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中西堂奧”——悼念張祥龍先生丨知止讀書會

欄目:紀念張祥龍先生、紀念追思
發布時間:2022-06-15 23:53:25
標簽:出入中西堂奧、張祥龍先生

“出入中西堂奧”——悼念張祥龍先生

來源:“知止讀書(shu) 會(hui) ”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十一日癸巳

          耶穌2022年6月9日

 

 

 

[按語]

 

2016年7月31日,夏日炎炎,知止中外經典讀書(shu) 會(hui) 第39屆沙龍特別邀請到張祥龍教授分享題為(wei) 《柏拉圖<理想國>中的“數學因素”》的學術講座,此次沙龍由讀書(shu) 會(hui) 理事詹文傑博士主持,來自國家青年交響樂(le) 團的謝皓先生為(wei) 現場聽眾(zhong) 貢獻了三首優(you) 美動聽的雙簧管樂(le) 曲,藝術家陳光代表已故藝術家趙軍(jun) 勝先生為(wei) 讀書(shu) 會(hui) 捐贈名為(wei) 《光》的作品,並由讀書(shu) 會(hui) 召集人劉國鵬現場轉贈給演講嘉賓張祥龍教授,此次沙龍亦有賴“工8文創俱樂(le) 部”慷慨提供活動空間,以成嘉會(hui) 。當日,四十餘(yu) 位來自社會(hui) 各界的哲學、讀書(shu) 愛好者參加了活動。

 

張祥龍教授首先從(cong) 畢達哥拉斯的數本原入手,漸次深入到柏拉圖的理念論、辯證法以及前者對後者的影響,並借助海德格爾的觀察,指出這一數學因素主導了西方哲學的主流,甚至通過近代笛卡爾的學說,參與(yu) 造就了近現代的西方科學技術,從(cong) 而梳理出作為(wei) 西方的整個(ge) 思想而非僅(jin) 僅(jin) 作為(wei) 哲學脊梁的唯理論脈絡;與(yu) 此同時,張祥龍教授不惜振聾發聵地提醒我們(men) ,現今時人津津樂(le) 道且日益主宰我們(men) 生活的方方麵麵的數字化革命(如今日甚囂塵上的“算法”和“大數據時代”等提法),把這一數學因素更為(wei) 鮮明地實現出來,而我們(men) 其實“就生活在一個(ge) 畢達哥拉斯時代,也是大半個(ge) 柏拉圖的時代”;最後,張祥龍教授並未以全然絕望的口吻陷入對自古希臘以來的數學因素的口誅筆伐之中,而是通過將西方哲學中的數學因素和中國的《易經》進行比較,清明、審慎、樂(le) 觀地指出將中國的象數因素滲入到數學因素中,不失為(wei) 是中國現代化發展的一條道路,其風采一如他一貫的治學和修為(wei) 。

 

6年後的6月8日22:50,張祥龍教授遽然因病辭世,聞者無不錯愕,悲慟難以自已!2019年(己亥)初春,“知止”同人有意邀請先生再度於(yu) 3月10日(周日)為(wei) 同人們(men) 奉獻一場有關(guan) 《道德經》或與(yu) 此有關(guan) 之中西對比主題的講座,然先生直言身體(ti) 不適,婉拒盛邀,不意2016年的沙龍之會(hui) 竟成了“知止”同人和張祥龍教授唯一正式的交集,然先生中西兼綜、氣象闊大、見解弘深、治學嚴(yan) 謹、待人謙和、孜孜於(yu) 振傳(chuan) 統之衰的學問及抱負,聞者已盡受眼底,如飲甘露,如沐春風,美不勝收。

 

為(wei) 表達對張祥龍教授的憂思懷念之情,“知止”同人特刊出2016年7月31日張祥龍教授在“知止”第39屆沙龍上的演講文字,願以文字相托,緬懷追思,祥龍先生千古!

 

是為(wei) 記。

 

知止中外經典讀書(shu) 會(hui) 理事會(hui)

 

2022年6月9日

 

 

 

柏拉圖《理想國》中的“數學因素”

 

張祥龍

 

今天有機會(hui) 和大家交流很高興(xing) ,但是我想說明一點:我不是專(zhuan) 門研究古希臘哲學的,雖然從(cong) 年輕的時候就比較喜歡古希臘哲學,尤其是柏拉圖和畢達哥拉斯。當然,亞(ya) 裏士多德我也喜歡。我記得上大學的時候,對亞(ya) 裏士多德就沒多少感受,覺得他繞來繞去的,尤其是《形而上學》。一直到後來讀了海德格爾,體(ti) 會(hui) 到亞(ya) 裏士多德特別是他的美學和倫(lun) 理學的魅力,才能夠欣賞他。但是對於(yu) 畢達哥拉斯和巴門尼德,特別是柏拉圖,一直是非常有感覺的。後來賀麟先生跟我也多次講過古希臘哲學的地位,尤其是通過研讀賀先生的著作,看出他理解的辯證法雖以黑格爾為(wei) 高峰,但基本源自古希臘,把柏拉圖以來西方的唯理論(rationalism)看作是西方的整個(ge) 思想而不光是哲學的脊梁。而其中的要害他也經常強調,下麵我們(men) 會(hui) 說到,就跟我今天馬上要講的所謂的“數學因素”很有關(guan) 係。第二點,我理解的《理想國》,有我的偏見造就的解讀視角,這偏見就是受到了海德格爾的影響。比如數學因素這個(ge) 角度,我是從(cong) 海德格爾那裏借鑒的。最後,今天除了想盡量原本地去理解這個(ge) 問題,可能還有一些我對柏拉圖的批評,也是班門弄斧,但是我希望不被大家看作是一種惡意的批評,盡量是做到在東(dong) 西比較的視野中,從(cong) 我理解的哲學角度做一些反思和評議,這就是大致的背景。

 

一、“數學因素”

 

我這個(ge) 題目講的是《理想國》,這本來是個(ge) 翻譯不夠準確的書(shu) 名,更接近原文的翻譯是“《國家篇》”,現在都是在用這個(ge) 流行譯名。但是我今天還是想堅持這個(ge) 譯名,不是我多擁護“《理想國》”,但是談到今天這個(ge) 問題,這個(ge) 翻譯更好,因為(wei) 情況確實是:柏拉圖在這本書(shu) 裏按照他的理想,我們(men) 接下來會(hui) 講這理想的具體(ti) 表現,來構建一個(ge) 最佳的國家,或者說最佳的人類的生存方式。這是讓我選擇《理想國》譯法的理由,和我下麵講的數學因素很有關(guan) 係。柏拉圖的思想極其的深邃和多維,在西方曆史上,通過全球化相當於(yu) 是在現代人類史上,產(chan) 生了巨大的影響和後果,現在還很有現實意義(yi) 。我希望在講座的最後一部分討論一下跟我們(men) 中國的古代思想的關(guan) 係和它的現實意義(yi) 。

 

先講引子,即貫串我這次講座的“數學因素”。這是海德格爾提出來的,他說從(cong) 古希臘開始,西方的思想中就出現了這麽(me) 一個(ge) 因素,從(cong) 表麵上看是數學的一個(ge) 形容詞名詞化,但是它還不完全等同於(yu) 數學,可是和數學,尤其是古希臘的數學很有關(guan) 係,因為(wei) 那種數學是數學因素最清楚、明白的一種表現。但是下麵我們(men) 也會(hui) 看到,它確實不隻是數學,這是海德格爾視角的獨特之處。

 

按照海德格爾的說法,這個(ge) 數學因素主導了西方哲學的主流,甚至通過近代笛卡爾的學說,參與(yu) 造就了近現代的西方科學技術,尤其是現代技術。使得整個(ge) 人類曆史發生了改變,我們(men) 中國人也是身處其中,而且以前深受其害。英國人打過來,販賣鴉片,其實就是一幫販毒集團。但是,我們(men) 打不過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打不過他們(men) 呢?因為(wei) 他們(men) 有工業(ye) 革命,有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炮艦,有按照這種原則組織起來的軍(jun) 隊,清朝軍(jun) 隊出擊必潰,每戰必敗,造成了中國悲情近代史的推動源,後來的曆史大家都知道了。

 

在海德格爾看來,數學因素他先給了一個(ge) 很一般的說法,他的意思就是可學的東(dong) 西,可以學到的東(dong) 西。因而同時也有可教的東(dong) 西的意思,這個(ge) 東(dong) 西可學可教,這有什麽(me) 可新鮮的?什麽(me) 東(dong) 西不可學和不可教呢?媽媽告訴孩子的是可教的,哲學家告訴眾(zhong) 人的也是可教的,但是這是一個(ge) 誤導,我們(men) 恰恰會(hui) 看到,蘇格拉底說其實智慧是不可教的。

 

我再說第二個(ge) 意思,這個(ge) 是最重要的,大家知道它就可以了。它出自海德格爾的《現代科學、形而上學和數學》一文,《海德格爾選集》中文版下卷。他在那裏說:數學因素就是“那種關(guan) 於(yu) 物――物體(ti) 的物、萬(wan) 物的物――的其實已經為(wei) 我們(men) 所認識的東(dong) 西”(《選集》第850頁),意思是有點別扭。就是說這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知道了,可能我們(men) 自己不知道自己知道了,可實際上我們(men) 憑借著它而知道了萬(wan) 物,甚至說知道了我們(men) 自己。這對於(yu) 熟悉一點西方哲學的人沒有什麽(me) 太新鮮的,因為(wei) 數學因素在那裏的影響太深遠了。像康德先驗論,就可以幫助大家理解海德格爾所謂的數學因素。我們(men) 人類有一些先天知識,或者說先天綜合判斷能力。這些先天知識裏麵有十二個(ge) 知性的範疇,以及感性的空間和時間形式,這些是我們(men) 已經知道的。我們(men) 憑借它們(men) 去認識世間萬(wan) 物,科學之所以可能,數學之所以可能,就是因為(wei) 這個(ge) 東(dong) 西。

 

數學因素就是關(guan) 於(yu) 物的已經被我們(men) 所認知的東(dong) 西。這個(ge) 思想表麵上也沒有什麽(me) 難於(yu) 了解的,就是先天論和先驗論,我們(men) 人類都有一些先天的知識,我下麵講好像儒家也有這個(ge) 思想。首先,它有非常深刻的一麵,當年我從(cong) 賀麟先生學西方哲學的時候,第一個(ge) 學的是斯賓諾莎,賀先生就一再跟我講這個(ge) 意思,後來讀他的著作也是如此。比如說斯賓諾莎全部學說的方法,很奇特的是直觀法。其靈魂是什麽(me) 呢?甚至可以說是西方唯理論的靈魂,是什麽(me) 呢?他用了一句話,斯賓諾莎的原話,即:“一如光明一方麵表示光明之為(wei) 光明,一方麵又表示黑暗之為(wei) 黑暗;”這是上半句,好像是大實話,唯理論起頭的部分全部都是大實話。就像古希臘的巴門尼德說:“存在者隻是存在,不可能是非存在”,這都是大實話。

 

但是你不要認為(wei) 這是沒有意義(yi) 的,裏麵就隱含著讓西方之所以那麽(me) 強大的東(dong) 西。斯賓諾莎這句話下一半是:“所以真理一方麵是真理自身的標準,一方麵又是鑒定錯誤的標準。”光明它能表明它自身,它不依靠黑暗來表明它自身。但是黑暗之所以黑暗,卻要靠光明來表明。你根本不知道光明,怎麽(me) 知道什麽(me) 是黑暗呢?如果你天生就生在一個(ge) 黑暗的環境裏麵,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黑暗,隻有見到了光明,你才知道那是黑暗。真理是其自身的標準,你認識真理不用靠其它的什麽(me) ;而認識錯誤就不能隻靠錯誤,而要靠真理。有的真理你天生就能知道。二加二等於(yu) 四等等,為(wei) 什麽(me) 二加二等於(yu) 五就錯了呢?要靠真理來使得我們(men) 知道它是錯的,而這個(ge) 真理是你們(men) 已經知道的。

 

所以這種數學因素,大家要反複體(ti) 會(hui) ,就會(hui) 對這個(ge) 方法也好,或者下麵講的有較深入認知了。這種思路從(cong) 表麵上就對立於(yu) 西方哲學中的另外一個(ge) 傾(qing) 向,就是所謂經驗論或實證論。我們(men) 的知識,我們(men) 的人類心靈就是一塊白板,沒有什麽(me) 已知的東(dong) 西,一切知識都是通過感官從(cong) 外界接受過來的,一切真理都要靠經驗實證來反複確認,好像這是科學的特點,和古代傳(chuan) 統的西方形而上學不一樣。

 

“文革”結束後說“科學的春天”來了,但科學的特點是什麽(me) ?那時的人們(men) 往往相信,科學就是要以實踐開路,搞實驗,不能你說什麽(me) 就是什麽(me) ,你構造一個(ge) 什麽(me) 主義(yi) 我們(men) 就跟著你跑,所以有一段大家以為(wei) 科學的最大特點就是要做實驗。後來才知道,翻譯西方的科學哲學的書(shu) 多了才知道,其實科學家和憑借經驗知識認識的,無論是算命的也好,或者是煉金術也好,它不一樣的地方是科學家一定是帶有已知的一些很硬性的東(dong) 西,科學假說也好,科學模型也好,他用這些東(dong) 西去逼問自然,拷問自然,這個(ge) 研究才會(hui) 深入,你才能逼問出來你靠經驗總結永遠都想不到的那些東(dong) 西。牛頓說的那些東(dong) 西,愛因斯坦說的那些東(dong) 西,都是一種逼問或審訊自然的結果。愛因斯坦預測一條光線經過重引力場會(hui) 發生彎曲。如果不是靠數學因素和自由想象而形成的這個(ge) 科學假說,人們(men) 怎麽(me) 會(hui) 跑到非洲沙漠中去,在日全蝕時去做那個(ge) 著名實驗呢?人們(men) 怎麽(me) 會(hui) 想到可能有這個(ge) 事情呢?剛開始,愛因斯坦講的完全就是假說,連物理學界主流都不認同,覺得莫名其妙,人們(men) 靠經驗做夢也想不到它。

 

所以我覺得光是經驗論或實證主義(yi) ,的確有它們(men) 很出色的一麵,它們(men) 是這數學因素造就的整個(ge) 西方主流的瀉藥或者是解毒藥,先驗論要用這些東(dong) 西來平衡一下,但是,西方真正的思想脊梁還是前者,即所謂的數學因素。而這個(ge) 數學因素裏,我們(men) 從(cong) 古希臘思想的發展,到後來尤其是近代的自然科學的出現,其中最容易被我們(men) 抓住或最明確地被我們(men) 把握的就是數學。

 

當然,我要一再強調這是古希臘的數學,不是巴比倫(lun) 的數學,也不是古埃及的數學。希臘的數學特點跟我們(men) 中國古代數學也不一樣,我們(men) 搞中國古代數學史,我很尊重的有幾位學者,就提出來我們(men) 中國古代數學比如《九章算術》等,跟它不一樣,這個(ge) 話我們(men) 先放一邊。

 

所以我們(men) 這裏說的是古希臘的數學和它表達出的數學因素。比如說柏拉圖的《美諾篇》,引導我們(men) 看數學和所謂的已經為(wei) 我們(men) 所認知的數學因素的關(guan) 係。剛開始,蘇格拉底和美諾討論美德是不是可以教的?蘇格拉底主張美德是沒法教的,怎麽(me) 會(hui) 沒法教呢?因為(wei) 我連美德本身是什麽(me) 都不知道。美諾這個(ge) 貴族小夥(huo) 子年輕氣盛,說你怎麽(me) 連美德是什麽(me) 都不知道呢?蘇格拉底就說,既然你知道,請你告訴我吧。美諾上來就說戰士的美德是什麽(me) ,政治家的美德是什麽(me) ,男人的美德是什麽(me) ,女人的美德是什麽(me) ,說了一大堆;蘇格拉底說:好哇,我要一個(ge) 美德,你給了我像蜂群那樣的一大窩。但是實際上我要的恰恰是美德本身是什麽(me) ,不是說美德的眾(zhong) 多表現是什麽(me) 。於(yu) 是美諾就嚐試給美德本身下定義(yi) ,但總不成功。他就困惑極了,說我明明知道美德本身是什麽(me) ,不然不會(hui) 對美德的表現說三道四,可怎麽(me) 就抓不到美德本身這條泥鰍呢?看來人無法通過學習(xi) 或下定義(yi) 來獲得它。

 

由此就說到美德到底可教還是不可教,或可學還是不可學。可教和可學是一個(ge) 事情的兩(liang) 麵。蘇格拉底說實際上我們(men) 所謂的外在意義(yi) 上的學習(xi) ,似乎是不可能的。這就是所謂的學習(xi) 悖論。試問:你學的東(dong) 西是不是你已經知道了的呢?美諾說當然是我不知道的。蘇格拉底說如果你不知道它是什麽(me) ,你怎麽(me) 學它呢?你根本不知道它是什麽(me) ,你碰到它你都不知道這就是它嗬。另外一方麵,如果你要學的東(dong) 西是你已經知道的,那你還用學它嗎?所以說學習(xi) 這個(ge) 過程是不存在的,學習(xi) 恰恰是一個(ge) 說不清的的事情。

 

柏拉圖或他書(shu) 中的蘇格拉底就提出,真正的學習(xi) 是回憶我們(men) 已經知道的東(dong) 西。這就是所謂的學習(xi) 等於(yu) 回憶說。這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已經在前生知道了,我們(men) 在天上看到過這個(ge) 最真實的、最美好的東(dong) 西,即理念或理式。我們(men) 到這個(ge) 世界上來,被某個(ge) 因素觸動,讓我們(men) 回憶起它們(men) 。這就是數學因素的一個(ge) 很典型的表現,而且他舉(ju) 的例子恰恰就是數學的。蘇格拉底怎麽(me) 對美諾論述學習(xi) 就是回憶呢?他說:好吧,你把你們(men) 家裏的一個(ge) 小奴隸叫來,你保證他沒有學過幾何。西方的奴隸製源遠流長,一直到19世紀。

 

蘇格拉底說,我絕不告訴他幾何問題的答案,我隻是向他發問,你看他能不能自己回憶起他已經知道的東(dong) 西。於(yu) 是蘇格拉底向小奴隸提一個(ge) 問題:已知一個(ge) 正方形邊長是二尺,麵積畫出來了,都是很直觀的,一平方尺一個(ge) 方塊,整個(ge) 麵積是多少?四(平方)尺,這個(ge) 小孩能容易地辨認出來或數出來。他說小朋友,你給我找一個(ge) 比它麵積大一倍的正方形好不好?那個(ge) 小孩說好,它的邊長應該是四尺,比原來的邊長長一倍嘛。蘇格拉底就按孩子說的,畫出來一個(ge) 邊長是四尺的更大的正方形。然後問孩子:你說這個(ge) 是多少尺?這個(ge) 小孩數出來是十六平方尺,比要求的八平方尺大了一倍。蘇格拉底再問:比第一個(ge) 正方形大一倍的正方形的邊長是多少呢?孩子說一定是三尺,四尺和二尺中間嘛。於(yu) 是按照三尺又畫一個(ge) 正方形,他們(men) 全是直觀的看,九平方尺,已經很接近了。那個(ge) 應該是八平方尺。那個(ge) 小孩說我實在是不知道了。蘇格拉底說,美諾你看,我根本沒有告訴他,隻通過發問,像電鰻一樣刺激它,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是無知的,以前那些想法是錯誤的,實際上他離真理就不遠了,他不知道正確怎麽(me) 會(hui) 知道錯誤呢?就是剛剛我們(men) 說的唯理論的數學因素那個(ge) 意思。

 

然後蘇格拉底再針對直觀到的圖形發問,引導小孩子知道,要得到正方形麵積的一半,可以靠斜邊將正方形分成兩(liang) 半。大的正方形由四個(ge) 小正方形組成,每個(ge) 都是通過斜邊取半,四條斜邊連接起來在中間形成一個(ge) 正方形,這不就是十六平方尺正方形的一半,即八平方尺的正方形了嗎?蘇格拉底表麵上是沒有告訴他該做什麽(me) ,就是發問,最後小孩自己找到了,這個(ge) 八平方尺正方形的邊長,應該是四平方尺正方形的斜邊。

 

再次問:你的確沒有教過他幾何學?美諾說我真沒有教過,而且擔保別的人也沒教過。蘇格拉底就說:你看,他本來就知道了這知識,它們(men) 已經在他心裏,我隻是通過這些刺激把它喚出來而已。這也就是很有名的知識在於(yu) 回憶的學說。他說通過這個(ge) 可明了,我們(men) 每個(ge) 人天生已經知道了最重要的東(dong) 西,我們(men) 的靈魂中有一些永恒不朽的知識,證明這靈魂不像我們(men) 的肉體(ti) 一樣是可以死亡的,所以靈魂一定不朽,大家努力去回憶,你的生活經驗和知識就會(hui) 越來越被提升。

 

 

 

二、畢達哥拉斯

 

這是第一個(ge) 話題,什麽(me) 是數學因素。第二個(ge) 話題,我來講一下它的最早提出者畢達哥拉斯。數學因素實際上從(cong) 古希臘哲學的開端時就存在。我們(men) 知道泰勒斯是第一個(ge) 西方哲學家,他本人又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數學家、天文學家。天文跟數學天然就連在一起,泰勒斯預言了日全食,很了不起。後來他開創的那個(ge) 米利都學派中的阿拉克西曼德主張無定是萬(wan) 物的本原,泰勒斯主張水是萬(wan) 物的本原。

 

這些人其實都有數學頭腦。到了畢達哥拉斯,數學因素就被公開提出來,主張數是萬(wan) 物的本原,很了不起。西方的哲學和思想、科學由此走上一條新的道路,其他民族都沒有的,我們(men) 中國現在還在拚命的學習(xi) 和追趕的,就是跟數是萬(wan) 物本原的思想和科技形態有內(nei) 在的關(guan) 係。

 

畢達哥拉斯本人創立了一個(ge) 影響深遠的學派。他年輕時離開相對“落後”的希臘文化領地,到當時的“先進”文化即巴比倫(lun) 、埃及“留學”,學了很多那裏的數學、天文學、宗教,希臘人的特點是能夠把人家那種實用性的數學做形式化的改造,提升為(wei) 特別純粹的東(dong) 西。他創立的這個(ge) 學派,又是一種宗教,又是一種政黨(dang) ,又是一個(ge) 科學研究的團體(ti) ,它存在了八百年,其中出了很多很多開創西方科學、數學、宗教方麵的重要人物和成果。所以羅素說過,畢達哥拉斯就其聰明和不聰明而言,他都是西方曆史上很重要的少數幾個(ge) 人之一。羅素是很不喜歡畢達哥拉斯的思想氣質的,因為(wei) 他在認識論上主張經驗論,但是他能看出這一點,因為(wei) 他又是一位數學家和形式實在論者。我完全同意羅素的講法,認為(wei) 流行的西方哲學史,中國人寫(xie) 的也算在內(nei) ,對畢達哥拉斯的地位估計得很不夠。

 

我們(men) 來看亞(ya) 裏士多德對於(yu) 畢達哥拉斯的學說的一段記載。他寫(xie) 道:“他們(men) 認為(wei) 數先於(yu) 整個(ge) 宇宙,也先於(yu) 一切自然事物――因為(wei) 沒有數,任何東(dong) 西都不能存在,也不能被認知,而數即使離開別的事物也是能夠被認知的。因此,他們(men) 認為(wei) 數的元素和第一原則就是萬(wan) 物的第一原則。”(《亞(ya) 裏士多德殘篇選》)這段話我覺得非常明確了這裏麵很重要的一環,就是說沒有數存在,任何東(dong) 西都既不能存在,也不能被認知,而數離開別的東(dong) 西也能夠被認知。你琢磨一下,是不是確實是這樣呢?首先我們(men) 先體(ti) 會(hui) 他的意思,我們(men) 能認識這些對象,比如我看一個(ge) 杯子能知道它是杯子,看我們(men) 人生中各種各樣的知識,如關(guan) 於(yu) 美德的知識,關(guan) 於(yu) 構建國家的知識,關(guan) 於(yu) 管理和科學的知識,按畢派講的就都是起源於(yu) 數學的知識,實際上就是起源於(yu) 數學因素。對不對?

 

下麵我再做一點反思,沒有時間來充分討論了。即便離開了別的東(dong) 西,數也是能夠被我們(men) 認識的。對嗎?二加二等於(yu) 四,兩(liang) 隻山羊加兩(liang) 隻山羊是四隻山羊,世界上所有兩(liang) 個(ge) 東(dong) 西放在一起都是四個(ge) 東(dong) 西。當然,時間長了就變了,一隻公山羊加一隻母山羊就不一定是兩(liang) 隻山羊了。而我們(men) 中國人恰恰特別重視一隻公山羊碰到一隻母山羊時候的那個(ge) 情況,所謂陰陽碰到一起就會(hui) 發生出新東(dong) 西,就不一樣了。但是西方人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知識涉及的東(dong) 西肯定是充分對象化的、不變的。問題是我們(men) 人類是先學的數嗎?你要認知,一個(ge) 孩子一開始你不教他語言,先教他數,有沒有這樣的孩子?先學數後學其他的知識。我知道有一個(ge) 小神童,我們(men) 北大哲學係的一個(ge) 老師的孩子,他爸媽告訴我說,這個(ge) 孩子你平常讓他幹什麽(me) 事他不願意幹,他們(men) 就說,如果你按父母的話做了,就給你一個(ge) 獎賞。什麽(me) 獎賞呢?讓你做數學題。這個(ge) 孩子天生就是一個(ge) 數學神童,做數學題他享受。

 

可是我也不相信他爸爸媽媽一開始先教他二加二等於(yu) 四,先不教他叫爸爸媽媽。按照畢派的說法,我們(men) 人類應該是先學數,再學語言的,這個(ge) 我就不討論了。你別看表麵有些荒謬的地方,但它很深刻,抓住了一部分真理,人在成年以後或者是處在某些研究的情境中,數往往走在經驗之前。亞(ya) 裏士多德記載的這段話,讓我們(men) 想起來另一個(ge) 很著名的記載:畢達哥拉斯經過一個(ge) 鐵匠鋪,聽到裏麵鐵匠打鐵的聲音,形成了一個(ge) 和聲,或者叫諧音,挺好聽的。他就進去檢查那些鐵匠用的錘子,稱它們(men) 的重量,發現它們(men) 成數學比例,共有三種比例,涉及到整數的前四個(ge) 數,幾比幾怎麽(me) 樣。他就說,世界上的音樂(le) ,諧音也好,和聲也好,都是出自數字的關(guan) 係。他將這個(ge) 思路加以推廣和深化,認為(wei) 整個(ge) 宇宙和人生就是一個(ge) 大和聲,於(yu) 是就形成了數本原說。實際上那些鐵匠根本不知道,當時的那些音樂(le) 家也不知道這種數學因素,可他按照柏拉圖,實際上我們(men) 已經潛在地知道了這個(ge) 東(dong) 西,音樂(le) 家和聽眾(zhong) 聽到和聲就覺得好聽,就開始被喚起回憶,所以這裏邊有更深的東(dong) 西。

 

實際上都是數字關(guan) 係,尤其是數的比例關(guan) 係。一切真實的,美好的東(dong) 西都是這樣成比例的;而那些破殘的,不美好的東(dong) 西,就是因為(wei) 比例關(guan) 係被破壞了。整個(ge) 宇宙都是像一台交響樂(le) 那樣的和聲大合唱,大演奏,不同的星體(ti) 按照不同數學比例的軌道運動,造成了宏大之極的和聲,正像我們(men) 中國古人說的天籟,但他的天籟完全是數學化的。可你會(hui) 問,為(wei) 什麽(me) 我聽不到天籟呢?他的回答是:你的心思太雜,如果你的心正思純,多喝泉水後就能聽到。我去過希臘的德爾菲神廟,據說古代時,這裏的女祭司做預言之前多少天不吃飯,就喝旁邊一個(ge) 聖泉的水,再吸一種植物的煙,進入出神狀態,就能夠預言。

 

所以畢派崇尚真正純粹的數學。畢達哥拉斯定理大家都知道,即我們(men) 所謂的勾股定理,最重要的是畢達哥拉斯證明了勾股定理是不會(hui) 錯的,不光是發現,其實古埃及人早就發現這個(ge) 規則了,但是從(cong) 形式上證明它不會(hui) 錯,是另一個(ge) 層次,所以他們(men) 宰了一百頭牛來慶祝。發現數學定理,也就等於(yu) 發現世界和人生的深層規律。所以,這種純粹的數學對他來講是最純潔、高貴和普適的知識,而且他們(men) 說這知識存在於(yu) 整個(ge) 宇宙中,當然也存在於(yu) 我們(men) 心中,因為(wei) 我們(men) 人類屬於(yu) 宇宙。

 

所以說畢達哥拉斯實際上深刻地影響了柏拉圖。柏拉圖表麵上的老師是蘇格拉底,蘇格拉底死前說你們(men) 這些人在我死後去遊曆,因為(wei) 雅典也要迫害他們(men) 。柏拉圖在他的遊學期間交了一些朋友,埃利亞(ya) 學派的,尤其是畢達哥拉斯學派的,還買(mai) 了一些畢達哥拉斯學派的著作,以至於(yu) 後來有人說柏拉圖的《蒂邁歐篇》是抄襲畢達哥拉斯學派某人的著作。這個(ge) 很難定下來,因為(wei) 古代沒有明確版權意識,吸收改造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說不算抄襲了。反正他受他的影響極其深遠,我們(men) 可以看到,從(cong) 他自己思想形成的那個(ge) 階段,這影響就已經很明顯了。他成熟期典型的代表作就是《理想國》,還有其他的一些晚年的著作,另外還有一些所謂的“不成文的學說”,主要記載在亞(ya) 裏士多德的著作中。從(cong) 它們(men) 可以看到數學因素的決(jue) 定性地位,《蒂邁歐篇》和這個(ge) “不成文學說”簡直就是畢達哥拉斯學派的一種柏拉圖版。

 

而且大家後來都知道,他遊曆完了以後到雅典建立他自己的學園。我到雅典去,聽說發現了柏拉圖的學園遺址,我還專(zhuan) 門去看,確有一些古跡,可是他們(men) 雅典人也不在乎。我們(men) 中國人現在如果發掘出孔子教書(shu) 的杏壇遺址,那會(hui) 多珍貴,但他們(men) 那裏的古典東(dong) 西太多了。他的學院門上有一塊牌子,不是“華人與(yu) 狗不得進入”,而是“不懂幾何學者請勿入內(nei) ”,因為(wei) 你不懂幾何學,我裏麵講的一切你都不會(hui) 懂,所以請先到外麵學幾何,然後再來敲我的門。他實際上把他的老師蘇格拉底尋找美德,什麽(me) 是勇敢?什麽(me) 是正義(yi) ?尋找這些美德的普遍定義(yi) 的那種對談法,通過數學因素改造成了後來所謂的辯證法。蘇格拉底的對談法,於(yu) 當場情境化的對談之中逐漸深化,讓對方自相矛盾,對談本身是一種有生產(chan) 性的過程,這麽(me) 一種很微妙,我也特別欣賞的思想藝術,一種接生婆的藝術。柏拉圖這裏開始改變了,他融入了畢達哥拉斯的思想,把這種對談法改變為(wei) 朝向“理式”(idea,eidos)――一般翻譯成“理念”,我也依羅念生先生的建議把它翻譯“原型”或“模式”――並且以這種原型為(wei) 基礎的辯證法,下麵我再談。

 

 

 

三、理式論

 

第三個(ge) 問題就是《理想國》中的數學因素,這裏麵涉及到原型論或者理式論,這是它的全部學說的基石,還有兩(liang) 個(ge) 世界的思想和辯證法。《理想國》實際上就是建立在理想,或者我叫它理式原型基礎上的國度,按照柏拉圖找到的至善的理式或者原型,還有由至善統帥的另外四個(ge) 希臘人最看重的美德:智慧、勇敢、節製、公正來設計的一個(ge) 國家。

 

我們(men) 現在談什麽(me) 是理式。它的英文翻譯,現在比較通行的是大寫(xie) 的“形式”,即“Form”,不是經驗化的而是一種理想化的形式。順便說一下這個(ge) 詞怎麽(me) 翻譯,一般翻譯成“理念”,後來陳康先生提出來說談不上念,念是我們(men) 心中的念頭,主觀觀念化了,說這個(ge) 應該翻譯成“相”。佛教也用這個(ge) 詞,我們(men) 中國古代的一個(ge) 詞,照相的“相”。它意味著我們(men) 看見的東(dong) 西又存在於(yu) 我們(men) 心裏。陳康先生說這個(ge) 詞的原義(yi) 在希臘文就是“看見”,或被看見的東(dong) 西之形相,以前翻譯成“理念”太抽象了,翻譯成“相”才有了直觀意味,直接看到的“相”,當然肯定是我們(men) 心靈看到的“相”。我覺得它有精彩處,“相”的動詞如“相麵”就有觀看、省察之意,其名詞即所看到的東(dong) 西之相狀,大致符合他講的這個(ge) 詞的原義(yi) 。但還是有問題,因為(wei) 它把柏拉圖的數學因素淡化了,太一般化了,容易跟東(dong) 方的一些思想如佛教中講的“相”混淆。西方這些年譯為(wei) “原形式”(Form),有它的道理,所以在中文中譯為(wei) “理式”、“原型”可能更合適些。

 

另外還有很多翻譯,如吳壽彭先生說這個(ge) 詞的原形動詞eideo同時還有“認識”的意思,到柏拉圖那裏,“認識”的意思壓過了經驗的看的意思,所以譯為(wei) “理型”或“理念”也無大錯。他譯為(wei) “意式”或“通式”。簡單的來說,我比較讚同羅念生先生的譯法。他是我們(men) 中國很重要的一位希臘文翻譯家,譯出了不少古希臘的悲劇。他提出來翻譯成原型(idea)和模式(eidos),我也接受。我覺得“原型”是最好的,又通俗。一類事物的“原型”就是其根據,所有的床之所以叫做床,按照柏拉圖來講就是因為(wei) 它們(men) 分享了床的這個(ge) “原型”。“原型”或“理式”是永恒不變的,一類事物隻有一個(ge) ,就像巴黎的米尺,因為(wei) 它我們(men) 才說有幾米、幾厘米,但是這個(ge) 米尺是會(hui) 被毀掉的,什麽(me) 時候就不存在了,但“理式”是不會(hui) 變的,它是一個(ge) 理想的“原型”。但為(wei) 什麽(me) 一定要設定“理式”我們(men) 才知道床是床呢?難道我們(men) 不能從(cong) 生活經驗中知道這是床嗎?柏拉圖告訴你說,經驗讓你知道它是床,但如果你的腦子裏,或者你的靈魂裏麵原來沒有床這個(ge) 理式,你是永遠也不會(hui) 知道你睡那個(ge) 東(dong) 西叫床的。

 

這是怎麽(me) 一個(ge) 邏輯呢?比如說你看到姚明和喬(qiao) 丹站在一起,你就說姚明比喬(qiao) 丹高,你就靠直覺比較,沒有說用什麽(me) 高的原型。但是柏拉圖說不然,你連高本身都不知道,怎麽(me) 會(hui) 知道有高矮這麽(me) 一回事呢?你怎麽(me) 會(hui) 說姚明比喬(qiao) 丹高呢?你怎麽(me) 不說他比喬(qiao) 丹肥、他比喬(qiao) 丹重、他比喬(qiao) 丹白,卻非要說他比喬(qiao) 丹高呢?一定是你事先已經知道高了,而且不是經驗的高,是高的本身,你才在經驗刺激下依據這高本身來說他比他高,就像你最終是依據巴黎米尺說甲物比乙物長了3米。

 

如果你事先不知道水果,你見到無數的所謂水果的表現,蘋果、梨、葡萄等等,你怎麽(me) 會(hui) 想到它們(men) 都是水果呢?歸納法離了原型論似乎就是畫龍沒有點晴。所以確實,柏拉圖的原型論有它占理的一麵,彌補經驗論的不足。如果按經驗論的講法,你的心靈原本是一塊白板,整個(ge) 的認知就沒法開始。我就不再深入討論這方麵了,當代的一些認知理論,如現象學的認識論,實際上是處於(yu) 兩(liang) 者之間,先驗論和經驗論之間。柏拉圖的唯理論就是靠更高的已知第三者來打通主客體(ti) 的這麽(me) 一個(ge) 學說。

 

我當年讀柏拉圖的時候也是卡在這兒(er) ,上大學的時候,就覺得他講這個(ge) 東(dong) 西矯情。可是你仔細琢磨,裏麵也有一套道理。所以他在《理想國》的第六卷就用了一個(ge) 著名的比喻,叫做“太陽喻”,以太陽及陽光來比喻至善和各種各樣的理式,你沒有太陽,沒有至善和那些理式原型,你根本就不可能認識萬(wan) 物。他的思想根本是這樣的,我們(men) 之所以能看到一棵樹,除了有我和這個(ge) 樹之外,還靠什麽(me) ?必須有光,如果漆黑一片,你根本看不見。而他說的那個(ge) 理式或原型,尤其是最高的理式善,它放出的光芒,就是我們(men) 精神的或者整個(ge) 世界的最終真理的來源。他放出的光芒使得我們(men) 看見其他的理式,然後再通過這些理式的光芒看見具體(ti) 的事物。這個(ge) 思想反應在他的另外一個(ge) “洞喻”裏麵。我們(men) 生活在一個(ge) 漆黑的洞裏,靠背後的一些火光,一堆篝火來認識我們(men) 前麵反映出來的影子。篝火和我們(men) 之間有一些家夥(huo) 拿著一些木偶在晃悠,我們(men) 就認之為(wei) 世界的真相,實際上就是這些影子。我們(men) 的眼睛最習(xi) 慣於(yu) 看陰影,但是也要有火光,火光映出了陰影。這時候有一個(ge) 人掙脫了這個(ge) 鎖鏈,爬出了那個(ge) 深洞,到了外麵以後,陽光把他的眼睛刺的什麽(me) 也看不見,更不用說去直接看太陽。太陽太厲害了,他覺得太陽是最可怕的。他隻能去看現實世界中的那些東(dong) 西,當然隻能靠陽光去看見它們(men) 。後來這個(ge) 人習(xi) 慣了這個(ge) 相比於(yu) 洞穴中的影像是更真實的世界,開始能夠去直接看太陽,他才算真正的哲學家,愛智慧本身而非僅(jin) 僅(jin) 它的實用陰影,最後發現所有智慧的來源原來是那個(ge) 太陽(至善)。

 

這個(ge) 人最後得了真理以後,又要去洞裏拯救大家,最後他就像蘇格拉底一樣被他的同胞們(men) 殺掉了,因為(wei) 那些人習(xi) 慣了這麽(me) 一個(ge) 陰暗的世界,你要把他們(men) 帶到光明的世界中,他們(men) 受不了,覺得那是一個(ge) “要另立新神”的邪惡世界。

 

太陽比喻之外,還有兩(liang) 個(ge) 世界的說法,實際上是四線段比喻。剛才我講“洞喻”和“太陽喻”中包含的兩(liang) 個(ge) 世界思想已經很清楚了。一個(ge) 是以數學因素為(wei) 主導、以古希臘數學為(wei) 模型的那麽(me) 一個(ge) 純粹的、超越的、完全存在而沒有任何非存在因素的那麽(me) 一個(ge) 理式的世界,一個(ge) 純存在的世界。後來中世紀基督教利用它來說上帝的美好、永恒的世界。另外還有一個(ge) 是我們(men) 平常生活的經驗的、不純粹的和摻雜的的世界。

 

這兩(liang) 個(ge) 世界,美好真實的世界是以至善為(wei) 領頭,就是我剛才說的太陽,它的光芒就是眾(zhong) 理式,比如說美德的理式,正義(yi) 、智慧、勇敢本身等等。

 

第二層就是數學理式。數學的和更純粹的理式組成了所謂可知的世界,一個(ge) 永恒不變的世界。下麵才是經驗的世界,又分兩(liang) 塊,第一塊就是我們(men) 日常看見的所謂的真實的世界,實際上就是上麵世界的一些倒影,我剛才講的一些陰影,我們(men) 誤以為(wei) 真實。另外還有一個(ge) 對這個(ge) 實際世界的再表象的世界,實際上是一個(ge) 幻覺,相比實際的物質世界的想象世界。

 

比如說藝術家畫這張桌子。我們(men) 這張桌子是對桌子的理式的拷貝,是它的副本,而藝術家畫的桌子則是這個(ge) 副本的副本。對於(yu) 代表全部存在的這條線段,我們(men) 上來先畫第一條線,要畫在經驗世界和可知的純存在世界或理式的世界之間。然後再按同樣比例各自劃分,形成四個(ge) 線段。它們(men) 清楚地把我們(men) 的認識功能、認識的對象,以及它們(men) 代表的哲理含義(yi) 、人生含義(yi) 都展示出來了。它在《理想國》的509D,很多的選本,無論是北大的《西方哲學著作選讀》還是《古希臘哲學》等,都選了,因為(wei) 它重要。

 

我們(men) 現在講辯證法是怎麽(me) 回事?先說它的背景。按前麵的介紹,在可知的世界即理式的世界中,數學的理式比較低,更高的是我們(men) 美德的理式,最上麵是一個(ge) 至善,其實按照我今天講座的思路,其實數學理式這一塊恰恰是特別重要的,它是激發了古希臘人的那種原創想象的原型。

 

為(wei) 什麽(me) 古希臘人就能產(chan) 生這種純粹的數學?他們(men) 從(cong) 別的地方學到的那些數學卻沒有那麽(me) 純粹。這也有一些原因可以探討,我是認為(wei) 跟他們(men) 的語言特點有關(guan) ,今天就不探討這個(ge) 問題了。

 

為(wei) 什麽(me) 數學的理式還比較低呢?因為(wei) 它有假設,經驗的假設。比如說幾何學家討論三角形,先在桌子上或者牆上畫一個(ge) 三角形出來,讓別人直觀到這個(ge) 三角形,雖然他要是說的那個(ge) 三角形的理式。你自己畫的三角形無論畫多麽(me) 準確,實際上總是有誤差。但是按照三角形的理式,內(nei) 角和隻能等於(yu) 兩(liang) 角和,後來完善的總結就是著名的《幾何原本》。

 

但是柏拉圖說數學還是要依據經驗的形象讓我們(men) 知道真正抽象的三角形,所以它還不夠純粹,實際上用我們(men) 今天的思路講,就是它體(ti) 現的數學因素還不夠已知。真正已知的東(dong) 西是憑它自身的光明就可知,我們(men) 就知道它是太陽,我們(men) 看太陽靠的還是太陽的光,所以柏拉圖說這些數學的理式還不夠高,要再往上走。怎麽(me) 辦呢?我們(men) 認為(wei) 數學的起點,比如說後來的《幾何原本》,列出五個(ge) 公理,兩(liang) 點之間以直線為(wei) 最短等等,當然平行公理導致了很多問題。

 

但是他們(men) 認為(wei) 這些公理是絕對正確的。可是柏拉圖認為(wei) ,數學的公理或理式裏麵隱含著假設,經驗的假設。所以真正的哲學家要把它們(men) 當作假設,而不是當作絕對自明的公理,因此要從(cong) 這種不太純粹的理式你再往上走,通過所謂的辯證運動,思想的區別、劃分和再結合,發現更純粹的理式,最後達到毫無經驗假設的純理式原型,這個(ge) 過程或理式攀登法以及它的推導就叫辯證法。

 

後來,這個(ge) 辯證法經過中世紀神學的改造和利用,受到亞(ya) 裏士多德主義(yi) 的影響,到了黑格爾就成其大觀,最後到了馬克思手中,把黑格爾的頭腳顛倒的辯證法改造成了唯物辯證法、曆史唯主義(yi) ,一直影響到我們(men) 中國人四九年之後整個(ge) 現代思想史的現實,一直到現在還在起某種作用。

 

我念一段柏拉圖話大家感知一下,很著名的講辯證法的話。這出自《理想國》511B:“至於(yu) 講到可知世界的另一部分,你要明白,我指的是邏各斯本身憑著辯證法的力量而達到的那種知識。在這裏假設不是被用做原理,而是僅(jin) 僅(jin) 被用作假設,即,被用作一個(ge) 階段的起點,以便從(cong) 這個(ge) 起點,一直上升到高於(yu) 假設的世界,上升到絕對原理,並且在達到絕對原理之後,又回過頭來把握那些以絕對原理為(wei) 根據提出來的東(dong) 西,最後下降到結論。”這就是辯證法。

 

先上升,從(cong) 洞裏向上爬出來,上升到無前提的絕對原理,至善,看到太陽,然後再回去。“在這個(ge) 過程中不靠使用任何感性事物,隻使用理式,從(cong) 一個(ge) 理式到另外一個(ge) 理式,最後歸結到理式。”最後這句話特別有意思,下麵有適當的時候我再討論,大家感受一下就是了。辯證法就是理式攀登法和推演普照法。

 

所以我可以用一句話總結,理式論是《理想國》的原形,因為(wei) 整個(ge) 《理想國》是按照正義(yi) 的理式、智慧的理式,勇敢的理式等等設計的;但是數學因素和代表了它的思想方法則是理式論的源頭,是它的原形。所以原形的原形實際上是數學因素,為(wei) 什麽(me) 呢?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能夠把經驗主義(yi) 的最基本的東(dong) 西全拋到一邊,從(cong) 理式到理式,最後歸結為(wei) 理式,完全憑空而行,就是因為(wei) 按照柏拉圖的學說,理式就在我們(men) 的靈魂之中,他才敢說這個(ge) 話。當然,要經過很多訓練,最後隻有那些哲人,完全擺脫了感性誘惑的人,能夠進入辯證法的這麽(me) 一個(ge) 上升和下降的過程。

 

後來黑格爾把它改造為(wei) 主客之間的螺旋上升。馬克思改造成人類曆史、世界曆史發展的螺旋上升,最後上升到共產(chan) 主義(yi) 。所以這個(ge) 思路跟儒家講的良知良能,孟子講我們(men) 人類天生就有一種良知良能,你見到父母就知道孝,父母見到兒(er) 女就知道愛,也不用教。好像我們(men) 已經知道這個(ge) 東(dong) 西了,但是這個(ge) 是形似,儒家所謂的先天論和他的先驗論是形似而不是神似,裏麵還是很有差距的,我們(men) 到後麵再講。

 

四、《理想國》國家設計中的數學因素

 

第四個(ge) 問題《理想國》國家設計當中的數學因素,我們(men) 具體(ti) 來看一看怎麽(me) 設計國家。理式論是典型的普遍主義(yi) ,什麽(me) 是普遍主義(yi) ?就是說我們(men) 人類有一種能力,我們(men) 能夠通過某種辦法,當然這裏是通過數學理式概念化,找到一種真理,這種真理可以無障礙地跨越時空,因而是無條件地普遍適用的。你說二加二等於(yu) 四,七加五等於(yu) 十二,哪裏不適用你說出來,如果說不出來就是普遍適用的。

 

這是數學,還有科學,牛頓定理等等,當然現在發現牛頓定理有的地方還有問題。愛因斯坦相對論和海森堡、玻爾的量子力學等等,這是普遍主義(yi) 。有這麽(me) 一種真理,你找到以後,全天下所有的有關(guan) 現象通通適用。所以現在說民主是普適的真理,科學是普適的真理,所以現在左派、右派之爭(zheng) ,普遍主義(yi) 是其中一個(ge) 方法上的要害,各有各的普遍主義(yi) 原則。

 

說到柏拉圖的理式論,它是非常純粹的,不像亞(ya) 裏士多德的哲學還揉進了一些經驗論的甚至現象學的因素。所以柏拉圖在設計一個(ge) 理想國家的時候,他就要摒棄很多我們(men) 人生中覺得是經驗的東(dong) 西,比如說民族文化。他的《理想國》裏麵要排除詩人、畫家。為(wei) 什麽(me) 呢?跟剛才的四線段論很有關(guan) 係,因為(wei) 他們(men) 及其作品是不真實中的更不真實,它是拷貝的拷貝,隻會(hui) 蠱惑人心。我們(men) 看這張桌子,某種意義(yi) 上就是受騙,我們(men) 發現它後麵的理式才知道它的真理。可是那些藝術家,比如梵高畫一張桌子,好像很有藝術魅力,他畫的一雙鞋,在許多欣賞者包括海德格爾眼裏,顯得那麽(me) 美和真,那麽(me) 吸引人。他讓我們(men) 偏離對這個(ge) 世界真實的認識,所以這種人在《理想國》裏不能有。

 

還有一個(ge) 不能有,家庭不能有,這個(ge) 不得了。所以他是一種柏拉圖式的共產(chan) 主義(yi) ,沒有錯,他就是共產(chan) 共妻,沒有家庭。為(wei) 什麽(me) 沒有家庭?不是說所有人沒有家庭,隻有這個(ge) 國家的統治者不能有家庭,因為(wei) 有家庭,人就會(hui) 有貪欲,就會(hui) 有私心,為(wei) 他家裏著想,而不為(wei) 國家為(wei) 人民著想。所以我們(men) 以前宣傳(chuan) 的,“文革”的時候,包括現在還有一點影響,一個(ge) 人去抗洪救災,家裏麵的老爸要死了他都不回去,這個(ge) 被看作美德和公心,都是從(cong) 這裏或普遍主義(yi) 來的。中國古代的美德從(cong) 來沒有宣傳(chuan) 這個(ge) ,老爹要死了他敢不回去?罷官,皇上就要罵他。所以,這是兩(liang) 種不同的思想方法,畢竟柏拉圖是以原型為(wei) 真理和實在標準來設計一個(ge) 國家。

 

依據智慧、勇敢、節製和正義(yi) ,他設計了三層國家的居民,第一層是具有智慧的哲學家。所以我們(men) 學哲學的人從(cong) 來都喜歡柏拉圖,這個(ge) 是最得意的地方。一定要哲學家做王,最高的統治者,這個(ge) 國家才有救,才會(hui) 走上正確道路。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我們(men) 已經認知的真理或理式被這個(ge) 哲學家意識到的最多,其他的人都還被蒙蔽著,要靠哲學家來啟蒙。所以哲學家領導這個(ge) 國家一定是最合理的,後麵這些原則都能體(ti) 現出來。

 

第二個(ge) 就是衛士,國家需要武力保護,對內(nei) 維持秩序,對外抵禦侵略。當時希臘人腦子裏的國家就是城邦,城邦和城邦之間的戰爭(zheng) 經常爆發,異族還有入侵,波斯人也會(hui) 打過來。他們(men) 也要學習(xi) 智慧,最大的智慧是他要聽從(cong) 哲學王的領導,但他們(men) 的首要美德是勇敢,不是蠻勇,而是由智慧引導的內(nei) 勇。

 

這兩(liang) 層人組成了這個(ge) 國家的統治者,他們(men) 從(cong) 小就要受到最好的教育,讓他們(men) 逐漸能夠擺脫人天生就有的貪圖安逸和享受的傾(qing) 向。訓練非常嚴(yan) 格,這個(ge) 國家設想和斯巴達有關(guan) 係,斯巴達是柏拉圖腦子裏的原形之一。關(guan) 鍵是哲學王愛智慧、有智慧和用智慧,衛士則要勇敢地去實現和保衛智慧。

 

《理想國》裏大段大段的討論,關(guan) 於(yu) 美德是什麽(me) ,正義(yi) 是什麽(me) ,尤其是如何將這兩(liang) 個(ge) 階層的美德培養(yang) 出來。還有教育,怎麽(me) 教育?他們(men) 不能有家庭,那他們(men) 怎麽(me) 生活呢?生了孩子怎麽(me) 辦呢?生了孩子交給國家來養(yang) ,由最適合養(yang) 孩子的機構和人們(men) 比如教育專(zhuan) 家來培養(yang) 。就像現在西方人和我們(men) 中國的一些人,已經感到或慢慢地更會(hui) 感到,靠家庭帶孩子的方式是多麽(me) 原始和落後,就像還在靠家庭作坊生產(chan) 用品。為(wei) 什麽(me) 不靠專(zhuan) 家設計的先進設備和機構來生產(chan) 和培育人類後代呢?

 

所以說孩子生出來都得交給國家,請專(zhuan) 家,最好的老師教他們(men) 。按照最合理的安排,先學什麽(me) ,後學什麽(me) 。比如讓孩子們(men) 聽的音樂(le) 就要選雅樂(le) ,比如巴赫那樣的,當然那時還沒有巴赫。我也很喜歡巴赫,他的音樂(le) 中數學因素特別明顯,和聲對位講究。但是後來發展的浪漫主義(yi) ,或者說什麽(me) 現代音樂(le) 就比較要去表達感情,聽起來激動人心。但是巴赫的讓人總不聽膩,因為(wei) 他是源頭,是和諧,甚至是某種意義(yi) 上的原版莫紮特,很清純平和。

 

要去掉不受控製的激情,服從(cong) 哲學王和理想國對統治者們(men) 的生存設計。因為(wei) 沒有家庭,沒有私有財產(chan) ,大家公產(chan) 、公餐,一切以公為(wei) 先為(wei) 高,以私為(wei) 恥為(wei) 低,在統治者中就培養(yang) 出朝向理式的精神。這樣,他們(men) 的思想就越來越純粹,像我們(men) 年輕時候的“文化革命”的口號:“破私立公”,最後把你改造成“共產(chan) 主義(yi) 新人”。這些都跟柏拉圖要塑造的統治者是相似的。

 

下麵一層就是被統治者,裏麵有各種各樣的平民百姓,各有自己的家庭,過著可憐的、現象化的、熱鬧的、世俗的生活,工匠、商人、農(nong) 人、女人、孩子和奴隸,屬於(yu) 這個(ge) 大階層。他們(men) 遵守的美德是節製。而正義(yi) 則是各個(ge) 階層各司其職,盡各自的責任。

 

整個(ge) 國家是以無家者統帥有家者,數學因素統帥經驗因素,從(cong) 上向下的這麽(me) 一種金字塔規範。大家都得聽最高的哲學王,而沒有或者缺少從(cong) 下向上的構造。

 

實際上,《理想國》中還有一種思想是對人進行根本改造,後來在《政治家篇》裏講“我把政治理解為(wei) 唯一有資格做‘民眾(zhong) 牧者’,並認為(wei) 他們(men) 像牧人喂養(yang) 他們(men) 的牛羊一樣喂養(yang) 人類”。這是因為(wei) 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那個(ge) 終極的真理,什麽(me) 是普適真理,什麽(me) 是至善他已經找到了,所以他敢於(yu) 向一切傳(chuan) 統挑戰,用終極的真理改造一切。這個(ge) 國家的統治者們(men) 可以不要家庭,這在當時的希臘人那裏也是極其震撼的。

 

這個(ge) “民眾(zhong) 牧者”的話背後是什麽(me) ?政治家是牧人來養(yang) 這幫羊群。要是生了小羊,挑哪個(ge) 好就留,讓誰活就活,讓人群往哪個(ge) 方向發展就向哪裏育種優(you) 生。他設想的理想國裏確實也是要這麽(me) 幹的,斯巴達也是這麽(me) 幹的,孩子生出來交給國家,那些長老就要選擇,按照他們(men) 的標準要選強壯、有衝(chong) 勁的。他們(men) 認為(wei) 有殘疾、太弱的就處理掉了。到現在,人類麵臨(lin) 的高科技對人類的改造,已經是箭在弦上,你們(men) 的子女說不定將來會(hui) 麵臨(lin) 這些問題。

 

所以說《理想國》裏有很多的東(dong) 西和我們(men) 的和未來人類的生活有關(guan) ,最簡單一句話,既然終極真理像數學因素那樣是可以被我們(men) 找到的,那麽(me) 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按照這個(ge) 真理去塑造一個(ge) 更好的世界和人種呢?整個(ge) 的世界,那些人類以前的傳(chuan) 統文化,都是無所謂的,都要依這個(ge) 普遍化真理而被選擇,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按照一些科學家和哲學家的看法,現在這個(ge) 人類太不完滿了,又貪心、好戰、好色、弄權、自私等等。幹脆我們(men) 把人進行基因改造,讓人完美的,完全為(wei) 他人著想,不為(wei) 自己著想,男女一旦結合就像天鵝一樣,永世不再找第二個(ge) ,又不貪財,一切都為(wei) 公家……。這種讓人類重新做“人”的改造,聽起來無比美好,但可能像曆史上聽上去最好的東(dong) 西,帶來的是巨大災難。

 

 

 

五、《理想國》、中國古代哲學和人類的命運

 

第五個(ge) 問題,也是最後一個(ge) 問題,“《理想國》、中國古代哲學和人類的命運,”剛才已經涉及到了。現在就有一個(ge) 相關(guan) 的問題,即數學因素或者是像康德說的人為(wei) 自然立法的能力,實際上還包括人類為(wei) 自己的社會(hui) 立法,是不是我們(men) 人類的宿命?西方已經成功到現在這個(ge) 程度,按照海德格爾和其他的一些思想家的判斷,跟這個(ge) 絕對有關(guan) 。西方按照它發展出近現代科學,向前推進了工業(ye) 革命,現在更是一個(ge) 勁兒(er) 的科技革命,尤其是數字化革命,把數學因素更鮮明地實現出來。我們(men) 生活在一個(ge) 畢達哥拉斯時代,也是大半個(ge) 柏拉圖的時代。

 

這個(ge) 過程是完全合理的,我們(men) 應該為(wei) 他唱讚歌,還是說我們(men) 應該心存警惕和不安?這個(ge) 是我們(men) 搞哲學和曆史的人應該思考的大問題。老百姓玩手機玩的很高興(xing) ,以前我連手機也不用,現在我沒有辦法,到一個(ge) 新地方,房間裏沒有座機了,不用手機不行,生活在這個(ge) 體(ti) 製下就得用人家的數學因素。

 

整個(ge) 這個(ge) 時代朝向的是越來越畢達哥拉斯化的世界,這是我們(men) 應該明白的。古希臘那麽(me) 多傑出的哲學和宗教學說,為(wei) 什麽(me) 畢達哥拉斯的學說一出來就對後世有那麽(me) 長遠和那麽(me) 致命的影響?關(guan) 鍵是它符合了西方語言參與(yu) 造就的希臘人和西方人的基本思維方式,和我們(men) 中國人的漢語造就的是不一樣的,我有其他的文章來討論這些內(nei) 容。

 

比如說原子論非常出色,希臘人想出來的,主張世界是由原子構成,可是出來以後沒有多久就被忘記了。但畢達哥拉斯這個(ge) 數本原論可一直沒有被忘過,雖然畢達哥拉斯本人被人家割了喉嚨。他遵守自己的戒律,後麵有人追殺他,前麵有豆子地,戒律裏有一條不能踩豆子,也不能吃豆子,所以到了那裏他就不跑了,寧可死。最後,那些家夥(huo) 追上來殺了他。

 

但這個(ge) 學派還在延續,也借助柏拉圖,甚至一小部分的亞(ya) 裏士多德,後麵一直在延續,大希臘時代,羅馬時代,尤其是到了中世紀,基督教神學還要借助柏拉圖,當然後來亞(ya) 裏士多德占了上風。可是到了近代,整個(ge) 柏拉圖和畢達哥拉斯主義(yi) 複興(xing) 。我是把近代自然科學的出現和畢達哥拉斯主義(yi) 和柏拉圖主義(yi) 的回潮聯係到一起。近代自然科學一個(ge) 重要特點是數學化,哥白尼、伽利略把這些觀察資料最後變成數學公式表達出來,地球繞太陽轉,用數學公式來算就更簡潔一些,你要是說太陽繞地球轉,也說得通,但你得用多少公式或圓圈來套接呢?其實一開始,日心說在很多經驗觀察方麵並不充沛,是思想、觀念和數學因素走在實驗數據之前。

 

這個(ge) 從(cong) 來就沒有斷,比如中世紀的安瑟倫(lun) 對上帝本體(ti) 論的證明就是一個(ge) 典型。我們(men) 完全靠腦子裏的東(dong) 西,就能證明上帝。上帝是什麽(me) ?無限高於(yu) 我們(men) 人類。可關(guan) 鍵是我們(men) 人類心中竟然會(hui) 有這麽(me) 一個(ge) 觀念,你一說到上帝的時候就會(hui) 想到它,其內(nei) 容就是“不能有比他更偉(wei) 大者”。就是你罵上帝,你否認上帝,但是你一旦用這個(ge) 詞,你就會(hui) 知道上帝這個(ge) 詞的含義(yi) 就是不能有比他更偉(wei) 大的存在者,他是最偉(wei) 大的。安瑟倫(lun) 說:好,隻要承認上帝觀念是指不能夠設想比他更偉(wei) 大的,那麽(me) 我就能推出上帝在現實中存在,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上帝就不可能隻在我們(men) 思想中存在。沒人否定他可以在思想中存在,因為(wei) 你有關(guan) 於(yu) 他的觀念,他在你思想中已經存在了,但是很多人,比如無神論者說上帝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安瑟倫(lun) 說不對,如果上帝隻在腦子裏存在,而不在現實中存在,他就不是沒有比他更偉(wei) 大的存在者了,因為(wei) 人們(men) 就還能設想另外一個(ge) 更偉(wei) 大者,不管把他叫上帝還是魔鬼,他又在觀念中存在,又在現實中存在,他就比所謂上帝更偉(wei) 大了,這就跟上帝的那個(ge) 原型或原義(yi) 產(chan) 生矛盾了,因此不成立。如果它不成立,那麽(me) 它的反麵就必成立。用這個(ge) 數學的反證法,上帝就一定會(hui) 在現實中存在,因為(wei) 他按其原義(yi) 就是沒有比他更偉(wei) 大者。

 

又比如說笛卡爾,他開創了近代西方哲學,海德格爾的說法,笛卡爾實際上造就了現代主客二分的形而上學,與(yu) 現代科技的出現很有關(guan) 係,尤其現代技術。笛卡爾說,我思故我在。我思為(wei) 什麽(me) 是絕對存在的,絕對不可懷疑的?什麽(me) 都可以懷疑,但是你懷疑你在思想本身,本身就在證實它。我懷疑我思想是真實存在的,可是你這個(ge) 懷疑本身就是我思想,所以它這個(ge) 唯理論,自己跟自己自鎖,自保證,主體(ti) 化表現得特別明顯。而且它還指,我思就意味著我知道我思,我在思,這個(ge) 東(dong) 西你早就知道,你一直知道,可是你總是不想麵對這東(dong) 西,你總想把你的思想轉移到你思的那個(ge) 東(dong) 西上去,其實關(guan) 鍵是這個(ge) 源頭的東(dong) 西,所有你思考的東(dong) 西、對象,都可以被懷疑,都可能是某個(ge) 萬(wan) 能的魔鬼給你造幻做出來的,比如現在的激光成像或虛擬技術,讓一個(ge) 人活生生地站在那兒(er) ,但是唯一不能騙,連魔鬼都沒法騙你的,就是說我正在思考,而且我知道我正在思考。所以這個(ge) 數學因素到笛卡爾這兒(er) 以一個(ge) 特別原本的主體(ti) 方式展示出來,我們(men) 也知道笛卡爾本人是一位偉(wei) 大的數學家,發現了笛卡爾坐標。這樣的關(guan) 鍵處都是跟數學有關(guan) ,黑格爾的辯證法我就不講了。

 

我們(men) 中國的古代,其實我剛才講了,跟它有些相似的地方。一個(ge) 偉(wei) 大的哲理傳(chuan) 統,宗教傳(chuan) 統,在我看來往往都有一種演繹能力。你全靠經驗的摸索、搜集,我覺得形成不了大氣候。我可能有偏見,人家印第安人的神話是不是哲學?我覺得也是,我現在正在開放自己,但是畢竟和希臘人講的形式化、理式化的哲學就不一樣了,和我們(men) 中國人講的以《易經》為(wei) 源頭的象數化的哲學也不太一樣。那些應該是同樣偉(wei) 大,其他的民族,非洲黑人古代的思想也很有它出色的地方,我的知識很有限,可能我還沒有充分了解,但是中國人古代的確有這個(ge) 推演精神,就是你根據現有的東(dong) 西推出未來的,推出過去的,我們(men) 是有的,但是它不等於(yu) 數學因素。它跟數學因素有重合的部分,但是在關(guan) 鍵的地方有區別,因為(wei) 中國人講的所謂的先天,不是能被充分認知了的,它不是表現為(wei) 一個(ge) 原型,尤其是數學化的原型,所以老子才會(hui) 說“道可道,非常道”,你能夠把它充分說出來的,以形式上特別突出的,表達清楚的,像用數學的方式講出來的東(dong) 西,恰恰在中國古人來看來是還不是道,不是最終的哲理。但是中國人承認有先天的東(dong) 西,儒家講是良知良能,道家講我們(men) 都有道性,所以你才能夠認知這個(ge) 世界和人生,最後你能夠發現其中的天道、地道、人道,所以這是個(ge) 極為(wei) 關(guan) 鍵的區別,那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心中已經有的那種東(dong) 西到底是一種原型還隻是一種認知的傾(qing) 向,感受的趨勢?

 

中國的古人認為(wei) 主要是後邊這個(ge) ,比如說孟子講良知良能,父母天然就知道慈愛,更重要的是子女天然就知道孝順父母,當然到這個(ge) 時代你就有點懷疑這個(ge) ,其實他說的首先是小孩子,小孩子天生就依戀父母,實際上也是孝順,他願意父母好,誰要罵他父母,比罵他都難受。世界上無論哪個(ge) 民族,隻要罵人,罵得最狠的,一定要罵到你爹你媽,才能覺得出了那口氣,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我們(men) 人類最被觸動的就是這個(ge) 東(dong) 西,但問題是,你孝順父母這個(ge) 原始衝(chong) 動是靠原型來實現它嗎?這就不一樣了。中國古人的思維主要傾(qing) 向可從(cong) 《易經》看出:最真實的東(dong) 西是變化的樣式。《周易》的“易”字有三層含義(yi) ――簡易、變易、不易,漢代人講的,我就不細說了。要害是承認變化,存在的根本處有變化,我們(men) 的認知傾(qing) 向是以簡易的方式或陰陽的方式順著這個(ge) 變化趨勢走,然後實現出其中內(nei) 在於(yu) 變化的結構,這是中國古人的。而西方人認為(wei) 最根本、原初的東(dong) 西是不變的東(dong) 西,我們(men) 靠它認識這些變化不純的東(dong) 西,所以要通過這不變的原型來建立一個(ge) 更理想的不變的美好的世界。這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文明走向,現在的人類我覺得被數學因素控製了。所以從(cong) 其文明效應上看,畢達哥拉斯(的作品),柏拉圖的《理想國》寫(xie) 得再牽強,甚至有些地方比較荒謬,也不失其崇高地位和深遠影響力。但是這種牽強也並不因為(wei) 被科學化、高技術化,這個(ge) 潮流就失去它荒誕的那一麵,摧殘自然生命和人類天性的那一麵,它確實是有,因為(wei) 按照儒家的看法人類天性不是那樣的,可它說是那樣的。這可以爭(zheng) 論。所以西方這麽(me) 一個(ge) 主流傳(chuan) 統帶來了莊子說的那個(ge) “神生不定”的狀態和對人類生存的巨大威脅。我把中國的推演來源叫做象數因素,而不是數學因素;或者稱之為(wei) 技藝因素,以家庭為(wei) 根的技藝。我們(men) 已經根本擺脫不開西方,我們(men) 隻能順著它這個(ge) 勢來走,但是其中怎麽(me) 能夠無忘初衷,除了在這些數學因素之外,我們(men) 是不是能夠逐漸把象數因素也滲透進去,技藝因素也滲透進去,使得我們(men) 麵對的世界和未來不那麽(me) 可怕,我覺得這是我們(men) 應該做自己的思考。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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