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裏達 等】為什麽小說家喜歡把法國哲學家寫進小說?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05-02 20:48:40
標簽:法國哲學

德裏達、拉康、巴特、福柯、克裏斯蒂娃、德勒茲(zi) :

為(wei) 什麽(me) 小說家喜歡把法國哲學家寫(xie) 進小說?

作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20世紀60年代,我們(men) 看到了或許可以被稱為(wei) 曆史上最光輝燦爛的一代法國思想家,如雅各·德裏達(Jacques Derrida)、露絲(si) · 伊瑞格瑞(Luce Irigaray)、雅各·拉康(Jacques Lacan)、羅蘭(lan) ·巴特(Roland Barthes)、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朱麗(li) 婭·克裏斯蒂娃(Julia Kristeva)、吉爾·德勒茲(zi) (Gilles Deleuze)。這個(ge) 群體(ti) 的成員之一的女權主義(yi) 作家、哲學家愛蓮·西蘇(Hélène Cixous)將這代人稱為(wei) “不腐之身”,無論好壞,他們(men) 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出哲學係而進入文學、電影、性別研究、後殖民研究和大眾(zhong) 文化等領域。 

 

既嚴(yan) 肅深刻又極其頑皮,他們(men) 每個(ge) 人都將語言和話語置於(yu) 分析的核心,無論是德裏達的“文本之外再無其他”還是拉康的“無意識就像語言一樣是有結構的”,抑或克裏斯蒂娃在《語言欲望》中引進的概念“互文性”都是如此。哲學與(yu) 語言之間的界限已經變得千瘡百孔,如果用羅蘭(lan) ·巴特的話,變成了“文本的狂歡”,變得更加誘人。對每位思想家來說,詞語很重要——不僅(jin) 如此,詞語還是物質,我們(men) 在此基礎上構建自我和我們(men) 的世界。

 

他們(men) 的生活一直成為(wei) 小說的素材,這絕非巧合。克裏斯蒂娃本人就是首批這樣做的人之一——她1992年的小說《武士》(The Samurai)幾乎沒有怎麽(me) 隱瞞地描述了羅蘭(lan) ·巴特(和藹可親(qin) 的同性戀作家阿爾芒德·波萊爾(Armand Brehal)、拉康(莫裏斯·洛讚(Maurice Lauzun)加上披肩和雪茄就圓滿了)和德裏達(怪異的符號學家和“建設性摧毀”(condestruction)的創造者賽伊達(Saida))的生活。克裏斯蒂娃的女主人公奧爾加(Olga)碰巧是生活在巴黎的東(dong) 歐知識分子,這與(yu) 作者非常類似。奧爾加嫁給了文學期刊《當下》的編輯,聰明和性感的埃爾維·辛特維爾(Hervé Sinteuil)——而這與(yu) 作者實際上的丈夫菲利普·索萊爾斯(Philippe Sollers),法國左翼知識分子論壇《原樣》(Tel Quel)的編輯又非常類似。

 

這些都是極其蹩腳的東(dong) 西,往往表現出閑扯和下流的玩笑,放肆地描述嚇人的性場景,正如《紐約時報》說的“根本達不到現代文學的標準”。不過,同一篇文章將《武士》與(yu) 路易斯·阿爾都塞(Louis Althusser)勒死自己的妻子和保羅·德·曼(Paul de Man)暴露自己做過納粹反社會(hui) 者相提並論,將其視為(wei) “歐洲學界超級英雄的糟糕年代”,或許有些太過分了。

 

後來,帕特裏夏·東(dong) 克爾(Patricia Duncker)簡短、生硬而且複雜晦澀的《致幻的福柯》暴露了對思想家最癡迷的東(dong) 西的一種癡迷——1996年的小說中無名的主人公癡迷於(yu) 這位同名哲學家及其著作。這是對作者和讀者之間愛情的探索——-正如小說所說,“你問我最害怕的是什麽(me) ,那就是喪(sang) 失我的讀者,我寫(xie) 作的對象。”福柯本人說過,“我寫(xie) 一本書(shu) 不是為(wei) 了讓它成為(wei) 臨(lin) 終絕筆;我寫(xie) 書(shu) 是讓其他書(shu) 也成為(wei) 可能,它們(men) 未必都是我寫(xie) 的。”

 

最近,龔古爾文學獎(Prix Goncourt)獲得者洛朗·比內(nei) (Laurent Binet)2017年的小說《語言的功能》從(cong) “作者之死”的作者羅蘭(lan) ·巴特(Roland Barthes)中創作了一部曆史恐怖小說。巴特死於(yu) 一場著名的車禍,在他和法國總統候選人弗朗索瓦·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共進午餐之後回家的路上,被洗衣房卡車碾壓致死。在比內(nei) 的小說中,巴特之死成了一場謀殺。兩(liang) 個(ge) 極其不般配的警官保守派貝亞(ya) 德(Bayard)和助手赫爾佐格(Herzog),還有左翼大學畢業(ye) 生被指派前來破案。巴特被殺害是否因為(wei) 他在羅曼·雅各布遜(Roman Jakobson)的六大功能基礎上即將發現“語言的第七大功能”?該功能允許使用者依靠簡單的修辭造詣說服任何人相信任何事?德裏達、福柯和克裏斯蒂娃本人都受到審訊。小說家索萊爾斯(Sollers)遭到無情的嘲諷,巴特本人的理論成為(wei) 揭開奧秘的線索。這是引人入勝的恐怖小說,雖然其花招偶爾令人感到惱火,但人們(men) 可能覺得這種令人惱火的伎倆(lia) 與(yu) 不腐之身有某種程度的契合。

 

沒有什麽(me) 比心理分析學家雅各·拉康更合適進入小說中了。無論作為(wei) 作家還是個(ge) 人,拉康都表現出複雜、晦澀難懂和令人討厭的特征——拉康濃密費解的文筆在20世紀後期法國哲學最硬核的讀者中也能引發恐怖和憤怒。他公開宣稱的目標——回歸弗洛伊德——聽起來簡單得很,但在這個(ge) 追求背後潛伏著一係列不可思議、矯揉造作的概念暴風雪,從(cong) “父親(qin) 的名字”到“對象A”,從(cong) “爽”(jouissance)到“誤認”(méconnaissance)不一而足。時常還點綴著一些準數學公式如“欲望曲線”(指稱鏈在跨越欲望矢量時“壓平”的代表)或代表人類主觀結構的拓撲學模型波多米結(the Borromean knot)。

 

這些是遊泳的危險水域——但是蘇珊·芬萊(Susan Finlay)的新小說《雅各·拉康基金會(hui) 》的做派則不僅(jin) 僅(jin) 是沉著鎮定而且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放聲大笑的滑稽,書(shu) 的封麵上大明星凱特·莫斯(Kate Moss)迷離的眼神使其保持了如在桶中抓魚般易如反掌的荒謬情節。

 

從(cong) 其開頭的感歎詞“我操”,緊接著是向居斯塔夫·庫爾貝(Gustave Courbet)1866年的繪畫“世界的起源”(L’Origine du monde)的頻頻點頭稱讚——這幅畫曾經卦在拉康鄉(xiang) 間住宅的客廳——我們(men) 看到這本小說簡直就是騎野馬在狂奔,既帶有輕鬆的智慧,同時又表現出對世界的深刻批判,讀者恐怕難以分清哪裏是政治、資本主義(yi) ,哪裏是形象製造的花招。

 

2018年,英國一位年輕女性尼基·史密斯(Nicki Smith)——出於(yu) 階級的理由和她自己在命名法上的可怕錯誤給自己起名為(wei) “生菜·克羅伊登·史密斯(Lettuce Croydon-Smith)”——吹噓自己想獲得一份“雖然工資低廉但很有魅力的工作”,在德克薩斯的雅各拉康基金會(hui) 工作——曾經在倫(lun) 敦的弗洛伊德博物館工作過,但她“根本不曉得不同心理分析理論的微妙差別,甚至同一個(ge) 心理分析理論的不同闡釋的微妙差別”。

 

雇主對她的簡曆印象深刻,適當地委托她完成一項任務,將新發現的拉康臨(lin) 終筆記翻譯出來——是嗎?——雖然我們(men) 知道,他們(men) 不知道——她不懂法語,被迫依賴穀歌翻譯(令人惱火的是,她注意到上麵還有一些數學內(nei) 容——她被迫使用E=MC2替換)。誰是那神秘的管子工?誰是神秘的阿蘭(lan) -雅各(Alain-Jacques)?

 

如果尼基/生菜對拉康的微妙差別一無所知,作者芬萊可不是。這是一個(ge) 還處於(yu) 鏡像階段的世界——這是嬰兒(er) 存在的定義(yi) 性時刻,他們(men) 不僅(jin) 認識字麵意義(yi) 上的鏡子中的自我,而且確定自己在符號秩序中的位置,能夠從(cong) 外麵觀看自我——-我們(men) 越來越多地被迫采取的有利地點,在我們(men) 被扔到自身之外,曆史被堆積起來,連我們(men) 最強烈的情感時刻也都變得帶有了附屬性。

 

尼基的世界是這樣一個(ge) 世界,其中任何東(dong) 西都是自身形象和他物的指稱,她在此能夠開車穿過“20 世紀 40 年代美國肯塔基州山區出現的鄉(xiang) 村音樂(le) 藍草音樂(le) 視頻中的農(nong) 場,或者20世紀80年代有關(guan) 炙手可熱的律師的電影中的摩天大樓,”擔憂她的生活可能不過是“新浪潮電影或香水廣告中的一連串生活花邊裝飾品而已,”那裏的人抽雪茄煙“是一種時髦新潮,他們(men) 看起來健康得很。”

 

做任何事都是為(wei) 了效果或者影響力——尼基並非嚇得不知所措,她感到驚訝的是自己竟然嚇得不知所措。她的新型男友迭戈(Diego)是空調修理工(她思忖應該是“男的”)和電影製片人,向她吐露了喪(sang) 母之痛,因而明白尼基對因癌症而去世的父親(qin) 所感到的痛苦(她幾乎肯定有這種痛苦,或許)。接著她反思了電影中的生活“這可能是最好的時刻,我趴在他肩頭尋找安慰。我應該問他童年的情況,這將引導他們(men) 提出很多發人深省的見解,每個(ge) 見解都將幫助解釋和塑造這個(ge) 敘述。幸運的是,我們(men) 都在裝酷而不願意落入主流的俗套模式。”

 

被更深入地吸引到筆記中的神秘,花費時間觀看大明星凱特·莫斯的廣告片,發現她幾乎準備好在電影中扮演她的男友(就像麥克白夫人(Lady Macbeth),但是真的熱播版)尼基必須領先一步超越各種拉康主義(yi) 者(她認定的集體(ti) 名詞是“狐狸”(skulk),或者落後一步,因為(wei) 小說逐漸變得——不可避免地非常精彩地——本來要打算變成的公路電影/暴發戶故事/大團圓浪漫愛情故事。不是嗎?

 

《雅各·拉康基金會(hui) 》是穿越當今文化和政治的嬉鬧旅行,以玩笑的方式將拉康的著作付諸實施,並批判他的矯揉造作。仍然存在對故事中人物生活的渴望,若用拉康的術語,他們(men) 的形象和象征性生活繼續與(yu) 真實生活如尼基所說“更多個(ge) 人形式的虛無”正好相反。鏡像階段的戲劇是自我異化的第一步。人們(men) 討厭已經不再是自我的自我版本,同時又渴望成為(wei) 他們(men) ,完整和徹底的他們(men) 。但是,即便如此,這仍然是一部很好玩又很性感的小說,爽得都盛不下了。拉康可能會(hui) 討厭它,不是嗎?

 

譯自: Derrida, Lacan, Barthes, Foucault, Kristeva, Deleuze: Why do novelists love to fictionalize French philosophers?

 

https://thescotfree.com/humanity/derrida-lacan-barthes-foucault-kristeva-deleuze-why-do-novelists-love-to-fictionalize-french-philosophers/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