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朝明:始終以弘揚孔子儒學為己任

欄目:伟德betvicror国际
發布時間:2022-06-10 11:57:25
標簽:大學、知中國、讀經典
楊朝明

作者簡介:楊朝明,男,西元1962年生,山東(dong) 梁山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學博士。現任孔子研究院院長、研究員,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十一屆山東(dong) 省政協常委,第十四屆中國民主促進會(hui) 中央委員,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等社會(hui) 職務。出版《孔子家語通解》《論語詮解》《八德詮解》等學術著作20餘(yu) 部。

原標題:大學要讀經典、知中國

作者:楊朝明

來源:人民政協報教育在線周刊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初九日辛卯

          耶穌2022年6月7日

 

我在一個(ge) 傳(chuan) 統的農(nong) 村家庭出生,也在農(nong) 村長大。我的祖輩、父輩都是非常崇尚讀書(shu) 的人,他們(men) 常引導我理解讀書(shu) 的意義(yi) 。因此,雖然我之前連自己的縣城都沒有離開過,但通過自己的努力,我很幸運地考上了曲阜師範大學——這所孔子故裏、全國幾乎唯一設在農(nong) 村的山東(dong) 省重點高校。在那時,我當然沒有意識到,這一有意或無意的選擇,會(hui) 讓我這一生與(yu) 孔子結下不解之緣。

 

緣起:

大學老師讓我感受到了孔子的魅力

 

我是1981年上的曲阜師範大學。1980年10月以前,中學時代讀的還是理科,後來轉入文科,竟然考進了大學曆史係。

 

那是個(ge) 比較特殊的時期,由於(yu) 文化大革命剛結束不久,大學教育和現在還不太一樣。我們(men) 入學時,曲阜師範大學有五個(ge) 年級同時在校,很多的老教授都出麵上課。很幸運,給我們(men) 上中國曆史文選、中國古代史、世界上古史的老師等等都非常博學,也是非常令人尊敬的老師。

 

我記得,1978年全國科學大會(hui) 後迎來了“科學的春天”,中國女排奪冠後形成了“排球熱”,許多年輕人的偶像是排球運動員或者數學家陳景潤、蘇步青等等。對於(yu) 我而言,我的偶像則是我“跟前的老師”。我覺得自己的老師們(men) 都太優(you) 秀了,我作為(wei) 他們(men) 的學生,感到非常驕傲。其中,讓我記憶最深、永遠銘記的是郭克煜先生。他是我的本科老師,也是後來我的碩士生導師。郭克煜老師國學根底很深,在學界同行中頗受稱道,正是郭老師帶我走進了孔子的世界。

 

著名學者、國學大師錢穆先生曾說:過去的一切文化都蘊含在曆史中,除卻曆史,無從(cong) 談文化。因此,一座城市之重要,不在其麵積有多大,而在於(yu) 其曆史有多久遠,有多少文化內(nei) 涵。曲阜是聖人孔子的故裏,兩(liang) 千多年來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正是這種深厚的曆史與(yu) 文化底蘊,讓曲阜這座在地理上本來很小的城市變得“很大”。剛入學沒多久,郭老師就利用周末的時間,帶領我們(men) 全班同學到了當時的孔府孔廟參觀。老師在現場給我們(men) 詳細講解孔府、孔廟所蘊含的曆史與(yu) 文化意義(yi) 。老師的講解非常生動,十分透徹。從(cong) 老師的講解中,我們(men) 可以感受到老師對於(yu) 孔子由衷地敬佩和對於(yu) 儒學文化深深地認可。記得我當時聽得入迷,到了如癡如醉的程度。有一次,南京師範大學古文獻專(zhuan) 業(ye) 的師生到曲阜來參觀,郭老師給他們(men) 講解了孔府、孔廟。那天晚上,帶隊的兩(liang) 個(ge) 老師還特別跑到學校,來到老師家裏,對老師表示感謝。當時,恰好我在老師家裏。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兩(liang) 個(ge) 老師,對郭老師的深深敬佩,簡直可以用五體(ti) 投地來形容,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們(men) 說,郭老師太厲害了,太博學了,能對各種知識融會(hui) 貫通,了如指掌,爛熟於(yu) 心,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受此影響,後來到了周末,有時間我就和同學、朋友一起,到孔府、孔廟、孔林、周公廟、少昊陵、孔子出生地尼山等古跡去走走,翻看相關(guan) 的圖書(shu) 。以至於(yu) 後來,我們(men) 學校裏來了客人要去參觀孔廟,讓我去給當導遊。除此之外,郭老師更是像父親(qin) 一樣對待與(yu) 教導我,“如師亦如父”。這些與(yu) 我從(cong) 父輩們(men) 那裏得到的熏育交織在一起,真正啟航了自己的學術追求,鋪染了自己的文化生命底色。也是從(cong) 這個(ge) 時期開始,我對自己的民族文化產(chan) 生了認同,開始覺得中國文化真的博大精深。

 

緣深:

選擇孔子儒學作為(wei) 一生的使命

 

“文革”期間,在文化上,整個(ge) 社會(hui) 氛圍是反傳(chuan) 統的。“文革”結束後,人們(men) 又開始崇拜西方。比如,那時候就有人認為(wei) “中國的黃土文化不如西方的海洋文明”。到上世紀80年代,也就是我們(men) 入學的時候,雖然傳(chuan) 統文化開始複蘇,雖然學術界、傳(chuan) 統文化界在研究傳(chuan) 統文化,但我覺得整個(ge) 社會(hui) 氛圍對於(yu) 孔子、儒學與(yu) 傳(chuan) 統文化的認識存在很大偏頗乃至誤解。正是這些誤會(hui) ,讓我們(men) 無法了解真正的孔子思想與(yu) 儒學精神是什麽(me) 樣的,無法真正感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魅力所在。而曲阜作為(wei) 孔子的故裏,在研究儒家文化方麵具有天然優(you) 勢。因此,在曲阜師範大學的文化氛圍以及老師的影響下,我選擇了孔子、儒學與(yu) 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學習(xi) 與(yu) 研究的中心。我想去了解真正的儒家文化有什麽(me) ,真正的儒家文化是什麽(me) 。

 

那時候,曲阜師範大學可以說一直走在了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的前頭。曲阜師大在1979成立了孔子研究所,1983年成立了孔子文化學院。因此,很多全國性的學術會(hui) 議都在曲阜或曲阜師大舉(ju) 行。我自幼被熏陶了對“學問”“學者”“讀書(shu) 人”的崇敬,因此,一聽到了哪裏有學術會(hui) 議,我就喜歡湊過去看看。聽講之外,我還有時會(hui) 讀這些學者的文章,買(mai) 他們(men) 的書(shu) ,甚至冒昧去拜訪他們(men) 。後來我讀研究生了,也跟我的老師們(men) 參與(yu) 許多在曲阜舉(ju) 行的重要學術活動。我也是從(cong) 那時開始認真地學習(xi) 文化問題,思考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會(hui) 對孔子、儒學等傳(chuan) 統文化產(chan) 生了錯誤認識,也開始思考古代曆史文化典籍中的價(jia) 值體(ti) 係與(yu) 價(jia) 值觀,等等。

 

不過,學習(xi) 與(yu) 研究孔子儒學於(yu) 我而言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由於(yu) 我們(men) 的中學時代是在“文革”後期度過的,沒有學到多少真正有用的東(dong) 西,所以底子薄,知識麵窄。也正是因為(wei) 如此,我更加努力,更加踏踏實實地學習(xi) 。在大學期間,我幾乎沒有什麽(me) 星期天的概念,除了聽課、聽講座以外,其他時間基本都是在學校的圖書(shu) 館度過的。因此,大學期間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也是圖書(shu) 館、閱覽室。在學習(xi) 與(yu) 生活中,也認真體(ti) 認《論語》《孟子》等書(shu) 的格言,感悟其背後所蘊含的深刻思想。許多話,在我的生活中都進行了檢視與(yu) 印證。

 

選擇了曲阜,選擇了曆史,選擇了孔子儒學,又遇到了很好的老師與(yu) 一群誌同道合的學友,這應該也是一種緣分。現在想起來,這時期的生活是清苦的,但我覺得自己始終樂(le) 在其中。這讓我想到了《學記》裏的一句話,“安其學而親(qin) 其師,樂(le) 其友而信其道”。從(cong) 這些博學的老師和勤奮好學的學友們(men) 身上,我學到了很多,如從(cong) 容寬厚、踏實讀書(shu) 、嚴(yan) 謹治學等等。更重要的是,讓我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產(chan) 生了敬意。不過,由於(yu) 原始儒家在漫長的中國帝製時代發生了一定程度的異化或扭曲,導致了很大一部分人對於(yu) 儒學產(chan) 生了誤解與(yu) 抵製。因此,我覺得應致力於(yu) 原始儒學的正本清源工作,以還原其本來麵目。

 

隨著對孔子儒學越來越深入地思考,我認識到:了解中國要從(cong) 孔子開始,不懂得中國的孔子和儒學就很難真正了解中國。用我後來寫(xie) 的文章的話,即“讀懂孔廟,讀懂中國”。一個(ge) 人,雖然是中國人,即使生活在“很牛”的城市裏,如果不懂得自己的文化,也很難理解中國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文化是在不斷的傳(chuan) 承中發展的,孔子儒學一直是中國文化的主幹,它深深影響了中國幾千年曆史與(yu) 文明的進程,孔子儒學具有極其重要的價(jia) 值。因此,身處“聖城”,我常想孔子儒家的深邃思想怎樣才能讓更多人真正理解。

 

從(cong) 大學入學到現在這四十多年,我從(cong) 學生到教師,再到後來的曲阜師範大學孔子文化學院院長,以及離開學校做孔子研究院院長、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副主任等,職位雖然有所變動,但我一直沒曾離開孔子故裏曲阜,也一直從(cong) 事孔子儒學的工作,心底裏始終以弘揚孔子儒學為(wei) 己任。我的個(ge) 人奮鬥的理想一直是:讓孔子照亮人心,讓儒學溫暖世界。

 

寄語:

年輕人要“擇善人而交,擇善書(shu) 而讀”

 

四十年的儒學生涯,給我留下了許多人生心得與(yu) 人生感悟。我感到,我們(men) 所處的是一個(ge) 好時代,也是一個(ge) 在部分地方存在困境的時代;現在的年輕人也是很了不起的一代,是非常可以大有作為(wei) 的一代。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激勵青年人的時候常常說到價(jia) 值觀問題,說到學習(xi) 、創新、奮鬥與(yu) 擔當,談到年輕人要立誌,要多讀書(shu) 。因此,我有一些人生建議想分享給年輕朋友。

 

作為(wei) 學者,我與(yu) 書(shu) 打了幾十年交道,因此,我想談談讀書(shu) 的問題。在現在這個(ge) 多元與(yu) 多樣的時代、知識爆炸的時代,“讀什麽(me) 書(shu) ”“怎麽(me) 讀書(shu) ”成了重要的問題,也成了年輕人的一大困惑。我認為(wei) ,就讀書(shu) 而言,讀什麽(me) 書(shu) 比讀書(shu) 本身更重要。記得金克木先生在《書(shu) 讀完了》這本書(shu) 裏談到了這樣一個(ge) 故事,說曆史學家陳寅恪先生去看望另一位前輩曆史學家夏曾佑先生時,夏曾佑先生就和陳寅恪先生說,在中國,要讀書(shu) 就那十幾本。這十幾本書(shu) 就是傳(chuan) 統的四書(shu) 五經,再加上《荀子》《老子》和《莊子》。讀了這十幾本書(shu) ,就是把中國的書(shu) 都讀完了。因為(wei) ,我國最核心的書(shu) 就這些。這些書(shu) 的成書(shu) ,是此前我國數千年文化的沉澱,而這些書(shu) 又影響了我國此後的數千年。

 

很容易發現,在這些傳(chuan) 統國學典籍中,絕大部分都屬於(yu) 儒家。儒學的核心是那些經典,而經典是我們(men) 國人最應該讀的書(shu) 。這些經典教我們(men) 如何為(wei) 人處事、安身立命,教我們(men) 如何與(yu) 人和諧共處。因此,讀書(shu) 要去讀經典。要了解中國,了解中國思想,更應該讀那些儒家經典。2013年11月26日,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來到山東(dong) 曲阜,來到孔子研究院考察時,看到我們(men) 研究成果中我主編的兩(liang) 本書(shu) 《孔子家語通解》和《論語詮解》,總書(shu) 記說“這兩(liang) 本書(shu) 我要仔細看看”,我想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的意思是,作為(wei) 中國人,必須要了解自己的文化經典。

 

我建議年輕朋友:一定要讀最該讀的書(shu) ,一定要先讀必須讀的書(shu) 。還有,隻有先了解中國,才能了解世界;隻有文化自知,才能文化自信。孔子儒學告訴我們(men) ,要培養(yang) 愛心,就要從(cong) 孝敬父母開始;要有能力愛天下,要先愛自己的家國。我以為(wei) ,現在不少年輕人不缺少世界眼光,但缺少的是中國意識、中國文化。中國文化講修行、講自律、講和諧。自律的人永遠不會(hui) 太差,生活對每個(ge) 人來說都是公平的,它不會(hui) 偏袒任何一個(ge) 人。自律的人,最終一定是出眾(zhong) 的人;放縱自己的人,一定會(hui) 被社會(hui) 淘汰。領會(hui) 了中華經典裏麵的言論,它都能指示健康的人生路,“不怨天,不尤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如此等等。年輕人要“擇善人而交,擇善書(shu) 而讀,擇善言而聽,擇善行而從(cong) ”。

 

最後,我想把我提出的孔子研究院院訓送給年輕朋友,與(yu) 大家共勉,即“博學於(yu) 文,行己有恥”。“博學於(yu) 文”,為(wei) 人要有知識,要博學;“行己有恥”,個(ge) 人行事要有榮辱感、有底線,要有是非之心。

 

(卿前進采訪整理,賀春蘭(lan) 指導)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