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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朝明作者簡介:楊朝明,男,西元1962年生,山東(dong) 梁山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學博士。現任孔子研究院院長、研究員,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十一屆山東(dong) 省政協常委,第十四屆中國民主促進會(hui) 中央委員,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等社會(hui) 職務。出版《孔子家語通解》《論語詮解》《八德詮解》等學術著作20餘(yu) 部。 |
【楊朝明】《論語·泰伯》
——禮讓仁孝之德,聖賢君子之風
作者:楊朝明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西曆9月28日
各位下午好!
《論語》的第八篇《泰伯》與(yu) 第七篇《述而》之間的聯係非常明顯。我們(men) 仔細觀察,就能看出前後之間的緊密承接關(guan) 係。
整部《論語》,大致說來,似乎可以把前十篇作為(wei) 一個(ge) 相對的整體(ti) ,後十篇作為(wei) 一個(ge) 相對的整體(ti) 。前半部分的《子罕》《鄉(xiang) 黨(dang) 》兩(liang) 篇與(yu) 後半部分《子張》《堯曰》兩(liang) 篇,都顯得十分特殊。第十篇《鄉(xiang) 黨(dang) 》和第二十篇《堯曰》內(nei) 含在整部《論語》的結構裏,似分別有理論“落地”或“歸總”的意義(yi) 。
第二十篇《堯曰》講儒家的王道理想,實際是全書(shu) 的最後總結。而倒數第二篇是《子張》,該篇有“子張曰”、“子夏曰”“曾子曰”和“子貢曰”,唯獨沒有“孔子曰”,這一篇實際上是說應該如何對待孔子、如何對待孔子學說。所以到最後一篇《堯曰》,那就是在談儒家的理想。在《論語》的後半部分中,從(cong) 第十一篇《先進》到第十八篇《微子》,層層遞進,但最後兩(liang) 篇很特殊。
同樣,在《論語》的前半部分中,第九篇《子罕》和第十篇《鄉(xiang) 黨(dang) 》也很特殊。《鄉(xiang) 黨(dang) 》篇怎麽(me) 特殊呢?《鄉(xiang) 黨(dang) 》講的是孔子在鄉(xiang) 黨(dang) 中、在公室、在鄰裏、在朋友中,如何對待上級,如何對待同事,如何對待下級,如何對待朋友,如何行動坐臥……體(ti) 現了一個(ge) 活潑潑的孔子。我們(men) 知道,現實生活中一個(ge) 人的素質、教養(yang) ,會(hui) 體(ti) 現在他的一言一行,體(ti) 現在他同他人之間的交往上。《鄉(xiang) 黨(dang) 》篇就是樹立標準,教人們(men) 怎麽(me) 做人,做什麽(me) 樣的人。前十篇是相對獨立的,第九篇“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則是從(cong) 深層探討“命”與(yu) “仁”,這章哲學意味非常濃。所以第九篇、第十篇是很特殊的兩(liang) 篇。
第八篇《泰伯》談什麽(me) 呢?該篇所講可以概括為(wei) “禮讓仁孝之德,聖賢君子之風”。這一篇所談的問題就是風尚。該篇共21章,大致每七章是一個(ge) 相對的整體(ti) ,可分為(wei) 前七、中七、後七三個(ge) 部分。第一部分的第一章談泰伯,第二章到第七章都在談中道。第二部分包括第八到十四章。第三部分落腳點是堯、舜、禹,這一部分是把聖人搬出來進行對標。《論語》的每一章都是就某個(ge) 具體(ti) 事情具體(ti) 地敘說,今天讀《論語》,就要把每一章的內(nei) 在精神抽象出來,把這些精神連貫起來,若隻糾纏於(yu) 對其中字詞的理解,很有可能影響到其內(nei) 在精神的把握。《論語》的特點,是通過談具體(ti) 的事體(ti) 現抽象的思想精神,通過一章章談具體(ti) 做人的方法、具體(ti) 做事的方式來談價(jia) 值體(ti) 係。
第一,仁孝禮讓,士能弘毅
《泰伯》篇前七章可視為(wei) 一個(ge) 相對的整體(ti) 。首章談泰伯“三以天下讓”,這一章的立意是“讓”,泰伯如果不讓,就不會(hui) 有後麵的周文王。因為(wei) 泰伯是長子,他之所讓,讓的是天下,所以泰伯的“讓”被稱為(wei) 至德、最高的德。
“讓”和“爭(zheng) ”是相對的。《孟子•梁惠王上》說“上下交征利則國危”。征即爭(zheng) ,爭(zheng) 的是利益。孔子說過“貴”與(yu) “賤”、“富”與(yu) “貧”是相對的,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富”是經濟上的富足,“貴”是社會(hui) 地位上的高貴。孟子談的“交征利”,這個(ge) “利”指的就是富裕、尊貴。泰伯“讓”的是王位,所以說泰伯不僅(jin) 不爭(zheng) ,反而將本來屬於(yu) 自己的王位讓了出去。曆史上,為(wei) 了爭(zheng) 奪王位,兄弟之間手足相殘的例子很多,能做到讓的人卻很少。“爭(zheng) ”是非常可怕的,“爭(zheng) ”就是搶,是動物性表現,是沒有社會(hui) 性意識的體(ti) 現。越“爭(zheng) ”越容易出問題,所以“讓”是一種美好的德行。孔子推崇“讓”,推崇的是“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等德行。
第二章“恭而無禮”“慎而無禮”“勇而無禮”“直而無禮”,這些行為(wei) 都是很可怕的。這裏說“恭”“慎”“勇”“直”都不能過,要掌握度,過猶不及。這裏強調的是中道。上一章談“讓”,但是也要“當仁不讓”,不該讓的不能讓,這裏是連著上一章來說的,即“讓”要合乎禮義(yi) 。《學而》篇說“禮之用,和為(wei) 貴”,但也不能一味地求“和”。泰伯想追求“和”,但他需要讓古公亶父來“和”,讓天下“和”。“讓”也是禮,合乎禮才能“讓”。王位傳(chuan) 承的和諧,也是為(wei) 了讓天下更美好、更和諧。“先王之道,斯為(wei) 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這裏提到了“節”,“恭而無禮”“慎而無禮”“勇而無禮”“直而無禮”,“恭”“慎”“勇”“直”需要用禮來調節。一提到“節”,我們(men) 就會(hui) 想到《中庸》“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致中和”就是“中庸”,就是“用中”,就是“把握中道”。
第二章又說“君子篤於(yu) 親(qin) ,則民興(xing) 於(yu) 仁”,泰伯也是君子,“親(qin) ”指他的父親(qin) ,也可以是他的弟弟、侄子。泰伯“三以天下讓”,他對親(qin) 人最親(qin) 近。如果他們(men) 家庭內(nei) 部爭(zheng) 搶,其影響就會(hui) 之於(yu) 社會(hui) ,社會(hui) 上的爭(zheng) 搶會(hui) 很嚴(yan) 重。《大學》說“一家仁,一國興(xing) 仁;一家讓,一國興(xing) 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luan) ;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fen) 事,一人定國。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cong) 之。桀、紂舉(ju) 天下以暴,而民從(cong) 之。”泰伯的“讓”,達到了“則民興(xing) 於(yu) 仁”的效果。所以第一章和第二章的聯係是十分密切的,第二章是對第一章的闡發和解釋。
下麵第三到第七章,這五章都是談曾子的。曾子是孔子弟子中地位非常特殊的人。第一,曾子是孔子非常喜愛、欣賞的人,《大學》《孝經》都應該是曾子寫(xie) 定的,孔子的思想在自己弟子的身上體(ti) 現出來。第二,孔子的裔孫子思也學於(yu) 曾子,曾子也“優(you) 入聖域”。孔子弟子中隻有兩(liang) 個(ge) 人被稱為(wei) “聖人”,曾子是“宗聖”,顏回是“複聖”。曾子自身便是修己、忠信的典型。他說:“吾日三省吾身,為(wei) 人謀而不忠乎?與(yu) 朋友交而不信乎?傳(chuan) 不習(xi) 乎?”“傳(chuan) 不習(xi) 乎”,就曾子本人來說,首先是指孔子所傳(chuan) ,所以這裏是用曾子來說孔子,“戰戰兢兢,如臨(lin) 深淵,如履薄冰”,這五章實際上說的是為(wei) 人處世的態度。
君子所貴者三:“動容貌”“正顏色”“出辭氣”。“動容貌”可以“斯遠暴慢”;“正顏色”可以“斯遠近信”;“出辭氣”可以“斯遠鄙倍”。這裏“斯”是“就”的意思。“君子不重則不威”,如果一個(ge) 人整天嬉皮笑臉,就不會(hui) 有人尊重你。《鄉(xiang) 黨(dang) 》篇“杖者出,斯出矣”,“斯”表示一種自然而然的結果,隻要“動容貌”就可以遠暴慢,隻要“正顏色”,就可以近信。
關(guan) 於(yu) “以能問於(yu) 不能,以多問於(yu) 寡,有若無,實若虛”章,《大戴禮記·曾子製言上》說:“良賈深藏若虛,君子有盛教如無。”“深藏若虛”,好像什麽(me) 都不知道,其實學問很深;“有盛教如無”,真正厲害的人就好像什麽(me) 都沒有一樣。人格魅力是由內(nei) 而外的自然洋溢。“犯而不校”,曾子說“昔者吾友嚐從(cong) 事於(yu) 斯矣”。這裏用曾子的話來說做人,說應該做什麽(me) 樣的人。曾子所說實際是一種“謙和”,對別人多一些尊重,而不是爭(zheng) 。多學別人,多謙虛一點,用眾(zhong) 人的智慧充實自己。《周易》裏的謙卦“六爻皆吉”,這說的就是謙虛的大用。“以能問於(yu) 不能”,這是非常關(guan) 鍵的。
“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裏之命,臨(lin) 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yu) ?君子人也。”這一章,“托六尺之孤”“寄百裏之命”“臨(lin) 大節而不可奪”,人的欲望是很可怕的,因而很少有人能做到這一點。《易傳(chuan) 》之所以說“慢藏誨盜,冶容誨淫”,因為(wei) “貪”“利”非常可怕,這就需要“臨(lin) 大節而不可奪”。一些人在大是大非麵前經不住考驗,而為(wei) 什麽(me) 泰伯能讓“天下”呢?還有比這更高的品德嗎?所以泰伯才是“至德”之人。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在修行的路上,提高境界和格局的路是漫長的,真正達到泰伯這樣格局,人們(men) 都“任重而道遠”。
第二,篤信好學,守死善道
本篇從(cong) 第八章開始,中間七章可以大致視為(wei) 一個(ge) 部分,都是談好學善道的內(nei) 容。第八章“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有的標點為(wei) “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這似乎沒有大錯,人們(men) 多不在意,但這恐怕是不對的。
我在許多場合講到,所謂“六藝”有“小藝”和“大藝”之分。小藝是指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大藝是指詩、書(shu) 、禮、樂(le) 、易、春秋。大藝是本來指六個(ge) 科目,後來孔子為(wei) 這六科編了教材,這就是“六經”。作為(wei) 六經時,要加書(shu) 名號,但是作為(wei) 六個(ge) 科目時不宜加書(shu) 名號,比如孔子施教,“先之以詩書(shu) ,導之以孝悌,悅之以仁義(yi) ,觀之以禮樂(le) ”,這裏的“詩、書(shu) 、禮、樂(le) ”就不必加書(shu) 名號。
在本章中,詩、禮、樂(le) 可以作科目來理解。“興(xing) 於(yu) 詩”,“詩”說的就是情和禮,所謂“發乎情”,所謂“詩言誌”,正如人高興(xing) 了、快樂(le) 了就不自覺手舞足蹈。“始者近情,終者近義(yi) ”,最初,人都是一個(ge) 有情感的人,“喜怒哀樂(le) ”是情感,但是需要人們(men) “發而皆中節”。而“發而皆中節”就是情與(yu) 禮(或“理”)的結合,就是處理好了情與(yu) 禮(或“理”)的關(guan) 係。“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禮主敬,樂(le) 主和”;君是君,臣是臣;老師是老師,學生是學生。各安其分,各正其名,各盡其力。這樣,社會(hui) 就會(hui) 和諧。“禮主敬”“禮主分”,就是每個(ge) 人都有自己的名分。“成於(yu) 樂(le) ”之所謂“成”,亦即成人之道也,一個(ge) 人有德行就能和別人和諧相處。這就像在大型樂(le) 隊演奏時,如果哪一個(ge) 音符錯了,就會(hui) 顯得很刺耳、很不和諧。追求社會(hui) 和諧,不就像演奏樂(le) 章一定要追求協調嗎?“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實際上是修養(yang) 的過程,是由情入理的過程。作為(wei) 一個(ge) 社會(hui) 人,每個(ge) 人都需要守禮,循理而動。大家都守禮,共同生活在一起就會(hui) 和諧,最後就能“成於(yu) 樂(le) ”,這就是禮樂(le) 文化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
孔子重視“六經之教”,說“溫柔敦厚,詩教也”、“廣博易良,樂(le) 教也”等等。這是講禮樂(le) 教人。詩表達情與(yu) 理,《詩經》第一篇《關(guan) 雎》“琴瑟友之,鍾鼓樂(le) 之”,琴瑟、鍾鼓就是用樂(le) 。“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實際上是一個(ge) 人要成長、成人、成德的過程。人境界高了,處理問題的能力強了,他的理性就能控製情感,便能“發而皆中節”。這就是德性,這就是素養(yang) 。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章是說君子應該追求和諧,如果社會(hui) 要達到和諧,就應該由君子來引領百姓。君子引領老百姓,便需要知民、知人、知情,由此才能做到達民之性。《孔子家語·入官》說:“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達諸民之情。既知其性,又習(xi) 其情,然後民乃從(cong) 其命矣。”需要了解民情和民性,做到知民性、達民情。隻有了解別人、了解眾(zhong) 人,自己才能融入到群體(ti) 中去。一個(ge) 人要善於(yu) 樂(le) 群,才會(hui) 做到“我在群中”,融入社會(hui) 團體(ti) 中,從(cong) 而懂得換位思考。這一章實際講人必須要有格局。
“好勇疾貧,亂(luan) 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luan) 也”章。“好勇疾貧”,每個(ge) 人都希望自己勇敢,每個(ge) 人都厭惡貧苦、貧窮。如果百姓都好勇而厭惡貧窮就容易生亂(luan) 。“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luan) 也。”人如果沒有修養(yang) ,容不下不仁的人,那麽(me) 也會(hui) 出亂(luan) 子,所以“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小人窮斯濫矣”,小人一窮就亂(luan) 來,這裏強調的是仁,強調人首先要有仁德,人如果沒有仁德的話就很可怕。如果出了問題,往往就是缺少了“仁”。凡是亂(luan) ,一定是“好勇疾貧”,想要不亂(luan) ,就需要依靠仁德。“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也是談“人而不仁”的問題。境界要高,方成君子,“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修養(yang) 成了有仁德的君子,也就不會(hui) 亂(luan) 了。“成於(yu) 樂(le) ”代表和諧,就像與(yu) 人相處,有忠信、有原則、有包容,否則後果就不堪設想。這裏講的還是人要有仁德。
第十一章“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yu) 不足觀也已”。周公是孔子所推崇的聖人,才德兼備。孔子以此為(wei) 例,彰顯德與(yu) 才的關(guan) 係。即使是周公這樣的聖人,假如他持才傲物、固步自封,那也“其餘(yu) 不足觀也已”。這裏,孔子強調的是謙德,以為(wei) 有才無德則為(wei) 人而不足觀。“謙”是孔子儒家所追求的理想人格,“謙”和第一章的“讓”遙相呼應。
“三年學,不至於(yu) 穀,不易得也。”孔子弟子求學於(yu) 孔子,其初始目的大多為(wei) 求學幹祿的本領。孔子固然不反對為(wei) 政、求幹祿,卻更欣賞弟子一心向道。《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中也有相同的記載。談到這一章,就容易聯想到孔子的弟子原憲。原憲已經可仕,卻依然不仕,得到了孔子的讚譽。原憲“清淨守節,貧而樂(le) 道”,他出身並不優(you) 越,但他貧而樂(le) 道。樂(le) 道就體(ti) 現為(wei) “三年學,不至於(yu) 穀,不易得也”。原憲給孔子做家宰時,孔子給他很多錢,原憲不要,孔子說你可以分給你的鄰裏鄉(xiang) 黨(dang) 。《憲問》篇記載:“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也。’”“邦有道”,我隻要努力工作,我就有工資、就能取得祿位;如果“邦無道”,或者壞人當道,就算是拿了俸祿,也應該感到羞恥。所以,孔子說“三年學,不至於(yu) 穀,不易得也”,就是說學了三年了去從(cong) 政,仍然覺得素養(yang) 不夠,還要繼續學習(xi) ,這種人確實很難得。
第十三章“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人,亂(luan) 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這和上一章大致是一樣的意思。這一章緊接著上一章,也給我們(men) 一個(ge) 啟發,就是“君子不黨(dang) ”,作為(wei) 君子,不要跟他人勾結。孔子說“人之過也,各於(yu) 其黨(dang) ”,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麽(me) ,我們(men) 應該與(yu) 誰為(wei) 伍?我們(men) 常講樂(le) 群,打個(ge) 比方說,你喜歡與(yu) 打球的人在一起,你就是喜歡運動的人;你整天吃吃喝喝,杯盤狼藉,你周圍少不了酒肉朋友;你每周來慢廬讀《論語》,與(yu) 慢廬的師友交往,你周邊自然就少不了喜歡經典、飽讀詩書(shu) 的人。書(shu) 院,就是我們(men) 自己的道場,所以,你“危邦不人,亂(luan) 邦不居”,書(shu) 院這地方一定要常來。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章講的是名分問題。不在其位,不謀其位之政。它指的具體(ti) 是什麽(me) 意思呢?有人問孔子:“您教人為(wei) 政,您怎麽(me) 不為(wei) 政?”孔子說得好:友於(yu) 兄弟,施於(yu) 有政,難道這不叫為(wei) 政嗎?否則,什麽(me) 是為(wei) 政呢?普通人對社會(hui) 做貢獻,就是不要幹政,不要幹預別人。但是這並不是說普通人不應關(guan) 心國家政策,一個(ge) 團體(ti) 有了正確的領導了,就要用愛和敬去影響周圍的人,這也是有利於(yu) 為(wei) 政的。就像現在各級政協委員,他們(men) 本人不一定執政,但可以積極參政議政。所以,我們(men) 對孔子所說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能太狹義(yi) 、太具象地理解,一定要抽象理解這個(ge) 問題。“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指的是不在其位,不謀其位之政。如果有人整天越俎代庖,喜歡對別人的事情指指點點,未必有利於(yu) 別人的工作。所以不能不考慮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能越界,不能去想不該想的事情。本章這個(ge) 意思其實很重要。
從(cong) 第八到第十四章,這七章實際上都是圍繞著一個(ge) 中心——禮讓仁孝。在這種格局和境界下,修成自己的一種完美的人格。
第三,詩禮洋洋,王道蕩蕩
最後這七章是相對的一個(ge) 整體(ti) ,可以冠題目為(wei) “詩禮洋洋,王道蕩蕩”。其意本是說祭祀時的場麵,《中庸》說“鬼神之為(wei) 德,其盛矣乎”,又說“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這是祭祀致敬時應有的場麵。
第十五章“師摯之始,《關(guan) 雎》之亂(luan) ,洋洋乎盈耳哉。”實際上就是詩、書(shu) 、禮、樂(le) 之教,就是王教、王道,從(cong) 太師摯開始演奏,到結尾演奏《關(guan) 雎》之曲,樂(le) 章美妙,充盈悅耳,富於(yu) 教化之音,“洋洋乎盈耳哉”。
第十六章“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這裏講的都是做人的方式問題。孔子認為(wei) ,如果一個(ge) 人無能而不稱義(yi) ,無知而不老實,狂妄而不知罪,就需要詩禮之教,達到詩禮洋洋。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章,錢穆先生說“學問無窮,汲汲終日,猶恐不逮”,學習(xi) 就好像來不及似的,但還是怕失去了。這就像“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子路學了以後趕快行動,如果還來不及實踐,擔心又學了新的。所以“唯恐有聞”,唯恐再來一次。這兩(liang) 章可以互參。
第十八章“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yu) 焉”。從(cong) 這章開始,後幾章都談堯、舜、禹這幾位典型的聖人、聖王。“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yu) 焉”,這是超脫、是管理境界,又是一種格局,是無為(wei) 而治。關(guan) 於(yu) “無為(wei) 而治”,雖然有很多的解釋,但是其道理也很簡單。“無為(wei) 而治”就是讓每個(ge) 人找到方向和目標,百姓都走在正道上,說“君子篤恭而天下平”。這就是道德教育,它看起來很軟,實際上很有力量。
“大哉堯之為(wei) 君也!巍巍乎!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這章,“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實際就是說遵守天道、效法天道。什麽(me) 是天道?天道貴其不已,日月星辰自東(dong) 向西在不停地流動,寒來暑往,春華秋實,這就是天道。
魯哀公和孔子進行討論,魯哀公問:“君子何貴乎天道”,君子為(wei) 什麽(me) 重視天道?孔子回答“貴其不已”,“日月東(dong) 西相從(cong) 而不已”,“不閉而能久”“無為(wei) 而物成”,這都是天道不已。“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堯能“則天”,就是堯帝能效法天道。聖王則天,這是他們(men) 在位的合理性。他們(men) 叫“天子”,即“天之子也”,就是“煥乎其有文章,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蕩蕩”就是廣大的樣子,“蕩蕩乎”也是“易易乎”。海昏侯墓發現的《齊論語》中有《知道》篇,已經公布的一支簡說“孔子智道之易也,易易雲(yun) 者三日。子曰:‘此道之美也,莫之禦也。’”“易易雲(yun) 者,三日”,“易易”其實就是“蕩蕩”,“易”字加上草字頭,就是“蕩”,“易”就是平易,“蕩”就是廣大。道因平易而廣大、而“蕩蕩”;道因其“不遠人”而“易易”。
孔子觀鄉(xiang) 飲酒禮,說“杖者出,斯出矣”。杖者就是拄拐杖的老人,他們(men) 走路不穩拄拐杖,或者地位高了拄拐杖,“杖者出,斯出矣”,看似小事,其實內(nei) 含的是王道。王道就是王天下之道,就是父慈子孝,就是“敷其五教”。五教,就是父義(yi) 、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種倫(lun) 理道德的教育。所以孔子說知王道,太平易了,太簡單了。但同時,孔子也在感歎:這麽(me) 簡單為(wei) 什麽(me) 做不好呢?“易易雲(yun) 者三日”,很耐人尋味,應該這樣理解。道,離我們(men) 很近,當然平易、容易、易易。但盡管“易易”,卻做不好,因為(wei) “王道蕩蕩”,王道太廣大了,既難又不難,既容易又很不容易,所以《齊論語》的最後一篇《知道》,知王道也。什麽(me) 是王道?王道,就是天下治理讓社會(hui) 成員心情舒暢,達到“中心悅而誠服”的境界。王道和霸道是相對的。
王道就是堯舜之道,第二十章說“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這裏又出現了“至德”一詞,與(yu) 首章的泰伯之“至德”呼應。周的至德從(cong) 哪來?泰伯就是至德。“武王曰:‘餘(yu) 有亂(luan) 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yu) 斯為(wei) 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這句話的意思是德才為(wei) 難。為(wei) 什麽(me) 那個(ge) 時候婦人要從(cong) 十人裏拿掉呢?有前人解釋說,“有婦人焉”不是瞧不起婦人,而是因為(wei) 這個(ge) “婦人”是武王之妻,不能算是臣。古人有“君子不臣其妻”之說,武王的妻子邑薑,作為(wei) 王後,不能與(yu) 其他九人並列。這個(ge) 推測應該是有道理的,據《孔子家語•大婚解》,孔子說:“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蓋有道焉。妻也者,親(qin) 之主也;子也者,親(qin) 之後也,敢不敬與(yu) ?”孔子正是這樣的觀點。
最後一章“禹,吾無間然矣”。孔子讚禹之儉(jian) 於(yu) 己身而勤於(yu) 民事,這也是謙德的表現。“黻冕”“鬼神”皆祭祀之事,祭祀是國之大事。“盡力乎溝洫”則是民事。祭祀與(yu) 民事,皆為(wei) 政治大事,儒家十分重視,所以孟子曾說“民事不可緩也”。《詩經》有“晝爾於(yu) 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這都是講農(nong) 事、民事。大禹勤於(yu) 祭祀、民事,自己卻“卑宮室”,故孔子稱讚“禹,吾無間然也”,孔子的“無間然”,包含有對大禹的深深敬佩。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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