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曆史上這幾家書(shu) 院,究竟“誰最早”?
作者:鍾葵
來源:《廣州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二月初四日戊午
耶穌2022年3月6日
“五嶺北來峰在地,
九州南盡水浮天。”
嶺南大地倚山臨(lin) 海,地勢開陽。
自古以來,嶺南人采中原之精粹,
納四海之新風,
融匯升華,自成宗係,
形成別具一格的嶺南文化。
且務實、開放、兼容、創新之風
至今賡續不斷。
而其文脈之傳(chuan) 承,
實有賴於(yu) 曆代學者
開館授徒,薪火相傳(chuan) 。
尤其是書(shu) 院產(chan) 生之後,
學派紛呈,名人輩出,
在中華文化之林中獨樹一幟。
玉岩書(shu) 院韓愈“鳶飛魚躍”匾額
廣州有兩(liang) 處早期嶺南“書(shu) 院”
嶺南文化源遠流長,根深葉茂;嶺南文化代代相傳(chuan) ,不絕如縷。
自東(dong) 漢“嶺海儒宗”陳元首開嶺南人辦私學之風,一代又一代名師碩儒,無不以“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為(wei) 己任,紛紛開壇講學,設館授徒。
東(dong) 漢末年,番禺人楊孚從(cong) 洛陽回歸故裏,卜居珠江南岸。他見附近有一山崗(今廣州市海珠區漱珠崗)奇石疊起,古木參天,環境清幽,便結廬其間,著書(shu) 講學,聚徒授業(ye) 。漱珠崗從(cong) 此留下嶺南書(shu) 院的早期印記。
三國時期,東(dong) 吳騎都尉虞翻謫居廣州。他將第五代南越王趙建德的故宅(今廣州光孝寺)辟為(wei) 苑囿,世稱虞苑。虞翻是著名經學家,尤精易學,閑暇之餘(yu) ,便在家中講學授徒。史書(shu) 記載:“(虞翻)雖處罪放,而講學不倦,門徒常數百人。”另據記載,虞翻被貶後一直生活在廣州,他在虞苑講學長達30年。
以當時的條件,一般人辦私學,有生徒百人以上,已是不小的規模。虞翻在家中講學,“門徒常數百人”,可見其苑囿之廣,學堂之大。恐怕連當時廣州城內(nei) 官辦的州學,也甘拜下風。由此可判斷,當時的虞苑,已初具後世書(shu) 院的雛形。
嶺南第一所書(shu) 院何時何地出現
一些研究中國書(shu) 院史的著作稱,廣東(dong) 興(xing) 辦書(shu) 院,時間上較中原地區約遲了兩(liang) 百多年,這個(ge) 結論似乎站不住腳。
“書(shu) 院”名稱,始自唐代。我國第一所見於(yu) 記載的書(shu) 院,是唐代開元六年(718年)唐玄宗在京城創建的麗(li) 正書(shu) 院。麗(li) 正書(shu) 院後又改名為(wei) 集賢書(shu) 院,取“集天下賢才,以濟治於(yu) 當世”之意。
從(cong) 開元六年到開元二十八年(740年),唐代中央政權一共建了五所集賢書(shu) 院,其中第四所,是當時任集賢院學士的嶺南人張九齡在皇帝禦駕東(dong) 都西返之前,派遣直官魏光祿先入京師建造。
廣東(dong) 最早的書(shu) 院在何時何地出現?近人劉伯驥在《廣東(dong) 書(shu) 院製度沿革》中說:“廣東(dong) 書(shu) 院,相傳(chuan) 韓文公(即韓愈)謫守潮州時,曾建立書(shu) 院於(yu) 城南,聘進士趙德以教其子符命。”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唐元和十四年(819年)初,韓愈因上表諫迎佛骨,貶降潮州。他在潮州期間,最重要的舉(ju) 措是積極辦學。韓愈認為(wei) :“此州學廢日久……刺史、縣令不躬為(wei) 之師,裏閭後生無從(cong) 所學。”他因此向朝廷請示在潮州建置鄉(xiang) 校書(shu) 院,且“出己俸百千以為(wei) 舉(ju) 本,收其盈餘(yu) ,以給學生廚饌”。又推薦當地進士趙德,讓他主持州學書(shu) 院,教授生徒。
如果韓愈當時在潮州所建學校確是書(shu) 院,那麽(me) 嶺南第一所書(shu) 院就是它了,此時距唐玄宗創麗(li) 正書(shu) 院隻有一百年。
不過,有學者認為(wei) ,韓愈當年在潮州所建書(shu) 院,“至多亦隻為(wei) 一種書(shu) 舍而已”。廣東(dong) 最早的書(shu) 院,應是創辦於(yu) 北宋景德三年(1006年)的英德涵暉書(shu) 院。後來,又有學者發現,南雄的孔林書(shu) 院創辦於(yu) 北宋建隆三年(962年),比涵暉書(shu) 院早得多。
嶺南最早的書(shu) 院究竟是哪一所?相信隨著曆史學研究和考古發掘的不斷深入,答案會(hui) 越來越清晰。
書(shu) 院與(yu) 官辦學校有何不同
不僅(jin) 嶺南地區的書(shu) 院難分先後,廣州的書(shu) 院也麵臨(lin) “誰最早”的問題。
因古代廣州既有官辦的學校,也有私人辦的書(shu) 院,一些官學又冠以書(shu) 院之名,容易使人混淆,所以有必要了解一下書(shu) 院與(yu) 官學的區別。
書(shu) 院與(yu) 官學有何不同?
一提起書(shu) 院,很多讀書(shu) 人就“心向往之”,仿佛聞到了陣陣書(shu) 香,聽到了琅琅讀書(shu) 聲,看到了師生們(men) “奇文共欣賞,疑義(yi) 相與(yu) 釋”的場麵。
和人們(men) 想象中一樣,書(shu) 院確實是中國古代一種特殊教育模式,其管理製度和教學方式,與(yu) 國子監、太學、州學、縣學等官方教育機構有所不同。嚴(yan) 格來說,唐宋以後的官學,隻是一個(ge) 與(yu) 科舉(ju) 配套的人才選拔機構,隻有“課試選廩”之責,而無“教化育人”之實,亦即所謂“課而不教”。而書(shu) 院的功能,恰好彌補了官學的不足,正如王陽明在《萬(wan) 鬆書(shu) 院記》中所說:
“惟我明自國都至於(yu) 郡邑,鹹建廟學,群士之秀,專(zhuan) 官列職而教育之。其於(yu) 學校之製,可謂詳而備矣。而名區勝地,往往複有書(shu) 院之設,何哉?所以匡翼夫學校之不逮也。”
書(shu) 院的教學方式,也比官學有溫度得多。清代學者吳尚友在《回瀾書(shu) 院記》中說:
“儒學諸生與(yu) 司鐸(管文教的官員)往來頗疏……若夫義(yi) 學(書(shu) 院),萃師徒於(yu) 一堂,晝有講,夜有讀,講業(ye) 請益,訂期角藝,無風雨晦明之間,有賞奇析疑之樂(le) 。此義(yi) 學之設,其有裨於(yu) 生童,與(yu) 儒學並重而不可缺也。”
更重要的是,在名師大儒的主持下,通過自由講學與(yu) 研習(xi) ,振興(xing) 文教,賡續文脈,對整個(ge) 社會(hui) 產(chan) 生深遠的影響。
禺山書(shu) 院:廣州第一所有文字記載的書(shu) 院
言歸正傳(chuan) ,廣州第一所書(shu) 院,究竟是哪一所?
廣州的書(shu) 院,始於(yu) 南宋。南宋期間,廣州至少有四所書(shu) 院,即禺山書(shu) 院、番山書(shu) 院、蘿坑精舍(即玉岩書(shu) 院)、濂溪書(shu) 院。如果再加上建院時間尚存疑的菊坡書(shu) 院,則起碼有五所。
其中,濂溪書(shu) 院(建於(yu) 1175年)和番山書(shu) 院(建於(yu) 1244年)建院時間雖早,但這兩(liang) 所書(shu) 院實際上是官辦學府,並非真正的書(shu) 院,故暫且不論。
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廣州第一所有文字記載的書(shu) 院,是禺山書(shu) 院。
據誌書(shu) 記載,禺山書(shu) 院創建於(yu) 南宋嘉定年間(1208~1224年),具體(ti) 建於(yu) 哪一年不詳。
禺山書(shu) 院的創建者,方誌無記載,隻稱“梁百揆講學於(yu) 此”。
梁百揆何許人也?據《廣東(dong) 通誌》記載,梁百揆字宗盛,番禺人。他出生於(yu) 詩禮人家,父親(qin) 梁仲欽是一位學識淵博的儒者,被後人稱讚為(wei) “純儒”。梁百揆幼承庭訓,勤奮好學,博覽經史。
南宋嘉泰甲子年(1204年)鄉(xiang) 試第一,南宋嘉定丁醜(chou) 年(1217年)中進士,曆任從(cong) 事郎、太學錄、符璽郎等職。為(wei) 官“廉明仁恕,雖職非言路,而屢疏國政,以直諫有聲”。後退隱廣州禺山,從(cong) 事教學。
梁百揆於(yu) 1217年中進士,又在朝廷任數職,退隱回到廣州時,應是1220年以後了。
禺山書(shu) 院曆宋、元、明三朝,毀於(yu) 明末,原址大約在今廣州城隍廟西側(ce) 。
禺山書(shu) 院被毀後,清康熙和乾隆年間,朝廷積極推動地方官員興(xing) 辦書(shu) 院,先後創辦越華書(shu) 院、羊城書(shu) 院、禺山書(shu) 院和西湖書(shu) 院。
重建的禺山書(shu) 院在大東(dong) 門內(nei) ,有講堂、齋舍、廳廚,氣勢不凡,規模宏備。課目設置除“製藝”外,又加經、史、理、文諸學,並廣購書(shu) 籍備應課諸生閱覽。
不過,新建的禺山書(shu) 院已變成半官學性質,與(yu) 原來的禺山書(shu) 院不一樣了。
廣州市中心流水井巷道內(nei) 的“禺山書(shu) 院”木牌坊
後人評價(jia) :“有功名教,著於(yu) 當時”
梁百揆以講學著稱,生徒必然不少。禺山書(shu) 院曆三朝而不衰,肯定出了不少人才。梁百揆逝世三百年後,明代名臣海瑞在禺山書(shu) 院就讀,後來還為(wei) 梁百揆撰寫(xie) 墓誌銘,他盛讚梁百揆:
“番禺梁端懿先生,宋大夫也。當南渡時,不因官爵而變學守,惟以道德而範鄉(xiang) 邦……辟異端,明正誼,有功名教,學者稱為(wei) '端懿先生'。……時不我為(wei) ,勢不我與(yu) ,端懿先生所以抱病休歸,退隱禺山,明道見誌也。先生沒今三百年矣,而先生直聲亮節,百世不朽也。”
《廣東(dong) 通誌》評價(jia) 梁百揆:“辟異端,彰聖學,有功名教,著於(yu) 當時。”
玉岩書(shu) 院
玉岩書(shu) 院前身,比禺山書(shu) 院曆史更悠久
有人說,禺山書(shu) 院不是廣州第一所書(shu) 院,位於(yu) 蘿峰山的玉岩書(shu) 院,比禺山書(shu) 院曆史更悠久。這種說法有無依據?
如果以正式命名為(wei) “書(shu) 院”分先後,玉岩書(shu) 院不會(hui) 比禺山書(shu) 院早,因“玉岩書(shu) 院”的名稱,在元代才出現。所以劉伯驥的《廣東(dong) 書(shu) 院製度沿革》將玉岩書(shu) 院列入元代書(shu) 院。
但如果把玉岩書(shu) 院的前身種德庵、蘿坑精舍也視為(wei) 書(shu) 院,則玉岩書(shu) 院的創建時間確實比禺山書(shu) 院早。
玉岩書(shu) 院“洗心池”
種德庵是廣州蘿崗鍾姓始祖鍾遂和所創辦。鍾遂和原居花縣(今廣州市花都區),南宋隆慶元年(1163年),舉(ju) 家遷居蘿崗坑村。他早年經商,後又從(cong) 政,官至戶部司判宣議郎。晚年告老回鄉(xiang) ,在蘿峰山選中了一塊清幽之地,建起一處書(shu) 舍,名為(wei) “種德庵”。並親(qin) 執教鞭,教育家族子弟及鄉(xiang) 中寒門子弟。
種德庵具體(ti) 建於(yu) 何年已不詳。因鍾遂和病逝於(yu) 1185年,故可以肯定種德庵建於(yu) 1185年之前,比禺山書(shu) 院早二十年以上。
人們(men) 之所以把種德庵視為(wei) 書(shu) 院,除了它是玉岩書(shu) 院的前身外,還因種德庵培養(yang) 出廣州兩(liang) 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南宋名臣崔與(yu) 之和“蘿崗香雪”的締造者鍾玉岩。
鍾玉岩是鍾遂和第四子,自小隨父讀書(shu) ,南宋開禧元年(1205年)中進士,官至兼知政事朝議大夫,晚年辭官歸裏。回鄉(xiang) 後,在原來種德庵旁修築“蘿坑精舍”,至元代其後人鍾複昌擴建並更名為(wei) “玉岩書(shu) 院”。
玉岩書(shu) 院“種德”門
遊玉岩書(shu) 院,品“蘿崗香雪”
建於(yu) 南宋的廣州書(shu) 院,唯一留存至今的是玉岩書(shu) 院。玉岩書(shu) 院曆經宋元、明、清四朝,曆代都有修繕,現存建築為(wei) 清代中晚期風格。
書(shu) 院內(nei) 保留了眾(zhong) 多珍貴牌匾石刻,如韓愈的“鳶飛魚躍”匾額,朱熹的“忠孝廉節”字匾,文天祥手書(shu) 的絕句四首木刻,海瑞的聯句,鄭板橋的春、夏、秋、冬四時畫竹刻,張之洞的詩碑等。
朱熹的“忠孝廉節”字匾
玉岩書(shu) 院所在的蘿峰山下,就是“十裏梅花渾似雪”的蘿崗香雪公園。兩(liang) 者相得益彰,人文景觀與(yu) 自然景觀和諧統一。
一座書(shu) 院,十裏梅林,兩(liang) 種景觀的完美組合,源於(yu) 鍾玉岩一次偶然的發現。
據說鍾玉岩告老還鄉(xiang) 途經梅嶺時,見梅關(guan) 古道兩(liang) 旁梅花綻放,花白如雪,便向當地人請教如何栽培梅樹,並將樹苗帶回家鄉(xiang) ,吩咐族人依法栽培。
族人一呼百應,沒多久,蘿崗“鍾氏三十餘(yu) 村皆梅其村”。此後種植規模越來越大,“至冬梅花盛開,則上村下村皆梅,而嶺南嶺北盡梅”。梅林延亙(gen) 十裏,號稱“十裏梅林”。至明清時期,蘿崗梅花聲名遠揚,全國各地的文人墨客紛紛前來打卡。
欲遊玉岩書(shu) 院,品“蘿崗香雪”,可乘坐廣州地鐵6號線至香雪站F口出,再轉乘公交車幾個(ge) 站直達蘿崗香雪公園門口。經香雪公園步行約五六百米到蘿峰山麓,就可見到玉岩書(shu) 院。
菊坡書(shu) 院創建時間仍是謎
廣州建於(yu) 南宋的書(shu) 院,菊坡書(shu) 院很少有人提起,原因是南宋以後曆代地方誌及其他文獻都沒記載。
菊坡書(shu) 院的創建人是南宋名臣崔與(yu) 之。崔與(yu) 之是廣州增城人,自九歲起在種德庵讀書(shu) ,鍾遂和對他“視之猶子,提攜曲至,督課準嚴(yan) ”。
崔與(yu) 之和鍾玉岩是同學,他們(men) 一起讀書(shu) 和生活了二十多年。多年後他回憶起這段往事,對鍾遂和及鍾玉岩充滿感激之情。他說:“予少時叨承宣議公(指鍾遂和)提攜訓誨,俾與(yu) 四兄(指鍾玉岩)同學同遊皆在蘿崗也。四兄年則長於(yu) 予,學問文章則倍於(yu) 予,而成進士則獨後於(yu) 予,其殆大器而晚成者也。”
鍾玉岩比崔與(yu) 之大三歲,崔與(yu) 之於(yu) 1193年中進士,而鍾玉岩1205年才中進士,所以崔與(yu) 之說鍾玉岩“成進士獨後於(yu) 予”。
崔與(yu) 之字正子,故居在今增城荔城街鳳凰山南麓。他一生戎馬,曆仕南宋光宗、寧宗、理宗三朝四十多年,官至右丞相,諡號“清獻”。傳(chuan) 說崔與(yu) 之退隱家鄉(xiang) 後,宋理宗將鳳凰山賜給他,並禦筆親(qin) 書(shu) “菊坡”二字,崔與(yu) 之便在此創建菊坡書(shu) 院。但這所書(shu) 院具體(ti) 在哪一年創建,至今仍是個(ge) 謎。
評價(jia) :“盛德清風,跨映一代”
崔與(yu) 之所創的“菊坡學派”,是嶺南學術史上第一個(ge) 重要流派,對整個(ge) 嶺南文化、廣府文化產(chan) 生過深遠影響。宋理宗稱讚他“允文允武,善謀善斷”。文天祥非常敬仰他,稱他“盛德清風,跨映一代”。連明代嶺南大儒陳獻章,也說“平生願執菊坡鞭”。
他還開一代詞風,在嶺南影響尤大。其《水調歌頭·題劍閣》是傳(chuan) 世名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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