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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新特首與(yu) 新香港:下半場的開放性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香港橙新聞2022年4月5日
以“五十年不變”的製度實驗周期計,“一國兩(liang) 製”下半場的到來還有兩(liang) 個(ge) 多月。隨著現任特首林鄭月娥宣布不再尋求連任,她的長期公務員政治生涯即將劃上句號(42年),而下半場的香港必然迎來一位新特首,不僅(jin) 是職位意義(yi) 上的,也是人格意義(yi) 上的。作為(wei) “一國兩(liang) 製”憲製秩序下的香港特首,其秉有“行政主導”的憲製責任,又受到來自香港內(nei) 外的多重結構性壓力,且受牽製於(yu) 港英製度傳(chuan) 統和利益網絡的種種牽絆,做人做事均不容易。從(cong) 回歸以來的幾任特首來看,有過商界領袖,有過公務員精英,也有過專(zhuan) 業(ye) 人士,但不能說“行政主導”真正在管治中確立了,也不能說“愛國者治港”名實相符了。否則,何來黑暴之亂(luan) ?何來疫情之亂(luan) ?
因2015年普選闖關(guan) 的失敗,香港特首選舉(ju) 仍然沿用“選委會(hui) ”模式下的間接選舉(ju) 製度,2021年新選舉(ju) 法並未改變這一製度模式。5月8日的新特首將由新選製下的1500名選委(實際人數為(wei) 1463名)選舉(ju) 產(chan) 生,由中央實質性任命。香港從(cong) 2019—2021年,我稱之為(wei) “港變三年”,極致呈現了香港反對派勢力的最高能量和國家權力進場的秩序力量。這三年,改變了一切,“一國兩(liang) 製”範疇柔軟、模糊、不忍、拖延、掩蓋、恩怨情仇、信念與(yu) 利益扭結的一切。與(yu) 這三年的製度巨變相適應的是兩(liang) 種塑造香港之力量的繼續鬥爭(zheng) 和精神對抗:其一,基於(yu) “一國”的融合性力量,在香港國安法與(yu) 大灣區戰略加持下,以“愛國者治港”的名義(yi) 從(cong) 政治上和社會(hui) 文化上逐步翻身,掌握真正的管治主導權和文化領導權,但這一轉型調整過程仍麵臨(lin) 巨大挑戰,遠未完成;其二,基於(yu) “兩(liang) 製”的分離性力量,在本土激進派和外國幹預勢力加持下,在普選進程挫折的精神打擊下,在青年世代本土主義(yi) 力量的興(xing) 起下,突破“一國兩(liang) 製”底線而尋求完全自治甚至港獨,並無節製信任和勾結外部勢力,以一種虛幻的“全球化身份”對抗屬於(yu) 中國一部分的“國家身份”,這是“兩(liang) 製”文化戰爭(zheng) 的現實化。特首及香港特區政府夾雜於(yu) 其間,立法會(hui) 反對派議員、本土/外籍法官及香港絕大多數公務員也夾雜其間,他們(men) 怎麽(me) 理解?怎麽(me) 認同?怎麽(me) 選擇?
對深圳河北岸的龐大的國家文化與(yu) 國家政治精神,“反對派”自然是全力抵製和反抗的,修例風波之慘烈可以佐證,但“愛國者”是否內(nei) 心真的理解和認同呢?除了利益連接與(yu) 政治表態的因素之外,我認為(wei) 對國家文化與(yu) 國家政治精神之真切理解與(yu) 運用,始終是特區政府與(yu) 愛國管治者的一個(ge) 知識短板和能力短板。香港熟悉的是西方,擅長的是既有國際化平台的運營和維護,但缺乏真正的戰略家和政治家在超出香港的國家政治甚至國際政治範疇內(nei) 高瞻遠矚,突破前行。在中國與(yu) 世界更緊密互動的新全球化格局下,在一帶一路與(yu) 大灣區的戰略機遇下,香港比任何中國城市甚至周邊其他國家的大都市都更有機會(hui) 促成新一輪巨大增長。但香港回歸以來,機會(hui) 錯失太多,陷入政改陷阱,民主化內(nei) 耗空轉,蹉跎黃金時光,在國家戰略與(yu) 體(ti) 製巨大調整的條件下,香港又顯示出難以理解和無法跟從(cong) 的精神困頓與(yu) 戰略迷茫。這些都會(hui) 反向投射到香港特區政府管治及特首施政方麵。林鄭月娥意誌滿滿的“北部都會(hui) 區”戰略規劃,本是書(shu) 寫(xie) 香港“一國兩(liang) 製”下半場的第一傳(chuan) 奇,是香港新曆史的偉(wei) 大轉折,但似乎與(yu) 她無緣了。如果新規劃是認真的,她會(hui) 極其痛惜,為(wei) 政治人生的不完整而扼腕;如果新規劃不是認真的,特區政府的思想就仍然是陳舊和無所作為(wei) 的。
作為(wei) 香港回歸以來的首位女特首,2017年勝選何等意氣風發。作為(wei) 香港特首,這五年又是危機重重,堪稱最典型的“危機特首”。從(cong) 其自身素質、意願、選擇和香港內(nei) 外環境條件來看,對這位“危機特首”可以形成以下幾點看法:其一,她具有香港精英公務員對本地事務的精英化理解及其判斷執行的行政習(xi) 慣,但並不善於(yu) 從(cong) 國家戰略視野看問題,也不善於(yu) 從(cong) 群眾(zhong) 路線獲得施政資源與(yu) 力量,這種結構性限度妨礙了她對香港政治社會(hui) 危機的敏感性及行動能力;其二,她有推行“大和解政治”的意願和嚐試,希望成為(wei) “全民特首”,希望超越黨(dang) 派和立場推進香港諸項政策和事業(ye) 的進步,但對政治鬥爭(zheng) 的尖銳性和風險性評估應對不足,關(guan) 鍵時刻又會(hui) 優(you) 柔寡斷,錯失管治良機;其三,她在大的製度忠誠麵基本能夠經受嚴(yan) 峻挑戰,無論是修例風波的極端政治衝(chong) 擊,還是香港國安法與(yu) 新選舉(ju) 法的國家立法,都能夠在原則上不退縮和棄守,與(yu) 中央共進退,這或許主要源於(yu) 其長期的公務員“執行倫(lun) 理”,在清晰的上層決(jue) 策下可以執行,但很難獨立決(jue) 策和承擔;其四,在香港及其自身遭受西方非法長臂製裁的鬥爭(zheng) 中,她對西方的理解和應對逐步調整和適應化,對西方的情感、價(jia) 值和政治的依賴性逐步減弱,這是其所處職位與(yu) 鬥爭(zheng) 壓力塑造而成,不代表特區政府多數公務員已完成鬥爭(zheng) 中的忠誠重塑;其五,她在“連任難題”及其化解上選擇了較為(wei) 體(ti) 麵的退場處理方式,客觀而言這五年作為(wei) 特首的言行舉(ju) 止和重大政策選擇不可能讓中央、香港社會(hui) 甚至外部勢力都滿意,且香港社會(hui) 經曆修例風波的反對高潮、國安法的國家權威降臨(lin) 以及新選舉(ju) 法的民主生態清理,加上外國非法製裁和威脅,整個(ge) 社會(hui) 有惶惶不安、怨氣四溢的複雜情緒,特首是情緒宣泄的集中爆發點,她從(cong) 主觀和客觀上都難以回應和安撫社會(hui) 憤怒情緒;其六,香港抗疫上的左右搖擺和執行不力,成為(wei) 連任天平上最不利的一塊砝碼,更給其潛在政治對手和香港民眾(zhong) 指責和埋怨的理由,由此導致壓力重重,無可疏解。
當然,對於(yu) 林鄭宣布不再尋求連任後香港有些人開香檳慶祝、泄憤式歡呼,我以為(wei) 也是不妥甚至狹隘的,設身處地,這些人及其所支持的人若身處這五年的特首之位,一定會(hui) 做得更好嗎?林鄭的五年是香港的政治與(yu) 內(nei) 外環境巨變的五年,無論如何她做到了有始有終,表現了一定的政治節操和擔當,即便具體(ti) 成績單未必如願,但香港秩序穩定的基本麵及融入國家發展的轉型趨勢是確定的事實,其進取不必有功,守護則需予尊重和肯定。不再尋求連任,反而沒了政治負擔,如果確實如其所言集中精力於(yu) 香港抗疫、特首選舉(ju) 、政府交接及回歸25周年慶典活動,則可略為(wei) 找補失去的政治時光,給自身的長期政治生涯留下最後的紀念和稱許。時間拉長,怨恨和利益牽扯遠去,再回頭看這五年及林鄭的作為(wei) ,也許會(hui) 另有一番滋味。
總之,今年的七一越來越近了,香港“一國兩(liang) 製”下半場即將拉開帷幕,一種油然的“物是人非”、滄海桑田之感慨襲來。香港“下半場”是開放性的,必然的發生與(yu) 後果已經沉澱,香港需要做的是守護之外更有進取,因為(wei) 沒有進取,守護也是不可持續的。新香港與(yu) 新特首會(hui) 是什麽(me) 樣的呢?這必然與(yu) 國家在戰略上對香港的角色設定以及香港自身的優(you) 勢能力有關(guan) :香港需要更加安全,以應對未來的中美激烈鬥爭(zheng) 和社會(hui) 轉型的陣痛;香港需要更加融入,以適應國家戰略的結構調整及國家對一帶一路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理想建構;香港需要更有國際活力和金融影響力,這就需要香港對自身核心優(you) 勢和特色進行檢討和維護,不能放棄立港根基;香港特首與(yu) 香港管治團隊需要成為(wei) 真正的“賢能愛國者”,要有充分的危機感和責任感,意識到香港管治不是簡單的按規矩辦事,而是在國家戰略與(yu) 體(ti) 製下依據香港實際的積極判斷和行動,香港政治文化需要納入“進取”元素,與(yu) 整個(ge) 國家發展在精神和節奏上更為(wei) 互信及合拍。下半場的“一國兩(liang) 製”,其重心在“一國”,其創造性潛力和前景在“兩(liang) 製”,其行穩致遠在中國的自主現代化的體(ti) 係性建構前景,也與(yu) 整個(ge) 世界體(ti) 係的和平發展基礎是否可持續有關(guan) 。有懸念,有風險,有不確定性,也有巨大的戰略機遇,以及與(yu) 國家共進退的政治成熟機會(hui) 和再全球化發展機遇,香港抓住則佳,抓不住則可惜。無論主觀意願如何,總體(ti) 的曆史很客觀,新香港與(yu) 新特首具體(ti) 麵目和命運如何,必然是曆史漩渦中的事件和存在,也是民族複興(xing) 偉(wei) 大進程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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