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炎】丁祭
欄目:禮儀祀典
發布時間:2011-09-02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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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炎
<P>作者簡介:陳紹炎,男,西曆一九三三年生於(yu) 貴州省赫章縣。一九五一年在貴州省赫章縣當教師,一九五八年打為(wei) 右派,一九七八年改正錯劃右派後在貴州省威寧縣一中教書(shu) ,一九八九年調威寧師範學校教書(shu) 。一九九四年退休後居住赫章縣。 <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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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鄉——貴州赫章縣白果西屯一帶,有一種民間組織叫聖人會。成員都是地方上的士紳知識階層。原先是生員以上,廢科舉後是官學和私塾教師,有文化的鄉鎮以上公職人員。其起源,入會資格審查和手續我都不清楚,隻記得父親是會員;兄長陳紹虞也是會員。父親去世後,我繼承了他的份額,雖然我隻是高小學生。
聖人會有會田,每年可收租若幹;有會款,借貸給人,每年可收利息若幹。每年舉行兩次祭祀活動,時間是陰曆二月和八月的第一個逢“丁”(天幹)的日子,所以叫丁祭。由會員輪流承辦,會上補助穀米和小洋(銀元)若幹。我參加過幾次祭祀活動,主辦人分別是姚子清先生、袁月恒先生、嶽開濂先生。一九五○年二月一次是我哥主辦,那是這個聖人會的最後一次活動。往後會產被沒收,會員大都是頭麵人物,遍遭禁錮,其事就蕩然杳然了。
一九四四年陰曆八月,值七裏店嶽開濂先生主祭,兄長宦遊在外,不能赴會,我也是會員,母親叫我去。我不願意,死乞白賴。母親罵我無出息,上不得台盤,連親戚家都不敢去。開濂先生的尊人維熙丈乃先君蘭交,另有兩重親戚關係,是應該去。但是我找借口:“晚上我怎麽睡覺呢?”母親說:“你和他家‘小姑娘’睡。”我說:“我才不和人家小姑娘睡呢。”母親說:“‘小姑娘’是他家大兒子,比你大三歲呢。”原來是嬌兒貴女,起這麽個名字。
月亮已經升起了,碧空如洗。段某背著我到嶽家。先在嶽二哥開舜屋裏坐。他和我哥是連襟,貴州政法大學畢業,有學問,但吸鴉片,故一直潦倒。他問我讀過些什麽老章書,我如實作答,得到他幾句誇獎和鼓勵。
傍晚,主人的招待除了煙茶,還有夜宵:炒米糖開水。與會的都是地方上的宿儒和新秀:如從叔仲良先生、袁月恒先生、趙采稷、夏吉五、姚子清、趙壁書、郭澤清、謝明學等等。大家講經典,談學問,誰有新作聯語詩歌,說出來大家欣賞討論;也議論時政,批評得失。我聽得半懂不懂,興味索然,熬不得夜,就和‘小姑娘’睡了。
被人吵醒,不知是什麽時辰,隻聽到幾處雞啼。同‘小姑娘’起床出來,跟著盥洗。堂屋裏紅燭高燒,人頭攢動。仲良叔和幾位先生忙著設牌:堂屋正中供“大成至聖先師孔子之神位”,左右中柱前各設一供桌,一邊供“複聖顏子、宗聖曾子”,一邊供“述聖子思子、亞聖孟子”。紅底金字,莊嚴輝煌,氣氛肅穆。屋中心設一方桌,置貢品祭器。現殺一頭豬,一隻雞,盆子養著活魚,雖說三牲具足,其實不及少牢。祭祀有一套儀式,大體是主祭人行三獻禮,期間奏樂、歌詩凡三次,最後是讀年年一律的祝文。
祭典完成,恰好天亮。主祭家煮湯圓作早點。之後休息。午飯後經管人出示賬簿,結算、公開賬目。晚飯後屠夫將豬肉割成重約兩斤的小塊,掛在竹竿上,與會者憑拈鬮號碼,依次領取胙肉,提回家去,共沾聖澤。
上世紀前半段,是中華民族新的子學時代,內憂外患不斷;下半段是新的經學時代,傳統淪喪。現在山東已經恢複了祭孔大典,農村是不可能恢複丁祭了。偶爾談及,朋友們建議寫出來作個紀念,並將歌詩三則及祝文一則附後:
祭孔詩
大哉孔子,先覺先知。與天地參,萬世之師。
祥征麟符,運大京絲。日月既揭,乾坤清夷。
於懷民德,玉振金聲。生民未有,展矣大成。
俎豆千古,春秋上丁。清酒既載,其香始升。
式禮莫愆,升堂再獻。響協陶鏞,誠孚罍瓶。
肅肅雍雍,譽髦斯彥。禮陶樂淑,相觀而善。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皮弁祭采,於論斯樂。
惟天佑民,為聖時若。彝倫攸繹,至今木鐸。
先師有言,祭則受福。四海黌宮,疇敢不肅。
禮成告徹,無疏無瀆。樂所自生,中原有菽。
鳧繹莪莪,洙泗洋洋。景行行止,流澤無疆。
春秋祀事,祀事孔明。化我蒸民,育我膠庠。
祭孔文
惟先師德隆千聖,道冠百王。揭日月以常行,自生民所未有。述文教昌明之會,正禮樂合節之時。辟雍鍾鼓,鹹恪薦以馨香;泮水膠庠,盍致嚴於籩豆。茲當仲春(秋),恭逢丁祭。肅將祀典,聿展微忱。用申告奠,罄無不宜。以 複聖顏子、宗聖曾子、述聖子思子、亞聖孟子配。
西曆2011.8.17早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