會(hui)
    
    
    
    昨晚住在加拉璜孔教會(hui) 主席李先生的家,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起床,因為(wei) 要隨李先生一家去參加他母親(qin) 去世一個(ge) 半月的紀念儀(yi) 式,也就是中國民間通常所說的七七。李先生共有四個(ge) 哥哥和三個(ge) 姊妹,算起來一共就是八個(ge) 兄弟姐妹,讓我想起雅加達的吳炳邦學師一共也養(yang) 育有八個(ge) 孩子。李家所有五兄弟加上一個(ge) 妹妹,以及他們(men) 的家人,都去參加紀念活動,場麵甚為(wei) 壯觀。墓地坐落在加拉璜郊外一個(ge) 華人公墓,麵積很大,掩映在參天古木中。據李先生所講,這座公墓現在共有六千座墳墓,都是屬於(yu) 華人家庭,但其中有百分之四十的墳墓沒有後人前來祭掃。相對而言,我在加拉璜市內(nei) 見到的一個(ge) 穆斯林公墓就要小得多,眾(zhong) 多的墳墓密密麻麻排在一起,顯得簡陋而擁擠。按照穆斯林的習(xi) 俗,人死後要在一天之內(nei) 掩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其喪(sang) 葬從(cong) 簡的原因。
    
    
    
    李先生的大哥能說流利的中文,誌願充當了我的解說員。他在三十一年前的一場車禍中失去了一條腿,但是精神很好,開朗而健談。他們(men) 兄弟姐妹是第三代旅居印尼的客家人,祖上來自廣東(dong) 梅州。可以說,他們(men) 一家的奮鬥史就是印尼華人曆史的縮影。大哥在當地經營一家糖果店,最早是從(cong) 其父親(qin) 手上繼承下來的,現在已經發展到相當規模,單是庫房麵積就有幾千平方米。李家的二哥從(cong) 事的是金子的加工和銷售,印尼擁有眾(zhong) 多金礦,靠這一行業(ye) 謀生的人並不少。三哥開的是電器商店,剛剛從(cong) 孔教總會(hui) 黃耀德主席經營的本田車行買(mai) 了一輛新車。李家的四哥從(cong) 事的是燕窩行業(ye) ,擁有六間庫房。燕窩俗稱印尼的軟黃金,是一個(ge) 相當辛苦但又利潤豐(feng) 厚的行業(ye) ,而中國是燕窩的巨大消費市場。李先生是最小的兄弟,擁有兩(liang) 間西藥房,手下雇傭(yong) 員工十多人。李先生的大哥說,他們(men) 五兄弟選擇不同的職業(ye) ,是為(wei) 了避免兄弟之間惡性競爭(zheng) 。五兄弟從(cong) 近乎白手起家,如今事業(ye) 都蒸蒸日上,看來客家人精明強幹、吃苦耐勞的名聲不是虛得的。
    
    
    
    紀念儀(yi) 式結束以後,我們(men) 又前往加拉璜工業(ye) 園區的富貴山莊參觀,這是由一家馬來西亞(ya) 公司和一家美國公司聯合投資開發的豪華墓園,從(cong) 2010年起才開始興(xing) 建,但已經初具規模。第一次聽說有人投資墓地賺錢,並且利潤頗豐(feng) 。墓園占地在一平方公裏以上,雇傭(yong) 了大量的印尼工人在平整土地,修剪花草,裝修建築等等,一派忙碌的景象,大門口還有專(zhuan) 門的保安。富貴山莊吸引了大量來自雅加達和其他地方的客戶,李先生的大哥也買(mai) 了兩(liang) 塊墓穴作為(wei) 夫妻倆(lia) 百年之後的安身之所,花費一萬(wan) 美元。緊挨著富貴山莊的隔壁是聖地亞(ya) 哥山莊,一座西式風格的墓園,奢華程度與(yu) 前者不相上下,也是2010年開始興(xing) 建的。所不同的是,聖地亞(ya) 哥墓園直接把逝者埋在地下,不壘墳塋,隻在地上嵌一塊小小的墓碑,不是豎立的,而是與(yu) 地麵平齊,所以滿眼的綠地看起來更像是一處高爾夫球場。兩(liang) 處墓園都按照風水理念,在中間部位人工挖掘了一個(ge) 小小的湖,有山有水,玲瓏別致。
    
    
    
    加拉璜一站的活動結束了,我要馬不停蹄地趕往一個(ge) 小時車程之外的萬(wan) 隆,也就是著名的1955年萬(wan) 隆會(hui) 議召開的地方。今天是農(nong) 曆十月十五月圓日,萬(wan) 隆的孔教禮堂晚上要舉(ju) 辦一場盛大的宗教和諧晚會(hui) ,邀請了眾(zhong) 多其他宗教界人士參加。六位加拉璜孔教禮堂的女士自告奮勇要護送我前往萬(wan) 隆,包括李先生的太太,也就是印尼孔教婦女會(hui) 主席(很遺憾她不會(hui) 說中文或英文,我也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以及昨晚和我攀談的一位叫盧華沅的老大姐。她們(men) 專(zhuan) 門雇了一輛麵包車,六人加上我以及司機,塞得滿滿的,一路上喧囂擾攘,可是其樂(le) 融融。看來印尼孔教相鄰禮堂之間的串訪互聯相當頻繁,有形無形中強化了孔教內(nei) 部的友愛協作精神,茂物和加拉璜的見聞都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抵達萬(wan) 隆的時候,瓢潑大雨下得正猛,這裏的交通幾乎和雅加達一樣混亂(luan) 。這座曾經有“東(dong) 方巴黎”之稱的城市,如今已難以尋覓昔日的恬靜和優(you) 雅,現代化的步伐已經把她裹挾在一片機器的轟鳴和人群的喧嚷之中。趁著離晚上的活動還早,我們(men) 一行人前去看望了一位加拉璜孔教禮堂的道親(qin) ,她因為(wei) 生病暫時住在萬(wan) 隆女兒(er) 家。看來對道親(qin) 生老病死的探望,是印尼孔教很重要的一項活動內(nei) 容,也是把孔教信徒凝聚起來、鞏固社團意識的重要手段之一。李太太也順道去看望了在萬(wan) 隆理工學院念書(shu) 的兩(liang) 個(ge) 兒(er) 子,大的那個(ge) 學電子工程,小兒(er) 子學醫藥學,能說一口地道的英文,卻不會(hui) 說中文。李太太還有一個(ge) 大兒(er) 子,已經從(cong) 大學畢業(ye) 了。
    
    
    
    萬(wan) 隆孔教禮堂坐落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擁有自己的一處獨立院落,不是典型的寺廟建築,而是普通的樓房改造而成。樓下一間廳權作廟堂,裏麵供奉著老子、孔子和釋迦牟尼的塑像,老子在中間,塑像也更大。上方懸掛一橫幅,上書(shu) “三教聖人”,一左一右對聯為(wei) :三聖啟壇信仰無分中外,教化眾(zhong) 生向善何論東(dong) 西。由於(yu) 天色已暗,加上人多擁擠,我不知此地是否還有道教和佛教的單獨活動場所。舉(ju) 行宣道活動的孔教禮堂在樓上,門口的匾牌用漢字寫(xie) 著“孔廟”二字,而不是“禮堂”,但是在印尼孔教內(nei) 部,“孔廟”和“禮堂”是通用的。為(wei) 了迎接宗教和諧晚會(hui) ,院子裏整整齊齊擺放了許多椅子,大約能容納三四百人。院子中央搭了一個(ge) 舞台,音響設備一應俱全,一男一女兩(liang) 位年輕的主持人來自萬(wan) 隆孔教禮堂。夜幕降臨(lin) ,兩(liang) 組舞獅隊伍在大門口開始精彩表演,準備迎接萬(wan) 隆市長的到來。與(yu) 此同時,舞台上的節目也開始了,一男一女兩(liang) 個(ge) 十多歲的少年字正腔圓地演唱了流行歌曲,緊接著是一組少女表演的印尼傳(chuan) 統舞蹈,音樂(le) 動感十足,舞姿曼妙撩人。
    
    
    
    過了許久,萬(wan) 隆市長及其隨從(cong) 才姍姍來遲,眾(zhong) 人忙不迭地起立迎接,所有的節目又重新表演了一遍。一位當地孔教領袖致歡迎辭,接下來就是各宗教代表人士上台發言。伊斯蘭(lan) 教來了不少人,他們(men) 的一位學者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說。我臨(lin) 到會(hui) 場的時候才被告知要代表孔教上台發言,限定三分鍾,主題圍繞宗教多元和宗教寬容。由於(yu) 一路奔波,身上穿的是很隨意的T恤衫,慌忙中向主持人借來了一件印尼傳(chuan) 統蠟染襯衫巴蒂克,勉強充充門麵。我的演講很簡短:主要就是申明“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與(yu) “和而不同”的原則;印尼的昨天充滿了波折和痛苦,但我們(men) 完全有理由通過共同努力,創造一個(ge) 道並行而不悖的宗教和諧局麵;所有的宗教都需要有足夠的勇氣和智慧,把孔子、釋迦牟尼、老子、耶穌、穆罕默德當作共同的先知。從(cong) 台下聽眾(zhong) 的反應來看,我的演說取得了預期的效果,萬(wan) 隆孔教界的人士尤其感到滿意,臉上都露出愉悅的神情。
    
    
    
    天色漸晚,加拉璜來的六位娘子軍(jun) 要連夜趕回去,我也要回到預訂的酒店休息。趁著市長發表冗長的演講之際,我們(men) 悄悄離開了現場。此時正是晚上十一點。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九天
    
    
    
    蒙古裔的孔教徒?印尼的高科技公司?
    
    
    
    早上十一點鍾,萬(wan) 隆孔教會(hui) 主席邦邦驅車來到我住宿的酒店,他今天負責送我到此行的下一站打橫市。該城市也屬於(yu) 西爪哇省,人口近70萬(wan) ,據說華人有5萬(wan) 左右,主要是福建移民後代,市中心還有一條華人商業(ye) 街。由於(yu) 兩(liang) 地之間沒有高速公路連接,地圖上看著不遠,但實際車程要兩(liang) 個(ge) 小時。邦邦四十左右的年紀,身材略胖,滿臉笑容,英文很好,但不會(hui) 說中文。一同前來的還有他公司的三個(ge) 年輕雇員,少言寡語,都是印尼土著民族,其中一個(ge) 是司機。作為(wei) 萬(wan) 隆孔教會(hui) 的主席,邦邦不善言談,顯得很低調。據他介紹,萬(wan) 隆孔教禮堂每周都有宣道活動,昨晚的宗教和諧晚會(hui) 是月圓日舉(ju) 辦的特別活動。此外,禮堂還開辦有太極課,由於(yu) 學習(xi) 的人多,每天都開課。他們(men) 還在星期六開辦烹飪班,每兩(liang) 周開一次課,供孔教內(nei) 外人士學習(xi) 和切磋廚藝。
    
    
    
    離開萬(wan) 隆之前,我們(men) 先去參觀了市內(nei) 最大最古老的華人寺廟協天宮,也就是關(guan) 公廟。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關(guan) 公廟,此言不虛。萬(wan) 隆協天宮還有一個(ge) 名字叫大伯公廟,始建於(yu) 1885年,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仍然保持著當初的原貌,香火也很旺,從(cong) 未間斷過。寺廟的正門前矗立著關(guan) 公躍馬揚鞭的青石雕像,蠶眉怒目,威風凜凜。大門的兩(liang) 側(ce) 各有一個(ge) 小門廊,分別鐫刻著“桃園”、“漢室”四個(ge) 字。這座關(guan) 公廟也充分體(ti) 現出了印尼華人的宗教融合特征。除了關(guan) 公像以外,廟裏兩(liang) 旁的側(ce) 廳還分別供奉有釋迦牟尼、觀音、福德正神、天後等等諸多神祗,甚至還有達摩祖師的畫像,牌匾上書(shu) “南無西天東(dong) 土曆代祖師諸蓮”。協天宮的旁邊還單獨建有一座佛教寺廟靈山寺,由於(yu) 當日沒有開放,無緣一窺真容。
    
    
    
    邦邦本人來自北蘇拉威西省的首府萬(wan) 鴉老市,是世界有名的潛水勝地。不過我最感興(xing) 趣的是有關(guan) 萬(wan) 鴉老的傳(chuan) 說。據說當年蒙古軍(jun) 隊攻打印尼失敗以後,有不少掉隊的士兵留在了當地,形成了今天的米納哈撒族,是北蘇拉威西省的主要民族。與(yu) 印尼全國的主要民族如爪哇族、巽他族、馬來族所不同的是,米納哈撒族不信仰伊斯蘭(lan) 教,而主要由基督徒組成。從(cong) 網上能找到的相關(guan) 圖片來看,這個(ge) 民族的膚色要比印尼其他民族偏淺。有關(guan) 他們(men) 可能是蒙古後裔的傳(chuan) 說無疑增添了一分神秘的色彩。近幾年由於(yu) 印尼成為(wei) 中國遊客的旅遊目的地,有些旅遊中介更是拿此作噱頭,直接把米納哈撒族跟蒙古後裔畫上了等號,令人有些莫名所以。與(yu) 此相類似,居住於(yu) 加裏曼丹島上的達雅族,也有人認為(wei) 他們(men) 是蒙古人的後裔,再加上他們(men) 膚色偏淺,大部分信仰萬(wan) 物有靈教,少部分信仰基督教,因此也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這些都是以訛傳(chuan) 訛而已。即便他們(men) 真正有蒙古血統,那也隻占極小的比例,傳(chuan) 說終歸是傳(chuan) 說。有意思的是,邦邦本人就自稱是蒙古後裔,但同時也混合了其他不少族裔的成分,所以究竟有多大比例的蒙古血統,他自己也不清楚。不過,讓我更為(wei) 震撼的是,原本在高校教授電子工程的邦邦,於(yu) 兩(liang) 年前創辦了一間規模不小的高科技公司,手下雇傭(yong) 了240名工人,2010年的營業(ye) 收入超過了一千萬(wan) 美元。公司的業(ye) 務涵蓋軍(jun) 工、安保、地理信息和綠色能源等方麵,是全球僅(jin) 有的五家涉足地理信息產(chan) 業(ye) 的公司之一。邦邦的身份讓我倍感驚奇,原本幾乎完全不相關(guan) 的標簽都貼到了他的身上。一個(ge) 來自北蘇拉威西省萬(wan) 鴉老市的蒙古後裔孔教徒,在萬(wan) 隆開辦全球屈指可數的高科技公司?這該是一個(ge) 多麽(me) 神奇的組合!
    
    
    
    從(cong) 萬(wan) 隆到打橫一直都是山路,雖然群山並不陡峭險峻,但也是高低回環、蜿蜒起伏。一路都是碧綠和金黃的水稻田縱橫交織,由於(yu) 氣候和海拔的關(guan) 係,有的剛剛插秧,有的馬上就要收割了。還有的水稻田已經收割了,但又灌了水,犁了地,準備插上新一茬的秧苗。熱帶地區土地肥沃,自然條件得天獨厚。高高低低的山坡上,大多是椰子樹、棕櫚樹、咖啡樹以及其他各種不知名的熱帶植物,漫山遍野的青蔥翠綠,沁人心脾。車行到群山深處,我們(men) 在一個(ge) 叫做“草莓莊園”的餐廳稍作停留。這是一個(ge) 完全符合生態環保概念和低碳標準的場所,用籬笆和茅草搭成的一間間小餐廳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下、水田邊、小溪旁。四周是碧綠的水稻田,婀娜的椰子樹,婆娑的竹林,累累的香蕉,流水淙淙,微風習(xi) 習(xi) ,水車咿呀,鳥鳴啾啾,仿佛置身於(yu) 人間天堂。不意人煙稠密的爪哇島上還有這等遺世獨立的世外桃源,過往的食客都在這裏流連忘返,樂(le) 不思蜀。我們(men) 隨意點了幾個(ge) 水果小吃,其中一個(ge) 用新鮮辣椒泥拌的地瓜片,清新爽口,香甜脆辣,令人愛不釋口。
    
    
    
    一個(ge) 小時以後,我們(men) 抵達了打橫市的孔教禮堂,當地的孔教道親(qin) 熱情地迎接了我們(men) 。領頭的是打橫孔教會(hui) 的財務秘書(shu) 陳漢娘女士,她的丈夫陳端新,以及78歲高齡的老先生陳綿盛,他會(hui) 說中文,充當我的翻譯。真是無巧不成書(shu) ,感覺天下姓陳的突然間都紮堆在一起了。邦邦把我交接完以後,隨即趕回萬(wan) 隆去了。打橫的孔教禮堂也叫孔廟,但是沒用漢字,而是用漢語拚音Kong Miao。問原因,他們(men) 說對當年蘇哈托的華文禁令還心有餘(yu) 悸,所以還是小心一點好,不敢冒然改回漢字。由於(yu) 他們(men) 在周日晚上七點才舉(ju) 行宣道活動,我沒有機會(hui) 參加,就臨(lin) 時舉(ju) 行了一個(ge) 非正式的座談會(hui) 。據他們(men) 講,打橫市共有六百多孔教徒,經常參加孔教活動的有70多人,包括不少年輕人和兒(er) 童。打橫孔廟建於(yu) 1956年,距今已有半個(ge) 多世紀了,陳端新的父親(qin) 當年還是打橫孔教會(hui) 主席。我問大家為(wei) 什麽(me) 選擇了孔教而不是其他的宗教,也就是它的特別之處。有一位姓陳的先生說,他從(cong) 小就參加孔教活動,不存在選擇的問題;對他來講,孔教比較實際,對日常生活更具有指導意義(yi) ,也就是我們(men) 所講的孔教或儒教的安身立命和人倫(lun) 日用的功能。陳漢娘認為(wei) 道和德對人類社會(hui) 很重要,而孔教的特別之處在於(yu) 對孝道的強調,教導人們(men) 要孝敬老人。陳綿盛老先生試圖從(cong) 理論的高度來談論孔教的優(you) 勢,他認為(wei) 孔教是一神教,基督教是多神教,而佛教則是萬(wan) 物有靈教。
    
    
    
    除了孔廟以外,打橫市還有兩(liang) 座華人寺廟,但是佛教徒和道教徒相對較少。華人中的基督徒尤其是天主教徒很多,近幾十年增長很快,現在全市共有14座天主教堂,信徒基本都是華人。天主教徒繳納什一稅,也就是把收入的十分之一交給教堂,所以他們(men) 的經濟實力很雄厚。除了舉(ju) 行宗教以及慈善活動以外,他們(men) 還大力興(xing) 辦學校,而且天主教會(hui) 學校一般都有很好的口碑。但是教會(hui) 學校往往要求所有的學生參加教會(hui) 活動,久而久之,許多原本非天主教徒的青少年也皈依了天主教,這是他們(men) 取得成功的重要條件之一。相對而言,孔教禮堂的經費來源有限,主要靠一些慷慨的商界人士讚助,有時還需要向孔教徒及社會(hui) 各界募捐。不過,打橫的孔教禮堂是我見過的最新最漂亮的禮堂之一,木質的長條椅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看起來賞心悅目。打橫離附近的另外兩(liang) 座城市尖米士和班賈爾比較近,三地的孔教禮堂經常一起舉(ju) 辦活動。就在我抵達打橫的幾天前,印尼孔教的精神領袖徐再英學師剛剛訪問過當地,三個(ge) 禮堂的道親(qin) 一起舉(ju) 行了盛大的宣道活動。
    
    
    
    陳端新和陳漢娘夫婦無疑是打橫孔教禮堂最為(wei) 活躍的成員,有關(guan) 的外事活動都由他們(men) 主持,想來跟經濟實力有一定的關(guan) 係。幾天前徐再英學師到當地訪問,也是由他們(men) 夫婦倆(lia) 接待的。陳端新原來經營印尼傳(chuan) 統蠟染襯衫巴蒂克,陳漢娘是一名服裝設計師,打橫孔教禮堂的幾套製服就是她設計的,款式優(you) 雅美觀。兩(liang) 人的年齡在六十上下,衣著入時,舉(ju) 止大方。他們(men) 育有兩(liang) 女一兒(er) ,都已經成家立業(ye) ,其中一個(ge) 女兒(er) 全家定居澳大利亞(ya) ,而兒(er) 子一家也有澳洲居留權。兩(liang) 人的孫子輩也已經有六個(ge) ,看得出他們(men) 現在的精力不在事業(ye) 上,而是盡享天倫(lun) 之樂(le) 。除了在打橫有寬敞的家居和經營布料雜貨的店麵以外,兩(liang) 人在澳洲還有一座房子,所以他們(men) 經常去那兒(er) 度假。毫無疑問,陳端新和陳漢娘夫婦倆(lia) 是印尼華人成功故事背後的又一個(ge) 典型例子。從(cong) 雅加達到丹格朗,從(cong) 茂物到加拉璜,從(cong) 萬(wan) 隆到打橫,幾乎在每個(ge) 地方都能遇到類似的故事,雖然他們(men) 的版本各不相同,但堅韌不拔、吃苦耐勞的品質卻是一致的。不過同時也應該看到,在這眾(zhong) 多的成功人士背後,還有千千萬(wan) 萬(wan) 不那麽(me) 成功、不那麽(me) 耀眼的普通華人,他們(men) 跟印尼其他族裔的居民一樣,構成了印尼人口的主體(ti) ,做著默默無聞的事業(ye) ,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印尼社會(hui) 曆次排華騷亂(luan) ,都有仇富的因素在起作用。但把華人等同於(yu) 富人,並視其為(wei) 印尼社會(hui) 不公的罪魁禍首,不僅(jin) 犯了方向性的錯誤,而且是對整個(ge) 印尼華人社會(hui) 的極大不公正。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十天
    
    
    
    穆斯林女翻譯瑪利亞(ya)
    
    
    
    早上六點半鍾,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cong) 夢中驚醒,起床開門一看,原來是旅館的服務生送來了早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早餐包括在旅館費裏頭很好,但是你好歹得征求房客的意見,等到房客方便的時候再送來。話說回來,廉價(jia) 的旅館自然有不方便的地方。早餐包括兩(liang) 片麵包,兩(liang) 杯甜茶,和兩(liang) 個(ge) 煮雞蛋。生平討厭煮雞蛋,所以隻吃了麵包,喝了甜茶。八點鍾,陳端新和陳漢娘夫婦以及陳綿盛老先生前來帶我去一家華人麵館吃早餐,我的第二頓。印尼的飲食除了巴東(dong) 飯以外普遍偏甜,我不大適應。但這家麵館很地道,用木炭燒烤和烹煮食物,麵條、牛肉丸子和牛百葉都香辣可口,我當仁不讓地飽餐了一頓。
    
    
    
    今天,三位姓陳的道親(qin) 要親(qin) 自送我這個(ge) 遠來的本家到下一站尖米士,離打橫(鬥望)半個(ge) 小時的車程。乘著意興(xing) 正濃,主人先帶我遊覽打橫的市容。孔教禮堂就在市中心,附近有一條華人商業(ye) 街,兩(liang) 邊的店鋪大都是華人開的。此外,打橫全市有六家高級購物商場,其中有五家屬於(yu) 華商,包括最大的一家“亞(ya) 洲廣場”。1998年印尼排華騷亂(luan) 的時候,打橫也發生了暴亂(luan) ,當地華人受到一定的衝(chong) 擊。陳端新和陳漢娘夫婦的商店就在華人商業(ye) 街上,主要經營日用百貨,雇傭(yong) 了幾個(ge) 員工。他們(men) 的家在商店的後院,麵積很寬敞,在1000平方米以上。房間布置得優(you) 雅整潔,在客廳的一角是孔子畫像,他們(men) 每天都要向孔子祭拜。商店隔壁是他們(men) 的兒(er) 子和兒(er) 媳的店鋪,專(zhuan) 門經營布料,生意相當紅火。小夫妻倆(lia) 是在澳洲留學的時候認識的,但畢業(ye) 以後他們(men) 回到印尼開創自己的事業(ye) 。
    
    
    
    陳端新先生出身於(yu) 孔教世家,他的父親(qin) 當年就是打橫孔教禮堂的創辦人之一,後來還出任當地孔教會(hui) 主席。他們(men) 家裏保存著大量打橫孔教禮堂以及印尼孔教的圖片和資料,從(cong) 中可以一窺印尼孔教的發展軌跡。據說1965年蘇加諾總統還在任時,為(wei) 了決(jue) 定要不要給予孔教以官方宗教的地位,專(zhuan) 門派了集大學教授、牙科醫生和退休將軍(jun) 等諸多頭銜於(yu) 一身的穆斯塔普博士 (Dr. Mustopo) 前去實地考察。當他來到打橫孔教禮堂的時候,正好看到眾(zhong) 多的孔教信徒在舉(ju) 行宣道活動。於(yu) 是他把情況如實向蘇加諾總統匯報,孔教隨即被認定為(wei) 印尼的官方宗教之一。這個(ge) 故事究竟有多大的可靠性值得進一步探討,但孔教在六十年代蘇加諾任上被承認為(wei) 印尼官方宗教是不爭(zheng) 的事實。我在陳氏夫婦的家裏看到了一張穆斯塔普博士在孔教會(hui) 演講的圖片,是非常珍貴的文獻資料,因為(wei) 即便在印尼孔教內(nei) 部也很少有人知道這段曆史。穆斯塔普博士曾經創辦了一所牙醫學校,後來發展成有名的穆斯塔普大學。他於(yu) 1987年在故鄉(xiang) 萬(wan) 隆去世,並葬在當地。2007年,尤西諾總統追封穆斯塔普博士為(wei) 印尼民族英雄。
    
    
    
    臨(lin) 近中午時分,我們(men) 終於(yu) 啟程向下一站尖米士進發。從(cong) 萬(wan) 隆到打橫沿途山巒起伏,風景優(you) 美,但是從(cong) 打橫到尖米士一路沒有什麽(me) 風景可看,公裏兩(liang) 邊都挨挨擠擠修滿了房子。尖米士禮堂的道親(qin) 已經早早地等著我的到訪,他們(men) 還專(zhuan) 門花錢請了一位會(hui) 說中文的穆斯林女孩瑪利亞(ya) 做翻譯,因為(wei) 當地孔教會(hui) 裏沒有會(hui) 說中文或英文的人。瑪利亞(ya) 長得白皙而文靜,總是麵帶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她當年以優(you) 異成績被西爪哇省選派到中國學漢語,六年後取得暨南大學碩士學位,今年夏天剛剛回到故鄉(xiang) 的一所中學教中文。她說得一口很純正的普通話,並沒有覺得教中學是大材小用。像許多印尼穆斯林女孩一樣,瑪利亞(ya) 也戴著穆斯林頭巾。據她介紹,印尼的穆斯林女孩可以選擇戴頭巾或不戴頭巾,但是一旦選擇了戴,一輩子都不能摘下來,所以這一步對自己來說是一個(ge) 非常莊嚴(yan) 神聖的決(jue) 定。瑪利亞(ya) 長年在中國追求學業(ye) ,所以快三十歲了還沒有結婚,也沒有對象,她對自己的未來既滿懷著希望,又帶有一些淡淡的哀愁。
    
    
    
    尖米士是一個(ge) 小城市,全市人口12萬(wan) 多,其中華人約4000人。孔教禮堂與(yu) 福德廟隔街相望,始建於(yu) 1975年,信徒有500人左右,但經常參加活動的也就幾十人。禮堂主席叫林有機,是一個(ge) 非常熱情而實在的人。林先生經營一家藥房,他的家就在禮堂附近。一般地方孔教會(hui) 主席任期四年,林先生的任期馬上就要到了,所以他事無巨細,都十分認真。尖米士禮堂的布局與(yu) 其他地方的孔教禮堂差不多,正前方是孔子畫像,上書(shu) “至聖先師”四字,一左一右是兩(liang) 隻麒麟,香案的布幡上繡著“文行忠信”四字,講台上印著“皇矣上帝”,大門的內(nei) 側(ce) 上方則是“勤儉(jian) ”兩(liang) 字。禮堂兩(liang) 側(ce) 的牆上分別用中文和印尼文寫(xie) 著“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和“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尖米士禮堂每個(ge) 月舉(ju) 辦六次活動,一般在每個(ge) 周末以及農(nong) 曆的一號和十五號。每逢傳(chuan) 統節日、婚禮、葬禮和立願儀(yi) 式,該禮堂也會(hui) 舉(ju) 辦宣道和祭拜活動。此外,每個(ge) 周末還有分別為(wei) 成年人和青少年開辦的讀經班,目前青少年班共有小學生五人和初高中生八人。下午六點鍾開始,正好有青少年讀經課。我數了一下,今天來上課的共有八個(ge) 孩子,他們(men) 正在老師的帶領下學習(xi) 《四書(shu) 》。班上最小的是一個(ge) 十歲的男孩,最大的是一個(ge) 戴眼鏡的大學女生,她還有三個(ge) 妹妹也在同一班上。老師介紹說,這幾個(ge) 女孩都是因為(wei) 學校的要求來上讀經課的,期末她們(men) 還要參加這裏的考試,由禮堂老師出題。這些青少年除了要學習(xi) 儒學和孔教的曆史、儒學義(yi) 理價(jia) 值以外,還要學習(xi) 孔教的儀(yi) 禮和行為(wei) 規範。
    
    
    
    晚上七點鍾,禮堂的宣道活動正式開始,儀(yi) 式和內(nei) 容與(yu) 我在丹格朗、茂物和加拉璜所看到的大致一樣。男士統一坐在相對講台的左邊,女士統一坐, 在右邊。主持人和音樂(le) 伴奏者都是剛剛上完讀經班的青少年,他們(men) 主持儀(yi) 式中規中矩,不由得讓人刮目相看。舉(ju) 行上香儀(yi) 式的一男兩(liang) 女三人身著白色短袖襯衫,前胸後背都繡有木鐸和麒麟的圖案,是印尼孔教的常見製服之一。與(yu) 我在丹格朗和茂物的所見所聞相比較,感覺上香儀(yi) 式還是穿傳(chuan) 統中式長袍顯得更莊重肅穆些。林有機先生上台致熱情洋溢的歡迎辭,瑪利亞(ya) 在一旁作簡短的翻譯。隨後是一位年輕的教生維迪先生上台作今天的主題宣道演講,洋洋灑灑,有如江河恣肆。維迪先生是爪哇族人,個(ge) 子不高但身材健碩,身著一襲黑衣,留著一抹八字胡,給人幹練果斷的印象。他是附近班賈爾孔教禮堂的專(zhuan) 職教生,今天是到尖米士禮堂作友情宣道。印尼孔教來自其他友族的信徒很少,萬(wan) 隆的邦邦和班賈爾的維迪是我迄今為(wei) 止僅(jin) 見的兩(liang) 例。看來孔教要超越“華夷之辨”的民族宗教而真正成為(wei) “有教無類”的普世宗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所幸我沒有被邀請上台演講,如釋重負。與(yu) 其他孔教禮堂一樣,今晚的宣道儀(yi) 式在“鹹有一德”的聖歌中開始,也在同樣的歌聲中結束。
    
    
    
    在萬(wan) 隆,我遇到了此行的第一場大雨,印尼的雨季正好從(cong) 十一月開始。尖米士整個(ge) 下午和晚上,都在不停地下雨。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我將睡一個(ge) 踏踏實實的好覺。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十一天
    
    
    
    爪哇族教生維迪先生
    
    
    
    早上應邀參加尖米士禮堂青少年組織的周日宣道活動,雖然其程序和儀(yi) 式與(yu) 成年人的宣道活動沒有什麽(me) 差別,但是完全由一群幾歲十幾歲的少年兒(er) 童獨立完成,還是挺有意思。昨天下午我在青少年讀經班上看到的一個(ge) 很活躍的男孩是今天宣道活動的主持,看起來隻有十歲左右,調皮而聰明,可惜沒有來得及問他的名字。九點鍾左右,來參加活動的孩子們(men) 都陸陸續續到齊了,一共有14個(ge) ,很不錯的出勤率。其中有一個(ge) 最多兩(liang) 歲大的小女孩,也跟著大孩子一起,有模有樣地學習(xi) 孔教的禮拜儀(yi) 式,不由得讓人聯想起《史記:孔子世家》裏記載的年幼時的聖人:“孔子為(wei) 兒(er) 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
    
    
    
    主持儀(yi) 式的小男孩宣布禮拜活動正式開始。兩(liang) 個(ge) 女孩和一個(ge) 男孩肩並肩,虔誠肅穆地走到孔子的畫像前,然後恭恭敬敬地三鞠躬,點燃香案上擺放的蠟燭,再一起向孔子像誦念禱文。上香儀(yi) 式之後,全體(ti) 孩子一起肅立,在音樂(le) 伴奏下齊唱“鹹有一德”,也就是印尼孔教的開場聖歌。在此之後,另外一個(ge) 男孩到講台上誦讀《四書(shu) 》中的一些章節,這應該是今天宣道活動的主要內(nei) 容,畢竟孩子的學識有限,無法像大人那樣講經。大家再一次齊唱三首孔教聖歌,然後是為(wei) 我安排的一個(ge) 問答講座。孩子們(men) 興(xing) 致勃勃,問了一些這樣那樣的問題,瑪利亞(ya) 在一旁做翻譯。宣道活動的最後,那三個(ge) 主持上香儀(yi) 式的孩子再次走到前台,向孔子畫像鞠躬敬禮,並熄滅了蠟燭。隨著三聲悠揚的鍾聲,眾(zhong) 人起立向孔子像三鞠躬,整個(ge) 活動宣告結束。有一個(ge) 經營糕點生意的張佩華女士,家就在孔教禮堂的對麵,她的幾個(ge) 孩子都定期參加禮堂的宣道活動,再加上她及丈夫都是孔教徒,可以說是一個(ge) 虔誠的孔教家庭。孟母三遷才找到一個(ge) 適合孟子成長的環境,張女士的家可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左靠福德廟,麵對孔教禮堂,一家的生活都與(yu) 孔教緊密相關(guan) 。今天司職音樂(le) 伴奏的就是張女士的最小一個(ge) 女兒(er) ,而她的另外一個(ge) 女兒(er) 即將到萬(wan) 隆上大學,也經常參加孔教活動。
    
    
    
    向禮堂主席林有機先生告別後,我們(men) 一行人向下一個(ge) 城市班賈爾進發。與(yu) 我同行的有張佩華女士和另外四位當地的女道親(qin) ,一個(ge) 年輕的小夥(huo) 子,翻譯瑪利亞(ya) ,此外還有司機,一共九個(ge) 人,把麵包車塞得滿滿的。這輛車是尖米士禮堂的專(zhuan) 用車,雖然有點破舊,沒有空調,但是經濟又實用。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竟沒有感覺有多熱,雖然當天的氣溫可能高達三四十度。車出尖米士城外,我們(men) 停在一家頗具印尼特色的路邊餐廳吃午飯,有巴東(dong) 菜的風格,但還有幾道蔬菜我從(cong) 來沒有見過,新鮮欲滴,讓我食指大動。其中一道菜,是我小時候見過的來自水稻田裏的野草,在這裏卻變成了一道特色菜,用青辣椒素炒而成,清新爽口,回味無窮。印尼巴東(dong) 風格的餐廳有一個(ge) 特點,就是大部分的菜都是現成的,一古腦兒(er) 全擺在桌子上,你吃什麽(me) 自己拿,結賬的時候隻算吃了多少,沒吃的不算在內(nei) 。我想這多少也體(ti) 現了當地淳樸的民風,老百姓相互之間,不管來自什麽(me) 種族,還是有最起碼的信任。
    
    
    
    半個(ge) 小時以後,我們(men) 抵達了班賈爾的孔教禮堂,幾天前印尼孔教的徐再英學師剛來過打橫(鬥望)、尖米士和班賈爾三個(ge) 城市舉(ju) 行宣道活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孔教家庭出身的禮堂主席黃壹亮先生和爪哇族的教生維迪先生,以及其他幾位道親(qin) 熱情迎接了我們(men) ,尖米士禮堂的幾位娘子軍(jun) 把我送到班賈爾以後就徑直打道回府了。由於(yu) 禮堂當天沒有宣道活動,所以隻開了一個(ge) 簡短的座談會(hui) ,黃壹亮先生作了禮堂的總體(ti) 介紹。尖米士和班賈爾兩(liang) 地的孔教禮堂都沒有會(hui) 說中文或英文的人,因此翻譯瑪利亞(ya) 一直隨行。班賈爾也是一座小城市,人口大約20萬(wan) ,華裔家庭有300個(ge) ,其中孔教信徒有200人左右,但是經常參加孔教活動的有75人。與(yu) 其他地方的情況類似,這裏的孔教徒也以三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居多,年輕人偏少。可喜的是,這個(ge) 禮堂也有自己的青少年周日讀經班,現在有14個(ge) 孩子經常參加活動,年齡從(cong) 上幼兒(er) 園到上初中的都有。班賈爾禮堂建於(yu) 1972年,日常開銷靠信徒捐款以及當地華商的捐助來維持,有時禮堂還要舉(ju) 辦抽獎活動來籌集資金。由於(yu) 該禮堂規模不算大,他們(men) 每個(ge) 月隻舉(ju) 行兩(liang) 次活動,就是農(nong) 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另外再加一些傳(chuan) 統節日、國家節日和婚喪(sang) 嫁娶等特殊活動。
    
    
    
    爪哇族出身的維迪先生直爽健談,昨晚在尖米士禮堂作了熱情洋溢的演講之後,連夜趕回了班賈爾,他是這裏的教生。他四十出頭的年紀,已經成家立業(ye) 並養(yang) 育有三個(ge) 孩子。作為(wei) 印尼孔教的年輕一代教職人員,維迪加入孔教的經曆對於(yu) 了解孔教內(nei) 的非華族信徒有重要的借鑒意義(yi) 。他年輕的時候是一個(ge) 穆斯林,經常參加清真寺的禮拜活動,但是始終沒有找到自己完全認同的信仰。後來他又有意識地接觸了基督教和佛教,仍然沒有滿足心靈的渴求。最後他終於(yu) 在印尼孔教這裏,找到了真正屬於(yu) 自己的精神源泉,到現在已經信仰孔教十五年了。對於(yu) 一個(ge) 半路出道的孔教信徒,做到教生這個(ge) 職務要付出很多艱辛的努力,維迪也不例外,這十多年中他都在不斷學習(xi) ,同時也得到了許多孔教道親(qin) 的幫助。要獲得印尼孔教的教職,在多年的辛苦學習(xi) 之後,還要到中爪哇的梭羅市參加考試,通過了才被授予相應的職稱。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梭羅就是印尼孔教的梵蒂岡(gang) ,不僅(jin) 在孔教曆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而且在世的八位學師中有三位住在那裏,包括德高望重的徐再英學師,他們(men) 堪稱解釋印尼孔教教義(yi) 的最高權威。
    
    
    
    班賈爾之後的下一站是井裏汶,兩(liang) 個(ge) 城市都在西爪哇省的最東(dong) 端,但是前者靠近爪哇島的南岸,也就是印度洋海岸,而後者在該島的北海岸,屬於(yu) 太平洋的爪哇海。因為(wei) 從(cong) 班賈爾到井裏汶沒有直通公路,我要先折回尖米士,再從(cong) 那裏前往目的地,需要穿越橫亙(gen) 東(dong) 西的火山群,俗稱普裏雅甘山脈。按照印尼孔教總部為(wei) 我製定的計劃,明天我要走訪三個(ge) 地方:井裏汶,阿地維那和直葛,好在後兩(liang) 個(ge) 地方緊挨在一起。黃壹亮、維迪以及另外兩(liang) 位班賈爾的道親(qin) 不辭勞苦,專(zhuan) 程送我回到尖米士,入住與(yu) 昨晚相同的普裏雅甘旅館。一路走來,有這麽(me) 多熱心的孔教道親(qin) 傾(qing) 情相助,我已經完全忘記了身處異國他鄉(xiang) 的孤獨。明天的旅程,應該有同樣的驚喜吧。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十二天
    
    
    
    陳三財和井裏汶孔道教堂
    
    
    
    早上九點鍾,班賈爾禮堂的黃壹亮主席和另外兩(liang) 位道親(qin) ,尖米士禮堂的張佩華女士,我的翻譯瑪利亞(ya) ,外加司機和我,一行七人浩浩蕩蕩地向井裏汶開拔。這座城市是印尼主要的港口之一,由於(yu) 緊靠海岸,夏天尤其悶熱潮濕,好在我隻作短暫停留。從(cong) 尖米士到井裏汶有三個(ge) 多小時的車程,公路穿越橫亙(gen) 爪哇島的普裏雅甘山脈,沿途風景十分優(you) 美,高低的山巒,起伏的稻田,滿山的香蕉樹、椰子樹和其他各種熱帶植物。有意思的是,沿途一共看到三個(ge) 供有老虎塑像的神龕,想來早年的爪哇島老虎肆虐,百姓不堪其苦,所以修了老虎神龕來祈求虎神的大慈大悲。印尼的華人寺廟大都也供奉虎神,一般安放在主神的底座下,或者與(yu) 福德正神放在一起。這也可以看作是華人宗教在印尼本土化的一個(ge) 顯著特征。
    
    
    
    經過海拔三千多米、雲(yun) 蒸霞蔚的芝雷邁火山之後,掩映在萬(wan) 綠叢(cong) 中的井裏汶漸漸在視野裏變得清晰起來。這是一座常住人口三十多萬(wan) 的中等城市,華人在兩(liang) 三萬(wan) 左右。但是白天加上從(cong) 郊區趕來上班和經商的人士,全部人口高達一百多萬(wan) ,掩不住的躁動和喧嚷。井裏汶位於(yu) 西爪哇和中爪哇的交接處,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曆史上就是巽他文化、爪哇文化和華人文化的交匯點。十六世紀時它從(cong) 一個(ge) 小漁村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重要的伊斯蘭(lan) 教蘇丹王國,前印尼總統瓦希德的先祖陳英發,身為(wei) 伊斯蘭(lan) 教長老,當年就在這一帶建立回教社區,積極推動伊斯蘭(lan) 教在西爪哇的傳(chuan) 播。所以瓦希德在總統任上時,每年都到井裏汶祭拜先祖,以示不忘其文明開化的功績。近幾年來,印尼學術界和華人社群為(wei) 了治愈族群衝(chong) 突留下的傷(shang) 痕,特別是原著民族與(yu) 華族衝(chong) 突的痼疾,正試圖重新認識和評價(jia) 華人對於(yu) 伊斯蘭(lan) 教在印尼傳(chuan) 播所做的貢獻。根據一些曆史學家的考證,井裏汶的蘇丹王國和萬(wan) 丹蘇丹王國,都是由華裔卓阿波建立的,甚至他也是雅加達的開埠者,距今有480年的曆史。
    
    
    
    華人移民井裏汶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六百年前,這裏的孔教禮堂也具有同樣悠久的曆史。由於(yu) 坐落在井裏汶舊港口邊上的達朗街,更早以前是華人聚居的達朗村,所以也俗稱達朗廟。不過,這裏的孔教會(hui) 不把他們(men) 的道場叫做“禮堂”或“孔廟”,而是稱為(wei) “孔道教堂”,但意思和功能是完全一樣的。根據荷蘭(lan) 人波特曼的《達朗三寶公廟紀事》,該禮堂始建於(yu) 1450年間,是鄭和下西洋來到印尼的時候最早建立的回教堂之一。後來隨著伊斯蘭(lan) 教在當地的一度衰落,該回教堂逐漸演變成紀念鄭和的三寶公廟,被當地華人用來祭拜三寶大人和其他神明。其間,該廟也曾經成為(wei) 華人社區的義(yi) 祠,收容窮苦華人。1930年,三寶公廟改名為(wei) 孔道教堂,一直沿用至今。2005年,當時的禮堂管理人員利令智昏,差點把整個(ge) 建築賣給開發商,幸好當地孔教信徒和華人社區群起抗議,成功遊說井裏汶市政府把該建築列為(wei) 曆史文化遺產(chan) ,才得以保存下來。三年前開始,禮堂在民間集資的基礎上陸續得到了維護和翻修,以嶄新的麵貌出現在世人麵前。
    
    
    
    禮堂的紅漆大門上,一左一右鐫刻著“孔道教堂”四個(ge) 大字,鮮豔奪目。進入禮堂,映入眼簾的是“入德之門”四個(ge) 金黃大字,懸掛在第二進的大門門楣之上,門麵上是“禮智仁義(yi) ”四個(ge) 大字。一左一右的牆上分別掛有兩(liang) 塊牌匾,左麵的寫(xie) 著“以仁慈善良為(wei) 基本,以坦率友愛為(wei) 胸懷,言之以理,待之以禮,動之以情,行之以果,”右麵的寫(xie) 有“天下有二難,登天難,求人更難;人間有二苦,黃連苦,貧窮更苦;天下有二險,江湖險,人心更險;人間有二薄,紙張薄,人情更薄”。還有一塊單獨擺放的木質牌匾,上麵列著印尼孔教的傳(chuan) 統節日,共計有:春節,敬天公(正月初八),上元,至聖忌辰(農(nong) 曆二月十八),清明,端陽節,中元,敬和平(農(nong) 曆七月二十九),中秋節,至聖誕(農(nong) 曆八月二十七),下元,冬至節,二四升安(臘月二十四),和除夕。
    
    
    
    禮堂的大廳在最裏麵,中央擺放有孔子和弟子以及儒教諸聖的神位,兩(liang) 邊還有關(guan) 公和福德正神的塑像。與(yu) 其他地方的孔教禮堂顯著不同的是,井裏汶禮堂還供奉著三財公的靈位,靈位的上方懸掛一匾,寫(xie) 著“財政之誠”四個(ge) 大字。據說每年都會(hui) 有很多人來祭拜三財公的靈位。三財公原名為(wei) 陳三財,是井裏汶蘇丹王國的財政部長。他是穆斯林,但是卻非常崇拜孔夫子,因此經常到孔廟 (當時的三寶公廟,現在的孔道教堂) 去祭拜孔子,人們(men) 甚至認為(wei) 他是伊斯蘭(lan) 教的叛徒。當時首任井裏汶蘇丹(有人考證為(wei) 華裔卓阿波) 逝世,由他與(yu) “中國公主”所生的兒(er) 子繼位,這個(ge) “中國公主”據說就是陳英發 (瓦希德總統的先祖) 的女兒(er) ,而陳三財是公主的侄兒(er) 。由於(yu) 小蘇丹年齡太小,因此就由陳三財實際掌握井裏汶蘇丹王國。1585年,陳三財在王宮內(nei) 因食物中毒而死,其妻子將其屍體(ti) 以伊斯蘭(lan) 教的方式葬在自家住宅後院。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很喜歡到孔廟燒香,因此在他葬後,非伊斯蘭(lan) 教的華人將他的靈位擺放在了孔子神位的旁邊作伴,幾百年來與(yu) 孔子一起受到後人的祭拜。
    
    
    
    井裏汶禮堂的主席因事外出,接待我們(men) 的是一位叫陳瑞璋的年輕理事和一位被眾(zhong) 人尊稱為(wei) 老師的老先生。主人已經煮好了綠豆粥款待我們(men) ,在酷熱的夏天尤其清熱解渴。陳理事和“老師”兩(liang) 人都能說流利的中文,所以翻譯瑪利亞(ya) 可以暫時歇一口氣。據他們(men) 介紹,這裏的孔教信徒以四五十歲以上的人居多,年輕人很少。禮堂一般在農(nong) 曆的初一和十五以及傳(chuan) 統的孔教節日舉(ju) 行宣道和祭拜活動,平常時間也就二三十人參加活動。這座庭院寬敞、建築宏麗(li) 的禮堂是印尼孔教裏數得著的“豪華”道場之一,但是看來人氣並不旺,其中有諸多原因,最主要的就是前幾年的一位姓Oei的禮堂領導人的昏庸腐敗 (我不知此人現在是否仍在禮堂任職,陳瑞璋理事沒說清楚)。那位被尊稱為(wei) 老師的老先生是第二代僑(qiao) 生,也並不是孔教信徒,自稱尊孔,但沒有讀過四書(shu) 五經。他經常到孔道教堂跟大家一起練習(xi) 盤古神功,也就是傳(chuan) 統氣功的一種。此外,禮堂還開辦有武術、太極、舞獅、中文、《弟子規》等課程,琳琅滿目,不一而足。
    
    
    
    與(yu) 井裏汶禮堂的道親(qin) 話別之後,我們(men) 直奔一個(ge) 小時之外的阿地維那鎮孔教禮堂,從(cong) 尖米士和班賈爾陪我來的同伴們(men) 也就此打道回府。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每天都認識新朋友,同時又送走舊朋友,這新舊之間也就一兩(liang) 天的差別而已。阿地維那是一個(ge) 有十萬(wan) 人口的大鎮,其中華人兩(liang) 千左右。這裏的禮堂也是每個(ge) 月舉(ju) 行兩(liang) 次宣道活動,農(nong) 曆的初一和十五,經常參加活動的有六十多人,大多是老年人。可喜的是,他們(men) 還辦有周日青少年讀經班,有三十個(ge) 少年兒(er) 童參加,他們(men) 除了學習(xi) 《弟子規》等經典外,還要學習(xi) 孔教的崇拜禮儀(yi) 和行為(wei) 規範,此外還有中文課。這個(ge) 禮堂是在華商的讚助下重新修建的,正門上鐫刻著“孔教禮堂”四個(ge) 大字,蒼勁古樸。有意思的是,緊靠禮堂的左邊是一座佛教寺廟萬(wan) 應廟,禮堂的樓上是一座觀音堂,三個(ge) 道場屬於(yu) 同一建築群,緊密相連。據這裏的道親(qin) 講,他們(men) 除了到孔教禮堂祭拜孔子、舉(ju) 行宣道活動以外,還同時到萬(wan) 應廟燒香,到觀音堂向觀音祈福。也就是說,參加三個(ge) 道場活動的都是同一群人。可以看出,這裏三教合一的特征更加明顯,與(yu) 加拉璜的情況有所不同。在加拉璜的慈恩宮,雖然孔教禮堂、佛寺和道觀都棲身於(yu) 同一座龐大建築內(nei) ,但是它們(men) 相對分隔開,參加三個(ge) 道場活動的也是相對獨立的不同人群,盡管其中肯定有交叉重疊的部分。
    
    
    
    阿地維那鎮孔教禮堂每年有一個(ge) 重要活動,就是元宵節抬神上街遊行,這在整個(ge) 印尼華人社區也是一個(ge) 重大的宗教民俗活動。我看到禮堂建築的一間偏廳裏擺放著一頂專(zhuan) 門供抬神遊行用的轎子,漆成鮮豔的紅色,邊角鑲嵌著金龍,還鎦有“萬(wan) 應廟”和“福德正神”幾個(ge) 金色大字,非常喜慶耀眼。印尼華人的元宵節抬神遊行頗具特色,其中以西加裏曼丹省三口洋市的扶乩遊行獨具盛名。最盛時,有多達七百名男女組成的乩童,華族為(wei) 主,也有當地的土著達雅族,身著傳(chuan) 統的中式戲服和其他各種眼花繚亂(luan) 的服裝,站在眾(zhong) 人抬行的轎子上,待到請神上身以後,用利刃割舌頭,赤腳站在刀尖上起舞,用粗大的鋼針甚至樹枝穿透臉頰,或者做出其他常人難以想象的駭人動作,但他們(men) 卻毫發無損。據說早年華人剛移民到婆羅洲也就是加裏曼丹島的時候,當地悶熱潮濕,瘟疫橫行,許多人當即病倒或者病逝。於(yu) 是人們(men) 采用扶乩的方式,戰勝各種瘟疫得以幸存下來,而元宵節扶乩遊行的習(xi) 俗也流傳(chuan) 了下來。阿地維那鎮的華人元宵節遊行有沒有扶乩活動不得而知,但他們(men) 每年抬神遊行的時候,全鎮的人不分華族爪哇族都參加,規模相當龐大,也反映出華人文化傳(chuan) 統在當地的影響。即便在蘇哈托統治時期,華人語言、文化和傳(chuan) 統習(xi) 俗被全麵打壓,每逢元宵節,阿鎮的華人仍然在室內(nei) 舉(ju) 行抬神遊行,讓華人文化傳(chuan) 統薪火相傳(chuan) ,生生不息。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十三天
  

   
    北加浪岸的孔教禮堂官司


     
    早上,直葛孔教禮堂的三位老大姐來到我住宿的旅館接我,阿地維那禮堂正式把我轉交到了直葛禮堂手上,其實兩(liang) 地緊挨在一起,更像是同一個(ge) 城市。直葛是一座曆史文化名城,位於(yu) 爪哇島北海岸,曾經是印尼的蔗糖工業(ye) 重鎮,也盛產(chan) 各種印尼茶,更以遍布大街小巷的名叫“瓦弄”的茶棚聞名於(yu) 世。史載,直葛人在17世紀時期,已受中國人飲茶文化風氣之薰陶,至今當地人品茗風氣很濃,他們(men) 把飲茶當作是飲食文化的高度享受,可以說直葛是印尼的茶文化之都。在荷蘭(lan) 殖民統治時期,印尼就已成為(wei) 全世界著名的五大產(chan) 茶國之一,其中尤以直葛一帶為(wei) 產(chan) 茶勝地。時至今日,直葛茶的品種豐(feng) 富而且多元化,茶葉、茶粉、即溶茶已在印尼茶葉市場占有舉(ju) 足輕重的地位。直葛人辦喜事,愛用直葛茶裝入精致禮品盒惠贈嘉賓,表明直葛人以直葛名茶為(wei) 自豪。此外,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直葛還一度成為(wei) 印尼共產(chan) 黨(dang) 的活動中心,但印共很快受到鎮壓,活動中心也轉移到他地。
    
    爪哇島北海岸的城市普遍有相對集中的華人社區,直葛也不例外,當地有一座澤海宮,在印尼遠近聞名。澤海宮建於(yu) 1760年左右,已有兩(liang) 百五十多年曆史,供奉的是大伯公澤海真人 (也有說大伯公另有其人或另有其神)。據說澤海真人來自福建壟川,名字叫郭六官,官是人們(men) 對他的尊稱。據三寶壟華人公館史冊(ce) 記載,郭六官曾經率眾(zhong) 抵抗荷蘭(lan) 統冶者對華人的暴行,其事跡在印尼曆史上被稱為(wei) “唐人轟動史”。民間也廣泛流傳(chuan) 著許多關(guan) 於(yu) 郭六官的故事,比如說他在各島間經商時施計巧勝海盜;也有說他同時在好幾個(ge) 地方現身,向當地人傳(chuan) 授先進生產(chan) 技術、幫助解決(jue) 生活上的苦難,等等。在這些故事傳(chuan) 說裏,郭六官從(cong) 一個(ge) 人人敬拜的英雄豪傑逐漸演變成一個(ge) 海上航行的保護神,受到印尼華人的頂禮膜拜。因此,澤海真人是具有印尼本地特色的神靈,是除了鄭和以外第二個(ge) 被神化的人物。這也是華人宗教信仰在印尼本土化的又一個(ge) 典型例子。
    
    來接我的三位老大姐名叫陳寶英、陳水金和金玉娘,都在七十多近八十的年齡,但都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兩(liang) 位姓陳的老大姐說得一口標準的漢語,金大姐也能說一些中文,不是很流利。特別讓我驚訝的是,金玉娘是朝鮮族,其父親(qin) 二十五歲的時候才從(cong) 新疆移民到印尼,所以她是第二代僑(qiao) 生。在爪哇遇到從(cong) 新疆來的朝鮮族孔教徒,這也算是一個(ge) 奇遇了。萬(wan) 隆的蒙古後裔孔教會(hui) 主席邦邦,班賈爾的爪哇族教生維迪,和直葛的朝鮮族孔教徒金玉娘,他們(men) 雖然寥若星辰,但卻證明了印尼孔教的多元化和生命力,令人倍感驚喜和振奮。
    
    直葛孔教禮堂有一百多信徒,在印尼孔教裏算是比較大的規模。今天是星期二,正逢直葛禮堂舉(ju) 辦規模宏大的卡拉OK大賽,共有三十六名參賽選手,老中青少都有,但以中老年選手居多。為(wei) 了達到轟動效果,組辦方專(zhuan) 門從(cong) 馬來西亞(ya) 請來了一位名叫“小黑”的印度裔歌星助陣,因為(wei) 他能演唱中文歌曲。我們(men) 到達一個(ge) 叫“天堂”的會(hui) 展中心的時候,看到直葛禮堂的道親(qin) 們(men) 正在忙著布置比賽會(hui) 場,舞台上音響設備一應俱全,一張巨大的海報張貼在牆上。幾位躍躍欲試的歌手正在舞台上放聲高歌,為(wei) 即將到來的決(jue) 賽作最後的熱身。投影機上播放的是港台流行歌曲,看來他們(men) 晚上的比賽都是用中文演唱,這也從(cong) 側(ce) 麵說明當地華人社區的中文水平。匆匆與(yu) 直葛孔教會(hui) 主席打個(ge) 照麵以後,陳寶英和陳水金兩(liang) 位老大姐就和我一同上路,往五十公裏外的北加浪岸進發。此時是早上九點鍾。那裏的孔教禮堂今天要出庭打官司,有關(guan) 他們(men) 與(yu) 隔壁佛教寺廟保安殿的產(chan) 權糾紛。這是我今天活動的重頭項目。
    
    官司原定十二點開庭,但是因故推遲到了下午兩(liang) 點。代表北加浪岸孔教禮堂一方的是春乃帝律師,這是他的印尼名字。因為(wei) 他姓蘇,華人都叫他蘇律師,家住在泗水 (蘇臘巴亞(ya) )。蘇律師本人是堅定的孔教徒,所以他幫助孔教禮堂打官司是義(yi) 工性質,不收取任何報酬。同行的還有他的兒(er) 子,也是律師出身,擔任其助手。頗令蘇律師自豪的是,如今父子倆(lia) 都有了法學博士學位,事業(ye) 上蒸蒸日上。他說,家族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正是來自於(yu) 儒家價(jia) 值,雖然他兒(er) 子不是孔教徒,但是他想讓其跟孔教徒接觸,熏染儒家傳(chuan) 統的倫(lun) 理價(jia) 值。蘇律師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他的父親(qin) 是來自福建永定的客家人,全家一共有十一個(ge) 兄弟姐妹。他本人有三個(ge) 孩子,同行的助手是他的第二個(ge) 兒(er) 子,曾經在澳大利亞(ya) 和日本留學,會(hui) 說流利的英文和日語,卻不會(hui) 說中文。這似乎是印尼華人年輕一代精英的普遍現象,大都會(hui) 說程度不同的英文,卻幾乎不會(hui) 說中文。大概是作律師的職業(ye) 要求,蘇律師父子都西裝革履,儀(yi) 表不凡,並具有典型的中國北方人的形貌特征。
    
    北加浪岸孔教禮堂的產(chan) 權官司背後有很深的曆史背景,它同時也是整個(ge) 印尼孔教與(yu) 其他兄弟宗教之間處理產(chan) 權糾紛的一個(ge) 縮影。起因還是在蘇哈托的排華政策,華人不得說中文,寫(xie) 漢字,慶祝傳(chuan) 統節日,孔教禮堂也成為(wei) 重點打壓的對象。於(yu) 是許多禮堂要麽(me) 與(yu) 佛教、道教的寺廟聯合,掛上三教的牌子,有些單獨存在的禮堂則改稱佛教或道教的寺觀。由於(yu) 佛教在印尼一直是官方承認的宗教,沒有受到政府的打壓,所以孔教禮堂改稱佛教寺廟或與(yu) 其聯合實是出於(yu) 自我保護的需要,而且也具有正麵的曆史意義(yi) 。在後蘇哈托時代,孔教得到平反,正式成為(wei) 官方宗教,從(cong) 地下活動走向公開活動,曝光率大增。在瓦希德任上,華人的春節被印尼法定為(wei) 全國性的公共假日,印尼孔教立下汗馬功勞。此外,借鑒基督教的主日崇拜,孔教禮堂發展出定期和不定期的宣道活動,一有活動,孔教信徒蜂擁雲(yun) 集,熱鬧非凡。相對而言,佛教和道教寺觀都沒有宣道活動,他們(men) 隻是提供場地和服務,讓善男信女前來燒香磕頭,求神拜佛,與(yu) 俗世保持若即若離的關(guan) 係。因此,有些原先與(yu) 孔教聯合的佛教或道教寺廟在孔教重新公開化以後,感覺受到冷落、排擠或騷擾,就試圖把原本和諧共處的孔教禮堂驅趕出來,他們(men) 在產(chan) 權上的最大的根據就是寺廟的名稱。北加浪岸禮堂是一個(ge) 典型的案例。蘇律師說,這個(ge) 案子非常重要,如果禮堂輸了,全印尼的佛教道教寺廟可能會(hui) 競相效尤,影響將十分惡劣,所以他要不顧一切幫助禮堂打贏這個(ge) 官司。
    
    趁著還未開庭,我們(men) 回到北加浪岸禮堂舉(ju) 行了非正式 的禮拜宣道活動,部分目的也是為(wei) 了讓我觀摩。禮堂坐落在一條狹窄街道的拐角處,場地不大,隻有幾百平方米的樣子。隔壁就是與(yu) 之打官司的佛教寺廟寶安殿,金碧輝煌,宏偉(wei) 壯麗(li) 。寺廟的旁邊還剛建了一棟高達四層的龍鳳堂,雕簷畫棟,氣勢非凡。相形之下禮堂顯得尤其矮小破舊,但不知為(wei) 何寶安殿竟容不下小小的禮堂,非要趕出去而後快。今天參加禮堂活動二三十位道親(qin) ,無一例外都是六七十歲的老年人,竟然沒有一個(ge) 年輕人。看到他們(men) 因為(wei) 官司的糾紛而愁眉不展的樣子,我心如刀割一般。如果他們(men) 打輸了官司,真的很難再找到別的場所舉(ju) 辦宣道活動,除非有巨商大賈願意鼎力相幫。在中爪哇一帶的中小城市,很多華人都是空巢家庭,年輕的子女都在雅加達、萬(wan) 隆等大城市學習(xi) 、工作,隻有老年人留守在故鄉(xiang) 。孔教活動為(wei) 許多中老年華人提供了精神慰藉的場所和渠道,使他們(men) 在人生的黃昏階段不再空虛和寂寞。
    
    下午兩(liang) 點正式開庭。不大的法庭內(nei) 座無虛席,都是前來旁聽的孔教道親(qin) ,飽經風霜的臉上,寫(xie) 著殷殷的期盼。蘇律師事前向法官陳情,我被允許在法庭上拍一張照片。不過我關(guan) 掉閃光燈,偷偷地多按了幾次快門,想把這對於(yu) 印尼孔教來說具有曆史意義(yi) 的時刻更真切地記錄下來。印尼法律規定,公民到政府機關(guan) 任職,或者到法庭訴訟或作證,都要履行宗教宣誓儀(yi) 式。在孔教受到壓製的時期,孔教徒在法庭上一般是對著關(guan) 公像宣誓。關(guan) 公在印尼孔教裏占有極為(wei) 重要的地位,凡是有孔教禮堂的地方都能找到關(guan) 公像。有意思的是,關(guan) 公同時也被納入了佛教和道教的眾(zhong) 神殿堂,在佛教裏他是伽藍菩薩,在道教裏則是協天大帝。就在開庭的時候,我們(men) 也見證了這有趣的一幕。寶安殿起訴方的證人,和孔教禮堂辯護方的證人,先後都向置放在法庭一角的關(guan) 公像祭拜宣誓,然後才開始作證。蘇律師和起訴方代表人爭(zheng) 鋒相對,甚至到麵紅耳赤的程度。一個(ge) 小時以後,法官宣布休庭,並沒有作任何判決(jue) 。原來,今天的出庭隻是這場馬拉鬆式官司的第八次,以後雙方還要出三次庭。孔教道親(qin) 們(men) 久久不願離去,聚集在法庭外的院子裏,熱烈而激動地交談著。我不知他們(men) 都在說些什麽(me) ,我也不知道最後的官司會(hui) 是什麽(me) 結果。但是我知道,不管未來是荊棘滿途還是陽關(guan) 大道,印尼孔教都將一步一個(ge) 腳印,堅定而頑強地走下去。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十四天
  

   
    熱心孔教事業(ye) 的實業(ye) 家餘(yu) 長秀

     
    井裏汶、阿地維那、直葛和北加浪岸都位於(yu) 中爪哇的北海岸,從(cong) 西到東(dong) 橫向一字排開。今天要掉頭一路向南進發,再次穿越橫亙(gen) 爪哇島的中部山地,抵達靠近印度洋海岸的普禾加多市。一如其他孔教禮堂一樣,北加浪岸禮堂也派出了強大的陣容一路護送我到目的地,包括主席葉春蘭(lan) 和其他三位老大姐,一位不知名的老先生,和年輕司機赫曼。車裏擠得滿滿登登的,大家有說有笑,偶爾還停下車來買(mai) 點小吃,完全看不出他們(men) 昨天在法庭上旁聽時愁眉苦臉的樣子。早上九點鍾,車出北加浪岸,公路兩(liang) 旁是一望無際碧綠青翠的水稻田,向人展示著這一方魚米之鄉(xiang) 的富饒。大約一個(ge) 小時之後,開始進入山區,逶迤回環的公路在山穀中穿行,四處的景色異常優(you) 美。印尼降水充沛,隻要走出城市的喧囂,哪裏都是山清水秀,青蔥蒼翠,讓人賞心悅目。途中偶然見到一座新修的華人清真寺,就在公路旁邊,碧瓦紅簷,華麗(li) 壯觀,粉白的牆上還寫(xie) 著鬥大的幾個(ge) 字,“祝你們(men) 平安”,讓人倍感驚喜和親(qin) 切。中午一點左右,我們(men) 抵達了普禾加多,一座隱藏在山間盆地的美麗(li) 城市,全市人口約25萬(wan) 。據說雅加達因為(wei) 交通堵塞,汙染嚴(yan) 重,印尼正在考慮遷都,普禾加多是來自爪哇島的唯一的候選城市。當地的華人人口數目不詳,但是在幾個(ge) 街口都看到貌似華人麵孔的行人,想必華人社區有一定的規模。
    
    幾經周折,終於(yu) 在一座叫做“和諧大廈”的大樓前,我們(men) 與(yu) 普禾加多孔教會(hui) 的負責人碰上了頭。和諧大廈的門前矗立著一座孔子雕像,是香港孔教學院院長湯恩佳博士於(yu) 2005年捐贈的,據說這是全印尼唯一的來自湯博士捐贈的孔子像。接待我們(men) 的是普禾加多孔教會(hui) 主席張猛粦、孔教活躍人士餘(yu) 長秀和布迪。印尼孔教會(hui) 的職務都是兼職,沒有任何報酬,無論是普通信徒還是負責人一般都有自己的事業(ye) 。比如說,張猛粦從(cong) 事的是化工塑料產(chan) 業(ye) ,餘(yu) 長秀擁有三家工廠,布迪則有自己的商業(ye) 谘詢公司。餘(yu) 長秀在孔教內(nei) 沒有任何職務,但他自稱是孔教事業(ye) 的推手,熱心參與(yu) 孔教的建設,積極回報社會(hui) 。所以除了管理三家工廠以外,他還是當地兩(liang) 家三語學校 (也就是中文學校) 的共同創辦人。布迪在孔教內(nei) 的職稱是教生,不過他同時也是正在修建的孔教書(shu) 院的院長。根據布迪所說,普禾加多市主要的華商都信奉孔教,而他本人也是按照儒家的道德價(jia) 值來立身處世。
    
    午餐就在和諧大廈斜對麵的一家麵館,一人一碗麵條,簡單而隨意。餘(yu) 長秀身為(wei) 普禾加多市最大的雇主,生活卻極其簡單,每天早上六點到八點堅持練氣功,然後才開始一天的工作。每天的午餐都是在這家麵館解決(jue) ,店主正是他的親(qin) 妹妹。午餐過後,我們(men) 回到和諧大廈參觀,原來這是一所剛具雛形的三語學校,由當地孔教基金會(hui) 創建,餘(yu) 長秀本人是基金會(hui) 的創辦人之一。現在印尼華人辦的中文學校一般都叫三語學校,學生不限於(yu) 華裔子弟,都要學中文、英語和印尼語。之所以叫三語學校而不是 中文學校,我想除了全球化的市場需求考慮以外,也是為(wei) 了避免其他兄弟民族的猜忌和嫌疑,長期以來的經驗和教訓還曆曆在目。餘(yu) 長秀想把這所學校辦成以儒家價(jia) 值義(yi) 理為(wei) 宗旨的孔教學校,招收中低收入家庭的子女,華裔和非華裔不限,每月的學費隻有兩(liang) 萬(wan) 印尼盾,也就是十四元人民幣。現在孔教幼兒(er) 園已經開辦四個(ge) 月了,明年這批孩子就將進入一年級學習(xi) 。幼兒(er) 園的牆上繪著以宗教和諧為(wei) 主題的圖畫,以及一些耳熟能詳的儒家傳(chuan) 統故事。
    
    這是一所規模相當大的學校,和諧大廈內(nei) 部除了幼兒(er) 園教室和辦公室以外,剩下的空間現在是室內(nei) 運動場,不知將來是否分隔成教室。在大廈的後麵還有麵積很大的一片空地,將來也要建教學樓。在三語學校的旁邊,是另一所漂亮的學校,隸屬於(yu) 前總統瓦希德的政黨(dang) “民族覺醒黨(dang) ”。餘(yu) 長秀先生說,現在這所學校的場地和資金都不是問題,但是急缺中文老師,所以他希望能夠得到中國國家漢辦的幫助,在誌願教師、課本和教學大綱等方麵給予支持。此外,他還想在普禾加多市的一所大學建立孔子學院和中醫藥研究所,把中華文化介紹給當地人民並使之受益。讓餘(yu) 先生引以為(wei) 豪的是,普禾加多是印尼開國之父蘇萊曼將軍(jun) 的出生地,而成為(wei) 印尼新首都的候選地更彰顯出這個(ge) 城市的魅力。看得出來,餘(yu) 先生深愛這片生養(yang) 他的土地,所以他想盡己所能,來回報當地社會(hui) 。
    
    從(cong) 餘(yu) 先生的學校出來,我們(men) 又去參觀了福德廟,普禾加多的孔教禮堂就在廟裏。福德廟坐落在一片鬧市區,但是廟門顯得高大雄偉(wei) ,富麗(li) 堂皇,門上邊一左一右拱衛著兩(liang) 條飛龍。和其他地方的福德廟一樣,這個(ge) 廟也供奉著眾(zhong) 多的華人神祗,從(cong) 孔子、關(guan) 公、老子、福德正神、釋迦牟尼、觀音,到福祿壽星、三保公鄭和、天母娘娘、尉遲恭、秦叔寶、虎神等等,共達十八位之多。孔教禮堂沒有自己獨立的空間,隻是坐落在大殿的左側(ce) 角落,顯得昏暗擁擠。福德廟有自己的舞龍舞獅團,團隊錦旗上繡著佛教、道教和孔教的標誌,體(ti) 現了三教和諧共處的精神。就在我們(men) 一隊人馬在福德廟的二門外坐下來喝咖啡的時候,一群爪哇族的孩子來到廟門前的小院子,開始舞龍排練,技藝嫻熟,動作敏捷,看起來像是本廟舞龍隊的成員。喝完咖啡以後,從(cong) 北加浪岸陪我來的幾位道親(qin) 便告辭打道回府了,他們(men) 這一路回去還有幾個(ge) 小時的車程。過多的言語是無用的,我在心裏真誠地感激他們(men) ,尤其是想到眼下他們(men) 所處的困境。
    
    參觀完福德廟之後,我們(men) 前往餘(yu) 長秀先生參與(yu) 創建的另一所三語學校,普華三語國民學校。普就是普禾加多,華就是中華,該校和我們(men) 剛看過的孔教學校是普禾加多市僅(jin) 有的兩(liang) 所三語學校。餘(yu) 先生介紹說,這所學校是用普華校友基金會(hui) 建立的,現在已經有六年的曆史。據我推測,原來存在過一個(ge) 普華中文學校,但後來因眾(zhong) 所周知的原因停辦,現在又重新開辦起來,改名叫三語學校。全校共有580名學生,其中穆斯林占百分之三十,基督教占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的是其他宗教信仰的學生,包括二十八名孔教學生和一名印度教學生,佛教學生則不超過十名。目前全校有一到六年級,準備明年創建初中部。普華學校在當地華人和非華人社區都建立了良好的聲譽,最早幾乎沒有穆斯林學生 (如六年級隻有三名,剩下都是華裔),到現在穆斯林學生占百分之三十,這正是該校得到當地老百姓認可的標誌,當然也跟學校定位於(yu) 三語學校有關(guan) 。跟孔教學校每月兩(liang) 萬(wan) 印尼盾相比,普華顯得更像是一個(ge) 富家子弟的學校,每月的學費高達三十萬(wan) 印尼盾。學校裏有兩(liang) 位來自河北保定的支教老師,是一對夫妻,在這裏已經六年了,看來他們(men) 打算長待下去。
    
    在去普華學校的路上,我們(men) 還順道參觀了餘(yu) 長秀先生的工廠。他的三個(ge) 工廠分別製作假發及眼睫毛、化妝品和成衣。單是假發和眼睫毛工廠就雇傭(yong) 了400人,都是當地爪哇族等土著民族的女孩,工廠產(chan) 品大都出口到歐美國家。餘(yu) 長秀先生的祖上來自福建福清,他本人出身微寒,五歲就失去父親(qin) ,他的事業(ye) 完全是白手起家。由於(yu) 傳(chuan) 統儒家倫(lun) 理價(jia) 值的熏染,他很懂得體(ti) 恤民情,跟工廠員工關(guan) 係很近。每到一個(ge) 車間,他都盡量跟員工有視線交流,偶爾還閑談幾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這是他常用以自勉的句子。為(wei) 當地創造盡量多的工作機會(hui) ,這就是餘(yu) 長秀先生對社會(hui) 的回報,所以他成為(wei) 普禾加多市最大的雇主並不是偶然的。
    
    晚上,我們(men) 重新回到孔教學校的和諧大廈,跟三十多位普禾加多的孔教道親(qin) 座談,氣氛熱烈而真誠。有幾位年輕人還專(zhuan) 程從(cong) 附近的普巴靈加市趕來參加座談會(hui) ,一路風塵仆仆。期間,接到印尼孔教總會(hui) 的通知,行程稍有修改,原本在普禾加多市之後的下一站是日惹市,但是現在要我放棄日惹,提前一天趕往另一座城市蘇拉卡塔,也就是梭羅,那裏是印尼孔教的重鎮,八位學師中有三位現居住在那裏,包括事實上的孔教精神領袖徐再英學師。我不知道孔教總會(hui) 有什麽(me) 特別的計劃安排,但是想到馬上就要拜會(hui) 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心裏有些忐忑不安。從(cong) 普禾加多到梭羅坐車要半天時間,由於(yu) 事出突然,他們(men) 已經安排好了一輛中巴明天早上五點來接我。這是印尼特有的一種公交服務,出行的人事先訂好中巴車。司機按時上門接客人,等到一車都坐滿後,就出發開往目的地城市,把客人逐個(ge) 送到指定的地點。價(jia) 錢可能比普通公交要貴,但是從(cong) 門到門的服務很受旅客歡迎。明天的旅程將是第一次沒有人陪伴我,我期待著一種全新的體(ti) 驗。
    
     
    印尼孔教28天行記之第十五天
    
    孔教重鎮梭羅市
    
    昨晚接到印尼孔教總會(hui) 更改我的行程的通知,今天一大早要坐中巴直接趕到梭羅。早上四點半就醒來,開始收拾行李。旅館的床很硬,我輾轉反側(ce) 無法入睡,最後才好不容易睡了一個(ge) 小時。五點不到司機就到了,我跳上中巴,試圖找一個(ge) 好的位置睡覺,這時車裏已經有了兩(liang) 個(ge) 乘客。但司機招呼我坐在駕駛室裏,由於(yu) 語言不通,我隻好聽從(cong) 了他的指揮。司機驅車前往幾個(ge) 約好的地點接人,在普禾加多市的大街小巷來回穿梭,終於(yu) 載滿了一車的乘客,然後開始向梭羅市進發。駕駛室裏又擠進了一個(ge) 小夥(huo) 子,我坐在中間,正好在引擎蓋上。車裏還有一家華人,一位年輕的母親(qin) 和她年幼的兒(er) 子,以及兒(er) 子的外婆或奶奶,還有一位隨行的爪哇族保姆。一個(ge) 半小時以後,我們(men) 停在路邊的一家大排檔餐廳吃早飯,似乎是華人經營的。停車場裏還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別的中巴,看來乘客們(men) 大都在這裏用早餐。這跟國內(nei) 的長途客運有些相似,乘客在哪裏就餐一般都有固定的點,司機直接把乘客拉到那裏,然後從(cong) 餐館老板那裏收取一定的回扣。
    
    坐在引擎蓋上剛開始還沒有什麽(me) 異樣,後來隨著汽車的行駛,引擎漸漸發熱起來,我一時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倍受煎熬,卻又動彈不得。公裏兩(liang) 旁的風景飛也似地向後掠去,唯一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成片成片碧綠的稻田,看起來有些像記憶中家鄉(xiang) 的水田,但又有些說不出來的差異。從(cong) 普禾加多山間盆地的涼爽,到梭羅平原盛夏季節的酷熱,兩(liang) 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經過七個(ge) 小時的顛簸,我們(men) 終於(yu) 抵達了梭羅市。司機再用了半個(ge) 小時,把客人一個(ge) 一個(ge) 送到目的地,我是最後一個(ge) 下車的人。此時感覺屁股上已經捂出了不少水泡,隱隱作痛。但當梭羅孔教禮堂的牌樓出現在眼前時,一種強烈的朝聖的感覺突然間從(cong) 胸口湧起來。終於(yu) 到了!
    
    梭羅是一座很特別的城市,它曾作為(wei) 馬塔蘭(lan) 帝國的首都而短暫興(xing) 盛,長期以來一直與(yu) 印尼直轄市日惹競爭(zheng) 爪哇文化中心的地位,還有不少街道名稱保留著爪哇文的寫(xie) 法。有一首耳熟能詳的印尼歌曲叫《美麗(li) 的梭羅河》,說的就是流經梭羅地區的一條河流。梭羅的 另外一個(ge) 名字叫蘇拉卡塔,現在仍是梭羅王室的所在地,以兩(liang) 個(ge) 宮殿—梭羅皇宮和旺古尼嘉蘭(lan) 皇宮引以為(wei) 豪。作為(wei) 印尼爪哇文化中心之一,梭羅是一個(ge) 處處可見舞蹈、音樂(le) 和印尼皮影戲的地方,同時也是通往世界馳名的佛教古跡婆羅浮屠寺的門戶。1998年印尼大動亂(luan) ,梭羅也是騷亂(luan) 最嚴(yan) 重的地方之一,暴民先是衝(chong) 擊銀行和政府機關(guan) 大樓,後來擴展到購物中心和商業(ye) 繁華地段,最後演變成排華暴亂(luan) ,在印尼當代史上留下了一道難以磨滅的傷(shang) 痕。
    
    梭羅在印尼孔教曆史上具有舉(ju) 足輕重的地位,曾長期作為(wei) 印尼孔教總會(hui) 的所在地,直到十年前孔教總會(hui) 才把辦公地點遷到雅加達,現在梭羅仍是孔教長老協會(hui) 的所在地。印尼孔教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就是於(yu) 1923年在梭羅召開,大家一致同意成立孔教總會(hui) ,並把總部設在萬(wan) 隆。1938年,梭羅孔教會(hui) 邀請爪哇各地的孔教會(hui) 舉(ju) 行全爪哇孔教會(hui) 聯合會(hui) 議,在會(hui) 上選出了孔教總會(hui) 的領導機構,大會(hui) 還決(jue) 定創辦《木鐸月刊》作為(wei) 孔教總會(hui) 聯係各地分會(hui) 的月刊。從(cong) 1942年到1945年日本侵占印尼期間,日本認為(wei) 孔教總會(hui) 反對日本而下令凍結其一卻活動,這期間的華人宗教活動都十分低調的分散在各地進行。1954年,部分孔教人士在梭羅召開了代表會(hui) 議,探討重組孔教總會(hui) 的可能性。翌年4月16日,成立了以郭謝卓博士為(wei) 主席的印尼孔教聯合會(hui) ,所以4月16日就成為(wei) 印尼孔教會(hui) 的成立紀念日。1961年,印尼孔教在梭羅舉(ju) 行 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統一教規,並拜會(hui) 宗教部長,要求確認孔教在印尼宗教部的合法地位。1967年8月,印尼孔教聯合大會(hui) 在梭羅舉(ju) 行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大會(hui) 決(jue) 定將印尼孔教聯合大會(hui) 改名為(wei) “印尼孔教最高理事會(hui) ” MATAKIN ( Majelis Tinggi Agama Khonghucu Indonesia ),並沿用至今。1978年11月,印尼內(nei) 政部發出傳(chuan) 閱公函,明文指出政府隻承認回教、基督新教、天主教、印度教和佛教。自此,印尼孔教就這樣被“合法”的排除在外,經曆了二十多年的黑暗時期,直到2000年瓦希德總統上台才得以平反。
    
    可以說,擁有三位學師的梭羅孔教禮堂,是印尼孔教的神經中樞,它的曆史也就是印尼孔教曆史的縮影。幸運的是,我在禮堂見到了徐再英、陳克興(xing) 和林兩(liang) 儀(yi) 三位學師,他們(men) 精神矍鑠而又和藹可親(qin) ,就像久別重逢的故人一樣。徐再英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是印尼孔教資格最老、職位最高的宣道師,十多年來一直擔任印尼孔教最高理事會(hui) 副總主席和宣道師委員會(hui) 主席,是印尼孔教的精神領袖,被尊稱為(wei) “現代顏回”。他出生於(yu) 中爪哇一個(ge) 傳(chuan) 統的孔教家庭,年輕的時候就通過立願儀(yi) 式成為(wei) 正式的孔教徒,曾在梭羅創立孔教青年團。現在印尼孔教通用的《四書(shu) 》就是由徐再英學師從(cong) 馬來文翻譯成現代印尼文的,另外他也已經把《五經》中的《易經》、《尚書(shu) 》和《禮記》翻譯成了印尼文。陳克興(xing) 學師也有七十四歲了,受過華文高等教育,是梭羅孔教會(hui) 唯一會(hui) 流利說中文的人。他原本學的是理工科,現在擁有自己的工廠,但是業(ye) 餘(yu) 時間通過自學成為(wei) 印尼孔教的宣道師,現在是孔教總會(hui) 宣教團促進發展部的負責人。林兩(liang) 儀(yi) 學師在七十多歲的高齡通過刻苦努力,獲得哲學博士學位,研究方向就是荀子的思想,如今他是即將開學的印尼孔教高等學府----孔教書(shu) 院的主席。
    
    傍晚六點鍾,我與(yu) 梭羅禮堂的三位學師以及其他幾位道親(qin) 舉(ju) 行了很隨意的座談。根據他們(men) 所講,梭羅地區共有三千多孔教信徒,但是平常參加梭羅禮堂活動的也就五十多人,而且以中老年人為(wei) 主。禮堂每個(ge) 周末都有宣道活動,每個(ge) 月的初一和十五則一般是年輕人的活動。由於(yu) 梭羅孔教會(hui) 擁有三位學師和其他文師、教生等孔教專(zhuan) 門宣道人才,一般的信徒很難有機會(hui) 上台講道,這與(yu) 加拉璜禮堂形成了鮮明對比。雖然孔教總會(hui) 主席黃耀德就住在加拉璜,但是那裏還沒有一位文師,因此平常都是由一般信徒輪流上台講道。梭羅的三位學師除了在本禮堂講道以外,偶爾還要到外地禮堂宣道。就在十天以前,徐再英學師還到打橫、尖米士和班賈爾三個(ge) 地方作巡回宣道演講,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在七十年代的時候,他每個(ge) 月都要去三寶壟講道。陳克興(xing) 學師的任務也很繁重,後天要到泗水禮堂講道。他因為(wei) 會(hui) 說中文,所以還經常到中國參加儒學會(hui) 議,並用中文發表論文。
    
    晚上住進了一家檔次還不錯的酒店。根據孔教總會(hui) 的安排,我要在梭羅停留三個(ge) 晚上。印尼的互聯網還不是很普及,隻有檔次稍高的酒店才有此類服務。幾天來第一次能用上互聯網,感覺又跟世界連接在了一起,不是那麽(me) 閉目塞聽了。更重要的是,一路換下來的衣服都是裝在行囊裏,沒有時間和條件去洗,上一次洗衣服還是在加拉璜的時候,到梭羅的時候我幾乎快要裸體(ti) 行軍(jun) 了。終於(yu) 能夠停下來休整休整,以便能夠精神煥發,迎接下一段行程。 
     
      
     

(待續)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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