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成中英:仁義之道無法摧毀,儒學的生命力依然存在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2-07-29 19:03:41
標簽:仁義之道
成中英

作者簡介:成中英,男,西元一九三五年生於(yu) 中國南京,二〇二四年卒於(yu) 美國夏威夷。美國夏威夷大學哲學係終身教授,曾任台灣大學哲學係客座教授、係主任暨研究所所長。主要研究中西哲學比較、儒家哲學及本體(ti) 詮釋學,著有《儒家哲學論》《中國文化的新定位》《中西哲學精神》《中國哲學與(yu) 中國文化》《合外內(nei) 之道:儒家哲學論》等。《中國哲學季刊》的創立者和主編,同時也是“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國際易經學會(hui) ”等國際性學術組織的創立者與(yu) 首倡者。

成中英:仁義(yi) 之道無法摧毀,儒學的生命力依然存在

受訪者:成中英

采訪者:舒晉瑜(中華讀書(shu) 報記者)

來源:《中國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六月三十日壬午

          耶穌2022年7月28日

 

作為(wei) 海外儒學研究代表人物的成中英,長年致力於(yu) 在西方世界介紹中國哲學,每年多次往返於(yu) 中美兩(liang) 地。

 

“在目前的社會(hui) 處境中,無論儒家的理想價(jia) 值能否獲得指導與(yu) 規範社會(hui) 發展的地位,我們(men) 仍可深信儒學有其蘊藏深處的活力與(yu) 源泉。”成中英一向認為(wei) ,儒學的發展,關(guan) 鍵在於(yu) 我們(men) 如何挖掘這塊土地深處的靈泉。隻有不斷地把儒學的理論說清楚,把其理性原則與(yu) 德性倫(lun) 理的理想價(jia) 值列舉(ju) 出來,儒學才能把曆史文本的沉默轉化為(wei) 現代話語的說服力,再轉化為(wei) 現實的實踐力。

 

多年來,這位曾經希望成為(wei) 散文詩人的哲學家,一直辛苦奔波,孜孜不倦,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能夠得到廣泛的傳(chuan) 播和認知,做著不懈的努力。

 

 

 

成中英,夏威夷大學哲學係終身教授

 

1

 

中華讀書(shu) 報:家庭背景和孩提時代的環境,對人的性格和興(xing) 趣的形成有無形的影響力量。您走上哲學研究之路,有怎樣的緣起?

 

成中英:我出生在一個(ge) 書(shu) 香世家,父親(qin) 成惕軒先生從(cong) 小就在祖父炳南公的鼓勵下精讀古書(shu) 並治舊學。我從(cong) 小喜歡看天文地理,喜歡神話故事,小學四年級就看了《封神榜》《西遊記》《三俠(xia) 五義(yi) 》等,我也不知道是喜歡聽故事引起我的好奇心,還是因好奇心而特別喜歡聽故事,也許這兩(liang) 者相互影響,相互促進,使我養(yang) 成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xi) 慣,喜歡追求真實是什麽(me) 。我喜歡文學,繼而又由喜愛文學而走向喜愛哲學,總是追問“是什麽(me) ”“為(wei) 什麽(me) ”,這也許是一個(ge) 人的理性發展的自然線索吧!

 

1946年,父親(qin) 鼓勵我寫(xie) 一篇自重慶到南京的旅行遊記,我寫(xie) 完投到《中央日報》的“兒(er) 童周刊”,竟然發表了。在南京讀書(shu) 的兩(liang) 年,我開始接觸西方翻譯小說,如大仲馬的《俠(xia) 隱記》、但丁的《神曲》、紀德的《地糧》,凡是有啟發、有生命性的,具有開展性的文學我都喜歡。這使我對西方文學懷有很大興(xing) 趣,並導致我以後對文學創作總是躍躍欲試。高中時代,我熱衷的求知對象一是天文、物理,二是西方翻譯文學。1949年我們(men) 自成都到台灣。我接觸到張澐的《天文學》,看了介紹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書(shu) ,看得最多的文學作品是五四時期作家翻譯的俄國、法國作品,其中雨果和屠格涅夫給我的啟示最多。我還讀唐弢的《落帆集》,對卞之琳、臧克家等詩人也很著迷,那時我還想做一個(ge) 散文詩人,在《新生報》上發表過散文《小石》《電錢杆》《紅葉》,也寫(xie) 了兩(liang) 個(ge) 短篇小說,為(wei) 自己取筆名“好山”,因為(wei) 那時我已知孔子“知者樂(le) 水,仁者樂(le) 山”,我更偏喜仁者。

 

中華讀書(shu) 報:為(wei) 什麽(me) 後來選擇了哲學?

 

成中英:我考取了台大外文係,方東(dong) 美先生講授“哲學概論”,成為(wei) 我踏入哲學的門檻。我曾經把聽方師課的筆記背得滾瓜爛熟,又到圖書(shu) 館內(nei) 盡情閱覽各種方師提到的哲學著作,包括他早期的《科學哲學與(yu) 人生》。大學二年級,我已經下決(jue) 心研究哲學了。

 

2

 

中華讀書(shu) 報:您在1956年赴美留學,從(cong) 西方哲學的靈魂深處傳(chuan) 播、肯定中國哲學,這種使命感來自哪裏?

 

成中英:出國之前,父親(qin) 送我《五經集傳(chuan) 》,怕我馳入西學迷不知返。其實,我心中早有誌向追求西方學術和哲學,以反哺中國傳(chuan) 統,使其立足於(yu) 世界,這不僅(jin) 是民族文化感情的作用,也是經過理智反省後的誌向。我先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就讀,又進入哈佛大學哲學係,我的哲學生命受到了西方哲學最嚴(yan) 格的陶冶和鍛煉,使我深入西方哲學的核心,感到其心髒的脈動,而且也使我深深體(ti) 會(hui) 到哲學既不同於(yu) 文史,也不同於(yu) 科學,卻與(yu) 這兩(liang) 者不離不雜,有其嚴(yan) 肅的理知性格。我當時覺得,我可以奉獻於(yu) 中國哲學的就是這一顆哲學的赤子之心。

 

中華讀書(shu) 報:具備了開闊的學術視野之後,您對中國哲學是怎樣的態度?中西哲學的打通麵臨(lin) 怎樣的難題?

 

成中英:我一點也未曾忘懷中國哲學。我的哲學生命在生長中,除了吸取西方哲學的精華外,也努力在為(wei) 中國哲學“培風”(莊子語)。我一直利用時間發掘中國哲學的問題。

 

中西哲學有其結構上的不同,西學猶如結晶玉石,中學猶如行雲(yun) 流水,兩(liang) 者如何才能融成一片,正是我哲學生命和哲學生涯的重要課題,也是我鍥而不舍的追求所在。

 

中華讀書(shu) 報:研究儒學,您經曆了怎樣的發展變化?

 

成中英:哲學的知識和儒學的智慧最重要的,是我如何與(yu) 世相處、與(yu) 人相處、與(yu) 己相處的源頭活水。我的儒學研究,大概可以歸納為(wei) :一是理解的階段,從(cong) 小長大注意到中國人的曆史遭遇,並從(cong) 經典中認識中國文化的價(jia) 值;二是治學的階段,能看到知識及其係統的重要性,對自然知識、社會(hui) 知識和文化知識有自覺的追求,也認識到西方在這方麵的曆史成就;三是願景的階段,我從(cong) 生命中發現了生命本身的價(jia) 值,發而為(wei) 對宇宙生命的一種感受與(yu) 關(guan) 懷,進而認識到中國文化傳(chuan) 統從(cong) 易學到儒道的一貫價(jia) 值性、包含性、世界性。我接觸到的家庭和社會(hui) 是溫暖和有愛心的,中國文化就是愛心文化、關(guan) 懷文化,人和人之間彼此關(guan) 懷、彼此依存、彼此同行。民族的災難下,產(chan) 生愛國心理是自然的。

 

我在自己的追求過程中,對中國文化創造力的根源非常關(guan) 注,對中國曆史出現的衛國愛民的聖賢與(yu) 民族英雄非常敬仰;一方麵對於(yu) 求知有強烈的興(xing) 趣,一方麵力圖創造性的思考,覺得人類作為(wei) 一個(ge) 靈長類的生物體(ti) ,必須認同宇宙持續不斷的創造力,把理解世界看成自我的一個(ge) 責任。我深信理解世界才能做出合理的判斷,這是我逐漸形成的一個(ge) 堅定的心態。

 

3

 

中華讀書(shu) 報:您認為(wei) 儒學發展經曆了哪些階段?支撐儒學發展的重要因素是什麽(me) ?

 

成中英:儒學發展,先後經曆了先秦、兩(liang) 漢、宋明新儒家、清代以及當代新儒家。在隋唐時期,由於(yu) 受外來文化影響,儒學的人生觀、價(jia) 值觀都受到了一種遮蔽。儒學是開放的體(ti) 係,把外在的宗教作為(wei) 成長的資源,才產(chan) 生了宋代的宋明理學。那麽(me) 後來的儒學是否在衰退?不是,它的主體(ti) 還在,而且產(chan) 生了更完整的體(ti) 係,這是一種成就,但不是最後的成就,也不是永久的模式。清代儒學的研究形態,基本沉在故紙堆,對世界的張力呈現一種自我保守的狀態,這種心理上的封閉,是閉關(guan) 政策造成中國和世界脫節,造成文化往後看不往前看的自滿狀態。

 

我強調哲學是儒學活力的來源。哲學是超越的,如果不能用哲學意識認識曆史,曆史就成為(wei) 一堆斷爛朝報了。所以要跳出來,考察人性的意義(yi) ,追求善的意義(yi) 。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我說儒學在清代的發展,從(cong) 曆史來看是閉塞的,造成儒學整體(ti) 開始往下走。明末西學東(dong) 來,並非通過自覺的交流,而是通過基督教傳(chuan) 教士的說教,沒有對應的理解,沒有知己知彼,中國文化淪為(wei) 西方侵蝕中國的工具,而非文化溝通的管道。列強的侵略戰爭(zheng) ,把中國推向曆史悲慘的境地。

 

儒學發展經曆的轉折點之一,就是在中國現代文化運動中,進一步否定儒學的價(jia) 值,儒學的整體(ti) 性喪(sang) 失掉了。曆史的消解,西方文化的衝(chong) 擊,再到自我的內(nei) 在的意識形態的鬥爭(zheng) ,產(chan) 生了對儒學的全麵否定,連根都要挖掉。

 

中華讀書(shu) 報:這時候的儒學呈現怎樣的狀態?儒學的恢複需要具備怎樣的條件?

 

成中英:儒學的生命力依然存在,幸好保存了一份曆史的記憶,並沒有說因此就消失。事實上,無論近代曆史如何自然消解,儒學作為(wei) 一種生命的體(ti) 驗或人類生命的一種本體(ti) 的學問,跟人的存在和對存在的完善性是連在一起的。這是個(ge) 最原始的文化記憶,也是本體(ti) 學的體(ti) 現。曆史是無法取消的,其外在合理的形式仍有其內(nei) 在的魅力,即使自我批判也不能全然抹殺。這是文化生命的肯定。

 

儒學的恢複,要求人能夠理解自己,關(guan) 懷他人,從(cong) 關(guan) 懷他人到理解自己,從(cong) 理解自己到關(guan) 懷他人,仁義(yi) 之道是與(yu) 生俱來、無法摧毀的。儒學的種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讓中國建立現代國家基本的要素充實起來,這時就要問內(nei) 在的活力是什麽(me) ,生命力在何處,這就要從(cong) 民族精神、文化精神上追溯,所以儒學重新受到尊重和重視,不單純是政治的、經濟的原因,也是基於(yu) 全球化的動力,因為(wei) 曆史在全球化這個(ge) 階段,都需要掌握自己的文化,要肯定自己存在的意義(yi) 。在這種要求下,儒學的精神就能很好地恢複。這種恢複,要回顧人類曆史,麵對整個(ge) 世界,並必然走向儒學精神的再認識和再肯定。

 

一路走來,中國經過了多少曆史滄桑,儒學不管是作為(wei) 民族文化的生命還是文化存在的方式,都要求有一個(ge) 說明,這個(ge) 說明啟發我們(men) 對未來應該有怎樣的建言和創造。回顧才能改良,這是社會(hui) 發展的一個(ge) 重要過程。

 

4

 

中華讀書(shu) 報:作為(wei) “第三代新儒家”的代表人物,您是在怎樣的情形下開始研究儒學的?

 

成中英:西方的成果怎樣為(wei) 我所用,避免西方犯的錯誤,包括自私與(yu) 霸權的錯誤,怎樣能夠體(ti) 現未來人類社會(hui) 的理想,實現中國儒家所謂“天下為(wei) 公”的大同理想,這是新儒學發展的動力。

 

我看到這個(ge) 動力。第三代新儒家是自然形成的。身處曆史潮流中才能夠有這樣的反思和深思。我個(ge) 人出生在抗日戰爭(zheng) 的前夕,經曆了堅苦的抗戰,經曆了今天中國的繁榮、穩定和在世界上的興(xing) 起,我自己注意到中華文明發展的重要意義(yi) ,這個(ge) 意義(yi) 有深厚的根源,有一個(ge) 鳳凰浴火的再生的過程,就是鍥而不舍追求維護人的價(jia) 值或理想的存在,這就是中國近代發展的道德含義(yi) 。

 

中華讀書(shu) 報:中華文化在與(yu) 世界文化融合中,最重要的方麵有哪些?

 

成中英:科學和人文整合起來。西方是科學知識的體(ti) 係,中國是人文價(jia) 值的體(ti) 係。科學和人文不是衝(chong) 突的,西方和中國傳(chuan) 統中的價(jia) 值不必非衝(chong) 突不可。我們(men) 過去較少考慮到的是宗教問題。我三四年前在香港做了《儒家的精神性》的演講,談到儒家作為(wei) 終極信仰的可能性。信仰不一定是宗教,更不必依賴外在超越,因為(wei) 它也可以來自對生命的反思。由於(yu) 這種精神性的建立,我關(guan) 注的都是在21世紀發生的事件。我的英文著作裏談到宗教意識,也談到基督教和儒教對話,我是最早在夏威夷大學提出這種對話的。我談到儒家的存在性,把現實和理想結合在一起,把外在知識和內(nei) 在意誌結合在一起,在這種認識中可以超越對死亡的恐懼。我可以知道我生命本體(ti) 發展的方向與(yu) 歸宿,知道道德自由,也可以隨心所欲不逾矩。

 

中華讀書(shu) 報:您認為(wei) 儒學在當下有怎樣的現實作用?

 

成中英:儒學在當下能起到什麽(me) 現實作用,是大家都很關(guan) 心的問題。我認為(wei) 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主體(ti) ,首要的應是把下一代教育好,匡正社會(hui) 風氣,強化現實的公共行政或政策的考慮的基礎。如果是君子,有知識,世界因此大治,國家因此更好,何樂(le) 不為(wei) ?學而優(you) 則仕,仁政是有道理的,不做官,就不考慮儒學了嗎?這也是一個(ge) 問題。文化是動態的,在今天中西文化廣泛的交流對話中,新的文化也將在未來發生作用,甚至改變中西文化的氣質。因此,西方文化需要中國文化改變它的氣質,同時中國文化也需要西方文化激發其潛力。

 

中華讀書(shu) 報:中國哲學如何走向世界,您持什麽(me) 觀點?

 

成中英:首先,我們(men) 認識中國哲學的真相之後,會(hui) 發現中國哲學本身就處於(yu) 世界的舞台。問題在於(yu) 很多人不知道,中國哲學被隱蔽在現實曆史之中。要發展中國哲學,就要強化自我認知,掌握中國哲學的精髓和源頭活水,掌握中國哲學本身的意義(yi) ,發揮生命的力量,追求對宇宙生命的體(ti) 驗,達到人我共通,消除各種紛爭(zheng) ,建立和諧社會(hui) 。其次,要了解西方為(wei) 什麽(me) 能建立哲學,才能對症下藥,化西方問題於(yu) 中國哲學之中。西方哲學強調邏輯、強調科學,已經在曆史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已經“甚囂塵上”,好的地方我們(men) 要承認、學習(xi) ,也要指出他們(men) 的問題,把西方哲學納入更大的係統。所謂“智周萬(wan) 物,道濟天下”,我最大的願望是以哲學實現自我生命、實現最後的和平繁榮,這就是後來張載說的“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

 

中國哲學走向世界,實際的做法就是對話。我創辦《英文哲學季刊》期刊已經五十年了,盡量幫助西方哲學家了解中國哲學,認識哲學問題解決(jue) 的基本方向,而不局限在西方的死胡同裏。西方是二元主義(yi) ,機械性的;中國哲學是一元主義(yi) ,動態性的;一元可以包含二元。另外要廣結善緣,光說走向世界是空洞的,要有心願並且長期地推動。我希望在和西方對話中加強對中國哲學的充實和健全,這個(ge) 過程不隻是走向世界,是自我發展同時幫助別人發展,“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這一仁愛精神的推廣。

 

中華讀書(shu) 報:重建中國哲學和文化的關(guan) 係,是您近幾年重點關(guan) 注的,您提出中國哲學的重建和再發展過程,都是以回到自然宇宙觀為(wei) 開始點的。能否簡單闡釋一下?

 

成中英:我們(men) 講中國文化複興(xing) 講得多,很少講中國哲學的複興(xing) 。我在很早前提到一個(ge) 命題,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必須要以中國哲學的複興(xing) 作為(wei) 根基和主導。哲學是文化的精華,文化是哲學的實現。文化中有很多優(you) 良,也有一些缺陷,需要以哲學的冷靜進行全麵思考。中華文化複興(xing) 首先要加強反思的能力,要有認知的精神,有理性的哲學思考,經濟越發展,國家越發展,越需要哲學。孔子為(wei) 什麽(me) 成為(wei) 偉(wei) 大的哲學家?孔子提出仁、義(yi) 、禮、智、信,這需要哲學的精神,哲學的自覺。“哲學”這個(ge) 概念是西方傳(chuan) 來的,其實中國自古就有哲學,中國是哲學的民族。我們(men) 最根本的追求就是,讓中國人作為(wei) 生命體(ti) ,作為(wei) 一個(ge) 民族活得更健康更快樂(le) 更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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