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漢生】朱子家風家訓與“福”文化

欄目:家文化研究、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23-01-26 21:36:21
標簽:朱子家風家訓

朱子家風家訓與(yu) “福”文化

作者:孫漢生福建教育出版社)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朱子文化》2023年1月刊


一 家風家訓與(yu) 個(ge) 人及社會(hui) 幸福之關(guan) 係


作為(wei) 生命體(ti) ,假設有意誌,植物一定是追求生長,自由舒展地生長,希望有充足的陽光雨露滿足它們(men) 的生長意誌;動物亦然,它們(men) 一定希望除了快速生長,還希望能夠在大自然裏自由奔跑,有足夠的食物滿足口舌之欲,還能自由交配滿足性欲本能,並繁衍後代。動植物的這些本能,滿足之後,應該有一種快樂(le) ,或者愉悅,在我們(men) 看來,隻能是被動的,直接的,直線的,單向的。

 

人類,作為(wei) 生命體(ti) ,與(yu) 動植物一樣,存在本能欲望,追求自由生長與(yu) 繁衍,滿足口舌之欲。但是,人類作為(wei) 萬(wan) 物靈長,當然超越動植物的生命本能,追求快樂(le) 、愉悅,但會(hui) 超越快樂(le) 、愉悅,我們(men) 人類創造了“福”、“幸福”這一詞匯來表征。人類追求幸福的意誌、觀念、實踐活動及其所創造的物質或非物質的成果,我們(men) 可以稱之為(wei) “福”文化。

 

人類文明所有的活動,終極目的,除了以法西斯為(wei) 代表的邪惡勢力行為(wei) 以外,都是為(wei) 了人類幸福,就連法西斯也自認為(wei) 是追求人類幸福的進步行為(wei) 。從(cong) 這個(ge) 角度而言,人類文化,皆是福文化。這應是廣義(yi) 的。我們(men) 所要討論的福文化,是狹義(yi) 的,是漢語語境裏,由中國古人五福觀念所衍生的求福祈福的民俗行為(wei) ,以及為(wei) 人民福祉而奮鬥的進步活動。

 

在中國人的觀念裏,個(ge) 人幸福,是與(yu) 家族、社會(hui) 、國家緊密相關(guan) 的;個(ge) 人的幸福依托於(yu) 家族的幸福。蔡元培先生說:吾之幸福,非吾一人所得而專(zhuan) ,必與(yu) 積人而成之家族,若社會(hui) ,若國家,相待而成立。凡人生之幸福,必生於(yu) 勤勉,而吾人之所以鼓舞其勤勉者,率在對於(yu) 吾人所眷愛之家族,而有增進其幸福之希望。家族之幸福,即社會(hui) 國家之幸福。[1]近世閩人林森先生曰:吾國植基於(yu) 宗法,自家族而宗族,自宗族而國族,政治禮教相係相維。於(yu) 宗族之認識極明確而強烈,而共通之信念,有強固之力量。有犧牲之嘉德,有讓勉之美文。此吾華族特殊之優(you) 點也,若發揮而光大之,即為(wei) 民族精神。[2]《朱子家政》曰:家政修明,內(nei) 外無怨,上下降祥,子孫吉昌。移之於(yu) 官,則一官之政修;移之於(yu) 國與(yu) 天下,則一國與(yu) 天下之政理。[3]

 

從(cong) 以上訓示可知,家族對於(yu) 個(ge) 人幸福與(yu) 國家幸福,具基礎作用,而家族中與(yu) 個(ge) 人成長及個(ge) 人品行最為(wei) 相關(guan) 的一項,就是家風家訓。蔡先生又說:“家庭者,人生最初之學校。一生之品性,所謂百變不離其宗者,大抵胚胎於(yu) 家庭之中。”[4]家訓實是這家庭學校最初的課文,是中國人人生幸福的奠基石。要了解中國人的幸福,研究福文化,有必要先研究家族和家風家訓。

 

家風,是一個(ge) 家族的整體(ti) 風尚,包括家族人物群體(ti) 總體(ti) 的性格特征、文化教育水準,更主要的是道德風尚。家訓是家族訓言,是家族裏規定、流傳(chuan) 的信條,是家族成員行為(wei) 的指導準則,是形成家風的一個(ge) 重要精神內(nei) 核,也是家風的主要表現形式之一。所以,家風、家訓,二者是緊密關(guan) 聯的,二者共同的功能和目標是促進家族的興(xing) 旺發達,家族成員的幸福安康。

 

家訓有狹義(yi) 、廣義(yi) 之分。狹義(yi) 的家訓,是祖宗遺留下來的,或者當世大家長口述、書(shu) 寫(xie) 的訓言,主要是語錄、格言;但是在古代還有大量的墓誌銘、行狀裏麵的內(nei) 容,也可以視為(wei) 廣義(yi) 的家訓。墓誌銘、行狀主要是家族裏為(wei) 逝去的長者樹碑立傳(chuan) ,其內(nei) 容是敘述生平,記錄其曆史勳業(ye) 和嘉言懿行,是家訓裏倫(lun) 理綱常的踐履,見諸行事,而不僅(jin) 僅(jin) 載之空言。墓誌銘、行狀的撰立目的是顯示家史、家風和榮耀,激勵、垂訓子孫後代,以期用心傳(chuan) 承、發揚光大,而求永福。

 

中國古代家風家訓裏所蘊含的狹義(yi) 的福文化內(nei) 函,其基本內(nei) 容,都是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仁厚謙恭、勤儉(jian) 謹獨之道德,無非勸善立德、勉學立功、養(yang) 性立身、治家立業(ye) 之踐行,以達光宗耀祖、永葆福澤之目標。朱子作為(wei) 思想家,其家風家訓的內(nei) 涵,遠遠超越於(yu) 此。

 

下麵以朱子家族的家風家訓為(wei) 案例,揭示家風家訓裏的福文化內(nei) 涵。

 

二 朱子家風家訓的形成、傳(chuan) 承與(yu) 踐履

 

下麵以朱子家族的家風家訓為(wei) 案例,揭示家風家訓裏的福文化內(nei) 涵。

 

中共福建省委文明辦編纂的《福建家訓》,收錄較早的家訓是北宋初期的楊億(yi) 家訓和中期的蔡襄家訓,皆是格言式的訓詞,但是已經透漏出理學先兆:以“理”“性”這樣具有理學色彩的概念來昭示家訓所要求的言行準則所含的道理。《楊億(yi) 家訓》曰:“安本分,循天理”。《蔡襄家訓》曰:“事父母之道曰孝,天之性也。”[5]

 

 

《福建家訓》將朱子置於(yu) 篇首,選錄了《朱熹家訓》《童蒙須知》《朱子家政》三篇,內(nei) 容豐(feng) 富,基本涵蓋了傳(chuan) 統家訓內(nei) 容的方方麵麵,但欲深入理解朱子家訓的理學內(nei) 涵,還須研究朱子家史、家風。

 

 

《福建家訓》目錄

 

朱熹祖父朱森是個(ge) 窮困生潦倒的書(shu) 生,卻立家訓:“吾家業(ye) 儒,積德五世,後當有顯者,當勉勵謹飭,以無墜先生之業(ye) 。”[6]給子孫人生道路定下了基調。朱熹父親(qin) 朱鬆不負家訓,考中進士,入閩為(wei) 地方基層小吏,重視教子,時常訓示,寄以厚望。《送五二郎(熹)讀書(shu) 詩》:“故鄉(xiang) 無厚業(ye) ,舊篋有殘書(shu) 。夜寢燈遲滅,晨興(xing) 發早梳。詩囊應令滿,酒盞固宜疏。貘羈寧似犬,龍化本由魚。成家全賴汝,逝此莫躊躇。”(《韋齋集》卷四)朱鬆還曾抄錄黃山穀《食時五觀》給二弟,題了三句讚語:“知恥可以養(yang) 德,知分可以養(yang) 福,知節可以養(yang) 氣。”(《韋齋集》卷一)這三句話也成為(wei) 朱熹的座右銘,亦可謂家訓。

 

朱鬆入朝為(wei) 官,曾將朱熹帶在身邊,並延請名師施教。朱鬆一生以抗金複國為(wei) 念,反對秦檜議和,與(yu) 幾位同道謀劃上疏,朱熹都看在眼裏,受到熏陶。朱子一生主張抗金,可謂傳(chuan) 承家風,其來有自。[7]

 

朱鬆精通《春秋》學,對古今成敗興(xing) 亡了然於(yu) 心,並常給兒(er) 子講解。朱熹後來回憶父親(qin) 在《春秋》學方麵對他的影響:“熹之先君子好左氏書(shu) ,每夕讀之,必盡一卷乃就寢。故熹自幼未受學時,已耳熟焉。”尊王攘夷之春秋大義(yi) 、君臣父子之大倫(lun) 大法,幼年即播於(yu) 心田。

 

朱鬆給兒(er) 子誦讀《後漢書(shu) ·光武紀》和蘇軾《昆陽賦》,用劉秀中興(xing) 漢室的業(ye) 績激勵朱熹複興(xing) 大宋的誌向。朱鬆手書(shu) 《昆陽賦》並題跋,朱熹珍藏到老,晚年也做題跋,回憶父親(qin) “為(wei) 說古今成敗興(xing) 亡大致”,“為(wei) 之泫然流遞,不能自已”。[8]

 

朱鬆的思想淵源是洛學。朱子大弟子、女婿黃榦撰《朱文公行狀》記:“自韋齋先生(朱鬆)得中原文獻之傳(chuan) ,聞河洛之學,推明聖賢遺意,日誦《大學》《中庸》,以用力於(yu) 致知誠意之地,先生(朱子)早歲已知其說,而心好之。”[9]朱鬆由於(yu) 得罪秦檜,被罷官,仕途和家庭生活陷入窘境,但不墜其誌。回到建州,與(yu) 河南二程子傳(chuan) 人楊時弟子羅從(cong) 彥、李侗密切交往。束景南先生認為(wei) ,大程子(顥)明道先生以《中庸》學為(wei) 宗,楊時得其《中庸》秘傳(chuan) ,韋齋先生奉《中庸》談性說命為(wei) 儒學大本,一脈相傳(chuan) ,而朱子正是“在一個(ge) 有理學淵源的家庭環境中生活”。[10]學界通常說朱熹的理學思想來自老師李侗,其實父親(qin) 朱鬆才是第一位理學啟蒙導師。

 

以上是朱子從(cong) 祖父、父親(qin) 身上承受之家風家訓,再看看朱子自己營造,傳(chuan) 給下一代的。朱子曾自畫小像並自讚:“從(cong) 容乎禮法之場,沉潛乎仁義(yi) 之府。”[11]這是朱子自我寫(xie) 照,為(wei) 其自勵,亦以勵人,可以視為(wei) 家訓。

 

勉齋先生黃榦《朱文公行狀》述朱子家風遺訓:

 

(朱子)其為(wei) 學也,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居敬者,所以成始成終也。謂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義(yi) 理之歸;躬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義(yi) 理之實。既為(wei) 之箴以自警,又筆之書(shu) ,以為(wei) 小學、大學,皆本於(yu) 此。終日儼(yan) 然,端坐一室,討論典訓,未嚐少輟。不安於(yu) 偏見,不急於(yu) 小成。明足以察其微,剛足以任其事,弘足以致其廣,毅足以極其常。猶以為(wei) 義(yi) 理無窮,歲月有限,常慊然有不足之意。

 

其可見之行,則修諸身者,其色莊,其言厲,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其閑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於(yu) 家廟以及先聖。退坐書(shu) 室,幾案必正,書(shu) 籍器用必整,其飲食也,羹食行列有定位,匕箸舉(ju) 措有定所。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中夜而寢,既寢而寤,則擁衾而坐,或至達旦。威儀(yi) 容止之則,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顛沛,未嚐有須臾之離也。行於(yu) 家者,奉親(qin) 極其孝,撫下極其慈,閨庭之間,內(nei) 外斬斬,恩義(yi) 之篤,怡怡如也。其祭祀也,事無纖钜,必誠必敬,小不如儀(yi) ,則終日不樂(le) ,已祭無違禮,則油然而喜。死喪(sang) 之儀(yi) ,哀戚備至,飲食衰絰,各稱其情。賓客往來,無不延遇,稱家有無,常盡其歡。於(yu) 親(qin) 故雖疏遠必致其愛,於(yu) 鄉(xiang) 閭雖微賤必致其恭。吉凶慶吊,禮無所遺;賙卹問遺,恩無所闕。其自奉則衣取蔽體(ti) ,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風雨,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也。

 

先生平居惓惓,無一念不在於(yu) 國。聞時政之闕失,則戚然有不豫之色;語及國勢之未振,則感慨以至泣下。然謹難進之禮,則一官之拜,必抗章而力辭;厲易退之節,則一理不合,必奉身而亟去。其事君也,不貶道以求售;其愛民也,不徇俗以苟安。故其與(yu) 世動輒齟齬。[12]

 

黃榦作為(wei) 女婿,長期與(yu) 嶽父朝夕相處,對其思想狀況、飲食起居、待人接物的觀察、描述細致入微、精彩絕倫(lun) (故不避抄書(shu) 之嫌,大段引錄)。描述的是朱子個(ge) 人風格,代表的是理學家風,內(nei) 容涉及為(wei) 學、家居、事君、愛民,其核心是理學思想的踐履:忠孝仁義(yi) 、必誠必敬、克己守禮、致知力行,堪以為(wei) 訓。

 

朱子天資早慧,十八歲就考中進士,少年得誌,本有機會(hui) 平步青雲(yun) ,早登廟堂,但是他誌不在此,為(wei) 官時間才九年,而以著書(shu) 立說、講學傳(chuan) 道為(wei) 職誌。朱子一生創辦寒泉、晦庵、同文、武夷、竹林(滄洲)、考亭等精舍或書(shu) 院,還複興(xing) 白鹿洞書(shu) 院,講學五十年。朱子教學風格,黃榦描述:

 

從(cong) 遊之士,迭誦所習(xi) ,以質其疑。意有未喻,則委曲告之而未嚐倦;問有未切,則反複戒之而未嚐隱。務學篤則喜見於(yu) 言,進道難則憂形於(yu) 色。講論經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雖疾病支離,至諸生問辨,則脫然沉屙之去體(ti) 。一日不講學,則惕然常以為(wei) 憂。[13]

 

朱子從(cong) 政時間雖不長,但擔任幾任地方官,頗有政績,打擊豪強,賑濟饑民,辦學矯俗,造福一方百姓,成績卓著。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其事君也,不貶道以求售”,黃榦撰《朱文公行狀》用了大量筆墨記錄朱子向皇帝上奏疏,不顧個(ge) 人安危得失,直陳皇帝闕失,而不加隱晦,著實踐行儒家和理學“格君心之非”的思想理念和使命擔當,表現出立身之仁、忠君之誠和君子之勇。如下:

 

天下之大務,莫大於(yu) 恤民;恤民之本,又在人君正心術以立紀綱。今宰相、台省、師傅、賓友、諫諍之臣皆失其職,而陛下所與(yu) 親(qin) 密謀議者,不過一二近習(xi) 之臣。此一二小人者,上則蠱惑陛下之心誌,使陛下不信先王之大道,而說於(yu) 功利之卑說;不樂(le) 莊士之讜言,而安於(yu) 私執曰之鄙態。“陛下臨(lin) 禦二十年間,水旱盜賊略無寧歲,意者德之崇未至於(yu) 天歟?陛下即位二十有七年,而因循荏苒,無尺寸之效可以仰酬聖誌。嚐反複而思之,無乃燕閑起居之中、虛明應物之地,天理有未純,人欲有未盡歟?[14]

 

朱子敢於(yu) 如此直白地向皇帝說天下不太平,政治無建樹,人民不幸福,質疑皇帝德不崇、理不純、欲未盡。朱子勇於(yu) 前,勉齋先生繼其後。勉齋深體(ti) 先師之誌,將其事其言直書(shu) 於(yu) 《行狀》,大加表彰。當時俗儒不能理解,認為(wei) 不當直書(shu) ,勉齋於(yu) 《行狀》之後特加說明:

 

又謂告上之語,失之太直;記人之失,失之太訐(jie,訐以為(wei) 直)。責難陳善,事君之大義(yi) ,人主能容於(yu) 前,而臣子反欲隱於(yu) 後,先生敢陳於(yu) 當世,而學者反欲諱於(yu) 將來乎?[15]

 

黃榦堅持直書(shu) ,實是深得師心所在,正心誠意,不負遺誌和家風:

 

(朱子)入奏,拳拳以謹察天理人欲為(wei) 說。是行也,有要之於(yu) 路,以為(wei) 曰正心誠意之論,上所厭聞,戒勿以為(wei) 言。熹曰:“吾平生所學,惟此四字,豈可隱默以欺吾君乎?”[16]

 

作為(wei) 女婿,朱子家風家訓落實在黃榦身上,一脈相承。譬如,友人林公度請勉齋為(wei) 其子主持冠禮,勉齋曰:“榦愚不敏,何足以知此,但頃從(cong) 朱先生遊,見其家所行冠禮全依司馬公所定。”[17]勉齋自當仿之以行。勉齋弟子記勉齋風範,頗似朱子:

 

(先生)以道德性命名世,而錢穀甲兵技藝之事未嚐不該本末而備實用,學愈博而愈精,則是心之體(ti) 愈全而用愈周矣。家徒四壁立,日持蔬食以對賓客,端坐講論,至達旦不寐,書(shu) 前輩詩句於(yu) 壁曰:愚夫飽欲死,誌士固長饑。但能守簞瓢,何事不可為(wei) 。識者見之,已凜然有廉頑立懦之風矣。[18]

 

勉齋為(wei) 官行政、講學傳(chuan) 道確與(yu) 朱子風格近似。弟子撰《勉齋公年譜》記載:先生為(wei) 政學道愛人出於(yu) 至誠惻怛,不肯為(wei) 俗吏具文而已。學有師承,文尚體(ti) 要,更明吏道,甚得民心。靜而有守,直而不阿,不畏強禦,一決(jue) 以公,閻閭細民稱道。[19]

 

勉齋官階不高,沒有機會(hui) 向皇帝上奏章言事,但在麵對上司的態度上,與(yu) 朱子一樣耿直勇誠。晚年為(wei) 安慶知府,同時參與(yu) 抗金前線江淮幕府。嘉定十一年(1218),王師敗績於(yu) 泗水,勉齋先生向主帥進戰守之策。一見箴規闕失,皆人所不敢言者,幕府諸人益忌之,蓋時方掩覆以避禍,欺誕以為(wei) 功,而先生所言者皆公而忘私之語、經遠務實之計,言出而身危。當時幕府書(shu) 館往往輕儇浮靡之士,僚吏士民有獻邊劃機謀,多為(wei) 毀抹。時方流移滿道,餓莩盈野,而諸司長吏設樂(le) 張燕無虛日。先生每事痛言其非,語侵幕中賓客,製帥外雖勉從(cong) ,而內(nei) 不能堪,同僚遂從(cong) 而媒孽之。[20]

 

《年譜》載寧宗嘉定六年(1213)為(wei) 阻止錯案冤案,不惜得罪上級和同僚,“不同流合汙以自媚於(yu) 世”。在漢陽知軍(jun) 任上遇災荒,百姓日食草根,而上級卻要征集糧食運往他處,黃榦堅決(jue) 違背上司旨意,不讓漢陽米出漢陽界。勉齋先生為(wei) 縣令時,有豪強欺壓平民,先生向上級遞呈《申轉運司為(wei) 曾縣尉不法豪橫事》:

 

榦不避斧鉞之誅,輒為(wei) 本縣無辜之民,祈哀請命於(yu) 都運大著之前。伏惟台慈少垂聽覽。榦竊見當今仕宦,作邑最難,豈敢奮不顧身,與(yu) 豪民為(wei) 敵?竊念奉朝廷之命,膺民社之寄,而四境之內(nei) ,乃有倚恃豪俠(xia) ,吞鄉(xiang) 民,使之哀號怨憤,無所赴愬。為(wei) 民父母,安忍坐視?儻(tang) 或顧一身而不恤百姓,則上負朝廷、下負所學。榦所以不得已而有請焉,竊見權臣專(zhuan) 恣,流毒生民,摧抑忠良、動搖兵革。[21]

 

黃榦一生也像朱子一樣,“謹難進之禮,厲易退之節”。答友人林公度書(shu) 曰:“世間以仕為(wei) 樂(le) 者,以其富貴也。然求富貴者,非為(wei) 盜則為(wei) 佞,仆誠不能,其貧且賤如故。”[22]紹熙五年(1194),寧宗即位,朱子以捧表恩奏補女婿黃榦為(wei) 將仕郎。黃榦推辭說:我辭官非為(wei) 過高,每念父親(qin) (黃瑀)曆任至部使,俸餘(yu) 僅(jin) 足以給道路之需,況於(yu) 官卑封薄,仰祿既不足以為(wei) 貧,居官又未足以行誌,而枉費心力於(yu) 簿書(shu) 米鹽之間,孰若隱居山林講學問道之為(wei) 樂(le) 哉?

 

勉齋先生未仕之前,誓以清苦傳(chuan) 家,必毋忝先訓而進退浩然,又非爵祿之所能羈縻也。涵養(yang) 日久,自得益深,每誦程子之言曰:“泰山為(wei) 高矣,然山頂上已不屬泰山。雖堯舜事業(ye) ,亦隻是一點浮雲(yun) 過目。”又曰:“進道之要固多端,竊刊落世間許多物欲外慕,見得榮辱得失利害,皆不足道,隻有直截此心無愧無懼,方見之,動靜語默,皆是道理。”故平日居正位,行大道,得失利害禍福不足以動其心。有其見道之明,故能守道之篤也。[23]

 

勉齋迫於(yu) 生計,出任縣令和知府,常常心有所戚戚焉,覺得荒廢學問,愧對嶽父。時時一心求退,以辦書(shu) 院、講經傳(chuan) 道為(wei) 第一要務。曾向友人胡伯量說,深恐“汩沒世俗,學問盡廢,大為(wei) 師門之罪人”。[24]勉齋先生曾創辦建陽潭溪精舍、環峰精舍,漢陽鳳山書(shu) 院,閩縣高峰書(shu) 院,還立臨(lin) 川縣學。

 

勉齋所承,不僅(jin) 是朱家門風家訓,首先是黃氏家風。勉齋曾回顧家庭生活:“先人(父親(qin) 黃瑀)生平以清苦自將,兄弟相與(yu) 恪守家法。”勉齋弟子記黃瑀“生平廉介,雖仕至部使者而貲產(chan) 不及中人”。[25]勉齋黃榦繼承的是乃父之風:以仁者之心,施勇者之行,謀百姓之福。朱子為(wei) 黃榦父黃瑀(朝散黃公)撰寫(xie) 墓誌銘:

 

公(黃瑀)任饒州司戶參軍(jun) ,提點鑄錢官欲市冶工餘(yu) 糧以規贏利,強公高其估。公不可,則怒欲中以法。又歲旱,公為(wei) 民求大幅減租,上司不許,要求更改。公曰:“官可罷,此不可易。”公又痛以廉儉(jian) 自約飭,凡例所當得公廨錢悉以輸之公。到罷挈家,法當計傭(yong) 受直,亦不取。至於(yu) 燕遊饋送之費,又皆一切屏絕。公為(wei) 民辦實事,及民之大者既已周浹,而於(yu) 其細者又皆曲盡。獨豪宗大姓侵刻細民,則捕劾窮治之無少貸。他所聽斷,發擿隱伏,人以為(wei) 神,而卒亦歸於(yu) 仁恕。大治學館,延擇修士,課試以時,士子上謁者接之於(yu) 學。講學之外,一毫之私不敢及。為(wei) 兩(liang) 浙轉運司幹辦公事,貴將楊存中請地以廣其營,實規為(wei) 觀遊,以奉權幸。公又以檄往視,還曰:營卒若幹人,度地若幹畝(mu) 而足。今所請地且數倍,若從(cong) 其請,是壞民田廬塚(zhong) 墓不知其幾,而獨為(wei) 存中結歡於(yu) 一幸臣,不可予。權秀洲華亭縣事,歲惡民饑,不待上級批準,發廩以賑,上級特使阻攔,公曰:“民命在朝夕,苟可以生之,雖重得罪不悔。”[26]

 

朱子記錄親(qin) 家事跡,其用意是勉勵黃家後人,也可以視為(wei) 家訓;雖是黃家的,但出自朱子手筆,朱黃聯姻,理當共勉,也為(wei) 社會(hui) 千萬(wan) 家樹立榜樣。

 

由朱子到女婿黃榦兩(liang) 人生平事跡和思想學說,可以看到朱子理學家風:他們(men) 都有為(wei) 官行政的機會(hui) 和才幹,但為(wei) 民請命求福,為(wei) 國盡忠盡職,勇於(yu) 擔當,奮不顧身;廉退有節,甘於(yu) 清貧,深得孔顏樂(le) 處;治學傳(chuan) 道,樂(le) 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治家以禮,處世以恭。他們(men) 幸福嗎?“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也”,應是幸福的,他們(men) 的幸福具備更深的思想文化內(nei) 涵。

 

三 朱子家風家訓裏的文化思想內(nei) 涵

 

前文已講,家風家訓的目的,都是為(wei) 了幸福,但不同家族,具體(ti) 內(nei) 涵還是有差別的,作為(wei) 思想家之家族,萬(wan) 事必打上思想的烙印。

 

西哲有言,未經省察的人生,不值得過,那肯定是不幸福的。中國人應是幸福的,自古先儒教導,日三省吾身,隻要做到了,就可能增進福祥。這就是思想的力量,思想之福,思想家之家族,一定多得於(yu) 常人。

 

德國哲學家叔本華認為(wei) ,決(jue) 定一個(ge) 人是否幸福的主要因素,是他的自我,即其內(nei) 在構成,出身與(yu) 地位甚至王室血統所帶來的特權,與(yu) 偉(wei) 大的思想和心靈這類本源的個(ge) 人優(you) 勢相比,簡直有著雲(yun) 泥之別。[27]朱子、勉齋這樣的思想者,應是本源幸福的享有者。

 

朱子、勉齋身在官場常常請退,一心以著書(shu) 立說、開壇講學為(wei) 念,黃榦在《朱文公行狀》裏說,孔子賢於(yu) 堯舜,而朱子“雖達而行道,不能施之一時,然退而明道,足以傳(chuan) 之萬(wan) 代,謂聖賢道統之傳(chuan) ,散在方策,聖經之旨不明,則道統之傳(chuan) 始晦,於(yu) 是竭其精力以研窮聖賢之經訓”。[28]思想,對於(yu) 朱子、勉齋自身,對於(yu) 社會(hui) 和百姓,能夠帶來更大的幸福。

 

思想如何帶來福祉?日三省乎身,慎思明辨,誠心正意,修齊治平,從(cong) 個(ge) 人之福,以擴展至國家、社會(hui) 之福,正是儒家、理學家的個(ge) 人信條和社會(hui) 理想。“夫賢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孔子家語》卷三《辯政第十四》)橫渠四句教正是賢者百福的印證:“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朱子注《四書(shu) 》,勉齋先生繼其後而推廣,正是履行思想者幸福的使命。

 

朱氏家族的思想是什麽(me) ?無疑是以四書(shu) 五經為(wei) 主導的儒家思想。朱鬆傳(chuan) 承河南洛學以來,以《中庸》為(wei) 核心,中庸之道就成為(wei) 朱氏家風家訓的思想核心。朱子家風家訓追求的人生和社會(hui) 的幸福境界,就是中庸之境。朱子編《四書(shu) 》,排序以《中庸》為(wei) 歸結點或曰極點。勉齋《朱文公行狀》曰:“先生教人以《大學》《語》《孟》《中庸》為(wei) 入道之序,而後及諸經。以為(wei) 不先乎《大學》,則無以提綱挈領,而盡《語》《孟》之精微;不參以《語》《孟》,則無以融會(hui) 貫通而極《中庸》之旨趣;然不會(hui) 其極於(yu) 《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shu) ,論天下之事哉?”[29]

 

《中庸》之境為(wei)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這是一種身心和諧、天地和合的人生幸福境界。若參以西方幸福論,可以互訓。古羅馬哲人塞涅卡說,幸福生活就是一種與(yu) 其自身本性和諧一致的生活。[30]叔本華說,幸福主要源自內(nei) 心的平和和滿足,要增進幸福,就要減少人性本能的衝(chong) 動,將其控製在一個(ge) 合理範圍。[31]理學提倡的存天理、滅人欲,正是將欲望控製在合理的範圍,是一種人生智慧,有助於(yu) 人生幸福和社會(hui) 和諧。

 

按照《中庸》學說,到達中庸之境的門徑是五達道、三達德,而關(guan) 鍵是誠。五達道是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三達德是智仁勇。五達道、三達德和誠,基本涵蓋了《朱子家訓》《朱子家政》《童蒙須知》等內(nei) 容精髓。朱子《中庸章句》第20章雲(yun) :“達道雖人所共由,然無三德,則無以行之。達德雖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誠,則人欲間之,而德非其德矣。知(智),所以知此(五達道);仁,所以體(ti) 此;勇,所以強此。困知、勉行者,勇也。”朱子的意思是,須有智慧和仁愛,才能懂得、體(ti) 會(hui) 到“道”,須有困而好學、勉力前行之勇,才能做到。

 

西哲又言,福德一致。塞涅卡說,真正的幸福存在於(yu) 美德之中。美德完美而神聖,一個(ge) 人具備美德,則超然於(yu) 一切欲望之外,內(nei) 在自足,無需外求,堪與(yu) 神仙媲美:逍遙自在,自由、安全、免受傷(shang) 害。[32]

 

康德認為(wei) ,福德一致,至善是幸福的條件,“德行,作為(wei) 配得幸福的資格,是我們(men) 一切謀求幸福的至上條件。幸福始終都以道德的合乎法則的行為(wei) 作為(wei) 前提條件。德行和幸福的關(guan) 係:努力成為(wei) 有德性的及有理性地謀求幸福,這並不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行動,而是兩(liang) 個(ge) 完全同一的行動,因為(wei) 前一個(ge) 行動不需要任何別的準則作根據,隻需要後一個(ge) 行動的準則作根據。”[33]中國古人常說,仁者壽,也是福德一致的表現,仁是德性,壽是五福之一。朱子《仁術》詩曰:存心每欲仁,福澤遍斯民。朱子還說:“為(wei) 善則福報,為(wei) 惡則禍報,其應一一不差者,是其理必如此,抑氣類相感自如此耶!”[34]這是以理學思想對《周易》之言“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加以解釋:德與(yu) 善氣稟同類,屬於(yu) 清氣,感應相激。古希臘也有這樣的觀念,亞(ya) 裏士多德說:幸福作為(wei) 最高善,德性的報償(chang) 或結局必定是最好的,必定是最為(wei) 神聖的福祉。[35]

 

對於(yu) 德性帶來的幸福,《四書(shu) 》多有闡述。《大學》:“富潤屋,德潤身。”朱子注:“心無愧怍,則廣大寬平,而體(ti) 常舒泰,德之潤身者然也。蓋善之實於(yu) 中而形於(yu) 外者如此。”《孟子·盡心上》:“仁義(yi) 禮智根於(yu) 心,其生色也睟於(yu) 麵,盎於(yu) 背,施於(yu) 實體(ti) 。四體(ti) 不言而喻。”朱子注:“氣稟清明,無物欲之累,則性之四德根本於(yu) 心,則發而著見於(yu) 外者,不待言而無不順也。”《中庸》(二十章):“為(wei) 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朱子注:“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反之,必有災殃。《中庸》(二十八章)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zhuan) ,生乎今之世,反(複)古之道,如此者,災及其身者也。”《四書(shu) 》到處流溢著道德的福澤。《朱子家訓》說,“日用常行之道”,“人能如是,天必相之”,這是神秘化了,不是天助,而是得道(德)多助。[36]

 

道德力量哪裏來?仁之外,還有智勇,更有誠的加持。孔子曰:仁者不憂,智者不惑,勇者不懼。《朱子家政》說:“凶吉欲其知變,憂樂(le) 欲其知持。”[37]是為(wei) 智者,窮理盡性以辨禍福。近世閩人嚴(yan) 複參以西學,也悟到此理,《原富譯事例言》曰:“人莫病於(yu) 言非也而相以為(wei) 是,行禍也而相以為(wei) 福,禍福是非之際,微乎其微,明者猶或熒之,而況其下者乎!欲違其災,舍窮理盡性之學,其道無由。”[38]《中庸》(第二十四章):“至誠之道,可以前知。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朱子《中庸章句》曰:“誠”是《中庸》“一篇之樞紐”。勉齋公《中庸總論》《中庸總說》很好地詮釋朱子之意:其所以用功而全夫道之體(ti) 用者,則戒懼謹獨,與(yu) 夫知仁勇三者,及夫誠之一言而已,是則一篇之大指也。至聖,則足以全道之用矣;至誠,則足以全道之體(ti) 矣。誠者,則由人以進夫天,聖賢之極致也。[39]

 

古羅馬幸福論與(yu) 中國先賢驚人地一致,也認為(wei) 幸福立基於(yu) 仁智勇基礎。塞涅卡說:至善乃是不可戰勝的精神力量,其表現為(wei) ,生活經驗豐(feng) 富,行動冷靜沉著,與(yu) 人為(wei) 善,為(wei) 人厚道。一個(ge) 人幸福,就是說這個(ge) 人珍視榮譽,安貧樂(le) 道。幸福生活就是擁有一顆獨立、高尚、無畏且不可動搖的心靈,遠離恐懼與(yu) 欲望。幸福的人往往擁有健全的判斷力可以獲得幸福生活的途徑隻有一條,前提是,首先,腦子必須健全而且始終保持清醒;其次,必須勇敢且精力充沛;此外,能堅忍不拔、百折不撓,能急中生智、隨機應變。[40]

 

朱子之學、朱子家訓,教人忠孝節義(yi) 、修齊治平,仁智勇誠、謹獨戒懼,格物致知、窮理盡性,省察於(yu) 禍福是非之際,以達於(yu) 廣大極致之境: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中庸》第二十七章)

 

先賢心如明鏡,知道中庸之境在現實中是很難達到的。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中庸》第三、九章)那麽(me) 幸福是不可能的嗎?朱子注曰:智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難,然質之近似者皆能以力為(wei) 之;若中庸,非義(yi) 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中庸章句》第九章)朱子的意思是,雖不能至,但是隻要排除私心雜念,精誠所至金石為(wei) 開,還是能夠接近的,是可能的。這個(ge) 追求、接近的過程是幸福。哲學家、倫(lun) 理學家對此有很精深的研究。當代著名學者趙汀陽先生著《論可能生活》,有經典論述:可能生活是現實世界所允許的生活,但不等於(yu) 現實生活。可能生活是理想性的,盡可能去實現各種可能生活就是人的目的論的行動原則,就是目的論意義(yi) 上的道德原則,是幸福生活的一個(ge) 最基本條件。幸福有待於(yu) 可能生活的現實化,盡可能實現各種可能生活,這是一個(ge) 關(guan) 於(yu) 幸福的價(jia) 值真理。幸福是健全生活的感受,是全部生活行為(wei) 追求的狀態而不是結局。幸福是一種行為(wei) 的活動過程本身就能夠產(chan) 生的感受。[41]

 

朱子家風家訓正是為(wei) 人提供一個(ge) 可以踐行的理學思想的範式和準則,讓人在追求可能的中庸之境過程中體(ti) 會(hui) 幸福。

 

注釋:
 
[1]蔡元培:《中國倫理學史》,商務印書館2017年版第147-149頁
 
[2]林森;《陶江林氏族譜序》,轉引自林友華《林森評傳》,華文出版社2001年版第320頁
 
[3]中共福建省委文明辦等編:《福建家訓》,海峽文藝出版社2015年版第8頁
 
[4]蔡元培:《中國倫理學史》第157頁
 
[5]中共福建省委文明辦等編:《福建家訓》第64、12頁
 
[6]束景南:《朱子大傳》,福建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第8頁。朱子童年、少年家教事跡,皆參考本書
 
[7]束景南:《朱子大傳》第17頁
 
[8]轉引自《朱子大傳》第21、22頁
 
[9]《朱子全書》第27冊,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559頁
 
[10]束景南:《朱子大傳》第26頁
 
[11]《朱子全書》第27冊,第571頁
 
[12]《朱子全書》27冊第560-561頁
 
[13]《朱子全書》27冊第563頁
 
[14]《朱子全書》27冊第538、539、540、544頁
 
[15]《朱子全書》27冊第567頁
 
[16]《朱子全書》第27冊第569頁
 
[17]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卷十二,第133頁
 
[18]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附集》,第561頁
 
[19]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年譜》,第532、533頁
 
[21]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卷二十八,第305頁
 
[22]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卷十二,第137頁
 
[23]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年譜》,第523頁
 
[24]《宋元學案》,中華書局2018年版第2028頁
 
[25]家藏珍本《黃文肅勉齋公文集》,第135、561頁
 
[26]《朱子全書》第25冊第4284頁
 
[27]叔本華著,譯李潤萍、吳峰峰譯:《人生的智慧》,湖南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第1頁
 
[28]《朱子全書》27冊第562頁
 
[29]《朱子全書》27冊第563頁
 
[30]塞涅卡著,覃學嵐譯:《論幸福生活》,譯林出版社2018年版第103頁
 
[31]叔本華:《人生的智慧》,第86頁
 
[32]塞涅卡:《論幸福生活》第116頁
 
[33]康德著,鄧曉芒譯:《實踐理性批判》,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128、129頁
 
[34]《朱子全書》,20冊第283頁;23冊第2714頁
 
[35]亞裏士多德著,廖申白譯:《尼各馬可倫理學》,商務印書館2019年版第7、32頁
 
[36]《福建家訓》第1頁
 
[37]《福建家訓》第8頁
 
[38]《嚴複全集》卷二,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15頁
 
[39]《宋元學案》第2024-2027頁
 
[40]塞涅卡著:《論幸福生活》,第104、106、103頁
 
[41]趙汀陽:《論可能生活》,三聯書店1995年版第116-1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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