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紹偉】康曉光的仁政、憲政和“送你蔥”
欄目:儒教(儒家)與憲政
發布時間:2011-07-05 08:00:00
康曉光的仁政、憲政和“送你蔥”
作者:方紹偉
來源:中國選舉與治理網
來源日期:2011-6-11
一般認為,當代中國政治的出路有三種選擇,一是延續主流地位的一黨改革,二是走議會道路的一黨民主,三是徹底西化的多黨民主。康曉光先生沿著一黨改革到多黨民主的思路,提出一些"仁政"和"儒家憲政"的另類觀點。
1,一黨改革與仁政
康曉光早先認為,中國多黨民主化"是禍國殃民的選擇",中國多民族的帝國架構一旦多黨民主化,就會像奧匈帝國、蘇聯、捷克斯洛伐克那樣走向分裂。即使不分裂,也會象俄羅斯、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印尼,他那樣困境重重,並不比現在的中國好(學者康曉光:“中國民主化是禍國殃民的選擇”,2004年11月8號新加坡《聯合早報》)。
另一方麵,康曉光也否定一黨改革思路中的馬列主義意識形態,認為中國"現在對外宣稱自己信奉馬列主義和民主主義,實際上卻推行資本主義和權威主義", 中國天天宣揚要消滅的,恰恰是自己的所作所為,"這套東西已經混不下去了"。
但康曉光認為,多黨民主化和權威主義,都改變不了政治權力受利益集團壟斷的局麵。從毛澤東的共產主義,到鄧小平的現代化,再到後來的建設小康社會,中國政治已經在一步步地回歸中國的文化傳統。胡溫新政走親民路線,其實也是孔孟"仁政"的現代版。中國的關鍵問題不是執政有效性,而是執政合法性;當權者可以走得更快一些,盡快把儒家學說作為意識形態建立起來,徹底取代馬列主義。孔孟的"仁政"學說不關心權力的來源,隻關心權力的運用,廉潔地為人民服務就是最大的執政合法性。
也就是說,中國要防止精英勾結扼殺社會公正,又不願意放棄權力,還要解決缺乏執政合法性問題,唯一的出路就是"行仁政"。
我把康曉光的"仁政"視為一種一黨改革的思路,原因在於,它與一般的一黨改革的區別,僅僅是主張用儒家政治倫理取代馬列主義。所以,康曉光的主張是"反馬不反黨"。可"反馬不反黨"立即導出了三個重大的變革操作問題:
第一,中國的執政黨是以馬列主義為基本指導思想的共產黨,公開廢棄馬列主義,共產黨麵臨就不僅僅是執政有效性或執政合法性問題,而是可能更加致命的生存問題。這涉及的不是簡單地改變政黨名稱,而是一個自我否定行為,是以"將來的名正言順"否定"過去的自欺欺人"的行為。這種變革操作,用現代製度經濟學的語言講,會麵臨太高的"交易費用"、太高的"智慧費用"、 太高的"勇氣費用",以至於根本不可能發生。
第二,"仁政"作為一種本土意識形態,也許能與西方的自由民主相抗衡,但本土的"仁政"並不是執政合法性的全部。都以為回歸傳統就能找到執政合法性的本土資源,可傳統的本土資源不是"仁政",而是"天命"。"天命"不僅僅是"績效合法性",而是"強權合法性"與"績效合法性"的統一。經過費用高昂的變革操作,結果還是要有對"強權合法性"的赤裸裸依賴,那還不如象現在這樣繼續自欺欺人,將馬列的"強權合法性"進行到底,反正絕大部分老百姓永遠也搞不懂意識形態。
第三,"反馬不反黨"僅僅解決了意識形態問題,根本沒有觸及製度問題,而是中國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政,而在於製"。"仁政"作為一種本土意識形態也許能對抗西方的自由民主,但"仁政"的"內聖",數千年來根本就開不出什麽像樣的"外王"。如果西方的自由民主,也化不出像樣的製度,那康曉光或許還能多一句話說。可不幸的是,為了解決"仁政"的"內聖外王"問題,康曉光推出了"儒家憲政"(見2011年5月30日在"選舉網"上發表的"儒家憲政論綱"),完全認同了西方的自由民主所化出的製度。
2,儒家憲政
康曉光的"儒家憲政"擺脫了盛洪的"家庭主義"和潘維的"中華體製"在製度問題上的含糊,卻跟蔣慶的"政治儒學"一樣倒向了"高舉傳統、擁抱西方"的自相矛盾境地。"儒家憲政"告別了"仁政"理論的一黨改革思路,徹底地走向了多黨民主的思路,完成了從"反馬不反黨"到"反馬又反黨"的轉變(好像民主化對康曉光來說突然不再"是禍國殃民的選擇"了)。所不同的僅僅是,他要的憲政不是"西方憲政"而是"儒家憲政",是"憲法原則采用儒家義理"的憲政。
康曉光說:"儒家政黨或是作為唯一的政黨壟斷政府(儒家政黨專政),或是作為競爭性政黨通過競選角逐政府控製權。在一黨製的情形下,要麵對政黨蛻變問題。畢竟’聖王’隻存在於傳說之中,曆史和現實中的’王’的表現並不理想,甚至屢屢淪為道統的敵人。曆史經驗顯示,一黨製不可靠。對人性的認識也告訴我們,一黨製有危險。而在多黨製的情形中,儒家政黨有競選失敗的可能,這樣一來政府就要落入非儒家政黨手中,而它們有可能做出違背甚至危害儒家道統的行為。有鑒於此,通過違憲審查來保障儒家道統的主導地位就顯得很有必要。"
康曉光借助"先人"、"今人"和"後人"的平等地位來定義儒家義理,這種"民族主權論"認為,民族和政府之間存在兩次"委托-代理":一是"今人"為"先人"和"後人"的代理,二是政府為"今人"的代理。可這個所謂的儒家義理,在我看來隻是羅爾斯"全時態"的"正義原則"的翻版,羅爾斯"兩個正義原則"所借助的"無知之募",被康曉光簡化成"先人"、"今人"和"後人"的平等地位,並冠上了"儒家義理"的美稱。考慮到康曉光同時認為"立憲、法治、競爭性選舉、三權分立、權利法案、違憲審查是憲政的核心要件","儒家憲政"就根本不是他聲稱的與"自由主義憲政"不同的憲政,它其實就是徹頭徹尾的"自由主義憲政"。
當然,儒家義理和西方自由主義可以有思想上的巧合,康曉光和羅爾斯都可以有獨立的理論發現,但給定我們熟知的西方製度,一切"另類解讀"都難免有從結論往理論源頭"倒推"之嫌。
康曉光似乎沒能認識到,他的"民族主權論"其實就是羅爾斯式的"精致契約論",從《正義論》到《萬民法》,羅爾斯論證的就是一個西式的"民族主權論"。所以,剝開了"儒家"的古文化外衣,"儒家憲政"露出的還是"自由主義憲政"的血和肉。憲政本來就是西方自由主義的憲政,"儒家憲政"必然是掛羊頭賣狗肉。
3,回到原點的"送你蔥"
康曉光所主張的"儒化",確實隻是一個"理論泡沫","儒家憲政"隻是"儒學製度派"的又一次失敗嚐試,它隻是"中國達人秀"裏捎帶白給的"送你蔥"。康先生從"仁政"到"憲政",這一圈繞得實在費勁。當代中國政治的出路還是"一黨改革、一黨民主、多黨民主"三種選擇,康曉光沒能、也不可能從儒家的幽靈中喚出什麽神通。他的理論思考和執著值得肯定,但一切終究回到了原點。
碰巧,最近中國的高考,廣東有一篇作文範文也叫"回到原點",我們不妨與康先生一同體味一下"回到原點"的奇妙和無奈:
老總打電話給秘書:這幾天我陪你去北京玩玩,你準備一下。
秘書打電話給老公:這幾天我要和老總去北京開會。
老公打電話給情人:這幾天我老婆不在家,陪我。
情人打電話給輔導學生:這幾天老師有事,停課。
學生打電話給爺爺:這幾天不上課,爺爺你陪我玩。
爺爺給秘書打電話:北京去不了了,孫子要我陪。
秘書給老公打電話:老總突然有事不去北京開會了。
老公給情人打電話:老婆不走了,下次再說。
情人給輔導學生打電話:這幾天照常上課!
學生給爺爺打電話:555老師說這幾天照常上課。
爺爺給秘書打電話:還是去北京吧,你準備準備。