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rg Stenger】 紀念張祥龍教授

欄目:紀念張祥龍先生、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22-07-28 21:18:23
標簽:悼念張祥龍先生

 紀念張祥龍教授

作者:Georg Stenger

來源:「現象學」公眾(zhong) 號

時間:西元2022年7月27日




當一個(ge) 人變得無語,那一定是發生了不同尋常之事,這打斷了他,甚至讓他陷於(yu) 沉寂。但是在這裏依然會(hui) 出現“記憶的畫麵”,這是切身的當下感,讓人回憶起所有具體(ti) 之事,這是在“er-innern”(記憶,使-內(nei) 在化)這個(ge) 詞所表達的真正意義(yi) 上的有限性的不朽。

 

沉默可能是最適當的“聲響”,伴隨著沉默空間和時間、更確切的表達是:複數的空間和時間,開啟了它們(men) 的大門。

 

來自所謂“西方”的一位同行,他多年以來一直把目光投向東(dong) 方,特別是投向中國,從(cong) 中獲得比靈感更多的東(dong) 西,他想要對一位來自中國的同行說幾句話,後者很早之前就以奠基性的方式從(cong) 事西方哲學的研究。張祥龍教授對於(yu) 西方和東(dong) 亞(ya) 的哲學如此熟稔於(yu) 心,學界幾乎無出其右,他相信中西方思想的相互參照是理所當然之事。特別是他能夠將對現象學傳(chuan) 統的德語和法語研究,與(yu) 中國哲學中儒家、道家、佛教的思想和經驗方式的角度展開對話,尋求其一致之處,且成果頗豐(feng) 。

 

關(guan) 於(yu) 我們(men) 之間的幾次個(ge) 人接觸,我想首先提及2004年他在德國維爾茨堡大學的訪學,正是在那裏我們(men) 深入地彼此了解。自那以後,我就抱著最大的興(xing) 趣關(guan) 注他的研究的論著,總是對他的分析和描述的準確性和深刻程度驚歎不已。他與(yu) Ramakrishna Puligandla合著的小冊(ce) 子《語言與(yu) 現實:一個(ge) 跨文化的視角》2005年在德文書(shu) 係“跨文化文庫”中出版,依然展示了他精湛的方法路徑:他在本書(shu) 中不僅(jin) 是在文化和語言上討論不同的思想方式(道家,禪宗,龍樹等),他還特別關(guan) 注了介於(yu) 語言和現實之間的各自不同的路徑,以及概念化語言和海德格爾意義(yi) 上的“語言之思”之間的基本差異,由此,即便海德格爾本人學習(xi) 漢語的計劃失敗了,那些古代中國的以及其他文本依然能夠且必然以哲學的方式被重新理解。由西方引發的概念性語言在此無能為(wei) 力。然而張祥龍教授似乎並未關(guan) 注到海德格爾的“詭辯學”方麵以及相應的“精神性”方麵,這可能會(hui) 在文化之間產(chan) 生很多彼此聯結的點。

 

就在去年,張祥龍教授發表了他與(yu) 孫向晨教授的一場討論,涉及的是一個(ge) 極為(wei) 吸引人的問題《代際時間:家庭的哲學身份》,在其中提出了一條新的哲學路徑,以對基於(yu) 一種新的、多元呈現的“本體(ti) 論”理念的中國現代化過程進行描述。他的多元化的、國際化的研究工作引導著他前往俄亥俄州的托萊多(Toledo)和紐約州的布法羅,後來又來到了歐洲,這向我們(men) 展示了一位與(yu) 眾(zhong) 不同的哲學家,他開啟了跨文化思想、首先是西方和中國之間的道路。

 

最後,請允許我再提及一件事,2017年我在廣州中山大學召開的一次關(guan) 於(yu) 馬克斯·舍勒的學術研討會(hui) 上再度遇到了張祥龍教授。更巧的是我們(men) 在大學校園裏散步時偶遇。我們(men) 談論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當然主要是關(guan) 於(yu) 跨文化的關(guan) 聯性以及相關(guan) 的工作。在某種意義(yi) 上,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ge) 學生在全神傾(qing) 聽老師的每一個(ge) 字。事實上,這並非空談理論者在此發言,毋寧說,我看到的是這樣一個(ge) 情形:在此沒有“關(guan) 於(yu) 一種思想”或者關(guan) 於(yu) 概念進行討論,不,出乎意料的是,此時發生的是人們(men) 可以稱之為(wei) “哲學會(hui) 飲”的緣構發生(Ereignis),在這裏思想開啟了人們(men) 可以行進和移動的道路。完全就是在“大道”的意義(yi) 上,道路和思想本身隻有在行進中才會(hui) 呈現。

 

我們(men) 在回來的路上還完全陷於(yu) 沉思,有一位年輕的同事問我們(men) ,是否可以給我們(men) 拍一張照。起初我們(men) 都沉默著,但又同時回到了“現實”之中。或許大家可以再所附的照片中再度看到當時的那一刻。

 

盡管張祥龍教授對海德格爾極為(wei) 了解和欽佩,但是他重視其他哲學家和現象學家,特別是馬克斯·舍勒,這是有充分理由的。眾(zhong) 所周知,海德格爾講課從(cong) 不離題,全神貫注於(yu) “思之事”。隻有一次他有一個(ge) 例外,他出於(yu) 當時的場合打斷了課程,背誦了他著名的發言《紀念馬克斯·舍勒》。我想引用其中的一段:


“馬克斯·舍勒死了。在一項偉(wei) 大而廣泛的工作中,在一個(ge) 新開端的階段推進到最終和整體(ti) ,在一個(ge) 新的教學活動的初始,他都被寄予厚望。撇開他的創造力的規模和形式不談,馬克斯·舍勒也是當代德國最強大的哲學力量,不,是在當代歐洲,甚至是在整個(ge) 當代哲學中。……舍勒清楚地看到了現象學的新的可能性。他沒有從(cong) 外部接受和運用這些可能性,而是親(qin) 身從(cong) 本質上去推動它們(men) ,並且立即將之與(yu) 哲學的核心問題融為(wei) 一體(ti) 。……這種(對哲學的)真誠必定就是他間或表現出來的如孩童般的善良的源泉。……今天那些嚴(yan) 肅的哲學思考者當中,沒有人能在根本上與(yu) 他無關(guan) ,沒有人能夠取代他,哲學包含的那些鮮活的可能性與(yu) 他一道消逝了。但是這種不可取代性正是他偉(wei) 大之處的標誌。這樣一種生存的偉(wei) 大,隻能用它自身給出的尺度來進行衡量。……

 

馬克斯·舍勒死了。我們(men) 向他的命運低頭。哲學的道路再度陷入黑暗。“(參看海德格爾:全集26卷,《邏輯學的形而上學始基》即《萊布尼茨講座》)。

 

尊敬的同事們(men) ,我們(men) 也可以把這段海德格爾的悼詞節錄套用在張祥龍教授身上。人們(men) 隻需將某一個(ge) 或另外一個(ge) 時間、空間和個(ge) 體(ti) 的條件轉用到今天的情境中,比如世界範圍的情境,談論他的思想的全球化以及跨文化的路徑和樣式。

 

我們(men) 向偉(wei) 大的思想家和鼓舞人心的哲學家鞠躬,這是一位不可思議的人物,他開啟了思的空間、發現了道路。

 

維也納,2022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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