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國翔 著《身心修煉:儒家傳(chuan) 統的功夫論》出版暨前言
身心修煉:儒家傳(chuan) 統的功夫論
彭國翔 著
上海三聯書(shu) 店2022年版
內(nei) 容介紹
儒家傳(chuan) 統的中心議題是“成人”和“如何成人”。“成人”,即成為(wei) 具有高度智慧去麵對自我、他人、社會(hui) 、人生和宇宙的理想人格。“如何成人”,則是成為(wei) 那種理想人格的種種方法。而對於(yu) “如何成人”的反省和思考所形成的理論,用儒學自身的術語來說,便是“功夫論”。“功夫論”是儒家傳(chuan) 統一個(ge) 極為(wei) 重要的方麵,古往今來曆代儒家的代表人物對“功夫論”都有各自的闡發。本書(shu) 即是在一個(ge) 中西比較的廣闊視野之中,以堅實的文本分析為(wei) 基礎,對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專(zhuan) 題考察。
本書(shu) 不僅(jin) 在總體(ti) 上將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一般特征概括為(wei) “身心修煉”,指出這種“身心修煉”具有身心交關(guan) 、不脫離日常生活以及以道德意識、情感和意誌的培養(yang) 為(wei) 中心這樣的特點,更是通過對儒學曆史不同時代最重要的人物、思潮和問題所各自彰顯的功夫論的個(ge) 案考察,盡可能展示了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豐(feng) 富內(nei) 涵。
上起先秦,下迄清代,涵蓋了儒學傳(chuan) 統的主要曆史階段。既分別探討了先秦、漢代和宋明最為(wei) 重要的代表人物如孔子、孟子、荀子、董仲舒、朱子、陽明和陽明後學如王龍溪等人,也有像鮮為(wei) 人知卻頗能代表清代中後期廣大士人階層的汪霦原,還有對諸如儒家靜坐這一問題的專(zhuan) 門研究。對於(yu) 整個(ge) 儒學傳(chuan) 統而言,本書(shu) 的考察既見“林”的整體(ti) ,更通過在林中的穿梭往來,以見林中諸“木”的種種細致和曲折。
作者介紹
彭國翔,浙江大學求是特聘教授、哲學學院教授,學衡(原馬一浮)國際人文研究中心主任。曾任北京大學、清華大學教授以及世界多所大學與(yu) 研究機構的客座教授、訪問學者和研究員。曾獲2016年度“北半球國家與(yu) 文化克魯格講席”(Kluge Chair in Countries and Cultures of the North)、2009年度“貝塞爾研究獎”(Friedrich Wilhelm Bessel Research Award)、全國優(you) 秀博士論文獎等。主要研究領域包括中國哲學、思想史以及中西哲學與(yu) 宗教的比較。
除本書(shu) 外,還著有《良知學的展開:王龍溪與(yu) 中晚明的陽明學》(2003,2005,2015)、《儒家傳(chuan) 統:宗教與(yu) 人文主義(yi) 之間》(2007,2019)、《儒家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哲學:新世紀的回顧與(yu) 前瞻》(2009)、《儒家傳(chuan) 統的詮釋與(yu) 思辨:從(cong) 先秦儒學、宋明理學到現代新儒學》(2012)、《重建斯文:儒學與(yu) 現代世界》(2013,2018,2019)、《近世儒學史的辨正與(yu) 鉤沉》(2013,2015)、《智者的現世關(guan) 懷:牟宗三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思想》(2016)、《中國哲學方法論:如何治中國哲學》(2020)以及中英文論文百餘(yu) 篇,主編叢(cong) 書(shu) 與(yu) 譯叢(cong) 多種。
圖書(shu) 推薦
本書(shu) 是一位傑出的儒家學者二十年來通過教學和研究不斷探索儒家“功夫論”的最新成果。“功夫”的涵義(yi) 或許因人而異,但是,在變通之中保持一貫,作為(wei) 儒學傳(chuan) 統從(cong) 古至今的一條主線,早已是儒家在身心德智等諸多方麵通過勤勉的功夫實踐來確立自我認同的一項成就。通過身心修煉,人們(men) 日常和平凡的經驗被轉化成為(wei) 某種非凡的東(dong) 西。雖然本書(shu) 考察的儒家代表人物以清代的汪霦原為(wei) 終,但是,二十年的不斷累積,也使得本書(shu) 成為(wei) 作者自身功夫實踐與(yu) 思考日益精純的一個(ge) 實例。
——安樂(le) 哲(Roger T. Ames,北京大學)
儒家的功夫論是儒家心性與(yu) 人格追求的實踐方式,晚近以來頗受到儒學研究者特別是宋明理學研究者的重視。本書(shu) 積多年之功,以西方古代哲學的“精神修煉”作為(wei) 比較的資源,對從(cong) 先秦到宋明的儒學功夫論做了係統的梳理和深入的研究,體(ti) 現了作者的廣闊視野和實踐關(guan) 懷,從(cong) 而成為(wei) 這一領域的具有代表性的學術成果。
——陳來(清華大學)
在《身心修煉:儒家傳(chuan) 統的功夫論》中,彭國翔教授對於(yu) 中國儒家哲學在過去兩(liang) 千五百年中倡導的通過身心修煉以成就理想人格的各種修身方法,進行了全麵、細致和饒富啟發的分析。有鑒於(yu) 古希臘和羅馬哲學家將哲學作為(wei) 一種旨在自我轉化的精神修煉,彭教授不僅(jin) 提供了對儒家傳(chuan) 統全新而透徹的解釋,更以啟人深思的方式突顯了儒學和西方古代哲學之間的重要差異。該書(shu) 極大增進了我們(men) 對儒學及其與(yu) 早期西方思想核心主題之間關(guan) 係的理解。
——艾文賀(Philip. J. Ivanhoe, Georgetown University)
儒學是複雜的文化體(ti) 係,但核心關(guan) 懷在於(yu) 修養(yang) 心性,轉化人格,成為(wei) 仁者。理學家將對此關(guan) 懷的理論反省稱為(wei) 工夫論。工夫論關(guan) 涉社會(hui) 實踐、意識經營甚至天人之際,問題不易處理,學者進入的門坎較高。本書(shu) 作者於(yu) 儒學深造自得,對西學也有相當了解,故能悠遊其間。《身心修煉:儒家傳(chuan) 統的功夫論》一書(shu) 是他多年研究的結集,從(cong) 先秦至明清,收為(wei) 一編,中西參照,裁斷合宜。在漢語學界工夫論日漸加溫的趨勢中,本書(shu) 的出版更顯意義(yi) 。
——楊儒賓(清華大學)
目錄
前 言
第一章 儒家傳(chuan) 統的身心修煉及其治療意義(yi)
——以古希臘羅馬哲學傳(chuan) 統為(wei) 參照
一、引言
二、理解古希臘羅馬哲學的另一種角度
三、儒家修身傳(chuan) 統的身體(ti) 向度
四、以日常生活為(wei) 身心修煉
五、儒家身心修煉的治療意義(yi)
第二章 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禮儀(yi) 實踐
——以《論語·鄉(xiang) 黨(dang) 》篇為(wei) 例
一、引言
二、禮儀(yi) 實踐與(yu) 日常生活的一體(ti) 性
三、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禮儀(yi) 實踐
四、“時”:禮儀(yi) 實踐的境遇性原則
五、結語
第三章 “盡心”與(yu) “養(yang) 氣”
——孟子身心修煉的功夫論
一、引言
二、“大人”與(yu) “大丈夫”:功夫實踐指向的理想人格
(一)大人
(二)大丈夫
(三)“聖”與(yu) “神”:理想人格典範的至高境界
三、“心”的修養(yang)
(一)心的涵義(yi)
(二)修心的功夫
四、“氣”的修養(yang)
(一)氣的涵義(yi) 與(yu) 特點
(二)養(yang) 氣的功夫
五、結語
第四章 “治氣”與(yu) “養(yang) 心”
——荀子身心修煉的功夫論
一、引言
二、“士君子”與(yu) “大儒”:理想人格的典範
(一)士君子
(二)大儒
三、“治氣”與(yu) “養(yang) 心”:成就理想人格的功夫實踐
(一)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治氣養(yang) 心之術”
(二)“氣”與(yu) “心”的涵義(yi)
(三)“由禮”與(yu) “得師”:“治氣養(yang) 心”的方法
四、結語
第五章 “修身”與(yu) “治國”
——董仲舒身心修煉的功夫論
一、引言
二、“中和”與(yu) “養(yang) 氣”:天人同構
三、“養(yang) 氣”與(yu) “養(yang) 心”:身心同構
四、“養(yang) 身”與(yu) “重義(yi) ”:義(yi) 利同構
五、“治身”與(yu) “治國”:德政同構
六、結語
第六章 身心修煉
——朱子經典詮釋的功夫論意涵
一、引言
二、經典詮釋的重要性
三、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經典詮釋
四、朱子經典詮釋中關(guan) 於(yu) 身心修煉的話語
五、朱子讀書(shu) 法與(yu) 基督教聖言誦讀的比較
六、結語
第七章 “一念之微”
——王龍溪的致良知功夫論
一、引言
二、一念功夫的涵義(yi)
(一)念與(yu) 意
(二)正念與(yu) 邪念、本念與(yu) 欲念
(三)念與(yu) 良知
(四)幾
三、一念功夫的意義(yi)
(一)一念與(yu) 正心
(二)一念與(yu) 誠意
(三)先後天功夫的統一
第八章 “究竟功夫”的一致追求與(yu) 多途分化
——陽明學功夫論的演變與(yu) 形態
一、引言
二、究竟功夫的追求
三、功夫實踐的分化
四、結語
第九章 清代理學的身心修煉
——以汪霦原的《警枕錄》為(wei) 例
一、引言
二、汪霦原其人其書(shu)
三、《警枕錄》中的身心修煉
四、《警枕錄》的思想史意義(yi)
第十章 儒家傳(chuan) 統的靜坐功夫論
一、引言
二、靜坐在儒學功夫論中的定位
三、靜坐為(wei) 何不被儒家視為(wei) 根本的功夫實踐
四、靜坐作為(wei) 儒家功夫實踐的特點
五、結語
後記
前 言
我對儒家傳(chuan) 統的“功夫論”自覺地從(cong) “身心修煉”的角度加以理解,並打算就此課題從(cong) 事專(zhuan) 門的研究,始於(yu) 2002年。當時我已經從(cong) 阿道(Pierre Hadot)對於(yu) 西方古代哲學的研究獲得啟發,而我2003—2004年在夏威夷大學擔任“安德魯斯講座”客座教授時,給亞(ya) 洲研究項目的研究生講授的一門3個(ge) 學分的課程(課程編號 ASAN 620),題目就是“儒家傳(chuan) 統的身心修煉及其治療意義(yi) ”(Spiritual and Bodily Exercise in Confucian Tradition and Its Therapeutic Significance)。當然,這門課程更多地具有某種實驗性,因為(wei) 那時的想法尚屬初步,架構也還比較粗線條。而我希望能夠通過這門課程的講授,使自己的想法日益清晰起來。當時選修這門課的美國學生人數不多,他們(men) 對於(yu) 儒家傳(chuan) 統的知識儲(chu) 備也並不足夠。不過,學生很願意提出問題並進行討論。雖然所提未必都能切題,但總會(hui) 有刺激我進一步思考的時候。對我來說,也就可以從(cong) 中獲益了。而我在結束客座前夕,麵向全校舉(ju) 辦的一場我的客座講席所必須承擔的公開講座,也同樣是以“儒家傳(chuan) 統的身心修煉及其治療意義(yi) ”為(wei) 題。
我在2004年暑期結束了夏威夷大學的客座之後,轉往哈佛燕京學社繼續從(cong) 事研究。而在那裏,我讀到了紐思浜(Martha C. Nussbaum)的《欲望的治療——希臘化時期倫(lun) 理學的理論與(yu) 實踐》(The Therapy of Desire: Theory and Practice in Hellenistic Ethics)一書(shu) 。初讀該書(shu) ,我就立刻被其吸引。紐思浜對希臘化時期斯多亞(ya) 主義(yi) 、伊壁鳩魯主義(yi) 和懷疑論這三大主要流派的詮釋,與(yu) 阿道不謀而合。無論是阿道在區分“哲學本身”(philosophy itself)與(yu) “關(guan) 於(yu) 哲學的論說”(discourse about philosophy)的基礎上將古代西方哲學的基調界定為(wei) 作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way of life)的“精神修煉”(spiritual exercise),並將西方古典時期的“精神修煉”與(yu) 後來基督教的“靈修”區分開來,還是紐思浜將古代西方哲學的基調界定為(wei) “欲望治療”,並將“哲學家”界定為(wei) “導師/醫生”,都不僅(jin) 修正了我以往在中文世界接受的將古代西方哲學理解為(wei) 一種脫離生活的靜觀思辨(contemplative speculation)那樣一種習(xi) 見,也讓我覺得這種作為(wei) “生活方式”、“身心修煉”以及“欲望治療”的西方古典哲學與(yu) 中國哲學傳(chuan) 統之間存在著強烈的共鳴,彼此之間的差距未必像以往想當然的那樣大。
阿道和紐思浜不僅(jin) 都具備深入西方古代哲學所必需的足夠的語文能力(拉丁文、希臘文),同時也都具備足夠深厚的義(yi) 理詮釋的功力。因此,作為(wei) 西方學界公認的一流和頂尖學者,他們(men) 對於(yu) 西方古代哲學的詮釋在西方專(zhuan) 業(ye) 的哲學領域獲得了廣泛的認可。也正因此,當我讀到他們(men) 在“生活方式”、“身心修煉”以及“欲望治療”的意義(yi) 上來理解西方古典哲學的基本特征時,立刻覺得西方古典哲學的很多觀念資源,都可以作為(wei) 我們(men) 進一步思考中國哲學尤其是儒家傳(chuan) 統的助緣。當然,這絕不是要將一種外部的詮釋框架和模式加之於(yu) 中國哲學和儒家傳(chuan) 統之上,就像20世紀50—80年代中國大陸學界幾乎普遍奉行的某種做法一樣,那恰恰是我非常反對的。毋寧說,我之所以在讀到阿道和紐思浜的著作時自然而然地產(chan) 生強烈的共鳴,甚至有“相見恨晚”之感。那是因為(wei) ,從(cong) 我在中國哲學尤其儒家傳(chuan) 統浸潤多年的學思與(yu) 體(ti) 會(hui) 來看,中國哲學尤其儒家傳(chuan) 統的根本特點,其實也恰恰可以說正是“生活方式”、“身心修煉”和“欲望治療”。隻不過在具體(ti) 的內(nei) 容方麵,無論與(yu) 西方古典哲學整體(ti) 上相較,還是其內(nei) 部的種種曲折之處,都有很多需要細致探究的地方。
也正是因為(wei) 這一背景和機緣,2004年秋我初次在哈佛燕京訪問期間,無論是在“哈佛燕京訪問學者講座係列”(Harvard-Yenching Visiting Scholar Lecture Series)中所做的一場演講,還是應當時尚在賓州庫茲(zi) 城大學(Kutztown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任教的黃勇教授之邀前往該校所做的講座,我都是以“儒家傳(chuan) 統的身心修煉及其治療意義(yi) ”為(wei) 講題的。而我在2004年11月結束哈佛燕京的訪問,參加楊儒賓、祝平次兩(liang) 位教授於(yu) 11月27—28日在台北主辦的“儒學的氣論與(yu) 工夫論”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時,提交的論文就是以“儒家傳(chuan) 統的身心修煉及其治療意義(yi) ——以古希臘羅馬哲學為(wei) 參照”為(wei) 題,算是對此前關(guan) 於(yu) 這一課題的思考的總結。該文被收入了會(hui) 議文集《儒學的氣論與(yu) 工夫論》(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5),而該文集2008年也在中國大陸由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出了簡體(ti) 字版。因此,本書(shu) 中除了第七、八章的內(nei) 容來自我之前博士論文的部分內(nei) 容之外,正式發表從(cong) “身心修煉”的視角討論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文字,可以說便是始於(yu) 這篇2004年完成並發表的通論性的論文。本書(shu) 的第一章正是這篇論文。需要說明的是,當我提交該文時,在中文學界,雖然阿道因其《作為(wei) 生活方式的哲學——從(cong) 蘇格拉底到福柯的精神修煉》(Philosophy as a Way of Life: Spiritual Exercises from Socrates to Foucault)已開始為(wei) 人所知,但紐思浜其人其書(shu) 還知者尚鮮。因此,“Nussbaum”一名的中譯並無先例可循,我當初便使用了“紐思浜”的譯名。後來中國大陸西方哲學的同行使用了“努斯鮑姆”的譯名,如今似已約定俗成。但在本書(shu) 之中,我仍保留了最初“紐思浜”的譯法。
對於(yu) 儒家傳(chuan) 統中作為(wei) 一種身心修煉的功夫實踐的基本特點,該文已經在一個(ge) 中西比較的視野中做出了提示。不過,我深知,要想對整個(ge) 儒家傳(chuan) 統中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功夫實踐予以理論上的深究精察,還必須在宏觀的總體(ti) 把握之外,對儒學不同曆史時期主要代表人物的功夫論逐個(ge) 進行具體(ti) 的個(ge) 案研究,如此才能不失之籠統,既見“林”的整體(ti) ,更要在叢(cong) 林中穿梭往來,以見其細部的種種曲折。也正是在這種自覺之下,我 隨後即開始了對於(yu) 儒學史上不同階段主要代表人物功夫論的考察。我之所以這樣做,也是希望通過具體(ti) 和堅實的研究,來驗證“身心修煉”是 否的確構成觀察和揭示儒學傳(chuan) 統功夫論之根本特征的一個(ge) 恰當視角,以 及在這一視角之下,不同曆史時期的儒學人物,在同樣從(cong) 事作為(wei) “身心 修煉”的功夫實踐的情況下,又怎樣展現出各種豐(feng) 富多彩的不同形態。
在那之後,我首先從(cong) 事的個(ge) 案研究,是對朱子讀書(shu) 法的專(zhuan) 題考察。這是本書(shu) 第六章的內(nei) 容。該章最初是參加 2006 年 1 月 12—14 日台北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舉(ju) 辦的“理解、詮釋與(yu) 儒家傳(chuan) 統”學術研討會(hui) 時提交的論文,後來也曾提交給同年5月16—18日香港中文大學哲學係舉(ju) 辦的“注釋、詮釋與(yu) 建構——朱子與(yu) 四書(shu) ”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需要說明的是,我並非因為(wei) 要參加會(hui) 議,才撰寫(xie) 了當初題為(wei) “身心修煉:朱子經典詮釋活動的宗教學意涵”的這篇長達四萬(wan) 多字的論文,而是該文的撰寫(xie) 原本就在我的研究計劃之中。我接到會(hui) 議的邀請之後,覺得該文恰好符合會(hui) 議的主題,這才接受了邀請而最終赴會(hui) 。我曆來覺得,盡管學術會(hui) 議有時會(hui) 對正在醞釀的研究和思考起到一定的催生成文的作用,但不能為(wei) 了迎合各種學術會(hui) 議的題目而寫(xie) 論文,否則勢必影響自己的研究計劃。
正因為(wei) 我對朱子讀書(shu) 法作為(wei) 一種身心修煉的功夫實踐這一課題已有較長時間的思考,在仔細研讀了朱子的相關(guan) 文本並瀏覽了學界以往絕大部分從(cong) 詮釋學的角度考察研究朱子讀書(shu) 法的成果之後,覺得“身心修煉”的確是朱子讀書(shu) 法的一個(ge) 重要內(nei) 涵而學界以往發掘不夠,才在反複推敲的基礎之上撰寫(xie) 了那篇論文。文章在2005年會(hui) 議邀請發來之前已經完成,應邀赴會(hui) 並提交那篇論文,隻是“順水推舟”而已。還記得會(hui) 議期間,較早便已在台灣出版過《朱熹哲學思想》(台北:東(dong) 大圖書(shu) 公司,1998)的金春峰先生,曾問我以前有沒有寫(xie) 過朱子的文章,大概是由於(yu) 我那篇論文給他留下了較為(wei) 深刻的印象。該文因為(wei) 較長,其中比較朱子讀書(shu) 法與(yu) 基督教“聖言誦讀法”的部分,還曾以“朱子讀書(shu) 法與(yu) 基督教聖言誦讀法的比較——儒家經典詮釋的宗教學意義(yi) ”為(wei) 題,作為(wei) 參加2007年5月30日至6月1日在香港浸會(hui) 大學舉(ju) 辦的“當代語境下的儒耶對談——思想與(yu) 實踐”學術研討會(hui) 的會(hui) 議論文。
在我的《良知學的展開——王龍溪與(yu) 中晚明的陽明學》一書(shu) 中,已經對陽明學的功夫論進行了較為(wei) 充分和細致的考察。本書(shu) 第七、八章,便是我對陽明學功夫論的基本看法,盡管並非我研究陽明學功夫論的全部內(nei) 容。這兩(liang) 章的內(nei) 容加上我對朱子讀書(shu) 法作為(wei) 身心修煉功夫論的研究,大致展示了宋明理學中朱子和陽明學這兩(liang) 大典範的功夫論的重要方麵。在此基礎上,按照原本的計劃,我對儒家傳(chuan) 統身心修煉的功夫論的研究,接下來便從(cong) 宋明理學擴展到先秦和漢代這一儒學傳(chuan) 統的“古典時期”了。
完成了朱子讀書(shu) 法的研究之後,我緊接著完成的是對孔子功夫論的思考。這一方麵的內(nei) 容,是我參加台灣大學人文社會(hui) 高等研究院舉(ju) 辦的“東(dong) 亞(ya) 儒學中的身體(ti) 論述”學術研討會(hui) (2007年11月23—24日)時提交的“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禮儀(yi) 實踐——以《論語·鄉(xiang) 黨(dang) 》篇為(wei) 例的考察”這篇論文。在曆代對《論語》的詮釋中,“鄉(xiang) 黨(dang) ”恐怕都是較受忽略的一篇,這在現代各種《論語》的詮釋和注解之中,尤其如此。而且,曆史上對該篇的詮釋,也幾乎都是從(cong) 禮製的角度觀察。但我細讀多年,總覺得該篇並非隻是記錄孔子日常生活衣食住行的流水賬或“花絮”。從(cong) 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功夫實踐這一角度來看,便可豁然開朗。該文基於(yu) 細致的文本解讀,可謂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因此,該文不但經受住了學術會(hui) 議上同行學者們(men) 的檢驗,更獲得了相關(guan) 學者的高度認可。不僅(jin) 組織會(hui) 議的黃俊傑教授等人對該文頗有肯定,主動邀請將該文發表於(yu) 其主編的《台灣東(dong) 亞(ya) 文明研究學刊》。後來大陸一位專(zhuan) 研禮學的學者偶然遇到我時特意向我提及他的讀後感並表示讚賞,雖然未必沒有客氣的成分,但我想也是由衷之言。
2009—2010兩(liang) 年於(yu) 我而言是多事之秋,不得不應付一些宵小之徒在現實生活中給我製造的麻煩。但是,我的研究和思考並未受到多大影響。我在從(cong) 事其他一些研究的同時,也沒有中止對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持續思考。2010年春季,我到香港中文大學客座一個(ge) 學期,分別給本科生和研究生開設一門課程。我給研究生開設的3個(ge) 學分的“中國哲學研討”課程,就是“儒家傳(chuan) 統身心修煉的功夫論”。還記得當時講到孟子、荀子和董仲舒的部分,我自覺古典儒學時期除了孔子之外這三位最重要人物的功夫論,在我的胸中尚未能有“成竹”。因此,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對他們(men) 的文本、曆史上的注釋以及學界既有的相關(guan) 研究成果繼續細讀深思,以期讓他們(men) 功夫論的完整麵貌,可以清晰地向我呈現。
在孟子、荀子和董仲舒三人之中,我更早研究的是董仲舒。我對董仲舒的思考大約和對朱子、孔子的研究同時,但集中精力的專(zhuan) 門研究,則大約是2007年便已正式開始的。因此,結束香港中文大學的客座之後,次年(2011)我對董仲舒功夫論的研究便發表出來了。不過,對於(yu) 孟子和荀子功夫論的研究和思考,分別要到2018年和2019年才最終開花結果。以本書(shu) 第三章為(wei) 例,最初的起心動念不計,從(cong) 2010年我在香港中文大學客座時告訴自己要專(zhuan) 門集中精力清理孟子的功夫論算起,到2018年正式發表“‘盡心’與(yu) ‘養(yang) 氣’:孟子身心修煉的功夫論”,也已足足經過了8年的時間。對於(yu) 我的研究工作來說,這很正常。事實上,我的每篇學術論文幾乎都經過長期醞釀的階段,隻是這一點外人並不能看到而已。也正是在經曆了深思熟慮而達到了“胸有成竹”的基礎之上,每一項研究進入具體(ti) 的寫(xie) 作階段時,才往往能夠得心應手、一氣嗬成。
我在發表了孟子功夫論的專(zhuan) 題研究之後約一年半,便接著發表了關(guan) 於(yu) 荀子功夫論的研究。不過,我對荀子功夫論的研讀和思考,卻不是在寫(xie) 完孟子之後才開始的,而是基本上與(yu) 對孟子功夫論的思考幾乎同時並行的。我在《中國哲學方法論》一書(shu) 的後記說過,我常常將不同的研究工作同時進行,而將從(cong) 事一項研究工作當作另一同時進行的研究工作的間歇和休息。不過,在進入正式的寫(xie) 作階段之後,就必須專(zhuan) 注一項、逐一完成,而不得不有先後之分了。這就是盡管我對孟、荀的功夫論研究齊頭並進,卻在發表了關(guan) 於(yu) 孟子功夫論的研究差不多一年半之後才發表荀子功夫論研究的原因所在。當然,在這一年半期間,由於(yu) 孟子功夫論的研究工作已經完成,我對荀子功夫論的思考以及相關(guan) 文獻的閱讀,自然可以更為(wei) 專(zhuan) 注。
本書(shu) 第十章關(guan) 於(yu) 儒學傳(chuan) 統靜坐功夫論的考察,情形也是一樣。雖然這一部分的內(nei) 容在本書(shu) 各章中屬於(yu) 最新發表的文字,不過,對於(yu) 該課題的思考,卻也是由來已久。我在學生時代便已有修習(xi) 靜坐的經驗,所以對於(yu) 儒學傳(chuan) 統中有關(guan) 靜坐的各種文獻記載,自始即有濃厚的興(xing) 趣。因此,儒家傳(chuan) 統中的靜坐功夫這一課題,對我來說不是全然的“紙上談兵”,而是由於(yu) 自己早有一定程度的“體(ti) 知”而倍感親(qin) 切。盡管我的靜坐實踐時作時輟,尤其這些年來已經到了若有若無、偶爾為(wei) 之的地步,但是,對於(yu) 究竟應該如何理解儒家傳(chuan) 統中的“靜坐”?如何理解這樣一種有別於(yu) 一般的養(yang) 生方法而以聖賢人格為(wei) 追求的身心修煉的功夫實踐?我的思考與(yu) 反省的興(xing) 趣卻從(cong) 未稍減。我已經無法確定具體(ti) 何時開始將對儒家傳(chuan) 統中的靜坐功夫自覺納入自己的研究計劃,但我檢索電腦中的相關(guan) 資料發現,大規模地搜集這一課題方麵的各種文獻,三年前便已經開始了。既然如此,對該課題形成自覺的問題意識而“起心動念”從(cong) 事專(zhuan) 門的研究,隻能更早。大致想來,恐怕至少是五年之前。無論如何,就本書(shu) 第十章的現有內(nei) 容而言,盡管未必今後不能有所補充,但和我對那些儒學傳(chuan) 統中不同階段代表人物的功夫論反省一樣,都可以說是長期“退而結網”、反複咀嚼文獻之後的深思熟慮之作。
本書(shu) 第九章的情況,與(yu) 其他各章稍有不同。該章的文字最初發表於(yu) 2017年,是我對《警枕錄》這部鮮為(wei) 人知的古籍的研究。我每到一處高校或研究機構客座或訪學,一定要對該處圖書(shu) 館的中西文收藏盡可能有所了解。《警枕錄》便是2007—2008年我在哈佛燕京學社擔任訪問學者期間於(yu) 哈佛燕京圖書(shu) 館得以閱覽的古籍之一。記得我尚在北大高研院工作的時候,曾專(zhuan) 門以該書(shu) 為(wei) 閱讀材料,和我在北大指導的幾位博士生定期研讀討論。當然,我之所以直到2017年才發表對該書(shu) 及其作者汪霦原的研究,既是由於(yu) 我十年間的主要研究工作別有所在,包括本書(shu) 上述各章以及這期間我發表的其他各種文字,也是我一貫堅持的長期蘊蓄的原則使然。我在世界各地搜集和披覽中國的善本舊籍,常不期而然地有所收獲。這部《警枕錄》以及我之前發現和發掘的《龍溪會(hui) 語》、兩(liang) 部《理學錄》、《中鑒錄》、《儒門法語》以及《明儒王東(dong) 堧東(dong) 隅東(dong) 日天真四先生殘稿》等,都是其例。而在純粹的曆史研究興(xing) 趣之外,探究這些古籍作者的精神和思想世界,以求“知人論世”,始終更是我的追求所在。
我在哈佛燕京初覽《警枕錄》的印象,是該書(shu) 作者汪霦原這位以往不為(wei) 學界所知的清代中期士人,其內(nei) 心世界和日常生活竟然完全仍在宋明理學的傳(chuan) 統之中。我對《警枕錄》和汪霦原的研究,原本是我清代理學研究計劃的內(nei) 容之一。因為(wei) 在我看來,清代理學是一個(ge) 頗值得探究而迄今仍有很大空間的領域。雖然之前中國大陸曾有關(guan) 於(yu) 清代理學的著作出版,但過於(yu) 粗糙。對於(yu) 理學傳(chuan) 統在清代的發展,從(cong) 事中國哲學的學者大都較為(wei) 忽略,反而是史學界從(cong) 事中國思想史研究的若幹學者如王汎森先生等,較早做出了一些相關(guan) 的研究。我曾於(yu) 2012年10月28—31日參加的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係舉(ju) 辦的“清代理學國際研討會(hui) ”,正是這一研究動向的反映。而作為(wei) 汪霦原日常功夫實踐的日記匯編,《警枕錄》可以說向我們(men) 揭開了清代理學世界的冰山一角。因此,我對《警枕錄》和汪霦原的研究,原本更多是放在“清代理學”這一脈絡之中的。不過,當我整理這部書(shu) 稿,回頭來看時卻發現,汪霦原在其《警枕錄》中記載的日常功夫實踐,其實正是儒家身心修煉的功夫實踐在清代這一通常被認為(wei) 是考據學獨領風騷的曆史時期的一個(ge) 絕佳例證。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我對《警枕錄》的研究,恰恰可以彌補儒家身心修煉的功夫論在清代的一個(ge) 環節。
總之,本書(shu) 之中,最早的文字到最近的文字,時間跨度恰好20年。對於(yu) 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探究,本書(shu) 則上起先秦,下迄清代,涵蓋了儒學傳(chuan) 統的主要曆史階段,既有其中最為(wei) 重要的代表人物,也有汪霦原這樣鮮為(wei) 人知卻頗能代表清代中後期廣大士人階層的人物。當然,雖然本書(shu) 在中西對比的視域中指出身心修煉構成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基調與(yu) 特質,並通過對人物、思潮、問題所各自彰顯的功夫論的考察,盡可能展示了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的豐(feng) 富內(nei) 涵,卻並不意味著處理了儒家傳(chuan) 統功夫論這一研究領域的所有課題。如果這本著作的出版,能夠引發學界同仁對於(yu) 儒家功夫論以及相關(guan) 各種議題的進一步思考,由此產(chan) 出更多持之有故和言之成理的真知灼見(知識和思想),則是我翹首以待、非常樂(le) 於(yu) 看到的。
由於(yu) 本書(shu) 各章之前都有一個(ge) 專(zhuan) 門的內(nei) 容提要,我在前言的部分,就不再贅述各章的主要內(nei) 容及其相關(guan) 意義(yi) ,而重在介紹本書(shu) 整體(ti) 以及各章寫(xie) 作的背景和緣起。對於(yu) 讀者來說,這或許同樣可以提供一種理解上的幫助。還有一點需要說明的是,“功夫”和“工夫”在儒學傳(chuan) 統中是一對完全可以互換的名詞,而“功夫”的出現較“工夫”更早,並且,“功夫”比“工夫”似乎更能顯示身體(ti) 參與(yu) 的向度。因此,我在本書(shu) 統一使用“功夫論”這一名詞。當然,這一用法隻是我個(ge) 人的偏好,與(yu) “工夫論”一語既無衝(chong) 突,亦可互換。
最後,我把本書(shu) 各章文字最初正式發表的情況陳列如下,也向這些出版物的相關(guan) 編輯表示感謝。當然,我更要向上海三聯書(shu) 店的黃韜先生和殷亞(ya) 平女士表示感謝。正是他們(men) 出色當行的工作,使得本書(shu) 成為(wei) 繼《中國哲學方法論》之後,我在上海三聯書(shu) 店順利出版的第二本著作。而借本書(shu) 出版之便,我又對各章文字做了全麵的修訂,這一過程中也得到了幾位友生的幫助。而以往發表時的若幹誤植,由此也均在本書(shu) 得到了糾正。這也是我要特別加以說明的。
1.第一章,原題為(wei) “儒家傳(chuan) 統的身心修煉及其治療意義(yi) ——以古希臘羅馬哲學為(wei) 參照”,楊儒賓、祝平次編:《儒學的氣論與(yu) 工夫論》,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5年,頁1—45。
2.第二章,原題為(wei) “作為(wei) 身心修煉的禮儀(yi) 實踐——以《論語·鄉(xiang) 黨(dang) 》篇為(wei) 例的考察”,《台灣東(dong) 亞(ya) 文明研究學刊》,第6卷第1期,2009年6月,頁1—27。
3.第三章,原題為(wei) “‘盡心’與(yu) ‘養(yang) 氣’:孟子身心修煉的功夫論”,《學術月刊》,2018年4月,第50卷,總第587期,頁5—20。
4.第四章,原題為(wei) “‘治氣’與(yu) ‘養(yang) 心’:荀子身心修煉的功夫論”,《學術月刊》,2019年9月,第51卷,頁18—31。
5.第五章,原題為(wei) “修身與(yu) 治國:董仲舒身心修煉的功夫論”,《中國文化》,第34期,2011年10月,頁43—54。
6.第六章,原題為(wei) “身心修煉:朱子經典詮釋的宗教學意涵”,《理解、詮釋與(yu) 儒家傳(chuan) 統:中國觀點》,台北: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當代儒學研究叢(cong) 刊24,2010年,頁193—258。
7.第七章,原題為(wei) “明儒王龍溪的一念工夫論”,《孔子研究》,2002年第4期,2002年8月,頁54—67。
8.第八章,原題為(wei) “陽明後學工夫論的演變與(yu) 形態”,《浙江學刊》,2005年第1期,頁28—35。
9.第九章,原題為(wei) “《警枕錄》的精神世界及其思想史意義(yi) ”,《孔子研究》,2017年第1期,2017年2月,頁121—132。
10.第十章,原題為(wei) “儒家傳(chuan) 統的靜坐功夫論”,《學術月刊》,2021年5月,第53卷,頁3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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